分道

91 / 110 章 · 6,532

陆宗停见到涂洺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有多烦他,而是他无法确定如今的涂洺是如何看待陈泊秋的,是否会做出伤害陈泊秋的事情。

当年林止聿身死,陆宗停重伤醒来之后见过涂洺一次,他只字未提陈泊秋和林止聿,只说将来自己不想再回十方海角,不想见到任何熟悉的人了,太多的人和事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后来涂洺常年在外征战,除了必要的军报需要联络青舰,极少和十方海角联系,陆宗停也几乎没有机会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当年的事情——事实上就算有机会,他们大概率也会规避这个事情。

涂洺也不傻,很快就看明白陆宗停的行为:“你干嘛一直把我往外拱?我可是不远万里来救你们,也不让我进去坐坐。”

如果是以前,陆宗停还能讲两句话搪塞过去,但他现在状态实在不佳,浑浑噩噩地就说了一句:“不太方便。”

涂洺微怔了一下,随即恍然道:“我知道,泊秋生了是不是?”

陆宗停嘴巴僵硬地张了张:“啊?”

“我来找你们之前让小慎和我大概说了你们这边的情况,他和我说到泊秋怀孕了,估计已经生了,”涂洺一边说一边把他两个手下招呼过来,“我就特意补给了一些适合他和宝宝吃的东西,先吃一点垫垫,回到海角再吃好的。”

陆宗停讷讷地接过涂洺手下塞过来的小箱子,迟钝地道:“谢谢你......老涂。”

涂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你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总算把人追到手了。不过你也太不道德了,泊秋都怀孕了你还拉他来出任务,得亏是你俩的娃,不然生在这种地方可怎么是好。”

陆宗停口干舌燥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是,是我不好。”

他内心忽然一阵怆然,满腔的酸涩疼痛让他什么都不想再说。他发现了在那些曾经和陈泊秋亲近的人中,只有他后来一直在欺负他。

“行了,不打扰你照顾老婆孩子,不过你让他们吃点东西准备准备,我们估计也很快返航了。”涂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转头去找林荣平,“林叔叔,咱们整顿整顿,差不多就该返航了,趁着这会航行条件还不错。”

林荣平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涂洺又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有些仓促地道:“好,让小江跟你说,我跟他交待过了。”

涂洺觉得有些奇怪,但时间有限,也没多问。

林荣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江子车带着涂洺离开后才对陆宗停道:“宗停,去让洛橙过来跟着我,你照顾好泊秋。”

“......好。”陆宗停哑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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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洺的舰队执行力很强,他们整顿好资源和部队,全员做了短暂休整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返航。

启航后,涂洺在甲板上观察了一会儿,便准备去找林荣平,结果拦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林上将去哪里了,最后还是江子车给出了有效信息。

“应该去找洛橙了,”江子车说,“洛橙被安排在117舱室了。”

“那里不是一般用来关人的吗?”涂洺想了想,又问,“这个洛橙,就是陈中岳后来搞出来的那个女儿是不是?林叔叔有没有告诉你们留着她做什么用?”

江子车为难地道:“这我说不好,您还是亲自问他吧长官。”

“也是,”涂洺一边走一边嘀咕,“落到我手里,就直接杀掉算了,什么人啊还带回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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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涂洺预想的一样,117门窗紧闭着,一粒灰尘都钻不进去,但他的多维仪拥有所有舱室的监察权限,启用之后就能获取到室内的声音和画面。

他很尊重林荣平,这种行为对他来说算是大不敬。但他实在想不通又不放心,在门口抓耳挠腮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启用了权限。

里面没有开灯,画面有些昏暗,但还算清晰。涂洺看到洛橙坐在床边,林荣平在一张桌子旁边,似乎在往小臂上注射什么东西,他可不知道林荣平全能到能给自己当医生的地步,但眼下看来他的动作已经说得上是熟练了。

难不成是凌澜博士教他的?

