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停心力交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陈泊秋床边睡了过去,但听到脚步声便瞬间惊醒了。
进来的人是林荣平,他给陆宗停倒了杯温水,在旁边坐下。
陈泊秋依旧无声无息地昏迷着,伤口处的冰晶已经褪去大半,这本该是好的征兆,可他整个人依旧是枯瘦苍白的,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生命力。
林荣平又看向襁褓里呼呼大睡的萝卜,脸颊圆鼓鼓的,踢开被子的小脚丫还没有人的半个拳头大,看着肉嘟嘟的很结实,摸着是绵软细嫩的。
新生的婴儿是坚韧而脆弱的矛盾体,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因此而具有奇妙而鲜活的生命力,但这样的生命力,林荣平从未在幼时的陈泊秋身上看到过。
尤其是在他艰难生下一个和他五官如出一辙的宝宝后,林荣平更有种割裂和恍惚感。他曾经设想过幼时的陈泊秋如果和普通孩子一样健康可爱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真的能够看到了,却不觉得弥补了缺憾,只觉得当年那个瘦弱苍白的孩子依旧被留在了岁月最寒冷孤寂的角落里,他始终没能好好长大,生命的每一步于他而言都是举步维艰的消耗和折磨。他或许都没明白生育繁衍的真正意义,就被迫仓促而痛苦地去做了这件事。
林荣平盖好萝卜的被子,轻声道:“之前发生的事,子车都告诉我了。”
陆宗停嘶哑地“嗯”了一声。
林荣平看着陈泊秋床边氤氲着的白色雾气和陆宗停苍白干裂的嘴唇,又道:“又在放你那个冰雾?要听子车的话,不然泊秋醒来,你倒下了怎么办?”
“好,”陆宗停顺从地停止了冰雾的释放,伸手在陈泊秋额角轻抚了片刻,俯身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才对林荣平道,“叔叔,您想和我说什么吗?”
“我和子车清点了基地的粮食和药,品库存,这样下去怕是支撑不过三天。恒星舰虽然没有完全报废,但也不具备返航条件了,”林荣平神情凝重地道,“这样下去,泊秋怕是支撑不住,萝卜也没有吃的了。被你赶到外面去的那帮人,你也不能完全不管他们死活。”
陆宗停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泊秋一个人能在破碎荒野生存十年,他做的路线图和生存规划我毫无保留地给他们了,怎么,还不够?现在这样就要他们的命了吗?”
林荣平静默片刻,道:“你想过要杀了他们吗?”
陆宗停像是预料到了林荣平会这么问一般失声苦笑:“想过,但这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泊秋活着,如果他不在了,我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我把他们全杀了,把十方海角炸了又有什么用,换不回任何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在这种事情上,我已经吸取了够多的教训了。”
或许是他声音有些失控,萝卜忽然打了个激灵,吹起来的鼻涕泡啵的一声破掉了,陆宗停连忙俯下身拍拍安抚,看萝卜又安稳睡着才放下心来,神情温柔却又黯淡:“真的那样的话,我只要把萝卜养大就好了。”
他许久没听到林荣平说话,抬头看到林荣平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恍惚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叔叔,你放心,我不会变成陈中岳那样的人。”
林荣平笑了笑,声音有些暗哑:“我知道。只是叔叔想跟你先说声抱歉,未经你允许,擅自带了个人回来,而且是一个你不太想见到的人。”
陆宗停微怔,随即道:“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比我成熟周全。”
林荣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到外头去,这里让泊秋和萝卜好好休息。”
陆宗停在心中做了无数种设想,但真的跟着林荣平出去,看到江子车带进来的人时,他还是在原本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出了一身冷汗:“……她?”
洛橙站在江子车身后,疲倦而冷淡地看了陆宗停一眼便别过脸去。
“……”陆宗停掐了掐眉心确认自己没有头昏眼花到认错人,“叔叔,她是你用来要挟陈中岳的人质吗?”
洛橙似笑非笑地道:“高估了。”
“我没跟你说话。”陆宗停冷冷地道。
洛橙噤声了,模样却并不窘迫尴尬,只有不屑和冷漠。
“她叫洛橙,是陈中岳用叶谣遗留下来的原生基因组和自己融合后的‘复制品’,”林荣平沉吟片刻,尝试用陆宗停比较能接受的方式解释,“就是陈中岳和叶谣的女儿,泊秋的亲妹妹,你的……小、小姑子?”
