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华闵言结识是个意外,但秦方萦欣喜接受,後来得知的方氏,自然乐见两个孩子当朋友。自从秦方萦与她一同搬到後山居住,虽x子变得沉稳,也懂事,但也更加孤僻,鲜少与外人往来,让方氏担忧许久。她庆幸这回带著秦方萦一起出门,不然就错过了好的缘分。
傍晚用过晚膳後,方氏就让秦方萦回房,独自一人关在房里,秦方萦知晓母亲要静心念经,整夜不休憩。他跟著方清到灵堂上香,灵堂内人不多,只有几位弟子闭眼打坐,十分安静。
一位弟子听见有人进灵堂,起身迅速点好两炷清香。秦方萦接过递来的香,很诚心的与这位无缘相见的外祖父说几句话,便把香交回给一旁等候的弟子,将香c进香炉内。
香炉白烟袅袅,秦方萦注视一会儿,加上灵堂本就静谧,情绪也跟著沉淀下来。
「清姨,我随便走走,你先回去吧。」
「好,记得小心点。」
方清知道孩子的好奇心重,没多加阻止,随著秦方萦高兴。
两人在居住的院落外头分开,秦方萦便往方天门弟子住的大院子走去。
这次前来祭拜的宾客,唯有方氏是提前到来,且是女眷,因此安排了单独的小院子,其实也就是方氏出嫁前所住的房间。
方天门内规划相当简单,右後方是弟子们齐居的厢房,另一头就是方氏住的小院,两者之间则有一方莲花池塘;前方是正厅和练武的广场,侧边还有饭堂和澡堂,一目了然。
晚膳前华闵言被叫去帮忙,两人就分开,秦方萦还想问清楚以後若想与他联系,该用何种方法,以及关於「蜘蛛」的事情等等。满怀期待,他走入弟子们住的大院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秦方萦望著空荡荡的院子,没一间房有烛光,四周静得诡异。他心想著难不成大家都还在饭堂?
「怎麽了?」
忽然出现的声音,在过於安静的院子里竟显得空灵,但被吓著的秦方萦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他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
循著声音,秦方萦看见一人从漆黑的树下沐入月光中,一步步朝著他走近。熟悉的青衣,熟悉的笑容,和那看似温和却紧攫住不放的目光,正是秦方萦最不愿见到的人,逄渊。
「怎麽独自站在这儿?」逄渊一脸关心。
秦方萦尽量收起自己的防备之意,乖巧答道:「来找人的。」
「找人?」逄渊似是意外秦方萦竟有熟识之人可找,「真不巧,人都还在饭堂收拾,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真不巧,那我先回去了。」也没等逄渊的回应,秦方萦自顾自地转身就走。
「等等。」许是小孩逃跑的意图太过明显,逄渊出声叫住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小萦儿,先别走。」
秦方萦不甘愿的回头,盯著逄渊,等著他再开口。
「小萦儿,你和你娘过得还好吗?」
秦方萦皱了皱眉,对逄渊的问题不感到意外,但对那声「小萦儿」就感到恶心了。他还算和气的回答:「挺好的。」
「就算像现在这样,被冷落、忽视?」
逄渊的嗓音本就低沈温和,说话总是缓缓地,一字一句都清晰,让人听得明白之时,又容易被钩入下一句话里,渐渐地,就跟著他的步伐走了。秦方萦深刻领会过逄渊说话时难以抵挡的蛊惑能力。
他知道逄渊为何会叫住自己。
「也没这麽糟。」秦方萦不能揭穿逄渊的意图直接拒绝,只好敷衍回应。
「那你呢?不觉得难过吗?父亲竟然抛下了你和你娘?」逄渊的声音在夜里有几分飘渺,更带有一丝悲凉。
秦方萦当年就是让逄渊这种彷佛能理解自己的话语给蒙了意志,毕竟在脆弱的时候,正需要一股扶持的力量。
「这样也好,我和娘都觉得自在。」
「若觉得离开自在,不如和你娘一起回方天门吧?」
秦方萦啼笑皆非,他可没听过母亲有要回方天门的打算,心想逄渊还真把他当八岁孩儿哄骗。
「娘说过不会离开秦家,而我会陪著她。」秦方萦不愿再和逄渊周旋下去,直道:「舅舅,我和娘都明白你的好意,谢谢。」
逄渊一语不发,俯视著面前的小孩,面无表情,但那毫不避讳的打量让秦方萦背部直冒冷汗。
「……真不像个孩子。」逄渊眼底盈满兴味,「这样也好,可以好好照顾你娘。」
秦方萦不曾见过逄渊此刻的眼神,赤裸裸、完全不掩饰,却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麽,让人不寒而栗。
「晚了,快回去吧。」
彷佛得到赦令一般,秦方萦这回是头也不回地快速跑走,片刻不敢多留。
逄渊站在原地,注视小孩的背影一会儿,便转过身。三名身著方天门统一服饰的弟子单膝跪在他身前,其中一人手握利剑,上头还残留鲜血,随著剑身滑落。
「主子,处理好了。」手持剑的弟子该是三人的领头,开口禀报。
「嗯。」逄渊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流转,道:「在方天门,唤我大师兄就好,之後就随著其他人。」
「是!」
「下去吧。」
三名弟子领命,抱拳告退,身影瞬间消失在黑夜里,而逄渊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大院。院内恢复一片宁静,近乎死沉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