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80 / 110 章 · 6,397

“老陆,我知道你很气,是我不好,”许慎趁陆宗停怒目相向地要开始训话之前赶紧先认错,“但你看啊,现在咱们恒星舰整个通讯系统都处于半瘫痪状态了,我得带人去修不是。”

陆宗停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眼睛好了?”

“好了,哪都好得很。”许慎笑眯眯地道。

“你放屁,脸白得跟鬼一样,”陆宗停气得咳嗽,“可把你显着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林叔叔非得掐死我。”

“他哪有那么大脾气?”许慎一脸不信,“只有你才会动不动想掐死别人。”

“滚蛋。”陆宗停想踹他,结果胸口又疼,只能狼狈地弯着腰趴在栏杆上喘气。

温艽艽在一旁忍不住道:“怎么了陆上校?你这个呼吸声不太对啊,受了内伤?”

“被气的,”陆宗停低着头摆了摆手,“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晃。我歇会儿去审谷云峰。”

甲板上很快就只剩下陆宗停一个人,海风吹得他胳膊上那种剜心刻骨的疼痛又卷土重来,牵得他心脏都疼成一片。他攥着栏杆慢慢蹲下去,额头抵着船板,闭着眼睛大汗淋漓地咽下喉间的腥甜。

等这阵疼痛过去,他呼吸仍有些颤抖,双腿也发软。他抬头看向那根特型合金制作的栏杆,竟被他攥得有些凹陷变形,可他刚刚明明是觉得自己疼得没力气的。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的手,谷云峰的话开始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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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慎边赶路边往嘴里塞药片,还没咽下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许慎!”沈栋安顿好陈泊秋的事情,正要赶去总舵室善后就在前面看到许慎,他还以为自己忙得眼花了。

许慎连忙喉咙一骨碌把药片咽了下去,沈栋刚好跑到他面前,他咳嗽两声笑道:“怎么忽然指名道姓,弄得人怪紧张。”

沈栋从来就不怎么理会他插科打诨这一套,依旧难掩惊讶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许慎叹了口气道。

“你没事吗?”沈栋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然没事,”许慎笑了笑,轻声道,“小九也来了。”

沈栋微怔,随即就看到了离他们俩还有十几米远,撩拨头发假装看风景的温艽艽,他更无法理解了:“你们两个这么胡来,上校能放过你们?”

“他自顾不暇。”许慎耸了耸肩。

“你们运气真好。”

许慎不置可否地笑笑:“小九心里还放不下的,可能还得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沈栋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是清楚,“赐教。”

“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栋蹙着眉头:“什么样的感觉?”

“......”许慎无奈道,“那你就像从前一样和她相处吧。好比现在,她躲着你的时候,你别也躲她,但也别刻意接近她,该有交流的时候自然一点就好。我去忙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邢越的多维仪掏出来递给沈栋:“帮忙捎给陈博士,邢越让转交的。”

沈栋接过来,又拉住了许慎的胳膊,正色道:“许舰长,我听上校说,你喜欢温舰长。”

许慎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陆上校的八卦你也敢听?他能有几句真话?”

“我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

“……他给你分析什么了?”

“不重要,但,”沈栋沉吟半秒,“一般来说,放下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

许慎哭笑不得:“不是,你懂什么感情……”

“等你忙完了,就尽快去和温舰长说清楚吧,”沈栋说,“我也去忙了。”

走了两步,他又说:“如果你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

许慎干笑道:“谢谢,不用。”

温艽艽等沈栋走远了,才朝许慎走过来:“我问过船员了,现在没有空闲能用的云梯,蜉蝣基站一时半会可能修不了。”

“谢谢小九,我知道了。”许慎原本黑色的瞳仁里覆上蓝色瞬膜,温艽艽知道他在定位半空中的蜉蝣基站。

“你刚刚和沈栋说什么了?”温艽艽还是忍不住问。

许慎没说话,温艽艽看他眼睛恢复了黑色,忍不住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说话!”

许慎踉跄了一下,捂着被踢中的地方苦笑两声:“我说假话你不信,说实话你又要揍我。”

温艽艽愠怒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在陆宗停那儿说你忙,结果又跑人家沈队面前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拉拉扯扯。”

“放心,放心,不耽误事儿,马上就能把基站修好。”

“没有云梯你怎么修?”

