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敲门进来,夏时没来及坐起身就被妈妈推到了里侧,跟着妈妈躺到她身边。
妈妈晚上到家不久,刚洗了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湿润水汽,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妈妈握着她的手,妈妈的手细腻润滑,在她这个年纪来说,算是保养得极好。
“哎呀,你这样老夏同志该不高兴了?”
“我又不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我是为了我的宝贝小时。”
夏时侧身抱住妈妈,真安心。
“睡吧,妈妈在你身边。”
天还没亮,夏时在闹钟响起之前睁开了眼睛。
她悄悄关掉闹钟,4点50分,起床。床侧的妈妈睡得正香。
夏时出门时果然见到夏白术和爸爸已经准备好在等她。他们家的惯例,晨跑5公里。
从家门口绕着海滨主道一直跑,很快就能看到浮山,有时候他们到了山脚起了兴致,比赛着谁先上顶峰顺道也就爬了个山。
夏时最近状态不好,速度跟不上,被爸爸嘲笑了一番。夏白术放慢了脚步跟着她,到了一座景观石桥附近,夏时停了下来。
这无名石桥是近些年重修的,原本是个木桥,离海很近。
10年前的6月,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的熊童谣。那时候她18岁,高考结束,她早已确定保送医大。而童谣更年轻,那时候她只有16岁。
夏白术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远眺,清晨的海风吹着,一阵阵海浪冲刷沙滩。这画面真是让人觉得内心平静。
“走吧走吧,一会儿爸爸先到了山脚下该嘚瑟了!”夏时说道。
夏白术取过她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摁到她脸上擦了擦:“都是汗!”
父子三人回到家时已经7点多,跑了一通散步回来,个个神清气爽。
进门之后夏时居然看到白手套跟在妈妈身后在花园里转悠。妈妈套着工作服,抱着几支玫瑰。花园里种了不少花卉,妈妈一出门家里这几位也就知道浇浇水,没人打理。
见他们回来,妈妈朝夏时笑着说:“这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傻,给点吃的就跟我后面到处跑。倒是比你小时候听话!”
早餐时,除了夏好仍在睡觉之外,都到齐了。
谢非盈给夏时看手机,一则出自熊成慎和莳鹿公司的联合声明。大概意思就是熊成慎爱女心切,受了某些无良媒体的诱导才发生了昨天的误会,而莳鹿公司在这件事情上并未有任何隐瞒等等。
谢非盈嘴里咬着奶黄包,啧啧两声:“莳鹿公司现在这公关能力真是不错,这效率,到了林氏旗下就是不一样。”
说完又自发地给大家科普林氏公司的来头,细数着哪些明星影帝影后签在它的旗下。
夏妈妈是在座人中除了非
盈之外唯一对林氏有些了解的:“这个公司我知道的呀,和葳葳工作室合作过的,在国外发展的很不错。”
其他人兴趣缺缺,她俩也不理他们几个,聊开了。
8点半出门,本来夏时是打定主意一个人去的,可非盈也想去送熊童谣最后一程,而夏星川为了那点莫名的盗号因缘也闹着要一起去。反正到了最后她是和他们俩一起出的门。
公共墓地位于城西一座小山上。
他们在车上预测现场可能会有不少媒体记者,停车场也许停不下,因而把车停在了距山脚有一段距离的商场停车场内。
等他们几人到达墓地大门口时却惊讶地发现压根没什么人。倒是有几个一身西装墨镜保镖样的人物稀稀拉拉守在周围。可当他们走进墓地大门时这些人压根都没抬眼。
这公墓已经建成很多年,很大也很旧,从大门口进去之后,一个个小小的坟墓由青松间隔着整齐排列,一眼看不到头。
这里躺着许多人,许多个家庭的亲人,许多个被埋葬的人生。
今天不是祭扫的节气,即便是周末,扫墓的人也寥寥无几。夏时忽的朝着东边看过去,不远处隐隐有个黑色的人影立着。高而挺拔,很瘦。
她呆立出神,非盈碰了碰她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夏时一行三人到的不算早,但葬礼上人更少,一眼看过去只有熊童谣的父亲熊成慎和两个年轻女孩,再加上管理处的人员。询问过之后才知道,那几个都是莳鹿公司派来协助熊成慎处理葬礼事务的工作人员。
熊成慎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夏时看他,他与几天之前他们在警局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身上没有了杂乱的气味。
葬礼开始,没什么具体仪式,没什么声音,只除了童谣的助理低声抽泣。
下葬。结束。
墓碑上童谣的那张照片是夏时选的。那是她第一次拿优秀主播当天拍的,照片上的她笑着,十分开心。夏时往旁边的墓碑看了一眼,那是童谣妈妈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上,中年女人的脸和童谣有很多相似之处。
熊成慎联系墓地管理处的时候发现,女儿多年之前就给自己买了这块墓地,位置就在她妈妈的身边。
这件事连夏时都不知道。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夏时转头。
