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79 / 110 章 · 6,198

陈泊秋将江子车的手术刀从谷云峰大腿处拔出,谷云峰疼得松了手里的棍棒,捂着伤口跌坐在地。

陈泊秋勉力将棍棒踢至床底,踉跄着往外逃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伤人,但谷云峰浑身上下杀意太盛,显然不只是冲着他来的,他不能让萝卜受到伤害,所以只能选择刺伤他的大腿然后逃跑。

“陈泊秋,你站住!”谷云峰双目赤红,全然不顾血流如注的伤口,像头发了狂的野兽一样踉踉跄跄地追着陈泊秋,“我以为你还有点羞耻心,看来现在和陆上校日久生情了,想苟且偷生了?”

“你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害死了多少人,从一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生母,一身罪孽洗脱不净,也配繁衍后代?你就不怕这个孩子生下来一生都要活在你制造的阴影和污泥之下吗?”

不知不觉他已经追着陈泊秋到了甲板上,正在忙碌着的船员们被谷云峰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拥过来查看。

因为十字灯塔和白舰军联络颇多,有几个白舰立刻将他认了出来:“谷院长?您怎么在这里?”

谷云峰死死盯着前面已经力竭跪倒在地干呕的陈泊秋:“别问那么多,把他绑起来!”

“那是……陈博士?陆上校说……”

谷云峰厉声喝道:“陆上校在哪里?!他现在不在这里,我的话你们听不听?”

“院长,话不是这样说,”一个白舰面露难色,却还是壮着胆子道,“在这艘船上,陆上校是最高指挥官,我们只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

谷云峰嗤笑:“恒星舰这次的出海任务原本是我来牵头,他半路杀出来,把事情搞成现在这副局面,还不够糟糕吗?他能力有限,把自己淹死在海底了,你们还要听一个死人的命令吗?!”

黑舰军和陆宗停一同出生入死多年,这样的话是半句都听不得。

“谷院长,请您慎言!”一位黑舰军官愠怒道,“您在十字灯塔一手遮天,不代表在军统部也是如此!既然雷总司已经让陆上校全权受理此事,您就无权做不必要的干预!”

“仲平?我记得你,”谷云峰挑眉,“年纪轻轻就被陆上校提拔到少尉,是很大的恩惠吧?看看你这副模样,都恨不得做他的狗了,只可惜他已经有了沈栋这条好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你。”

“您不用说这种话来激怒我!”仲平义正辞严地道,“如果您有充分的理由让我们把陈博士控制起来,请您明说,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些无用的话浪费时间!并且我有义务提醒您,陈博士他有孕在身,无力与您抗争。就算他有错,也不能轻易采用‘捆绑’的方式来控制他,您作为十字灯塔的一把手,应该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空气一时间陷入僵滞,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黑色蝴蝶落在栏杆上,像个悠闲的看客,慢慢翕张着自己的翅膀。

谷云峰意识到他无法凭借自己一张嘴来煽动这些人的情绪,便再次将注意力转向跪倒在地上的陈泊秋。

陈泊秋怀着身孕高烧不退,又咬着牙一路逃到这里,双腿已经是跪在地上都不断打颤的地步,更遑论起身。

谷云峰看他瞳孔失焦,神情恍惚茫然,便推测他此时大约是看不见东西的。怀孕的荒原灰狼原本就对噪音十分敏感,在目不能视的前提下,噪音会让他更为痛苦。

谷云峰猛地扑上前去拽住陈泊秋的衣襟,歇斯底里地道:“陈泊秋!你要是脑子还清醒,就应该求着我把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杀了,结束你们陈家糟糕的轮回!你以为有凌澜做担保,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生下这个孩子吗?没有人知道他会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就是个怪物,现在你还妄图再放一个怪物出来残害多少人,你问过你自己吗?!”