许慎笑眯眯地道:“我会飞。”

“了不起。”温艽艽面无表情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九,你累一路了,去休息休息吧,”许慎温和地道,“这些设备的事情我自己处理没问题,你别跟着我瞎折腾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着你。”温艽艽翻了个白眼,扬长而去。

许慎低下头默默咽着喉间的腥甜,觉得心脏疼起来浑身都没力气,整个身体都不像自己的,只能又塞了几颗药片,休息了一小会才攒够力气干活。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宗停冷冷地看着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谷云峰。

“这还用问?你还能更蠢不能?”谷云峰苍白着脸冷笑,看起来格外阴郁,“看在你那么蠢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告诉你,我想杀了陈泊秋和他肚子里你的孽种,最好能把你也一起杀了。”

“你发什么神经?”陆宗停没有被他的话激怒,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人精神状态好像出了些问题,“你谷大院长最擅长的不就是端着,受什么刺激了在这发神经?”

谷云峰摇头笑道:“知道原因,我怕你崩溃。”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崩溃,”陆宗停在椅子上坐下,“我老婆怀着孕都能捅你两刀,就你这水平,自己心里不会没数吧?”

谷云峰依旧是一脸古怪的笑容:“我说过了,不死在我手上,你们就只能死得更难看。”

陆宗停翘着二郎腿,微眯着眼睛凝视了他半晌,缓缓道:“所以,你处心积虑给林上将下毒,也是念在昔日旧情,不希望他死得更难看?”

谷云峰脸色微变:“陆上校,没必要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到我头上吧?我有什么动机伤害他?”

“人人都觉得林上将是绷在我和陈泊秋之间最后一根弦,如果弦断了,我和他就彻底割裂了,你们要杀其中任何一个人,就都简单很多。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陆宗停微微挑眉,“我说得对吗?”

“你的狗脑子,想得到这些?”谷云峰急促地笑了起来,“林荣平告诉你的是吧?”

陆宗停不置可否,他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口干舌燥,顺手在旁边的矮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谷院长,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冲突和人生追求,让你对曾经的挚友企图痛下杀手?”

谷云峰没有回答,本来陆宗停也不打算听他回答,他咽下温热的茶水,音调缓和得有些诡异:“是你另一位‘挚友’,是吧?对你来说那一位更重要,曾经是,现在也是。为了他你甚至要和畸形种勾结到一起。或许我应该换一个说法——他也是个畸形种。”

谷云峰笑了起来,额角的青筋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狰狞:“畸形种畸形种,我请问陆上校,您怎么去判断正常人,又怎么去定义畸形种?不会是海角的那帮‘正常人’都尊崇你陆上校,你就头脑发昏飘飘欲仙,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吧?可别忘了,你们是变种人,你们和畸形种之间往往差的只是一针疫苗和一道伤口!这条警戒线是谁死死拉着你不会不知道吧?就是在十字灯塔前差点被‘正常人’逼死的陈泊秋!你看他什么处境呢?很快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你想为民请命,还得问问你眼里的‘正常人’愿不愿意呢!”

谷云峰死死盯着陆宗停的胳膊,阴鸷地笑道:“说不定你也已经是畸形种的一员了,考虑合作吗,陆上校?在甲板上你的爱将们视你若蛇蝎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心寒?”

陆宗停被谷云峰尖锐的音调和嘶哑的嗓音磨得脑仁疼,但还是一边捏着眉心,一边努力从谷云峰这一长串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你是对‘正常人’不满,巴不得海角没了是吧。”

“只是一群畜牲。”

“你觉得他们冷漠自私,除了自己的生命,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陆宗停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谷云峰表情里的裂缝,“当初你和陈中岳联合发动变种计划救十方海角于水火之中,事后陈中岳却还是被民众以莽撞残暴为由唾骂指责。哪怕他们心知肚明,没有变种计划十方海角早就覆灭了。哪怕……陈中岳的妻子叶谣间接因此丧生。”

谷云峰听到叶谣的名字,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像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在椅子上挣扎:“畜牲,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陈中岳也不配做她丈夫!”

“我早就应该把林荣平杀了,让这些事情烂在他肚子里!他就是个愚善的蠢货!不是为了那帮畜牲林止聿怎么会死?他本该与我站在同一边!”

“够了!”陆宗停将茶杯摔碎在谷云峰脚边,飞溅的碎片在谷云峰的手臂和脸颊上划出许多细小的血口子,“你他妈的算什么鬼东西,谁你都敢骂?!”

