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祭结束的隔天,方氏带著儿子等人,乘上马车,准备启程返家。
方氏和几位熟识的师兄一一招呼的同时,秦方萦也被华闵言拉到一边,两人窃窃私语。
「秦弟弟,跟你介绍我另一个朋友!」
华闵言先四处张望,确定周遭没人注意之後,才对著身後的一棵大树勾勾手指,一抹黑影随即俯冲而下,在秦方萦惊愕的注视中,身姿潇洒的停在华闵言的手臂上。
「老鹰?」秦方萦是头一次与老鹰近距离接触,毕竟猛禽难以驯服,也不会主动亲近人们。
「它是黑霸,我这名字取得不错吧?」华闵言骄傲的问。
「……听起来是蛮神气的。」秦方萦再一次理解华闵言取名字的喜好。
「我就说嘛!明明就威风得很,我哥还嘲笑呢!就说他妒忌还不承认……」华闵言嘴里嘟嚷著,直到念够了才继续说:「我说,以後我们俩就靠黑霸联系了,如何?」
「是很方便,但它知道我在哪儿吗?」秦方萦的怀疑惹来黑霸鄙视的一眼。
自家爱宠能力受质疑,华闵言立刻反驳:「可别小瞧黑霸了!你让它咬一下,肯定记你一辈子!」
二话不说,华闵言抓起秦方萦的手放到黑霸的鸟喙前,本就具有灵x的老鹰立即意会主人的举动,力道恰好地在秦方萦的手掌上啄了个血洞。
只是个小伤口,秦方萦的手虽然缩了一下,其实没多少感觉,只觉得新奇。没想到只需一点血味,老鹰便能找到所在位置,相当厉害。
「啊,看来你该走了。」华闵言瞧见方清正朝著他们走来,提醒道。
秦方萦回头一望,看见方氏和他招了招手,才又转回来,匆忙地说:「保持联系,等你好消息。」
「路上小心,再会!」
华闵言大力拍了拍秦方萦的臂膀,哥俩好的模样让秦方萦笑出声来,同时也感到舍不得。华闵言直来直往的x格很对他的胃口,和这样的人相处用不著担心被算计,能碰上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实属难得。
「保重。」秦方萦也藉机在华闵言脸上偷捏一把,得逞後笑著跑开。
「臭小子,竟敢捏你哥!」
直到上了马车後,秦方萦才收起脸上的笑容,那依依不舍的神情,让方氏见了也有些心疼。
「有机会邀他来家里作客,到时就能见面了。」
知晓母亲的好意,秦方萦乖顺的点头,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沮丧。他明白华闵言有人生大事要做,而自己也有目标要努力达成,等到再相见的那天,期望两人都能抬头挺x的炫耀一把。
能觅得人生一友,此生已不枉费。
◇◆
七年後
夜风拂过黑色的衣袍,掀起的袍襬掩去利剑部分的银光,持剑的手白皙得近乎病态,静静地垂在身侧,看似纤弱,又有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潜藏其中,彷佛在等待什麽。
漆黑的发丝整齐的束起,劲瘦挺拔的身子立在红砖色的屋瓦上,半截面具阻碍了欲探究的视线,露出的浅色嘴唇线条僵硬,下颔稍尖并不圆润,给予冷漠的印象,却又增添无限神秘莫测的气息。
隐藏在面具後的锐利目光俯视著秦府偌大的花园,颇有几分睥睨之姿。就在此时,一抹黑影迅速闪入屋檐下,在走廊上的梁柱後隐去身影,捕捉到了目标,面具下方的唇悄悄勾起,衣角一晃,屋瓦上人瞬间消逝,独留一片清冷的月光。
藏匿於柱子後头的黑影左右一顾,确认无人发现,才踏出步伐朝特定的房间走去,整个秦府阒然无声,黑影来到秦严光的书房门口,谨慎的感觉四周是否有其他的气息,再次确认安全无虞後,伸手推开房门。
猝然,刺骨的杀气从背後袭来,黑影大惊,惊险的弯身一滚闪避攻击,但终究迟了一步,右肩遭利刃划过,涌出鲜血。
黑影蒙面,外露的眼凶狠瞪著无声无息的袭击者,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张面具,袭击者不给予任何机会,再次提剑上前攻击,招式狠厉,次次朝要害下手,黑影知道这回是遇到同行了。
黑影不甘示弱,抽出腰後的长鞭,顺手朝前劈去,袭击者敏捷地朝後一跃,却在鞭子碰地时,踩住鞭子顶端,顺著笔直的鞭身一步向前迅速逼近,黑影反应也不慢,c纵鞭子的手法相当熟练,在袭击者的长剑出招前就用鞭子卷住,使其动弹不得,然而,袭击者的左手不知何时持了一把短刃,在黑影惊讶的目光中,没入他的眉间。
「不愧是小方,还是一样俐落!」
在脸戴面具的袭击者拔出尸体上的短刃後,花园里多了另一人的声音。
「嘘!想吵醒其他人吗?」秦方萦低声提醒,手里同时擦拭他的武器,「你都处理好了?」