正当涂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洛橙开口了:“林叔叔,强心针是应急药物,您目前的状况,这样高频率的使用只会是慢性死亡。”

“谢谢关心,”林荣平的声音温和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慢性死亡并不是糟糕的结局。”

洛橙沉吟片刻,道:“您救我一命,我不胜感激,但除了我哥哥和我自己,我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我并不是关心您。”

“你想说什么?”林荣平将注射器里的药液慢慢推空。

“您如果出了什么事情,陆上校第一个怀疑并且要处理掉的人,不就是我吗?我只是希望我能活着。”

林荣平抬头看着洛橙,缓缓道:“就算我平安无事,你也无法排除这个风险。”

洛橙苍白的脸上涨出一层薄红色:“我答应给您我这里全部的强心针,也答应替您隐瞒身体的事情。您答应了让我回来见哥哥,现在控制器在您手上,随便一个按钮就能要我的命,您也试过了。严格来讲,我们是公平交易,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面对洛橙这样的质问,林荣平依然很平静,这种平静让涂洺觉得遍体生寒,冷汗直冒,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

“小橙,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究竟想做什么,”林荣平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想见泊秋,就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甚至也不应该跟我们一起回十方海角。”

洛橙有些急促地喘息着,没有回应。

林荣平把空荡荡的注射器扔在旁边的篓子里,静静地看着洛橙半晌之后,轻轻地道:“你和你父亲,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洛橙仍旧不说话。

“你手里的强心针数量有限,等它们用完了,我死了,你就没有任何筹码了,”林荣平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死亡,“如你所料,到时候你和控制器,都会一并交到宗停手里,他怎么处置那是他的事情了,死人没办法再帮你说话的。”

洛橙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您不想活着吗?”

这也正是涂洺想问林荣平的,他不知道林荣平是为了逼问洛橙才这么说,还是他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他也终于知道自己方才的恐惧感从何而来——林荣平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可林荣平并未直接回答洛橙,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身旁的器械,整齐地码放回原位:“小橙,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无非就是担心我没办法保住你,让你去做想做的事。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尽快和我坦白,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你觉得呢?”

洛橙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出现了细微的颤抖:“我......没办法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到岩桑。”

这个“他”是陈中岳无虞。林荣平看着洛橙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苍白得可怕,似乎有一把利剑悬在她头颅之上,她每说一个字,剑尖都在朝她逼近。

洛橙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困难令她头痛欲裂,植入大脑的芯片不断折磨着她,让她意识变得混乱。

她胡乱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艰难地道:“控制器不止一个,他拿到了,也能杀我。”

剑尖似乎已经抵在了她的头颅,她的嘴唇也变得苍白,整个人痛苦不堪,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林荣平眉心紧蹙,想要上前阻止,她忽然挣扎着声嘶力竭语速极快地道:“他可以通过芯片监听监视我,和我联络,指使我,有任何忤逆行为他也可以用控制器瞬间杀了我!在岩桑就可以!”

那把剑都有可能戳穿她的头颅,她只能赌陈中岳还没有回到岩桑海角,用最快速最简洁的话语去说清楚最关键的信息,如果陈中岳已经安全回到岩桑,能够监视她,那么他绝对无法容忍她说出这些,马上就会结束她的性命。

但她似乎暂时赌赢了,她还活着,只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头疼难忍,看林荣平似乎想和她说什么,她又急促地道:“您先听我说!我只希望我哥哥能活着,别的我都无所谓,我留下来,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规避我父亲带来的风险,请您相信我!”

她咬牙坚持着说完这些,就弯腰剧烈干呕,随后猝然从床边跌下,林荣平快步过去将她扶起时,只见她已经惨白着脸昏厥过去,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林荣平将她抱到床上,观察到她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面色和心跳也都渐渐恢复正常,便回到桌边,取出他从陈中岳手里抢来的香烟形状的控制器——它连接着陈中岳植入在洛橙脑部的芯片,除了用来对她施加刑罚,他也能够推测出它会有监视功能,但没有想到控制器不止一个,并且相隔那样遥远都能够发挥作用,所以洛橙总是头痛难忍,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能随便说话写字,因为陈中岳无时不刻地在监视她。

这是比陈泊秋的脖环更可怕的刑具。

林荣平轻轻吸了口凉气,刚想坐下,门就猛地被人踹开,涂洺涨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林叔叔,你怎么能这样?!”

林荣平有些懵,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涂洺自己打造培养的舰船舰队,在这上面他就是无所不能的,听到他和洛橙的交流也一点不奇怪,便又起身解释道:“洛橙她做不了什么,她……”

涂洺连发珠炮似的追问:“您身体出什么状况了?为什么告诉她不告诉我们?强心针是什么东西,还能比我们自己的药好用吗?!”

