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自然不是熊成慎。夏时为自己原本的期待而感到好笑,自己怎么仍会对那样的人渣抱有希望呢?
可直到先从身影辨认出那是个高大的年轻人,再到辨明逐渐清晰的那半张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夏时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他。
在来人稍微往后一些的小路上有另一个身影接近。
谢非盈也愣了半晌,眼睛不眨地盯着来人,张大嘴巴,实在是不敢相信。
“宁衷寒!”夏星川认了出来,惊呼出声。
是了,来人是宁衷寒,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罩住下半张脸。也亏得夏时几人眼神好,他都收拾成这样了还是被认了出来。
宁衷寒手上拎了两个袋子,看起来还不轻。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到了夏家三人身前时,终于停下。他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地上,弯下腰两手支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很是有些狼狈。
谢非盈和夏星川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一边不知所措。脑中迅速转着类似巨星突然飞奔到了面前,我该怎么打招呼之类的问题。
夏时看他仍剧烈喘息不停,皱眉:“体能不好?跑步的时候不要戴口罩,常识不知道吗?你怎么样啊?”
宁衷寒摘下口罩,抹了抹头上的汗,稍微有些缓过来。
他朝夏时笑了下,这笑容有些虚,累的,声音有气无力:“怕有记者。”
安秦随后跟上,手里也拎着袋子。他没和众人打招呼,往前走了几步,新砌的墓室、刚竖的墓碑,照片上笑着的女孩。安秦鼻子有些发酸。
夏时看他背后看到他伸手抹眼泪,心里突然酸了下。你看啊童谣,这世界上除了我们,还是有人真心实意爱着你的。她走上前从兜里抽出张纸巾递给安秦,安秦接过低声道谢,眼睛红红的。宁衷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宁衷寒向她伸手,眼睛望着她手上的纸巾。夏时瞅他一眼,递了过去。
宁衷寒接过,擦汗。
“怎么只有你们?”他是昨晚得到的消息,仓促决定后,准备了一夜赶了过来。他没想到熊童谣的葬礼会这么快结束,会这么冷清。他这几天断断续续看了一些她的直播剪辑视频,那看起来是个闹哄哄的女孩子,放肆地笑放肆地闹,有时候急了也毫无顾忌地骂脏话,嘴上永远噼里啪啦不停。
夏时不知怎么回答他,苦涩地笑笑没说话。
宁衷寒转头看周围的墓碑,在看到旁边那个有些年头的石碑上的刻字时,目光顿了下,皱眉。
那个石碑上的落款是:女儿熊童谣立。
“那是……她的妈妈?”宁衷寒有些迟疑地问。
夏时嗯了一声。
“果然。”宁衷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自失地笑笑,没说其他的。
他们俩打开纸袋,基本上都是些杂志,还有三张唱片专辑。
安秦把这些整齐地码在墓前,好几摞,最上面放着他的那三张专辑,每一张封面上都写了字。
抬头:to 熊童谣
落款:宁衷寒
宁衷寒走上前,鞠躬,看着照片上那个已经可以算得上熟悉的笑脸,笑着说道:“之前你发的微信里说你是我的粉丝,是个资深‘寒流’。谢谢你这么多年支持我、喜欢我的歌。很遗憾我们的合作没有达成,是我的遗憾。这是我目前的所有专辑,我签了名,你不要嫌我字丑。其他的是我出道以来上过封面的杂志,有些时间有点久还挺不好找的,安秦,也就是我的经纪人昨晚忙了一整晚。”
他说到这里朝安秦望了一眼,又接着说:“昨晚我听了你所有翻唱过的我的歌,所有的,你唱的非常好听。有你这么棒的歌迷,是我的荣幸。我看到你之前在微博上吐槽说抢不到我的演唱会门票,以后我的所有演唱会,我都会给你留个位置。”
说完之后他又下意识瞥了一眼熊童谣旁边的那个墓碑,她母亲和她长得很像。
他推了安秦一把,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夏时看他,他今天的眼睛显得格外的黑,水洗过一般。
“谢谢。”谢谢你来,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宁衷寒朝她笑笑:“不用谢。”
从刚才他到来开始,谢非盈和夏星川一直处于宕机状态,不敢相信来人真的是大歌星宁衷寒。尤其是谢非盈,一会看看宁衷寒一会又看看夏时,间或着还瞅一眼安秦。
“你们不拍照吗?”谢非盈恢复正常后,突然发问。她一向是这样,有问题就得问。
“合照?当然可以。”宁衷寒看看夏时一口答应下来。
“我说的不是跟你合照啊,就你们来这里不得拍个照出新闻通稿什么的吗?”谢非盈下意识说完才发现她刚才似乎拒绝了与大歌星的合照,愣了下又想找补回来,“照照照,我当然是愿意和你合影的,不过在这儿不太好吧?”
