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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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五日,两人都走在山峰顶端,穿上了斗篷,换上了冬衣,嘴里不停地吐着白雾,韩隐又给了元虤片姜片含在口中。

这合算日子这时节,也不过才到立秋,这儿的山头却是片雪白,树枝都结了霜,还不时下着冰霰,两人只能不停地走着,保持身体的热度。

韩隐拉起元虤的手搓了搓,喝着气,看着元虤:「再坚持会儿,我们要下山了,下山后会暖些。」

元虤冻得嘴有些发紫,点点头,给了韩隐个笑容:「我没事。」

韩隐见他如此,揽过他,让他盖在自己的斗篷之下:「这样暖些。」

元虤愣,笑了笑:「这样真的暖些了。」

韩隐有些害羞,揽着他走着。

又走了个时辰,两人才下山。

「这儿怎么连只动物都没瞧见?」元虤看着四周的枯枝树木,还有些枫红点缀着,与刚刚上头的雪景,完全不同。

上头他还可以见到些雪兔雪狐,在这儿除了鸟叫声,便见不着任何只小动物。

韩隐看了看,确实有些奇怪,蹲在地上拨开树叶,看见几个动物掌印,看起来像熊掌却又比熊长大些,心中凛,有些印象。

拉过元虤的手:「跟好我,不要放开。」看着刚刚的掌印,「牠们」还在附近,得赶紧离开。

元虤紧握着韩隐,跟着快步移动,他相信韩隐的判断。

两人跑不到刻,便听见后方的吼叫,韩隐凛,手又拉得紧:「全力跑! 」两人飞快地跑着,只听见后方有数道吼叫声,听起来骇人。

韩隐忽然把抱起元虤,个提气跳至树上,摀着元虤的嘴,自己也降下鼻息,用眼神示意元虤调整呼吸。

四周忽然全都静了下来,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韩隐靠在树上,抱紧元虤,元虤听着韩隐狂跳的心跳声,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吼叫声渐渐靠近,约莫三十余道黑影在他们躲藏之处徘徊,元虤低头往下看,有些害怕,他紧张地靠向韩隐,韩隐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些。

元虤从来不曾见过这样骇人的生物,全身没有半点毛发,头长得像狗,却比狗还大上许,跟熊般大,还可以立,跑起来却和豹个模样也般快,最骇人的是他的牙,完全爆露于嘴,上下两排利齿,看起来凶恶无比。

那群像狗的动物在他们附近闻了闻,又往别处跑去。

待他们离开后约莫刻钟的时间,韩隐低头轻声说:「是狼貘。」

元虤抬头露出疑问的表情。

依旧抱着元虤,韩隐皱着眉说:「狼貘是人用蛊养着的狼,这座山是有人刻意养着牠们,不让人进入。」拍着元虤的背,自己也吐了口气。

见了没有危险,韩隐示意元虤跃至树下,元虤挪动身子,手上赵光义给他的手炼却勾上了韩隐的项链。

元虤手动,手炼便断了,有些难过地看着断了的手炼。

韩隐拍拍他的头,细细地解开项链与手炼,拉上元虤的手,又仔细地将手炼绑在他手上:「先这么绑着,等我找到细绳,再为你修。」接着便挂起虎牙项链。

元虤点点头,深深地看了韩隐,心里有许复杂的情绪,韩隐总是懂得他,总是不舍他难过,总是告诉他,之前他与赵光义的爱,没有爱错,总是伴着他。

轻轻地笑着,元虤笑着自己,他总是被人说将事情看得通透,可他却看不清韩隐与自己。

两人跃而下,元虤踉跄下,韩隐赶紧将他扶稳,又拉上他的手:「待会儿,跟着我走。」似乎有着其他打算。

韩隐带着元虤往回走了段路后,又往西走了个时辰,便见着了栋木屋,韩隐深吸口气,将元虤护在身后,接着大喊:「在下与友人,路过此地,请高人容我们住上宿。」说的是羽陵部语。

屋内传出道女声:「滚。」也是羽陵部语。

韩隐意料之内又道:「在下李天麒与友人就借宿宿,明日便走,还请高人答应。」若不进屋,他无法保证可以度过今晚。

屋内的人听见李天麒三字,大吼:「不可能! 」冲出门外,速度之快,瞬间便立在他两眼前,看着韩隐与元虤。

眼前是位美人,白发苍苍,可是面容却只有三十左右,身形也还像个少女,那美人盯着韩隐,微微愣,轻轻喊着:「译哥哥?」是汉语。

「在下李天麒,这是元虤,叨扰前辈,请容我俩在此留宿。」回着汉语。

旁的元虤跟著作揖,有些惊讶韩隐说着自己是李天麒,难道他想起了什么?这韩隐真不够意思,总是说时机未到,憋死他了!

「你是麒儿?」那美人有些动容,闪便到了韩隐跟前,韩隐也不退怯,让她瞧着。

那美人忽然拉下韩隐背后的衣领,看,便大笑,会儿又哭着:「是麒儿…」双手背在后面,便往屋里走去。

韩隐赶紧拉上元虤跟上,同进屋。

木屋里的摆设极为简陋,要说简陋,却有许书籍摆在桌上与柜子上,元虤看了会儿架上的书籍,大都是医书,有几本还是古医书。

美人没有作声,看了元虤眼,就淡淡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倒上茶水要他俩喝。

破城 作者:南佬

韩隐觉得美人熟悉,却没有印象,口喝下茶水。

元虤也是如此,看了眼美人,觉得她的面容与韩隐有些相似。

美人眉毛微微挑,笑了笑:「麒儿,是吗…」要他俩坐下,美人缓缓地喝茶水,看着韩隐:「长得真像译哥哥。」也像我。

苦笑了起来:「我乃是羽陵部公主木雅可纳,麒儿你可有听过?」

韩隐愣了会儿,点头,桌下的拳头握得紧。

元虤见了他泛白的指节,双手握上韩隐的手。

木雅可纳见了,笑得讽刺说:「父子都个样! 」说得有些愤恨。

「明日寅时,就滚!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又看了眼韩隐,眼神有些微的不舍,却马上掩饰起来,挥袖进房。

