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的陈中岳反而没中陆宗停的激将法,只是怪异地笑了两声,故作亲昵地道:“我们久别重逢,何必弄成如此不堪的局面?”
“不堪?”陆宗停感到啼笑皆非,“这难道不是你处心积虑一手造成的?”
“你不应该站在我的对立面,”陈中岳幽幽地喟叹,气息混乱了片刻,他又道,“我们是一类人。”
陆宗停怒极反笑:“你满世界追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你!”陈中岳忽然激动起来,“我们是一类人,我希望你为我所用,我也为之不懈努力!如果无法实现,我只能杀了你!”
“现在给你机会了,我就在这里,”陆宗停俯下身靠近通讯仪,一字一顿地道,“你可以过来的,前总司大人。”
陈中岳终于被这个称谓激怒,彻底撕碎之前的嘴脸:“陆宗停,你清醒一点!还想为那个十方海角卖命,真以为自己可以做救世主?真以为你们那个四季沧海很了不起?多少次在四季沧海上铺排人类强相关的循环系统失败,你、凌澜、雷普、陈泊秋,你们几个难道不清楚吗?人类是世界上最自私最没用的东西,外表虚伪,根部腐烂,四季沧海不需要人类,这个时代也不需要人类,人类就该毁灭!”
陆宗停咬了咬后槽牙,额角上青筋挣起:“你自己活了几百年活腻了,关别人什么事,你可以自己去死。”
“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你心里不会没有数吧,陆上校?”陈中岳神经质一般,又开始阴阳怪气地喊他军衔。
陆宗停脸色青白地道:“你疯了。就算人类真的应该毁灭,那也是某一场陨石风暴,或者下一次陆地湮灭说了算,轮不到你陈中岳来当这个审判长!”
陈中岳发现自己无法撼动陆宗停,开始喊洛橙:“小橙,我的小橙怎么样了?你们拿她怎么样了?”
洛橙甫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应激一般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他喊她的名字之后,她脑中的芯片仿佛受到了控制器的操控一般,撕裂的幻痛炸裂开来,她抱着脑袋想大叫,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宗停怒道:“你闭嘴!你女儿好好的快被你喊死了!”
陈中岳像个疯子一般自顾自地喊着:“把她还给我!把小橙还给我!”
陆宗停看她着实痛苦,陈中岳又发了狂一般在大喊大叫,便劈手切断信号,打开洛橙舱室的门:“洛橙!清醒一点,他不在这里,他也没有控制器了,伤害不了你!”
“我、清醒、着!”洛橙咬着牙咽下喉间的腥气,勉强挤出来几个字。她的意识并没有混乱,只是陈中岳的声音带给了她极大的痛苦,他的声音消失后,她就急喘着气稳住状态,借着陆宗停的搀扶起身,“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他看起来状态太失常了,这对我们是好事,你怎么一直哭丧个脸?”
洛橙的话让陆宗停呼吸颤抖了好几秒,他慢慢深呼吸着,脸上的血色也随之慢慢褪尽:“发生了什么,其实很简单。”
洛橙不解地看着他。
陆宗停脸色苍白,自言自语一般地道:“他越容易失控,越精神反常,就说明在和林上将的交手中,受的创伤越大。那......”
他没有说下去,但洛橙已经明白了。
林上将没有经过变种改造,与万千普通人类一样是肉体凡躯,甚至还积病多年。他要和陈中岳这样一个残暴怪戾的变种人单独交手,还将其打击至此,足够说明他已是凶多吉少。
洛橙看着陆宗停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沉默了。
“上校,岩桑海角的舰队进入我们的监测范围了!”船员汇报道。
陆宗停胡乱抹了把脸就赶过去,顺带通过多维仪下达命令:“岩桑舰队已进入攻击范围,全员戒备,打开驱逐桨排开污染水源,高密酚酯听我指令另行投放。”
“他们的军队数量看着很是庞大,甲板上全都是人。”观测的青舰军说。
在陆宗停的要求下,甲板上的画面一再放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一张张清晰的人脸,摇了摇头道:“不像军队。”
他自从加入军统部之后几乎一直在和畸形种打交道,就算拉开了一定距离无法感受最重要的气息因素,但对面船上这帮人,身形、面色、状态,没一点看着像畸形种。
陈中岳费尽心思培育的启明星军团呢?他甚至看不出这帮人哪里有军人的仪态和意志,难不成又是陈中岳养出来的什么傀儡或者祭品?陈中岳本人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这支舰队里面?