场面有些尴尬。
安秦是听明白了,他转头看着说话的小丫头,语气不算太好:“你以为我们是来作秀的?你这都什么低级想法!”
谢非盈瞪他:“喂,你会好好说话吗?我又没有怀疑你们的来意,再说了真情实意和发新闻又不冲突。你不心虚你急什么呀?”
安秦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牙尖嘴利,待要还口,被宁衷寒制止。
夏时也拦住了非盈。头疼。
宁衷寒朝谢非盈笑了笑:“私人行为。”
被他这么一笑,谢非盈立马收了张牙舞爪的状态,莫名有些害羞起来。
夏星川扭过头不想看她,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等我们走了,这些东西不是就便宜别人了?”
……
“走吧。”夏时提议,她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下山的路上没人说话,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升到了正当空,暑气渐至,晒得人汗流浃背。
快到管理处大门,夏时见宁衷寒又戴回口罩,皱着眉问他:“你不热吗?”
他这一身从头武装到脚的黑色,被太阳一晒,能不热吗?
可宁衷寒看看她,坚定地摇头:“不热。”
安秦先他一步下山要将车开过来,他们的车也停在山脚。
夏时三人与宁衷寒道别,跟着安秦后面往山下走。来时门口的保镖自然都已不在,拐角停了辆黑色的轿车。夏星川看过去,吹了个口哨,赞叹那车不错,很酷。
宁衷寒望着几人远去,脑中闪着要不要追上去的念头,到底还是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傻站了几分钟之后实在晒得受不了,他回头看墓园,又不想退回去,最后决定还是往山下走吧,也能迎一下安秦。
拐角的黑色捷豹突然启动,速度不快,驶到他脚边停稳。
黑色的车窗反射出他的影子,这一身严严实实的,还能被人认出来?不可能吧。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一股冷气喷出。里面坐着的男人戴着墨镜,嘴角紧抿,缓缓将视线转过来。
宁衷寒看不出他的表情,可他倒是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向来都是他戴着黑超装酷,今天掉了个个。
“宁衷寒?”那人发问。
宁衷寒点头,又反问:“你是?”
“林常。”
不认识。宁衷寒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但他还是点点头,等着对方表明来意。
林常将身体稍微往窗口侧了侧,轻启嘴角,音调不变,听不出感情色彩:“离她远点。”说完之后关闭车窗,汽车启动,缓缓而去。继而几辆黑色轿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跟了上去。
宁衷寒皱眉,林常只说了个“她”,可他就是知道这人口中所说的这个“她”指的是夏时。
宁衷寒拿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林常”二字,虽则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可无论他如何换字组合搜索出的结果都是
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嗤笑出声,真是莫名其妙。
他抬头看太阳,立时败下阵来,真他妈刺眼,还热!
上车之后鬼使神差地他问安秦听没听过那个人名,安秦想想,摇头,没听过。
*
夏星川一上车立马开了空调,瘫在后座喘气。他一向不耐热,天气稍微高一点就受不了。嘴里还在念叨着闻名不如见面,这宁衷寒跟平时镜头后的人差别还挺大。
夏时小心地启动、倒车,路过安秦的车时对方还向他们鸣笛致意。
她在罗马和宁衷寒之间发生的那点矛盾家里人都知道,且都没当回事。夏家的二小姐夏时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他们再清楚不过,能和这种流量明星搅和到一起去?不可能。
谢非盈上车之后先给老公和儿子打了个视频电话,即便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且很快就会到达。
夏时瞥了一眼,笑了出来,弟弟白术的这一家三口是真的温馨。
夏星川刷着微博突然惊呼出声嘴里喊着嫂子,谢非盈立马快速挂断电话从副驾驶向后趴,要一起看。
微博热搜,宁衷寒和熊童谣的,大概已经挂了一上午。
宁衷寒熊童谣隔空合作
夏星川点开热搜第一条宁衷寒发的微博视频,这条微博转发过十万,评论、点赞数更多。歌曲前奏响起。夏时将车停在路边,非盈这么趴着很不安全。
夏星川把手机伸过来,夏时看到了屏幕。
画面是熊童谣过去的直播画面,准确来说是一段直播剪辑,一首歌的时间。童谣的声音传出,清爽干净带着点点忧伤,继而渐渐融入了男声低声唱和,是宁衷寒的声音。而副歌部分则是两人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合唱。一个高一个低,一个唱一个和。宁衷寒在这首他作词作曲原唱的歌曲里,为熊童谣当了伴唱。
视频结尾部分,画面一转,镜头切换,宁衷寒的脸露了出来。
他是坐着的,身后是一片黑色的夜空,远处星火点点。
他朝镜头微微笑了笑,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