“小涂,你听我说……”

林荣平试着解释,涂洺情绪却越来越激动:“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您,怎么就说在慢性死亡了,怎么慢性死亡就变成好结局了,我不接受!”

林荣平按着他坐下,安抚地拍了几下脑袋,让涂洺安分下来一些,才低叹着道:“如果没有强心针,我就连破碎荒野的基地都回不去了。”

涂洺心中大恸,林荣平眼底的悲凉孤寂让他知道,自己再说再问什么都没有用了,喉咙死死梗着,说不出半句话。

“我猜你来到这里之前,一定在思考我为什么要把洛橙这样的人带回来,现在这样也好,我不用解释太多,”林荣平声音暗哑,眉眼间倦色难掩,“你们都和止聿一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也不想让你们难过,让你知道这些,我很抱歉。”

涂洺摇了摇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强迫自己情绪平稳地说话:“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林荣平拍拍他的肩膀:“我需要借你一支舰队去岩桑海角。”

“为了救洛橙吗?”涂洺问。

“这只是其一。对于我们来说,这种敌暗我明的局势太被动了,需要有突破口,”林荣平沉声道,“宗停他们在前几次的战乱中消耗太大了,不应该再以身涉险。”

林荣平将那支香烟递给涂洺看:“到时候这个控制器,就交由你保管。”

涂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就推开了:“我不保管,我和您一起去岩桑海角。”

林荣平一愣:“胡说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陈中岳最想要针对的就是你们变种军……”

涂洺拍案而起:“开什么宇宙玩笑呢?他想针对我就能针对我吗?一只破蝴蝶,都不够我扑着玩的,算个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通天本事!”

“胡闹!给我坐好!”林荣平又将他按到椅子上。

“您不可能说服我!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把我刚刚听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陆小狗!”

林荣平着实没料到涂洺会在这里将他一军,一时语塞。

涂洺一看林荣平不说话,更来劲了:“他可没我这么冷静成熟,高低能把天花板哭出个洞来您信不信?到时候别说是去岩桑海角了,床他都不会让您下的!”

林荣平认为涂洺这段话夸张成分极少,略作思忖后道:“你如果一起去,就别上岩桑海角,在旁边的岛群留守观察,这样最为稳妥。”

“不行,”涂洺坚决摇头,将脸别到一边,“叔叔,您这么做对我们不公平,您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我们又何尝不是把您当父亲一样看待。”

他深深呼吸着,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荣平:“您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太笨,伤得那么重,作为止聿最亲密无间的战友,没能陪着他一起去无垣废墟。或许我在的话,一切都会好一点。”

林荣平眼睫颤抖着避开了涂洺的视线,苍白着脸摇头:“这不能怪你。”

“请您听我说,”涂洺眼眶通红,“这么多年我都不愿意回十方,就是因为我太后悔那时候自己留在了十方。如果这一回您不让我和您一起去岩桑海角,那我这辈子都不敢回家,永远在外面漂泊流浪,您舍得吗?”

林荣平低低叹了口气:“傻孩子。”

涂洺知道他答应了,便破涕为笑起来,道:“那个烟头,交给陆小狗最合适了,就说是你从洛橙身上搜刮出来的,发现这玩意儿能要她命,还能威胁她为十方海角卖命,其他的都别和他说。至于洛橙,她知道你是去救她的,一半命在你手里,一半在陆小狗手里,不该说的她就更不会说半个字了,对吧?”

“对,”林荣平嘶哑地应着,“都对。”

涂洺兴奋地站起来:“那我这就去安排!”

林荣平看他离开舱室之后,视线突然昏黑一片,他勉强伸手撑在桌面上,只觉口鼻之间一阵又一阵地跟着心口处的绞痛涌出粘稠温热的液体,等到眼睛能够重新视物,就已是满目鲜红。

多维仪收到了信息,是凌澜发来的。

他扶着桌面慢慢跌坐在地上,指间都是滑腻的血液,半天都无法将那通简讯打开——或许是不敢打开。

在舰队上获取到信号之后,他将自己拍的萝卜冒出白色毛毛耳朵的照片发给了她,内容很简短。

【阿澜,泊秋生了,萝卜健康可爱,但物种尚需确认,抽空回一趟十方吧。】

林荣平最终艰难地打开了凌澜的回复,也很简短。

【好的。】

舰船离十方海角越来越近,陈泊秋的医疗和营养补给也都跟上了,偶尔会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只是眼底没有焦距,认不出人也做不出反应,很快就又陷入昏睡。