「还用得著说!」来者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倒是坦荡,丝毫不遮掩,露出清秀的长相。他瞥一眼地上的尸体,问:「我那边一个,你呢?」
「两个,另一个在屋顶上。」
「虫子愈来愈少,这表示对方会暂时按兵不动吧?」
「希望如此。」秦方萦将沾了血渍的布巾扔在尸体身上,道:「记得处理。」
早就习惯被使唤的清秀少年认命点头,单手拎起地上的尸体,开始「处理」。
秦方萦则是静悄悄地回到後山的雅阁,不惊动早已熟睡的方氏的方清。他收起长剑和短刃,这两把武器是方氏瞒著秦家其他人,暗地里托人打造的,作为他十五岁的生辰礼物。
秦方萦在这些年里修为大涨,璇玑心法已突破第十三层,二十四招剑法也练得相当纯熟。在近两年内,不时有刺客闯入秦府,似乎在寻找什麽,来了一波又一波,若非刺客也闯过雅阁,秦方萦还不打算淌这浑水,後来索x将这些扰人的虫子当成练手的对象。
但凭著秦方萦目前的身手,对付一人绰绰有馀,但要同时应付多位刺客仍然危险,因此华闵言特地派了兄长的手下来协助,正是负责善後的清秀少年,代号为二,人称小二。
而秦方萦在七年的时间中,与华闵言的交情更深了一层,连带的对华家也多了几分认识,了解华家的人表面上看似毫不相干,但私下都是相互扶持。小二的出现,就是华闵言的兄长特别培育出的一批人,以备不时之需。
「我说小方,你们家到底有什麽宝物这麽神秘,那些人非要找到不可?」
就在秦方萦躺上床没多久,小二就出现在他的房里,自动地倒水解渴,完全不当自己的是个客人。
「你家小少爷还没查到的事,我怎麽知道。」
对於此事秦方萦毫无概念,起初他还猜想或许是逄渊在背後搞鬼,但前世逄渊要夺取的是秦家的家业,更不曾问过他家里藏了什麽,除非是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派人打探,这相当有可能。可惜g据华闵言的观察,逄渊这些年几乎都在闭关,鲜少接触外界,这件事就落得无迹可循的地步。
在提出对逄渊的怀疑时,华闵言还感到万分不解,秦方萦只能以「逄渊对秦家有怨」简单带过,幸好华闵言没多询问,在退出方天门後,就一直替秦方萦注意逄渊的一举一动。
「说得也是……」小二沈吟一会儿,又道:「虽然你家这破事没进展,但小少爷最近生意不错!听说现任盟主也遇刺客了,折损了几个奴仆,但刺客全被拿下了。」
「然後呢?问出什麽了?」秦方萦被这件事激起了好奇心,毕竟敢对「武林盟主」下手,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小二嗤笑一声,说:「你当他们是谁,杀手被捉第一件事就是自杀,哪里给机会问!」
秦方萦听了也哼笑,因为闯入秦家的刺客也是如此,毫不犹豫地咬破嘴里藏的毒药,自杀而死。
「小方,你爷爷也当过盟主,你说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小二不停在思考,最喜欢胡乱猜测联想,「说不定接任武林盟主就会掌握某个秘密,真是愈想愈有可能啊……啧啧,这事肯定不寻常。」
「你就继续猜吧,别吵我,我要睡了。」
秦方萦翻个身,不再理会喃喃自语的小二,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在璇玑心法到达第十三层後,他就发觉原本因修练这门心法而受损的身体,竟然逐渐在恢复。因为方氏只练到十二层,没机会察觉这个转变,秦方萦只能自己体会和思索个中缘故。
虽然半毁的容貌没有复原的迹象,但确实停止恶化。y毒的内力依然寒冷,但不再让身体感到负担,甚至产生些微的影响,例如伤口痊愈得更快,内力提升的速度也不同以往,几乎是倍增,让秦方萦在与敌人过招时,反应更加灵敏,也能早一步破解敌人的招式。
秦方萦没想到璇玑心法竟然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他选择隐瞒,并没有告诉母亲,因为方氏发过誓不再使用武功,他不能自私的让母亲破坏誓言。
至於璇玑剑法,秦方萦也使得很好,但他又和小二讨教了短刃的用法,决定练习左右开弓,而今夜也验证了他惊人的学习成果,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能靠自己的能力,守护重要的人,秦方萦真心觉得这辈子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