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停的沉默让林荣平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又跟他闹脾气了吧?因为我的事情?”
在林荣平面前,陆宗停很难做到隐瞒或者欺骗,只是一时间各种情绪积郁翻涌,他胸口胀闷难当,缓过来了才低声答:“是。”
林荣平叹了口气:“那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不能怪他,况且……我相信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会是刻意想要刺激我。”
陆宗停嘴唇苍白僵硬,一时间哑口无言。
温艽艽说,陈泊秋脑部损伤的问题由来已久,秦容那一脚只是雪上加霜,他在那之前很可能就已经间歇性地出现记忆错乱的症状。
在山洞里的时候,明明沈栋已经转危为安,但陈泊秋却还是在为了“害死沈栋”的事情跟他下跪道歉,温艽艽说他是病得脑子不清醒了,不信自己的亲身经历,倒把秦容的疯话当成事实,由此想来,当初在林荣平面前问到林止聿是否安好,想来也极有可能是同样的原因。
可所有的这些,林荣平明明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那么相信陈泊秋?
陆宗停想不明白,便低喃着道:“叔叔,您为什么可以……无条件相信他?”
林荣平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怀疑他呢?因为止聿的事情,所以对他的所有言行都要保留成见吗?”
这么多年过去,在林荣平和凌澜面前,陆宗停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避讳着这个话题,没想到林荣平会开门见山地谈,人竟一时间僵在那里。
“我承认,止聿离开后,我和你阿姨都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泊秋,甚至很难保证自己能在跟他交流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所以都选择了避而不见……但不代表我们就把他这个人否定了,”林荣平语速缓慢,很明显要表达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那么容易,“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中岳把他教得单纯善良,他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可他像块石头一样,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哥走了那么久,我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歉疚痛苦。是他来到燃灰大陆,接二连三地做出一些令人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开始喊哥哥的名字……我没有办法认为他不是故意诈我,没有办法相信他不是在跟别人串通起来要做出对行动队不利的事情,”陆宗停越说越激动,脸色青白呼吸急促,“确实哥走了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每况愈下,他对我一定心有怨尤,但有什么冲着我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他本来在十方海角的处境就很糟糕,为什么要……”
“宗停,控制情绪!”林荣平低喝道,“你现在很不冷静,说话没有头绪。你好好跟我说,他到底做了哪些令人无法解释的事情,以至于你把他放到了你的对立面?”
林荣平就跟悬崖勒马一样把理智在崩溃边缘的陆宗停拉了回来,他粗喘着调整呼吸整理思绪,然后用力搓了把脸,示意许慎拉个隔音墙,从他们两人落单遇上畸形种蛾群说起。
“那时候我就要相信他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雷明勾结,突然派艽艽的队伍来支援,摆我一道……我根本无所谓,这总兵谁爱当谁当,但是军队的行动不是可以随意改变的,尤其是雷明根本就没有权力调配军队!陈泊秋自己也是军人出身,应该知道事情严重性,竟然还这样贸然行事!”
“随后他擅自离开基地,回到雷明那里。我以为很长时间不会再看到他,结果他又回来了。当时我听说了海角遭遇畸形种突袭的事情,担心是人才团队遇袭,就跟雷普说取那些家伙的血样做对比……雷普拒绝了,陈泊秋却刚好带着我想要的血浆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您不觉得过分巧合了吗?雷普雷明父子很容易就上下通气,他也很容易就从雷明那里知道我想要什么,然后趁机重新得到我的信任,再次混进行动队里,听雷加父子的命令行事——甚至可能都不用走到这一步,那些血样本身就是定时炸弹。”
“他亲自做了检测,血样不像我想的那样有问题……我又想相信他。但他先是在通讯时刺激了您,后来我们准备探入畸形种老巢,他又不听我的指令留在基地照看那个叫秀秀的小女孩,反而两个人本事通天擅自行动,让秀秀跟她恶变严重的畸形种哥哥同归于尽。”
“您说,就算秀秀是自愿的,畸变病毒也是她父亲留下来的,可他怎么能擅自、随意地允许一个健康人类畸变成怪物,这不可怕吗?这跟岩桑团队的思维本质上不是一样的吗?在他眼里这些人命是不是都跟儿戏一样?”
