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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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夏时觉得心慌,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她很少有类似这样的体验,但此时此刻,她非常确定,那人的微笑让她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黑色夹克外套的男人作势起身,夏时维持着半转身的姿态疑惑地看向他。一旁来了两个熟人,笑着与她打招呼。

眼角余光中,那个男人又坐了回去,扭开视线不再关注这边。夏时觉得那种怪异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来的两个是医院的保卫科保安,一老一少。年纪稍微大些的那位在医院工作了许多年,高高壮壮,十分威严,但其实人很憨厚。而年轻一些的那个去年刚刚退伍转业,是周副主任的同乡,因而与夏时也算熟识。

夏时和他们稍微聊了两句。自从之前耿旭初的那次事件出来之后,医院加强了这方面的安保工作,日常各个楼层都会有专人定时巡查。

不过夏时一向认为最应该解决的其实是医院的入院安检工作。她在院内安全会议上提过多次,医院也一直都说正在推进,但其实进展不大。院方总说这不光光事关博雅附院,还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

两人走远,夏时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等她在办公桌后坐下的时候,视线被门板遮住,她总觉得那人在哪儿见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护士小玲的妈妈生病,她这周请假照顾妈妈。一时之间医务处也协调不到护士过来帮忙。夏时没心思和他们扯皮,也就五天时间。

她照例回顾昨日的门诊情况,没什么特别的。

夏时看了看表,估摸着段清光再不过来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段清光是昨晚下班之后给她留的言,他手里的一个即将手术的病人怀疑有AIDS,他们科室的医生护士知道之后都有些怯场。段清光本着对自己对同僚及对病人负责人的态度,要求该病人配合专业检测,但病人本人矢口否认。

感染科确实收治有这方面疾病的病人。段清光说一早过来和她聊聊病历,夏时自然答应。

她刚摸出手机,敲门声响起,她应声,段清光开门进来。开门关门这一会儿工夫,夏时往外面看了一眼,之前那个黑色夹克外套的男人已经不在原处,夏时放下心来。

两人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寒暄,段清光走到夏时身后用她的电脑登录了自己的HIS系统(医院信息系统)调出病人的资料。

8点整的报时准时响起,开诊时间到。

夏时滑动鼠标浏览该病人的病历,偶尔停下来思考,

或者问几个问题与他讨论一二。

段清光安静地半俯身听着,等着。晨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夏时的脸上能看到细细的一层绒毛,而她的身上有一股属于她的独特香味,木质、松香,让段清光一时有些走神。

他盯着她的侧脸,轮廓立体,鼻子很好看,嘴唇更好看,口红有些像三文鱼的颜色,看起来就十分可口。

夏时问了个问题,半晌没得到回复。她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与段清光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段清光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转到她的眼睛。夏时咳了一声,想要站起身拉开距离。

拧开门把手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突兀。屋内的两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开了,门外的人挺拔高瘦,戴着棒球帽和口罩。

夏时迎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一悸。是宁衷寒。

宁衷寒愣在门口,一只手仍握着门把手,两秒之后他的声音传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这声音毫无温度可言。

他伸出右手挥了挥纸条,那是他的门诊挂号单。

他的眼中明晃晃的愤怒与受伤,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并没有转身离开。宁衷寒将门完全打开,往前走了两步。

“段医生是来和我商量一个病人情况的。”夏时的这个解释脱口而出,不由自主。

段清光站直身子,看向宁衷寒,眼中的寒意十分明显。而宁衷寒的眼神更加不善。

段清光往外走,夏时让宁衷寒稍等,跟在段清光身后给出了自己对于那个病历的最终建议。她认同段清光的判断,最好尽快为病人再做一次检查,并且后续手术时一定要做好防护工作。段清光认真聆听,频频点头。

夏时已经快走到门口,段清光比她更靠近走廊。她的步子一滞,身后有一小股力气阻挠着她的脚步,她疑惑地回头,宁衷寒没看他,但右手隐秘地拉住了她的白大褂衣角,稍稍用力。

她有些想笑。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宁衷寒的眼神突然犀利,夏时顺着他的眼神转头,眼中黑色的身影一闪,一束白色的光影反射到她的眼中。