他看谷云峰喘息着大张着嘴,还想要出言不逊的样子,想上去扇他两个巴掌,却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江子车焦急的声音隐约传来:“上校,您开开门!”

他直接找到这里,那一定是陈泊秋出了事,陆宗停没有心思再和谷云峰纠缠,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开门,却先看到了被江子车搀扶着的脸色苍白满脸冷汗的陈泊秋。

陈泊秋肚子很重,被江子车扶着仍旧是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还没有退烧,呼吸浊重,整张脸毫无血色,灰蓝色的瞳孔却显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那是狼的眼睛。

陆宗停知道那样的眼神一定不是冲着自己,但或许是因为狼族对犬类的血脉压制,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这双眼睛里见到的总是温和平静的颜色,乍一撞上他这样的眼神,他就止不住地心慌意乱双腿发软。

就像一汪轻浅的湖水冰封后爆裂,无数的冰锥暴风骤雨一般炸开。

“泊、泊秋?”陆宗停试探地喊他。

“嗯。”陈泊秋应了,喉咙里声音嘶哑,语气和平时相比没有变化,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谷云峰。

陆宗停看向江子车,江子车满脸的苦涩无奈:“抱歉上校,我拦不住他。许舰长带来了他助手邢越的多维仪,他一个人在那研究了很久,越研究脸色越难看,然后就坚持让我带他见谷云峰。他情绪不稳就容易腹痛漏血呼吸困难,我实在没办法。”

陆宗停表示自己理解,刚想去牵陈泊秋的手问一问是什么情况,陈泊秋就忽然挣脱了江子车的搀扶,自己撑着腰踉跄而急促地朝谷云峰的方向走去。

“泊秋!”虽然谷云峰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但陆宗停还是对陈泊秋靠近他这个事情感到十分恐惧,连忙追上去拉住他。

“为什么,把196号植株……全部销毁?”陈泊秋艰难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质问谷云峰。

谷云峰缓缓抬头看着陈泊秋,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陈博士,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陈泊秋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按着沉坠的肚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低吟。

“泊秋,别生气,别跟他生气啊,”陆宗停撑着陈泊秋的身体,不断给他顺着胸口,“有椅子,有什么事情我们坐着说好不好?”

陈泊秋半个身子靠在陆宗停身上才勉强站稳,陆宗停扶着他坐下,让他靠着自己缓一缓。

从陆宗停这个角度看,陈泊秋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像个铁球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微微挺着腰,眉心紧蹙地忍耐着腹痛,冷汗不断地从他苍白的锁骨处浸入衣襟,很快就湿了一片。他皮肤有些脆弱,尤其是脖环附近的一圈,陆宗停给他擦汗,稍微用力一点手底下的皮肤就变成了粉色,也不知道这样疼不疼。

江子车看陆宗停一头雾水手忙脚乱的模样,陈泊秋一时半会也说不上话来,便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谷院长认为普适疫苗是伪命题,一直在限制这个项目的实验供体,导致很多研究都无法推进。到后来,十字灯塔几乎就只剩陈博士和他的助手邢越还没放弃,谷院长垄断着供体,邢越就靠陈博士自己培育的或者去野外找回来的动植物维系。之前陈博士从燃灰大陆带回来的那个叫秀秀的小女孩的血清,已经让变种疫苗看到很大的希望了,只要能够找到一种介质让血清里的关键元素稳定复制并靶向传递,基本上就成功一大半了。”

陆宗停听得皱起眉头:“196号植株就是那个介质?”

“我来告诉你吧,陆上校,”谷云峰的表情云淡风轻得有些诡异,“正如小江所说,邢越做的实验,一旦有好的苗头,我就会限制它的相关供体。这个196号植株,不能说是有好的苗头,而是……”

谷云峰将目光转向陈泊秋,就像是挑衅:“种下去了,就能长成参天大树啊。”

陈泊秋闭上眼睛不与他对视,只是用嘶哑的声音慢慢回答陆宗停的问题:“如果成功……就、不只是疫苗,更是……特效药。”

江子车补充道:“意思就是,就算感染了,在一定时间内用药就可以治愈。”

陆宗停不敢置信地道:“现在没希望了是不是?”