陆宗停意识到自己说到这里,情绪似乎又有些失控,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胸膛里如雷的心跳声,声音暗哑下去:“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合理的解释,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来。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想得到什么,为什么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明明他也没有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叔叔。”
林荣平耐心听完了才问:“他没给你合理的解释,那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陆宗停想了想,从干涸肿痛的嗓子里勉力挤出来寥寥几句话:“说……想帮我,让我信他,说他……没和谁勾结。”
“你不相信?”
“他的言行根本就不一致,我怎么相信?”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想清楚,认真回答,”林荣平沉声道,“你说的所有事情,最后的结果是否都很糟糕?对你、对行动队,或者说是对十方海角,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察觉到陆宗停似乎想辩解什么,林荣平继续道:“你不用说对泊秋自己如何如何,回答我的问题。”
林荣平这一句,却让陆宗停一时哑口无言,林荣平又追问了两遍,他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至少他没有想要加害你们,他真的想要帮你,只是方法不对?”
类似的话许慎也曾经说过,陆宗停想要辩解:“他想要帮我,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擅自行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商讨每一次的行动计划?”林荣平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让陆宗停哑口无言,“好,那么你给过他机会吗?”
“他自己为什么不说?我从来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也问不出来。”
“那我当你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林荣平顺着陆宗停的话道,“你一直说泊秋总是擅自行动,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孤立无援?我知道,你其实和我们一样,止聿走了之后就感觉和泊秋之间隔了一道垮不过的坎,但我想,你既然和他结婚了,会慢慢解开心结,好好照顾他的,他也会学着向你敞开心扉。可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才发现我想错了。”
林荣平叹了口气:“宗停,泊秋不擅长和别人交流。他患有先天肺疾,嗓子咳坏了,说话的声音就不太好听,小时候别的小孩儿都觉得他是怪物,就不愿意跟他玩,加上中岳对他的教育就是什么都要独立自主完成,不能麻烦别人,所以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就我们几个亲近的人,我们都跟他疏离了,他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你觉得他总是自己行动,言行举止都莫名其妙,担心他会做出损害行动队利益的事情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先入为主地把他孤立在你们团队之外,当做一个外人、异族、入侵者来看待,所以他做什么对你来说都是一种忤逆,甚至背叛?”
陆宗停双手交叠着抵在眉心,一言不发,许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绷得青筋凸起的下颌和额角,紧抿着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的脊背因为粗重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许慎看得有些难受,伸手想拍一拍以示安慰,却摸到了一手的湿冷,细看这人额头满是冷汗,头发都濡湿了大半,不由心下一惊。
“老陆?”许慎怕林荣平听出不对劲,几乎是用气音在喊他。
陆宗停依旧闷声粗喘,并不回应。
许慎在身上上下翻找,勉强找出一张还算干净的帕子,想给他擦一擦,陆宗停却像触电一般弹起来,睁大通红的眼睛看向许慎还有他手里的帕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喉间的腥甜之气,摇着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
“我说的这些,不一定是对的。宗停,叔叔很抱歉这么多年都因为自己的原因,对你们疏于关照,放任你们的关系进展到了这样糟糕的地步,”林荣平歉疚难当,声音嘶哑下去,“但是,当你按照你的固有思维,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时候,你愿不愿意换一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答案呢?”
陆宗停面色霜白,颓然低垂着眼睫,像是明白了林荣平想要说什么,无意识般摇了摇头,将那顶军帽捧起,攥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结了干涸血迹的坚硬布料。
林荣平坚持着说了下去:“你以为的他所有的处心积虑、居心叵测,都只是因为……他是爱你的,他不想你身处险境,会竭尽全力地去弄清楚你的顾虑和需要,帮你做一些你做不到或者不方便处理的事情……而你从不相信这些。所以从根源上,你就已经想错了所有问题的方向,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问题你都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陆宗停从林荣平说出那个假设开始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摇头,嘴唇开合数次,喉咙里才勉强挤出声音来:“他不爱我……我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你也明白,他做了这么多,自己除了逐渐身陷囹圄,得到了什么好处吗?这个问题你最开始也有过答案了,不是吗?”
陆宗停视线怔忡,不知在看向哪里,口中依旧喃喃地道:“不是,他没说。”
许慎觉得陆宗停钻牛角尖能把自己钻死,忍不住低声道:“这种事情一定要说了才算数吗?我之前从没说过我对小九的感情,你不也看出来了吗?怎么一到自己身上你就拎不清?”