下一秒,那个拉住她衣服的力气瞬间变大,宁衷寒速度极快地一步跨到了她的身侧,侧身抱住了她,将她的整个身体正面用自己的躯体隔开。

宁衷寒闷哼出声,鲜血从他的胳膊上飞溅而出。

那一刻,夏时的脑子十分清晰,她的眼睛甚至能看到血液一滴滴地喷射而出组成的形状。

实际上段清光离门更近,离那个拿着长长西瓜刀的黑色夹克男人更近。只是一秒钟、一个念头的时间。他做出了选择。

同时,夏时看清了凶手的脸,他面上十分平静,眼神浑浊,夏时从他的脸上没看到穷凶极恶之徒惯常会被描述成的凶恶面相。他那一刀砍到了宁衷寒的胳膊,下个瞬间他将它拔出并作势再砍。

这一切像是慢动作一般闪现在夏时的眼前,意识归位,她伸手用力将宁衷寒往身后拽,抬脚踹向来人的下身。这一脚夏时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她的脑中十分突兀地想到,这二十多年跑步总算没有白跑,她的小腿还是十分有力的。

黑衣男摔在门口,抓起刀向四方砍去,整个身体在地上往后迅速移动。

门边的段清光似乎也像是突然缓过神来,回头问夏时怎么样。

外面的惊呼、尖叫声四起,脚步声相叠。

夏时没看段清光,自顾自摇摇头,眼睛盯着外面,那男人似乎缓过了那阵疼痛,挣扎着要起身。

段清光下意识想要关诊室的门,但夏时伸手拦住,她看向宁衷寒,宁衷寒盯着她的眼睛示意自己没事。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沾到夏时的白大褂上十分刺目。

她伸手推开宁衷寒,居然十分轻松。她知道宁衷寒正承受着剧痛。

她不能缩在诊室里,外面还有那么多的无辜病人和家属。

她知道宁衷寒跟在她的身后。

诊室里的三人急速离开办公室,如果真的被那人再进入室内,无异于是一次瓮中捉鳖。

耳边喧哗声不断,掺杂着哭闹声、叫喊声,四周围有人跑开有人凑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里。但似乎这个小小的诊室外围有一层真空圈,无形地隔出了两个世界。

他们在里面与那人对峙、僵持。

那人站起身来,刀身很长,鲜血往下滴落。事实上周围十分噪杂,但似乎是幻想中的,夏时听到了那些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又溅起的声音。

滴答——滴答——

那是宁衷寒的血。

夏时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眼神浑浊可怖。他不在看她,或者说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像是散着光。

他的精神不正常。夏时突然意识到。

距离很近,这种微妙又危险的平衡不知何时就会被打破。而被打破的下一秒钟,夏时知道她和身旁的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太近了,近到即便他们跑得飞快,那人也能轻

易将刀砍到他们的身上。

血肉之躯对钢铁刀刃,她能闻到身旁的血腥味,浓烈的血腥气息刺激得她全身的毛孔一一张开,鸡皮疙瘩暴起,头皮发麻。

不,她需要冷静,她需要头脑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她看着那人,恍惚间仍旧觉得面熟。

夏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她不知道她的下一个动作或者下一句话会不会刺激到他,进而引发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

“万一他冲过来,你转身往后跑,别怕。”宁衷寒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很低沉很温柔,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他们离得很近,宁衷寒贴在她的身后,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她的腰间,默默使力。

“我知道你长跑很厉害的。别怕。”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中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仍旧十分温柔。

对面人的头痉挛一般微微抽动,眼珠转了转。夏时腰间的手瞬间用力想将她往后推去。

夏时的眼睛仍旧紧盯着对面的人,突然,从他身后的角落里冒出了一个人影。

夏时的一整颗心砰砰乱跳起来,跳得比之前的所有时刻都要疯狂。恐惧袭来,她意识到她在害怕。

是林常,是聂砚棣……是哥哥。

林常走得很慢很轻很平稳,他朝着夏时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着安慰。他的面色冷峻一如往常,仿佛他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按照他的节奏走着路。

一步,又一步,林常愈来愈接近那个拿刀的黑衣人。

那人扭了扭头,突然,他的眼珠急速转动,盯着面前不远处的三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抬脚要跑。

同一时刻,林常突然前冲,似乎脚被绊了一下,稍稍一顿,但还是一手抱住了他的腰,与他一齐摔倒。林常扑向他,下一刻那人挣扎着发力仰躺到林常的身上。

他的力气太过巨大,有异常人。

他突然暴怒,奋力扑腾四肢想要起身,而林常的两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黑衣男左手肘关节不断使力向下猛击,实实在在落在林常的身上、头上。林常的头部鲜血淋漓。

这还不算,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发了疯,拿刀的右手疯狂地砍向林常的右腿,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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