“不然呢?”谷云峰睁大眼睛,好像比陆宗停更加惊讶疑惑,“陆上校,我们刚才那番促膝长谈,难道你没有丝毫放在心上吗?我恨不得十方海角那帮畜牲全都死了,怎么可能允许普适疫苗这种东西诞生?!”

“你疯了!”陆宗停怒道,“全天下还有多少无辜的人,不是只有一个十方海角!”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陆上校!你别太天真了!”谷云峰面容狰狞地打断他,“什么爱恨什么思念什么缅怀,全都是谎言!他们想念的不是林止聿,而是任何一个可以维系海角平安的不败战神!他们恨的也不是陈泊秋,而是任何一个疲于反抗可以任由他们宣泄情绪的弱者!林止聿死了你陆宗停就变成他,陈泊秋死了也会有下一个人来替代他,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所剩下的人类最后的情感就是自私,他们的生存和繁衍只能为这个世界不断地带来荒谬的悲剧!”

孕晚期的荒原灰狼惧怕噪音,谷云峰持续不断的高声斥骂让陈泊秋愈发难受,他艰难地在狭小的椅子上辗转,却无法缓解任何不适,尤其是腹中的闷痛。

陆宗停对谷云峰的长篇大论也烦躁不堪,忍无可忍地吼道:“别他妈在这演讲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能装挺能忍的吗?!”

陈泊秋艰难地攥住陆宗停的衣袖,苍白着脸低声道:“不、不吵……”

很难受。

陈泊秋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太受控制,强烈的心悸耳鸣让他的大脑一会一片空白,一会杂乱无章,他眼前昏黑浑身颤栗,能做的只有攥紧陆宗停。

谷云峰的声音却还是像魔咒一样刺入他因为剧烈头痛而紧绷得快要裂开的耳膜:“陈博士,这位愚蠢天真的陆上校可能还在为你的无私奉献感动不已。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吧?怎么,在甲板上陆上校的遭遇是不是让你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你很怕他陷入和林止聿一样的境地吧?”

陈泊秋的呼吸随着谷云峰的斥骂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谷云峰,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陆宗停捂着陈泊秋的耳朵破口大骂。

“因为你知道,陆宗停如果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护着你了!可是怎么办啊?196号植株已经没了,陆宗停如果真的感染了,你可救不了他了,你打算怎么办啊?”谷云峰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陆宗停感觉到怀里的陈泊秋体温异常地高,汗水却是湿冷的,脊背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就在他打算让江子车帮他一起先把陈泊秋带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武装带上的枪套空了。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陈泊秋挣开他从椅子上站起,陆宗停听到枪支上膛扳机扣动的声音,前后不过两三秒,他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将陈泊秋举枪的手臂推开:“泊秋不要!”

枪声响起,子弹从谷云峰身侧擦过,击碎了后面的舷窗。

陈泊秋却像是完全没受这一枪的影响,踉跄了一下便挺直脊背站稳,重新举枪对准谷云峰,眼角的鲜红宛若悲极泣血一般崩溃绝望的颜色,在他木讷僵硬的脸上显得阴郁而怪异。

“泊秋,你先冷静一下,现在还不能杀他!他除了胡说八道啥也不会,你看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啊!”陆宗停从来没见过陈泊秋这个样子,之前在十字灯塔前他想对雷明动手,自己制止了一次他就放弃了,可现在的陈泊秋似乎困在某种噩梦里,听不见看不见身边的一切,只剩下陷入噩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杀了谷云峰。

江子车拉住陆宗停:“陆上校,陈博士状态很不对劲,你先不要和他交流和产生肢体触碰,不然你们都有危险!”

陆宗停睁大眼睛,感觉自己脑子一瞬间烧空了:“什么情况啊?!他又拿我的枪!我下次和他待一起得把武装带拆了!”

谷云峰没想到陈泊秋会朝他开枪,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陈泊秋,你敢朝我开枪?如果不是我你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怎么办……”陈泊秋死死盯着谷云峰,却对谷云峰所说的话充耳不闻,唇角发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持枪的手却纹丝不动,像僵死的躯干,“你问我,怎么办?”

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渗入一抹狂乱的血色,他微微偏过头,眯起眼睛,像猎人在瞄准猎物,又像判官在审视死囚。

他静静地看了谷云峰半晌,嘴唇以一种微弱的幅度蠕动着,轻轻吐出来几个字:“那就,杀了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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