“什么?”这一连串难以消化的信息让陆宗停头疼地皱起眉头,除了下意识地吐出来的这两个字,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与此同时洛橙轻哼了一声:“林叔叔,我不认他这个嫂子。”
陆宗停心气本就烦躁混乱,洛橙这一激他差点又没控制住大喊大叫出声,但好歹还是咬住了牙:“你在说什么鬼话,林叔叔是你叫的?”
“他救了我,我叫他一声叔叔,有什么不应该,”洛橙冷冷地看着他,“你差点把我摔死,我不认你这个嫂子,也是理所应当。”
陆宗停气得脸青唇白:“谁稀罕做你嫂子?不就是你和陈中岳联手害得泊秋难产,现在来这里装什么娘家人?你再胡说八道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林荣平看陆宗停愈发激动,连忙道:“宗停,冷静些。确实是她救了你和泊秋,天灾发生后,泊秋被陈中岳他们带走了,是洛橙告诉他你还没死,把他放走,让他去救你的。”
陆宗停脸色更加难看,他呼吸粗重,额角青筋隐现:“这是她的一面之词吧,您全信了吗?”
林荣平继续解释:“她差点被陈中岳杀了,我把她救下来的。”
陆宗停摇了摇头:“陈中岳连死都是假的,演一场杀女好戏又有什么稀奇?”
林荣平叹道:“你不信他们,总要信泊秋,总要尊重他吧?为什么不等泊秋醒来问一问他呢?”
“陆宗停,”洛橙抢在林荣平开口之前截住了话茬,“你这么多疑,怎么不干脆连我哥一起怀疑进去,认为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联手演戏骗你的呢?”
林荣平惊道:“洛橙!”
江子车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偷偷拉拽了洛橙几次,都阻止无果,只能看着陆宗停被她一字一句激怒,情绪直逼崩溃边缘。
“闭嘴!”陆宗停铁青着脸,嘴唇都有些发抖。
洛橙看他这样,反倒觉出些快意,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你以前最喜欢这样了,是吧?”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陆宗停却愕然怔在了原地,面色变得灰白,呼吸愈发地急促。
洛橙固执而尖锐地把话说完:“说我装娘家人,你也是半斤八两,现在装的什么痴情人。你是十方海角的上校,不是全天下的陆上校,天底下的便宜好处全给你一人占尽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洛橙,好了!”林荣平听不下去,沉声喝止。
洛橙还是给林荣平面子,瞬间闭了嘴,只是目光如锥地看着陆宗停。
“叔叔,”陆宗停艰难吞咽着什么,声音异常嘶哑,“让她说完。”
洛橙求之不得,更不会留有情面,冷笑着道:“他要是不喜欢你,你算什么东西?”
陆宗停无声地低垂着眼睫,没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满脸的冷汗,和紧咬着的僵白的嘴唇。
江子车看他脚下微颤,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探着,心道不好,刚要上前察看,陆宗停已经仓促地撑住膝盖,俯身呕出一大口血。
“宗停!”林荣平搀住他的胳膊,他却很快踉跄着站稳,有些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在洛橙身上重新聚焦。
“你说得很对,”陆宗停抹掉唇角和下颌的血污,慢慢将胸间翻涌的腥甜咽下,嘶哑地道,“但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洛橙微微蹙眉:“哪些?”
“别装了,不累吗?你连我以前喜欢做什么都知道,”陆宗停声音沉郁,橄榄绿色的眼睛在面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幽深,“好好说说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监视我们的。”
洛橙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直到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额头,她抬眼看到陆宗停青白的指节扣在扳机上。
“最好说实话,”陆宗停微哂,“我手抖,枪容易走火。”
“要杀我?”洛橙挑了挑眉,毫无惧色。
“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陆宗停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糊着血块的唇瓣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怪异阴森,“毕竟我们都不是好人,你说呢?”
洛橙瞳孔微缩,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眼里那种淡漠却带刺的锐芒渐渐消散了。
“你说得对。”
-
“脖环是父亲用来监视他的工具,”洛橙平静地道,“他可以获取到他的视角,知道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不过因为岩桑距离十方太过遥远,脖环又总是被血液浸泡,年久失修,这个功能已经不太稳定了,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一些声音,没有画面,更多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陈中岳会让你去看吗?”陆宗停问。
洛橙摇了摇头:“很少,没什么必要让我看,但我还是零零碎碎地知道一些内容。”
陆宗停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脖环的监控画面是泊秋的视角,所以恒星舰上你是第一次见他?”
“是,”洛橙并不避着他审视而警惕的视线,“不论你相不相信,如果我在那之前就见过他,我就不会配合父亲做这么多事情。”
陆宗停弯起苍白的唇角笑了笑,似乎觉得洛橙很幽默:“为什么?你光听他声音就听出感情了?”