那是个不算太年轻的男人,夏时目测他大概30岁左右,很瘦,很高,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表情凌厉冷峻,但仍不掩俊美。他走得很慢,但很稳,一步步往这里走着。
谢非盈偷偷说了声真帅。
夏时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但他直觉这人是朝着她的方向来的。果不其然,他那双眼一直盯着夏时,让夏时背后隐隐有些冒汗,莫名的压迫感。
陌生男人走近,夏时直觉他有190。
他朝夏时伸手:“你好。Jonas Linnra。”他的中文和英文发音都很标准,听不出口音。
谢非盈惊叫出声,闻名不如见面,她一直知道林氏的老板极年轻,但没想到会这么帅,而且怎么会是个东方面孔的人。她向夏时介绍了两句,这就是收购了莳鹿的林氏娱乐的老板。
这大概就是他今天到场的原因,刚收购的公司发生了主播意外事故,老板亲自到场出席葬礼。这或许会带来好的舆论评价。然而夏时觉得这猜测经不起推敲。
她没时间细想,看着他修长劲瘦的手指,握住。
“夏时,”她望进他的眼底,问道,“请问你有中文名吗?”
那人朝她笑,很浅的笑意,松开与她握着的手:“林常。”
夏时微微点头,右手在身侧攥紧。
“熊小姐的直播间你可以一直使用,不会有任何人干预,请放心。”他说着话,语调平板,像是压根不带感情。
夏时向他道谢,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不远处跟着的两个精壮保镖。脑中念头一转有些明白过来,看来连同墓园门口的那些人在内也都是他安排的。
林常像是对夏星川挺有兴趣,主动与他提起了前几天他的那次黑客行为,言语间有着欣赏。
夏星川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起来。
林常最后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我给莳鹿公司更换了新的后台系统和维护人员,随时等着你的挑战。”
夏星川少年脾气,压根受不了别人的激将法,挑着眉应战:“好啊,那到时候可别再报警,太没劲。”
林常笑笑点头。
他和谢非盈点了个头,转身往下走。
他甚至没有走到熊童谣的墓前,没有和死者家属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开。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在场众人都搞不懂。
和来时一样,他往回走的时候步子依旧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脚下的土地。腰背挺直,像松。
“他还和我打招呼了?”谢非盈忍不住惊呼,“天哪,林氏的老板和我点头打招呼?”
夏星川笑她没出息。
谢非盈愤愤地控诉他这个小孩压根不懂,对于她这个曾经梦想着走入娱乐圈的人而言,林常这样的人物绝对是天神级别的大腿啊。唉,可惜她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被夏白术拐回了家,之后又有了夏好,更是被困得死死的。
听她一连声的叹气,夏星川嘲讽道:“嫂子,你们这些天天给别人灌鸡汤的大人怎么都这么不顶用啊?跟小孩子说只要有梦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只要你愿意开始。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只会说不行不行来不及了。啧,双标现场啊。”
夏时听完点点头,觉得夏星川说的有道理。
谢非盈看这姐弟俩,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家伙懂什么呀!
墓地工作人员和莳鹿的员工依次告别。墓前只剩下熊成慎和夏家三人。
熊成慎搓着手,问他们要不要去吃饭,风俗习惯里下葬之后是要请客吃饭的,只是没想到客人只有面前这三人。
夏时没说话,是谢非盈婉拒了他。
熊成慎朝她笑笑,又看了眼夏时,他有些怵女儿的这个朋友。沉默了一阵,没人说话,熊成慎提议一起走吧,葬礼都结束了,大家也累了一上午。
“你可以先走。”夏时直白地拒绝。
熊成慎尴尬地笑笑,说了句你们没走我怎么好走。
没人搭他的话,静默蔓延,到最后还是熊成慎开的口,说他一会儿还要见律师,得先走了。
非盈招手和他说再见。他也就转身离开。
夏时看看新刻墓碑上的“爱女熊童谣之墓”几个字,还有灿烂笑着的童谣,回转头望着熊成慎往山下走着的匆忙背影,心里觉得真是讽刺。她问自己,他会回头吗?他会想着再看一眼女儿和妻子吗?她期盼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笑话她这想法实在是幼稚可笑。
熊成慎略显佝偻的背影愈行愈远,经过一排松树后转弯,不见了。
夏时嗤笑出声,仰头拼命将眼泪憋回。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哭。
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从山坡下传来。
夏时心中一动,低头看过去,黑影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