他发疯一般紧紧揪着陈泊秋不放,几个人都拽不开他。

“别碰我!你们最好想清楚,自己要保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谷云峰挣开他们,双目赤红地吼道。

陈泊秋的心肺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激烈的声响和动作,他瞳孔失焦,口中无声地溢出血沫,表情却没有痛苦,只是蜷缩着身体,茫然而慌乱地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护着圆隆的小腹。

“你不是的……”他呢喃着,用低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像在安抚腹中胎儿,“不……听……”

他闷哼着艰难吞咽,唇角的鲜红色越来越刺眼,嘴唇却愈发灰白。

他的眉眼骨相,没有一处不像他的生母。连濒死之际都固执地要护着腹中幼子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陈泊秋越是这样,谷云峰越是无法忘记叶谣为了他的出生而在产床上慢性死亡的画面。

他剧烈喘息着,终于忍无可忍,悄无声息地拿起陈泊秋落在身侧的手术刀,咬牙要朝他小腹上刺去。

陈泊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呼吸声戛然而止,在刀尖即将刺破他腹顶时扣住了谷云峰的手腕竭尽全力推开。

血肉被锐器割裂的声音响起,谷云峰的胸口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溅了陈泊秋一身。

周围哗然声一片,没人想到会是陈泊秋刺伤了谷云峰。

“陈……陈博士!”

仲平踌躇着想上前查看情况,陈泊秋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用佝偻屈膝的姿势艰难站立着,双手举着沾满鲜血的手术刀逼退他。

“别、过来,”陈泊秋眼底失焦,厚厚地蒙着一层惊惧的雾气,“别……”

仲平愣在原地,也无人敢再上前。

陈泊秋踉跄着慢慢后退,他腾出一只手,像是想要摸到一些可以搀扶的东西,但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双腿摇晃得越来越厉害,肚子沉重得像是要将他整个脊椎都压断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放下过手里的刀,口中一直不断重复着“别过来”。

谷云峰见状失声狂笑起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说的无力抗争?人和怪物的区别明明很简单,你们怎么就不明白?”

“因为真正的怪物都他妈和你一样能装。”

听到这个声音,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不知所措的船员们顿时回过神来。陈泊秋更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颤栗着往后退,不多时便消失在人群中。

“上校,是上校回来了!”

“上校,您没事了吗,太好了!”

谷云峰似乎对陆宗停的到来并不意外,仍旧古怪地笑着:“陆上校真是英明神武,l4强化能力很好用吧。”

“还有什么能力能和谷院长单枪匹马横穿大洋来追恒星舰相匹敌?”陆宗停从甲板另一端走过来,他脸上血色全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是脊背挺拔步伐稳健,一点不显狼狈,“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上校!您还好吗?”仲平关切地道。

“陈泊秋呢?”陆宗停哑声问。

“他……”仲平回过头,却发现陈泊秋不知躲去了哪里,甲板上环视一圈都没看见他人,“刚刚还在的。”

“……”陆宗停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带几个人,去找。”

谷云峰看到了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的江子车,摇头嗤笑道:“小江啊,学术能力不怎么样,通风报信倒戈相向倒是一流。”

江子车皱了皱眉,觉得谷云峰现在像个疯子,并不接他半句话。

陆宗停失血过多,肺腑间的淤伤也未来得及诊治,找不到陈泊秋更是让他格外焦虑烦躁:“谷云峰,陈泊秋呢?”

“仲平军官不是和你说了?刚刚还在呢,这会不知怎么的,心虚跑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陆宗停脸色愈发苍白。

谷云峰没回答,他看出来陆宗停的不适,冷笑着道:“看来陆上校在海里大战异种颇为不易,难怪你的手下们都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陆宗停微微蹙眉,隐约猜到了谷云峰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上校胳膊上可是有好大一个口子,在海水里浸泡这么久,又接触了那么多异种,却还能平安回来,真是很难不令人遐想啊。”

他的暗示其实已经很明显,周围有不少人都脸色微变甚至悄悄后退。江子车立刻道:“谷院长您又何必这样说话。上校做了感染检测,结果无虞才上船的。”

“所以我说你学艺不精啊,”谷云峰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惋惜摇头,“感染试剂可不是万能的,结果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我只是站在十字灯塔的角度来提醒你们,陆上校情况实在特殊,你们务必要审慎对待。”

陆宗停弯起苍白的唇角冷笑:“你脑子没长全,脑洞倒不小。”

他在谷云峰面前没有示弱,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船员和军官们脸上各式各样的神情,惊惧,顾虑,质疑,退缩。

他的视线已经很模糊,那些目光却还是极为清晰。

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就像是在提醒他,如果要说心里一点不难受,那是假的。他甚至可以相信,如果谷云峰再多说两句,就会有人提出要把他关起来,或者赶下主舰观察感染情况。

陈泊秋在哪里呢?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他会像当初对待林止聿那样,把枪口对准他吗?