“……不是,”此时的洛橙面对陆宗停的讥讽很是冷静,也并未顶撞,“只是,他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
闻言,林荣平和陆宗停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父亲希望我敬爱母亲,并牢记母亲是哥哥害死的事实,从小便对我进行‘感情培养’,我要看很多母亲的影像,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洛橙顿了顿,声音变得轻缓了些,“这是物理干预,还有药物干预。他的培养太成功了,我对素未谋面的母亲有了极深的感情,所以放我看到哥哥的时候……我没办法像父亲设想的那样恨他。我只觉得,从前只能看到影像的那个人,好不容易能够真实而鲜活地来到我身边了,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洛橙低垂着眼睫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我没办法伤害他。”
“可他不是叶谣,这也不是属于你自己的、正常的感情。”林荣平一针见血地道。
洛橙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自嘲的笑:“林叔叔,我都不是个正常的人,我怎么会有正常的感情?”
陆宗停凝视着洛橙,眼里依旧是敌意和杀意:“陈中岳既然能给你植入情感,那同样也能剥离它。”
这句话听得江子车毛骨悚然,尤其是洛橙不置可否地沉默着的时候。
“到那时候,你依然会伤害他,”陆宗停苍白阴郁地道,“我说得对吗,洛橙小姐?”
洛橙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陆宗停:“你挺聪明的,陆上校。”
陆宗停指了指帘帐:“滚出去。”
林荣平微怔:“宗停。”
洛橙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陆宗停便倏地起身再次用枪对准了她,双目赤红地道:“现在、马上、滚。”
洛橙毫不畏惧,也立刻起身与他对峙:“我要见我哥,要和他说话,只有他能把我赶出去。”
陆宗停下颌紧紧绷着,呼吸急促:“你滚不滚?”
“你聋了?”洛橙并不屈服,“你如果不同意,现在就开枪。”
她话音刚落,枪声便响起,幸而林荣平反应极快将他胳膊按了下去,子弹落在洛橙脚边,炸开了一大团火星与浓烟。
陆宗停面色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阴沉着脸挣开林荣平,想要继续朝洛橙开枪。
江子车急忙挡在洛橙前面:“上校,冷静一点!好歹等博士醒来,听听他的想法吧!她和小萝卜一样,都是博士的血亲啊!”
“被植入感情的机器人算什么血亲?我不可能让她靠近泊秋!”陆宗停的情绪已经几近失控,他的手指因此变得又僵又冷,无法扣动扳机,林荣平趁机将枪从他手里夺下。
“宗停,控制住你自己!现在这算什么样子?!”林荣平低声喝道,“泊秋已经见过她了,对泊秋来说,她是救了你们两个人的恩人,还是他的亲生妹妹!你要杀她,考虑过泊秋的感受没有?!”
陆宗停声嘶力竭地道:“我怎么考虑?她刚刚承认了什么你们都没有听到吗?!我没有办法考虑这么多!我只能在伤害发生之前拔除所有根源,我错了吗?!”
“好,你不考虑,那外面那帮人呢?”林荣平沉着地道,“他们做的事情,和洛橙相比是否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之后是否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如此这般你都没想过要取他们性命,怎么到了洛橙这里就要斩草除根了呢?!”
陆宗停胸口剧烈起伏着,血腥气在喉间疯狂翻涌,他竭力咽下,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吧,陆上校,”洛橙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直到此刻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你欺负我哥的那些事,你有点受不了了。”
江子车内心直喊救命,恨不得把洛橙的嘴缝上:“别再说了。”
陆宗停却没有再度因此失控,他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慢慢蹲下身去,胡乱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闷声呜咽着,压抑而痛苦。
林荣平看在眼里,痛心却又无奈。
“我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洛橙耸了耸肩,“我哥没醒,我也不会闹着要去见他,我可以到外面等。”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陆宗停却声嘶力竭地把她喊住:“站住。”
洛橙停下脚步,陆宗停依旧蹲在地上,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衣领被冷汗浸得湿透,发梢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着汗珠。
“怎么?”
陆宗停低着头抹掉呛出来的血沫,嘶哑地道:“脖环,有没有录像功能?”
洛橙略做思忖,道:“或许有。那些蓝色晶石下面,有可能埋着储存芯片。只是懂得怎么从芯片里提取信息的人,大概只有我父亲。”
“……嗯。”
“我能出去了吗,陆上校。”
“……”陆宗停沉默不语,等到洛橙已经不打算管他,自行离开之后,才哑声道,“你还有什么要骂的吗?”