陆宗停回过头去,洛橙不知什么时候跌跌撞撞地靠过来,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对着他点了点头,陆宗停再次打开通讯源,陈中岳似乎并不知道陆宗停切断过信号,虽然没有继续大喊大叫,但一直在神经兮兮地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语气很是深情沉醉,听着大概是求洛橙回来,洛橙是小谣在世上留给我的唯一宝贝,为什么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之类令人啼笑皆非的“真情告白”。
陆宗停听得眉头紧皱,低声问洛橙:“他平时对你会这样吗?”
洛橙点头,又摇头:“偶尔会,只不过说起的人不是我,是母亲。”
她话音刚落,舱室内忽然一片灰暗,她惊道:“停电了?你们的船也太破......”
陆宗停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她才发现舱内设备都是正常运转的,是外面的世界变暗了——或者说是他们的船被什么黑幕笼罩住,完全失去窗外的视野了。
“船板要裂了!”船员惊愕地回过头,刚做出一个要呼喊“上校”的口型,他身后的舷窗忽然爆裂开来,陆宗停抬手凝冰,将漫天的玻璃碎片悉数冻结,随后碾碎成雾。
“拉开防线,确保舰船正常航行!”陆宗停厉声下令。
船员迅速退至安全区域,胡乱抹掉脸上玻璃碎渣划出来的血迹,立刻投入舰船的维稳航行工作。
感觉到洛橙的身体愈发紧绷冰冷,陆宗停眉心蹙起,但没开口问,只是看着眼前尘烟散去,逐渐出现在眼前的人。
竟然是陈中岳,破窗而入的难道竟仅有他一人?
洛橙拽紧陆宗停的衣袖,低垂着眼睫不断深呼吸,压低声音微颤着道:“这可能不是他的真身,他既能诈死骗你们十方海角,分身术想必也不是难事......”
陆宗停点头了然。虽然陈中岳单枪匹马闯入,但这个攻击指令看来是不能下,一是像洛橙说的那样,攻击便没有意义,二是他的确是如假包换的陈中岳,他敢这么进来,手里必然是有筹码,不宜轻举妄动。
“小橙,”陈中岳忽然轻声喊她,他明明距离她很远,也被拦在了军队拉开的防线之外,洛橙却像是被他掐住脖子一般霎时噤若寒蝉,“你和他,说什么呢?不要把爸爸的弱点告诉他们,好不好?”
头疼剧烈,洛橙紧紧闭上眼睛,不断退至陆宗停身后,陆宗停将她牢牢护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陈中岳,而陈中岳几乎不与他对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洛橙。
正如洛橙所说,眼前的陈中岳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活人,他面色灰白,两颊凹陷,连眼底的血丝都是干涸的深褐色,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衰败阴冷的死气。
他朝洛橙走来,步履踉跄又沉重,仿佛脚上有千斤重的镣铐,口中念念有词:“小橙,跟爸爸回家吧。”
话音未落,竟已有哭腔,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顷刻之间便声泪俱下:“小橙,对不起小橙,你是爸爸最好的女儿,爸爸不应该那样伤害你,能不能再给爸爸一个机会,求求你。”
洛橙苍白着脸紧紧闭着眼睛,浑身颤抖着咬紧牙关,从始至终没有看陈中岳。
“别装疯卖傻了,”沉默了许久的陆宗停冷冷地道,“一进来就看穿洛橙不是人质,谁能有你清醒呢,陈中岳。”
陈中岳就像个被切了开关的古旧玩具,嘎吱一声扭过脖子,便狞笑着看向陆宗停,双眼在瘦出骨相的脸庞上像两个巨大的血色深渊:“陆宗停,你拿什么威胁我女儿了呢?”
他不等陆宗停回答就慢慢站起身来:“我劝你,不要跟我作对。”
他忽然往前突进,朝洛橙伸出手,被无数枪口对准之后,又像个孤魂野鬼一般飘回那处碎裂的舷窗前,弯眸勾起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和你做个交易,好不好,陆上校?”
他从黑暗的角落中拽起来一个人,那人看着已经重伤虚弱不堪,十分艰难才配合着陈中岳粗暴的动作起身,却很难站稳,陈中岳并没有很多耐心,立刻掏出一只短匕,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船板之上,而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喊叫出声。
舱内昏暗的光线让陆宗停无法辨认出那人的容貌,他脸色青白,心脏紧紧揪成一团,喉咙也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双眸血红地直视着那个方向。
“别太激动陆上校,我怕你失望,”陆宗停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陈中岳还是愉悦了起来,他背着手晃荡着,仿佛在没有灯光的舞台上表演,“我这里只抓到了你们的涂洺将军,不知道用他换我女儿行不行?”