江子车说这都是好现象,陆宗停终于觉得自己安心下来一些,脑子不再那么混沌,萝卜看着都比之前更可爱了,虽然宝宝时不时冒出的小白耳朵还是会吓得他一激灵。

他发现小宝宝刚睡醒并且吃饱后的状态似乎是最好的,能和爸爸玩上好半天的脚丫拍拍手掌的游戏。

他掌心粗糙,又长着枪茧,萝卜被弄痒了就咯咯笑着把脚缩回去,没过多久又乐呵呵地蹬起来要拍拍。

陆宗停觉得这个游戏玩得太久了,怕把孩子玩刻板,想换个别的游戏玩,萝卜不乐意,爸爸的手在哪里,他就努力蹬着自己的小短腿去够,够不到就瘪嘴呜呜地小声抗议。

陆宗停无奈地托住萝卜圆滚滚的脚踝,摸着感觉有些凉了,就塞回小被子里,萝卜还想蹬,他只能把小被子卷起来,团成卷饼状,萝卜才安分一些,但看起来不太高兴,腮帮子鼓鼓的。

陆宗停叹了口气,转过身对陈泊秋道:“泊秋,我怎么感觉萝卜不是很聪明呢,你快起来教教他。”

萝卜虽然听不懂爸爸在说自己坏话,但还是很不乐意被卷起来,一直皱巴着小脸乱搓自己的鼻子。

陆宗停摸摸萝卜的小白耳朵:“宝宝乖,爸爸和妈妈说会话。”

萝卜似乎很喜欢那双耳朵被摸,很快就弯着眼睛笑,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陆宗停的手掌。

陆宗停一有时间就要来和陈泊秋说话,因为江子车说过,他总是醒不过来,或许是因为他不明白也很难相信自己还活着,多和他说说话,他会更有安全感和真实感。

“泊秋,你还记得老涂吧?他来抱过萝卜好几次,还打算和你叙叙旧,你一直在休息,他就没打扰你......但是骂了我好几遍,”陆宗停握起陈泊秋的手,吻了吻他冰冷泛青的指尖,微哽着道,“我该骂。”

他这几天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对着陈泊秋边说边哭,只是心里的难受半分未减,甚至越来越深重地折磨着他。

“好想和你说说话,泊秋。”陆宗停将陈泊秋的手抵在自己有些潮湿的眼睫上,许久都没再说得出来话,思绪也在萝卜咿咿呀呀的声音中不知飘去了哪里。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陈泊秋的指腹在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眼角,他以为是自己动到了他的手,身体瞬间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直到他的指腹又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眼睫,那种令他浑身酥麻过电一般的真实又缥缈的感觉,一定是陈泊秋才能赋予的。

陆宗停睁开眼睛,便对上了那双布满雾气的灰蓝色瞳仁,他心脏猛地一颤,几乎要喜极而泣。

陈泊秋的眼睛在缓慢聚焦,手指也一直在吃力地挪动着,苍白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似乎努力地想要醒来,想要对眼前的人做出一点他力所能及的回应。

陆宗停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大声说话,只能在他胸口轻轻抚拍,一遍又一遍轻声细语地喊他的名字,因为心慌意乱,还连着喊了好几声泊秋哥哥。

陈泊秋听着他叫自己,脸上涨出一层异样的潮红,嘴唇微张着,似乎发出了一点细弱的声音。

陆宗停听不清楚,心急如焚地俯下身,屏着呼吸听。

“宗、停。”

陆宗停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陈泊秋竭尽全力,又轻轻唤了他一声。纵使他声音低弱,音节也不甚完整,但陆宗停能够确定,他确确实实就是在叫他的名字。

“我、我在,”陆宗停嘶哑而仓促地应着,“泊秋,是我,我在。”

陈泊秋苍白着脸低低喘息着,眼睫轻轻翕动,像是在回应他,最终却又力竭地阖上,再次昏睡过去。

陆宗停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陈泊秋脸上的薄汗,却久久无法消化陈泊秋的那一声“宗停”。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再听过陈泊秋这样叫他名字,他日思夜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哄得他好好再叫他一声宗停,却不曾想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到欣喜,只有无尽的彷徨和不安。可他还来不及好好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对,多维仪就传来了涂洺的通讯。

“小狗,我和林叔叔准备去岩桑海角,返航工作由你负责,来总舵室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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