洛橙微怔:“什么?”
“关于我欺负你哥的事,”陆宗停有些颠三倒四地道,“你还有什么要骂的?”
“……给他开点治神经病的药吧,”洛橙面无表情地对江子车道,“他疯了怎么照顾我哥和我小侄子。”
“应该不用,”江子车认真回答,“博士醒了他就好了。”
“哦,”洛橙觉得江子车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哥还活着,只是没有醒,麻烦陆上校别精神失常得像已经守寡了,这不吉利。”
江子车头皮发麻地把她往外带:“好了,到旁边休息一下吧。”
营帐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不明野兽的嘶吼,以及行动队员们的惊呼声。
“是什么?畸形种吗?”
“太黑了,看不清楚,没有手电了。”
“硫酸火备好,护住营帐!”
“我出去。”陆宗停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被林荣平拽了一下,差点因为控制不住惯性摔下去。
“你们都在里面待着,我去处理。”林荣平将枪还给陆宗停,快步冲了出去。
“上将,您怎么来了?”
“我们似乎被畸形种包围了。”
“是恒星舰上那帮人吗?”
林荣平凝眸看着前方,一片漆黑中一双又一双野兽的眼睛,在缓慢地逼近,他辨认出其中的首领,拿起枪瞄准。
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枪口,瞳孔紧缩着竖起,在他身上聚焦,仿佛发现了最为渴望的猎物一般,很快便朝他飞扑过来。
它很快就从黑暗中扑进基地周围微弱的灯光里,林荣平瞬间辨认出来什么,立刻道:“别动手,自己人!”
那是一只崎海虎,唯一在水陆战斗中都表现出色的大型猫科动物。十方海角变种军的指挥官涂洺将军,就是崎海虎的变种。
果不其然,林荣平刚收起枪,崎海虎就化出人形,直接给他抱了个满怀,爽朗大笑道:“林叔叔,好久不见,还得是你!这帮新兵蛋子看着不太灵光,我都认不出是自己人!”
黑暗中的兽群都纷纷化出人形走向基地,这正是涂洺带领的十方海角变种军队。因为涂洺不太喜欢十方海角的风气,所以他们常年在外执行清缴任务,只通过接驳船补给休养,极少与三舰军打照面。行动队的三舰军们看着一只又一只猛兽在眼前化出人形,体型都是超乎常人的高大威猛,眼里又是崇敬又是畏惧。
在这里见到涂洺,林荣平属实是忧虑疑惑多过惊喜,连忙挣开他上下打量,确认没有受伤才道:“你们来破碎荒野做什么?许慎和你们联系了是吗?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小慎说让我们尽快返航十方,避开破碎荒野和岩桑海角,”涂洺龇着大牙一乐,“我没听。”
林荣平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听?”
“我要来救你们啊!”涂洺理所当然地道,“我们登陆的时候看到恒星舰都成破烂了,你们怎么回得去?”
“你……”林荣平苦笑,“怪我,没来得及跟他们说清楚陈中岳的事情,没办法转告给你。他现在在研制感染助剂,为了把像你们这样的变种人全部变成畸形种。”
涂洺皱眉:“什么感染助剂?我不吃不就行了?”
“……”林荣平扶了扶额,尽量简洁明了地和他说了陈中岳的事情。
“他还是那么癫,我以为他诈死就已经够癫了,看来潜伏在岩桑海角这么多年,只有更癫没有最癫,”涂洺摇了摇头,“那我更得来,在破碎荒野上你们怎么搞得过他?”
林荣平哭笑不得:“咱们不打架了,恒星舰上的人都元气大伤,得先回十方。”
“行,林叔叔,你说了算。”涂洺爽快应着,随后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从营帐里出来的陆宗停。
陆宗停看到他,睁大了眼睛,随后下意识地要缩回营帐里去。
北地猎犬反应和行动速度都不差,但犬科终究没办法和猫科拼反应,涂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在他脑袋上一通揉:“小狗,好久不见哇!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我……”陆宗停原本就头昏脑胀,被他揉得想吐,只能不停吞唾沫,说不出来话。
“真可爱,”涂洺揉得愈发起劲,“小狗变一下,让我摸一下毛可以吗?”
陆宗停艰难地吞着唾沫,咬牙道:“不变!”
涂洺是林止聿的旧部,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和林止聿自然是平辈,陆宗停本来也应该叫他一声哥,但实在是不太情愿。
他太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