他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对陆宗停粲然一笑:“还是你想要你的林叔叔?也可以,不过他现在也没个形状,见小辈会稍显失礼呢。”
涂洺想骂他,但瘀血从胸口堵到喉咙,只能用尽全力啐了他一口血沫,陈中岳却不急不恼,踱至涂洺身前,慢悠悠地扫视着一圈圈包围着他的漆黑枪口,随后目光重新落到陆宗停身上,又笑弯了眼:“就他吧,怎么样?”
陆宗停面色青白,下颌骨咯吱作响,他轻轻吸了口气,回敬陈中岳一个如出一辙的笑容:“不太划算,他看起来快死了。”
陈中岳笑盈盈的脸上抽搐着露出一丝裂缝:“你确定吗?”
“我看你比我还不想杀他,”陆宗停举起枪对准涂洺,泛白的指节坚硬又冰冷,“不如我帮你。”
他没有给陈中岳反应的机会,子弹瞬间出鞘,只是枪口早已偏移,打在了涂洺身后随着舷窗爆裂而不再坚固的船体上。数枪过后,那处摇摇欲坠的船板终于和舰船分离,带着涂洺一起朝大海坠落。
额角的冷汗渗进眼睛里无比刺痛,陆宗停顾不上擦拭,对着多维仪嘶声吼道:“接驳舰救人!快!”
“上校,小心陈中岳!”
舱室内光线骤暗,几乎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陆宗停索性闭上眼睛——北地猎犬最为灵敏的就是听力,况且当年陈中岳就是这么训练他的。
风声、海浪声、呼吸声、脚步声、仪器运作声……所有这些干扰因素加在一起,还没有当年陈中岳给他设置的困难十分之一多。
他能从中清晰而肯定地捕捉到陈中岳的动向。
从前能,现在也能。
一片漆黑之中,陆宗停依旧紧闭双眼,眉心微微一蹙,握着腰间毒镖的手紧了紧,随即毫无预兆一般果决刺出。
锐器刺入血肉又持续碾磨,声音令人牙酸而又头皮发麻,让人完全忽视了被刺中之人的痛吟,抑或是他根本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他脱力地跪倒在地,却先笑了起来。
“不错呢,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陈中岳依旧在笑,起初像是愉悦的音调,最后声音嘶哑起来,竟是掺进去一丝诡异的哭腔。
陆宗停睁开眼,发现自己刺中的是他的肩膀,那里流出来的血液很少,却衬得他纸白色的脸更加鬼气森森,眼眶的瞳仁也又黑又亮,却没有焦距一般溃散着。
陆宗停看着那双眼睛,喉间缓慢吞咽了几下,却不知为何疼痛万分,像有刀片横亘在那里剐破血肉,血腥味不断蔓延,甚至让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这不是真正的你吧,陈中岳。”陆宗停嘶哑地问。
陈中岳却没有回答,只是跪在地上,似笑非笑地歪着脑袋,用失焦的眼神看着陆宗停身后的洛橙,喃喃自语般道:“是或者不是,重要吗?我没有筹码换回我的女儿了。”
察觉到洛橙身体颤抖似有动容,陆宗停冷声道:“能不能别演了,一个筹码而已,你更引以为傲的不应该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和怪物?”
“那些算什么?”陈中岳摇头失笑,“你也有自己的骨肉了吧,你应该懂得这种感觉才对。”
陆宗停脊背一凉,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有拦住洛橙,她踉跄一步往前,用嘶哑的哭腔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根本就不是想要我这个女儿,请你说清楚,不要再折磨我了!”
她情绪激动浑身颤抖,陈中岳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脉脉,竟像是真的在注视自己的深爱之人,专注又悲伤。
洛橙被那样的眼神看得愣住了,以至于枪口对着自己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子弹轰鸣而出她才回过神来,却也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那样近的距离,她想自己躲不开那颗子弹,也没有人救得了她。
但那颗子弹却只是从她的耳侧擦过,灼伤了她一撮发丝——那不可能是陈中岳心软,他就是要下死手,他的枪口对准的是她的头颅。
跪在地上的陈中岳彻底丧失所有伪装,苍白的脸上皆是崩溃失控的裂痕,他睁大眼睛看向陆宗停和洛橙的身后,猩红的眼珠几乎要脱眶而落,牙齿几乎要咬碎,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一个名字:“陈泊秋。”
陆宗停和洛橙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竟真的看到穿着白舰军作战服的陈泊秋站在那里。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颈间还隐有脖环蓝色的幽光闪动,白色缚带缠在他的眼睛上,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对那颗子弹做了什么,陆宗停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尤其是在看到脖环的时候。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惊愕和思考的时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猛兽在撞击撕咬着舰船,船体剧烈摇晃起来,昏暗之中周遭一切都变得更加混乱,陆宗停几次试着到陈泊秋那边去,却是连站稳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迈开步伐。
很快,舰船就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舱室里的一切都瞬间暴露在外面的狂风骤雨之中,疾厉的海风裹挟着无数碎片像利刃一般割碎皮肤,汹涌的海浪高高掀起,几乎要浇灌到他们脚下的地面,船体随之彻底失衡。
有人朝他抛来一根救生索:“上校!接驳舰就在下面!”