陆宗停忽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可能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唯一觉得无法释怀的,是陈泊秋之后一个人要怎么办。

如果林止聿在最后一刻还有意识,还能看见在海角上朝他开枪的陈泊秋,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或者他不会那么放不下心,因为他大概在想,好在还剩下一只臭小狗保护陈泊秋,一切都不会那么糟糕。

毕竟他叮嘱过那只臭小狗千百万遍,要照顾好陈泊秋。

如果林止聿知道后来那样漫长的岁月里,陈泊秋大部分的痛苦都都来自于那个被他带回家里小心翼翼地呵护长大,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保护他的人,又会怎么想?

陆宗停觉得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血气不断上涌,他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话,只能听见谷云峰还在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他暴躁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给我闭嘴!如果你说不出来你把陈泊秋弄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就掐死你!”

他并没有使出很大的力道,所以谷云峰依旧能够肆无忌惮地大笑:“你们看看吧,你们的陆上校,陈博士,哪里还有个正常人的样子?一个要捅死我一个要掐死我,再不把他们关起来,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

“我让你闭嘴!你再说他一句试试!”

谷云峰咳嗽着道:“陆宗停,你要真有本事就把我掐死,看你灭不灭得了这一船人的口!”

陆宗停被他这些话彻底激怒,终于将自己的指骨收紧,看着谷云峰憋得面色青紫却无法喘气咳嗽,他双目赤红得就像索命的厉鬼。

周围的人都吓得集体噤声,只有江子车还在试图拉开他:“上校!松手,不能真的掐死他,要留活口的!”

“滚开!”陆宗停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拽他,只是本能地挣脱,江子车就被他的蛮力推倒在地。

但也正是因为推了江子车这一下,胳膊上那种剜心刻骨的剧痛再次袭来,他痛得浑身一阵痉挛,便脱力跪倒在地。

海风寒冷刺骨,眼前黑雾散去后,他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

“上校,博士回来了!”他听到仲平喜悦的声音,猛地地抬头看去,对方看见他狼狈又阴鸷的模样,竟是在原地愣住。

陆宗停不在意这些,他只看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蹒跚而来的陈泊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耳边谷云峰煽风点火的话语和众人的议论声挥之不去,他头疼欲裂地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甚至拿出武器和他对峙。

但他始终没有,他只是有些焦急地朝他走来。没有人搀扶,他撑着自己沉重的腰腹,微岔着双腿,走得很艰难,甚至有些滑稽。

“泊秋。”陆宗停扯着僵硬的唇角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他尝试着起身,伤口却连着整个胸腔痛成一片,他又颤颤巍巍地半跪下去,却被陈泊秋轻轻拥住了。

陈泊秋还在发烧,小腹比平时更加温热,陆宗停的额头刚好抵着他的腹侧,萝卜没有像以前一样被他挤到了就开始拳打脚踢,而是慢悠悠地伸着懒腰。暖融融的热气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流下眼泪来,身上的疼痛和疲惫却好像随之蒸发了一般。

“泊秋,他们都怕我,”他嘶哑着嗓子,吐字含糊,听起来哼哼唧唧的,“你不怕吗?”

陈泊秋烧得脑子很钝,努力把他的话听明白后,就抬手掩住他的眼睛,哄孩子似的道:“不看……他们。”

陆宗停哑然失笑:“这叫做……掩耳盗铃,对吧?”

“……嗯。”陈泊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

陆宗停握住他的手,虔诚而珍惜地亲吻着,陈泊秋感觉到自己手背上似乎落下了什么滚烫的液体,他微微一颤,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上校……你……”

陆宗停深深吸了口气,喃喃地道:“泊秋哥哥,我不舒服,抱抱我吧。”

“嗯、好,”陈泊秋仓促地应着,手在他脊背上吃力地比划了半天,才圈成一个笨拙的拥抱,“不舒服,我们、回去。”

“不怕的。”

“上校,不怕。”

陈泊秋好像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越来越低弱,勉强说出最后几个字,身体便开始有些摇晃,陆宗停察觉到不对劲时,他已经苍白着脸在缓缓往后昏倒。

陆宗停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匆匆搀扶了一下,就迅速把人打横抱起,颤声喊他:“泊秋?”