“可艽艽不知道,”陆宗停紧紧蹙着眉心,“你得说。”
许慎一怔,满脸无奈:“行,你把我套进去了。”
陆宗停并没有继续在许慎和温艽艽的感情问题上纠结,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说什么傻话?”林荣平听得有些不解,“你难道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陆宗停无力地瘫坐着,毫无血色的面庞上露出一种魂不守舍的空洞神情:“叔叔,他怀孕了,受了伤在抢救……他和孩子可能都……”
林荣平惊诧道:“怀、怀孕了?可是他不久前才……”
陆宗停的多维仪在这时候剧烈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到是温艽艽的电码,甚至来不及跟林荣平打声招呼就先接通了,另一头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医疗器械碰撞声、仪器运作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种尖锐得可以将人的心脏挖空出一大块的怪异交响乐,陆宗停听着,说起话来遏制不住地发抖:“艽艽……他、怎么样?”
“你进来。”温艽艽只说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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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停冲进抢救室的前一秒还以为他会看到一个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陈泊秋,可眼前穿着手术服的白舰自觉的四散开来后,他竟然看到陈泊秋蜷缩在地上的角落里,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甚至还连着各种管子。
陈泊秋这种喘息的方式就算是陆宗停也能看出不正常,频率快得恐怖,胸骨和脊椎仿佛都要被挣断,喉咙中失控地发出低吟和呜咽,攥着衣料的指骨绷得青白,另一只手竭力抠抓着坚硬粗糙的地面,鲜血汨汨流出,他却还是连一次正常的呼吸都没办法完成。
“过度呼吸综合症,像是某种应激疾病的并发症,”温艽艽内心焦急,快速而平稳地向陆宗停解释,“原本情况是好转了,血止住了,胎儿状态也还算稳定,但他心跳太弱血压太低,我们就采用了弱电流持续疗法,结果通电不到一分钟,他的心率就开始急速飙升,浑身痉挛抽搐,人突然就醒了,谁也拉不住,就往角落里躲,我们想方设法靠近,结果刺激得他出现了过呼吸症,再控制不住的话很危险。”
看到陆宗停眼底赤红,目不转睛地看着角落里的人,温艽艽不确定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他喊过几声上校,很小声……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句话令陆宗停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温热液体溃堤涌出,他知道自己的身边不只有温艽艽,还有数十个白舰军,他们眼中的陈泊秋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更不会希望身份崇高的陆上校对这个人做出任何善举。
十几双眼睛,十几张嘴,发酵一番便又是一桩轰轰烈烈的“丑闻”。
陆宗停却都顾不得了,他两步就跨到陈泊秋跟前,蹲下去的时候身形甚至有些踉跄。
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得见陈泊秋一身瘦削病骨,还有苍白灰败的脆弱皮肤,看得见他颤抖得像暴风雨中无处归依的落叶,屋檐下岌岌可危的陈旧风铃。
陆宗停抬手护住陈泊秋的后颈,他却猛然惊颤,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却都没有焦距,空洞得看不见底,仿佛坠入深渊一般的绝望,与此同时,呼吸却更加凌乱急促了,断断续续地伴随着喘咳。
陆宗停抬手仓促地抹了把脸,按住陈泊秋攥着自己胸口衣料的手:“陈泊秋,是我!陆宗停!你不是找我吗?我来了……我来了!”
陈泊秋眼睛不好,右眼常年失明也拖累了左眼,两只眼睛经常都没有焦距,但是以往每次看向陆宗停,灰暗的瞳孔都会聚起光芒微弱的焦点,这次却没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晦暗无光,无悲无喜。
他看不见,但他依稀听到了陆宗停的声音,就想方设法地想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不敢再咳嗽,不敢再发抖,竭力想让自己安稳下来——或者说是僵硬下来。
温艽艽见状急忙取来一只呼吸面罩,眼疾手快地覆在陈泊秋的口鼻之间。面罩是独立的,并没有联通制氧机,过呼吸症就是体内二氧化碳过多排出引起的,所以需要物体来覆盖口鼻保证二氧化碳的回流——这样一来可能对他的肺又是一种损伤,但眼下实在无法顾及太多了。
“上校……”面罩让陈泊秋的呼吸有所改善,却还是很难让他说出来完整的话。
“是我,我在,你慢慢说,慢慢说。”陆宗停跟温艽艽反复确认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陈泊秋在他怀里舒服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满头大汗屏息凝神地听陈泊秋说话。
“我能、见你吗……”
陆宗停原本下意识地想说能,但很快他的嘴唇就僵住了,因为陈泊秋好像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并不知道他在,于是他改口道:“我在啊,我在这里,你能看到我吗?”