剧烈的摇晃让人头昏眼花,风实在太大,冰雾压根堆不起来,陆宗停无法筑造冰墙扛风,只能用身体和意志勉强捱住,迅速给洛橙缠上救生索,将她朝接驳舰的位置推下去,却是拉脱了自己的那根绳索。
他却顾不上这些,努力攀住了舱室内最为坚固的承重柱子,背着风声嘶力竭地喊着陈泊秋的名字,借助风力往记忆中他的方向爬。
忽然他感觉到周身的风轻缓了些,不至于刮得脑瓜子嗡嗡响,眼睛睁也睁不开,随后有绳索圈在了他腰间,陆宗停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看到了陈泊秋掩藏在缚带下冰蓝色的眼睛。
他的缚带和黑发被吹得像海洋风暴中的海藻,狂乱飞舞着,眼睛却像没有波澜的湖泊,深邃宁静,陆宗停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风吹坏脑袋出现幻觉了。
陈泊秋的眼睛怎么会是冰蓝色的?
然而,“幻觉”中的陈泊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往下推,他猛然惊醒,反应极快地将他胳膊攥住:“泊秋!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冰蓝色的眼睛让陈泊秋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冰冷,他凝视着陆宗停,一板一眼地回答:“上校,我是白舰军,参战合情合理。”
“我不是问这个!我……”陆宗停有一肚子的疑问,但陈泊秋直勾勾的眼神似乎在告诫他不要浪费时间,他只能看着他的脖环,口干舌燥地道,“你要去找陈中岳?”
陈泊秋点头,用十分平静的陈述语气道:“我杀了他,就来找你。”
“你能找到他吗?这里太混乱了,你眼睛又不好,”陆宗停将他的胳膊攥紧了些,“我和你一起!”
隔着白色的缚带,陈泊秋的眼睛非常明显地闪烁了几下,胸口跟着剧烈起伏,苍白的嘴唇像在压抑着什么,抿了又抿,才喘息一声低哑地道:“现在,说一起?”
陆宗停愣住了,洛橙和他说话的话顿时快速又完整地在他脑海里复刻了一遍,他急忙道:“泊秋你、你生气了吗?你不要跟我赌气,现在情况特殊……”
“先不一起,”陈泊秋不回答他,抽出自己的手在身上拆卸着什么,“你相信我,再说。”
“啊?不是,我相信你啊!”陆宗停在冷风之中竟汗流浃背起来,脑门上呼呼冒汗,舌头不好使嘴也不好使,支支吾吾间怀里冷不丁被陈泊秋塞进来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那竟然是穿着熔鳞铠甲的萝卜,正仰着小脑袋,眨巴着星星眼十分崇拜地看着妈妈。
陆宗停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老天爷”,陈泊秋已经将熔鳞铠甲和他的作战服扣在一起——这两套防具之间有着严丝合缝的旋钮,结合之后就融为一体,除非主动解除,否则外力几乎无法分离。这套旋钮设计还是陆宗停特意吩咐许慎研制的,提防的就是那种无论把萝卜放在哪里交给谁都不安全,只有挂在自己身上才放心的时候。
但他确实没想到战场带娃这种只在他噩梦里出现的场景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
“你们,下接驳舰,许舰长他们,都来了。”陈泊秋按住陆宗停的肩膀,将他往下用力一推。
陆宗停在坠落过程中努力抬头,竟看到陈泊秋原地腾空而起,而怀里的萝卜也在仰着脑袋看,手舞足蹈地张大嘴巴口齿不清地喊:“哇——灰!灰灰!”
而陆宗停的大脑已经在萝卜激昂的呐喊欢呼中濒临宕机了。
他老婆,陈泊秋,荒原灰狼变种人,为什么突然,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