江子车靠过来查看情况:“烧得太厉害,不能让他再在船上吹风了。”

“他手很冷。”冷得简直不像活人的温度。

“受寒了是这样的,”江子车脱下自己的大衣让陆宗停把陈泊秋裹起来,“得赶紧回舱内。”

“呃……”横抱的姿势让陈泊秋腹压增大,心肺被挤压得好像没有活动的空间,他喘不过气来,微张着的嘴唇很快就憋得发紫。

“上校,把博士上半身托直点,他肚子太重了。”江子车提醒道。

陆宗停及时做了调整,陈泊秋却已经被胸口憋闷的疼痛感抽回了意识,他揪着自己的衣料大口喘息着,涣散的眸光艰难聚起,断断续续地喊上校。

“我在,我在这,”陆宗停连声应着,声音发抖,“泊秋,我知道你难受,再忍忍,马上就好了。江医生先带你回去,沈栋在新的舱室等你们。”

“不、上校,”陈泊秋竭力摇头,短促地喘咳了几下,伸手攥住了陆宗停松松垮垮的衣领,“你、靠过来……”

陆宗停衣服上崩了一颗扣子,江子车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博士力气好大。”

“……”陆宗停承认自己刚刚有一瞬间心里也是这种想法,但他被很快陈泊秋拽得低下头去,才意识到他大约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又怕别人听见。

“我看到……黑色的蝴蝶,在船上。”陈泊秋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灼热的鼻息扑在陆宗停耳颈之间,陆宗停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黑色的,蝴蝶?”陆宗停干哑地道。

“活的。我没、追上它。”陈泊秋说。

在汪洋大海上航行,刚刚经历过一轮震荡的舰艇上出现一只黑色的蝴蝶,显然比海里的异种蹦到船上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了,交给我,”陆宗停看陈泊秋眉心微蹙地低咳着,浑身发冷地又要晕过去,连忙道,“泊秋,你坚持一下,你昏过去我心慌,我一心慌伤口就疼,疼起来我就怕。”

“嗯……不怕。”陈泊秋听到他的话,勉强睁开眼睛。

陆宗停不停地和他说话:“你刚刚力气好大,我的扣子都被你拽掉了,很厉害。”

“捡起、来。”陈泊秋昏昏沉沉地道。

“啊?”陆宗停愣了一下,“你,你想留作纪念吗?”

“……”陈泊秋本来就稀里糊涂的神志被陆宗停这一嘴问得更加混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半晌后才低弱地道,“我、给你……缝回去。”

陆宗停喉咙一哽,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便轻轻吻了吻陈泊秋的额头,让江子车先把他带走。

“上校!谷院长要跳海!”身后忽然有人惊呼,陆宗停回头看到谷云峰半个身子挂在栏杆上,用刀刺伤了阻拦他的船员。

“陆宗停,你会后悔的。我已经给陈泊秋选了最好的死法了,你们会后悔的。”谷云峰双目赤红,嘴唇上也糊着血迹,每说一个字都像恶毒的咒语。

他说完就翻身从栏杆上跃下,半空中却忽然传来一声长啸,甲板上的众人便看见一双雪白羽翼从厚重云层中破空而出,一只隼鸟急速俯冲而下,将还未坠入海中的谷云峰牢牢接住,又腾空而起,将他扔回甲板上。

众人这才看清隼鸟背上竟还坐着人,那人在谷云峰妄图爬起来那一刻从隼鸟身上翻身而落,顺势一脚踩住了他的肩膀。

“温……温舰长!”甲板上的白舰军立刻将她认出来。

温艽艽的出现远远不如那只隼鸟给陆宗停带来的冲击大,以至于他愣了两秒才下令:“把他捆起来!”

温艽艽跟着道:“捆起来!”

几个黑舰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谷云峰五花大绑起来。

“拖下去,你们也都下去!”陆宗停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那只隼鸟,而对方明显在躲避自己的视线,甚至振着翅膀不知道打算飞哪儿去。

陆宗停气得伤口直抽疼:“许慎,你他妈胡闹!”

温艽艽叹了口气:“许慎,你都来这里了,还……”

陆宗停怒不可遏地打断她:“闭嘴,你也跟着他胡闹!你俩绝配!”

温艽艽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陆宗停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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