韩隐撑着头,脑子里的记忆有些混乱,感受元虤的担心,他微微地露出笑容:「木雅可纳是我生母,只是,自我有印像以来,便不曾见过她。」他的记忆尚未恢复,只知晓片段,头有些疼。

「我刚刚见着了她眼中的不舍,没有位母亲会狠下心对自己的孩子的。」元虤想告诉韩隐,木雅可纳对他有丝的感情。

韩隐笑着:「我想定是爹对不住她,否则自己人住在这荒郊野外,是么孤寂。」自己人的孤寂感,韩隐眼神有些飘渺。

「别勉强自己想,封忆术若是破解太快,会落下病根。」很是担心。

「好。」揉揉眉心。

元虤疑惑说:「书上不是说李生译并无子嗣,可怎会与木雅可纳生下你?」想了想又说:「为何又生下你之后,你爹就抱着你离开?」无法想透。

两人又聊了会儿,毫无头绪。

房内的木雅可纳听的真切,听见韩隐被施了封忆术,心里的也跟着不好受。

她知道那是场意外,她知道当时就是因为她的恨,她躲起来了,才落得译哥哥被宗族惩罚,可她有何错,她只想教训褚德煊和李生译!

她的孩子,待她觉醒来,便被李生译带走,那个对她无情的李生译,想着他的无情,木雅可纳心里又是阵心疼。

到了子时,木雅可纳听外头已无声响,便出了房门,看着两人坐在地上,盖着件斗篷,靠着墙边就睡下了。

看着韩隐,伸手默默地摸着韩隐的头,她的孩儿。

手被韩隐抓,木雅可纳有些心惊,她可是在茶里下了药。

「那药对我没效。」轻轻放下木雅可纳的手。

「他将麒麟蛊传给你了?」木雅可纳有些激动。

韩隐点点头。

「那…那他…」怎么还能落蛊。

「爹只是在长生树下放血。」脑海中直有着李生译放血于树下,接着那长生树的叶子便被染成鲜红色,红得发黑。

木雅可纳想着他最后次见着李生译,在大伙都认为她死了,李生译却找着她,抱着她,同她说对不起,同她说他会承担所有的错,同她说他们的孩子眉眼间像极了她,同她说这世他无法爱她,要她放下他,快乐的活下去。

木雅可纳笑得凄凉:「这些年我到底在恨什么…」

看着木雅可纳,韩隐有丝不忍。

「我和你爹从小便生活在起,直到你爹遇见了褚德煊,我便无法进入他俩的世界。有年你爹问我是否愿意为他生个孩子,我欣喜着,就算是利用我也好,我也只想着要好好与他共度此生,你爹伴了我年,跟我说原谅他的自私,待你满月他便抱着你回长生麒麟族,只对他人说是他抱回来的孩子,连褚德煊也以为如此。」木雅可纳默默流泪,摸着韩隐的脸:「为了成全他,我倾心研究医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少女,过了三年后才回到宗族。」手指摸着韩隐的脸,像个母亲。

「我看着你跑在庭院里,当时你已有三岁,还不小心跌在我跟前,我将你抱起,哄在怀里,看着跑来的褚德煊,我心里充满了忌妒,你也只认得褚德煊,回头跟我道声谢谢,挥着手离开了…」木雅可纳是真的委屈着,自己的孩子却跟别人亲密着。

韩隐握上她的手:「我记得。」当时他真的喜欢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味道。

木雅可纳顿了下,眼神温柔:「那便好…孩子…」

拿出条手帕,上面刺着「译」,她轻轻地摸着:「造化弄人,宗族不耻译哥哥与褚德煊,下令要褚德煊与我成亲,在成亲那日我奔上白头山,想着成全他俩,褚德煊拉住我,将我救起,当时李生译与宗族的人都赶到了山顶,我想着他俩的情长,想着不能与你相认的委屈,心里恨,便故意放开褚德煊的手,我要他俩永远记着我的牺牲。」她的委屈,她的恨。

想到这儿她又默默地落泪:「可你爹跳下山崖救起了我,他终究还是救起了我,可我…我却害了他…」

木雅可纳说得断断续续,韩隐握着她的手:「我是照着爹的指示走来这儿的。」

木雅可纳抬头,很是惊讶。

「在回纥族的巨石阵,爹用羽陵部牙字刻了篇文句。」看着他的亲娘:「指引我来此找…娘…」说着娘这字,他有些生疏,又看了木雅可纳的笑容,又说:「我想…爹之所以用羽陵部牙字刻写,便是希望我能寻此路来见你。」他不是安慰木雅可纳,而是说着爹对娘也是有感情的。

羽陵部族早在三百年前,几近灭亡,之后便是单传,在近年来是只剩下数名老将,在韩隐的记忆中,羽陵部的人目前就只剩下他与娘,还拥有羽陵部血脉。

木雅可纳又摸了摸韩隐:「他可是你的麒麟配?」看着元虤手上的微露的黑麒麟纹,颜色忽淡忽深,看来还不是很稳定。

韩隐有点害羞,点点头。

「明日让他来房里找娘。」拍了拍他的手,便回房里拿出两条被子,丢向韩隐:「尚未成亲,不许盖同条棉毯。」

韩隐脸上红,感动地看着木雅可纳,惹得木雅可纳也跟着害羞:「快睡! 」像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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