“多维仪……坏了……我……”陈泊秋明显无法跟他对话,喉结痉挛着,血液零星地溅在面罩上,陆宗停感觉到他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在挣动,他好像想擦拭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多维仪坏了,”陆宗停不知道他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就先顺着答应,“我们马上就回海角了,回去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啊?”
“我……没有、跟雷明……害你……”陈泊秋依然在解释还没有说完的话,“我是、想帮你的……我能回去、帮你吗?”
陆宗停不知道自己之前的不信任究竟令他茫然失措到何种地步,以至于他如今病得稀里糊涂,还在解释这个。
他总觉得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却没想过他可能是被雷明栽赃,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而且他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雷明,他就更加没有办法。
他话本来就少,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被误会也说不出只言片语来为自己辩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解释了雷明的事情。
嘴还是一样笨,一样说不清楚,但却重复了很多遍。
只是希望他能相信他,能回他身边再帮帮他,就像林荣平说的那样,他从来都没有什么百转千回的坏心思,只有一根筋通到底。
“能回,想回哪里都可以!”陆宗停声音哽咽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温艽艽看陈泊秋的状况好像在陆宗停的安抚下有所稳定,便吩咐助手递过来针剂。
粗大的针尖刚刚刺破陈泊秋青紫苍白的皮肤,他身体忽然再次抽搐起来,瞳孔剧烈震颤着,血色的水雾飞快地在眼底凝聚,没有眼泪往下流,濡湿的睫毛和血红的眼角却更让陆宗停觉得撕心裂肺。
陆宗停护住陈泊秋的后脑,将人揽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好好好,不打针了,没事了。”
他哑声问温艽艽:“是疼吗?针头太粗了?”
温艽艽紧锁的眉心凝着的冷汗缓缓滴落:“疼不至于,针头都没推进去,而且他也不怕疼的……感觉还是应激了。”
陆宗停没怎么把温艽艽的话听进去,因为陈泊秋好像又出现了最开始的过呼吸症状,不停地倒吸气,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剧烈地呛咳着,脸上的面罩再也按不住,陆宗停看得胆战心惊,索性将面罩扔到一边,低头吻住陈泊秋冰凉颤栗,被鲜血濡湿的唇瓣。
温艽艽没想到陆宗停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举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实话,她之前有想过亲吻是否可以缓解过度呼吸的症状,但从来没有条件做实验。
至少对陈泊秋是有用的,陆宗停估计也是在趁机满足自己的私欲,把陈泊秋嘴唇含得严丝合缝,还在不断地加深这个吻,陈泊秋连喘气都困难,原本僵直抽搐着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脱力瘫软下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温艽艽趁机把针剂推进了陈泊秋的血管里,陈泊秋只是呜咽着轻轻颤栗,陆宗停顺了顺后脑勺就好了。
“可、可以了,可以了陆宗停!”温艽艽拍了陆宗停几巴掌,“分开!”
陆宗停乖乖分开,陈泊秋就开始大口喘息,但已经跟过呼吸的状态有很明显的区别了,他攥住陆宗停的衣袖,力道微弱,陆宗停却不敢动弹,生怕他攥不紧。
陈泊秋的瞳孔茫然而无助地转动着,却始终找不到陆宗停的方向,喘息略微平复后,他开始低喃自语。
“没、没有了……”他声音细弱颤抖,陆宗停竟隐约听出了哭腔。
“什么没有了?”
“小柠檬……”
“什么?”
温艽艽气急:“他要什么你给买就是了!还有你陆上校弄不到的东西?!”
陆宗停确实不明白陈泊秋说的小柠檬是什么,只好按温艽艽的指示笨拙地顺着他说的话瞎哄着,说回去再买。
胡乱答应了陈泊秋之后,他忽然脑子里一个激灵,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相似的片段好像发生在陈泊秋离开燃灰大陆回到海角时,他废了半天劲用多维仪联络上了他,他们之间的对话内容与方才这些大差不差。
陈泊秋的记忆和感知怎么会忽然错乱到那一刻去呢?
别的话他还能勉强听个大概,小柠檬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