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乌鸦

4 / 17 章 · 14,057

离晓蒙在河边看到了个男人的尸体,只是匆匆瞥,村民们看到他,都很警惕,不让他靠得太近。男人死得平静,脸上身上都很干净,布满水珠,脖子上血肉模糊,穿得衣服不怎么合身,花里胡哨的,像女人衣服,整身衣服都是湿的。他的右手紧紧抓着把刀。他被卷进张草席,由六个人抬着走了。

离晓蒙抓住个人问:“他的尸体你们要抬去哪里?”

那个人甩开他的手,板着脸加入了大部队,赶紧走开了。离晓蒙看着他们,发现阿虎的尸体让村民们情绪高涨,劲头很足,走在路上雄赳赳气昂昂的,不会儿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离晓蒙弯下腰,伸手在河堤上摸,堤岸上湿漉漉的,有点水草的腥味。月光充沛,水浅些的地方能看到些半露在水上的石块和长在石缝里的杂草,水里没有鱼,青苔蔓生的地方也摸不着螺蛳。河水清澈,干净,岸边没有血迹。离晓蒙沾了点水在手指上尝了尝,河水甜滋滋的,往上游去,水变了味,发苦了。离晓蒙没再逗留,回到村里找到了楚赵。

哑巴的烧退了,手背上扎着针,在挂盐水,他被楚赵安排在楼厨房边上的小房间里,由个年轻女孩儿照顾。楚赵见到离晓蒙,就找他去天井说话。

“阿虎的尸体真的找到了?”

“你有阿虎的照片吗?”离晓蒙问。

楚赵掏出手机,调出张身份证件照给离晓蒙看:“就是这个。”

“是他,身上穿得女人衣服,衣服都是湿的,很可能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上游?”

“穿过白梅寨的这条河,源头在白梅主峰,贯穿五座村寨,白梅寨是它途径的最后座村寨,之后它会流入丽水湖。”

楚赵低头点烟,回忆说:“丽水湖,就是那天晚上我们见到的地方。”他挠挠眉心,略显费解,“湖没有很大,像蓄水池。”

离晓蒙若有所思,楚赵坐在石凳上抽烟,拍了下他:“你知道村里都在传什么说法吗?”

离晓蒙眉头紧锁,推测道:“是不是说是白兀罗的鬼魂上了阿虎的身。”

楚赵拱手拜,叼着烟抖腿:“差不,这个白兀罗二十年前失踪,最后有人见到他就是在那条河边。这人是个老实人,没和人结过愁有过怨,老婆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那之后他就个人过日子,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

“但是没有尸体。”

“你确定你见到的是人?”

离晓蒙用力点头,楚赵又问:“离大师,干您这行的,见的鬼说不定比人还吧?打眼看出去,鬼和人是不是差很?”

“鬼和人差不。”

“那你又知道那天见到的白兀罗是人?”

“那天下大雪,雪没穿过他的身体,他就是人。”

楚赵弹弹烟灰,半开玩笑地说:“那大师您见到阿虎的鬼了吗?”

离晓蒙的眼中闪过丝忧虑,沉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楚赵咂舌,指着敞开的大门:“你知道白初十被烧死了吧?”

离晓蒙看他,楚赵吸了大口烟,烟混着他的说辞从他的鼻孔和嘴里道喷了出来:“白志文的三儿子家起火,家人全都烧死了,之前我见到个火人从楼里冲出来,听他们说,那个人就是瘫痪了二十年的白初十。”

“白初十瘫痪二十年,那他今年大了?”

“快四十了。”

“论资排辈,他和白火星……那个八九岁的孩子是同辈?”

“八岁。”楚赵用手指比了个数字,“白志文是大房大长老,儿子有四个,不知怎么都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白初十瘫痪之后,白志文当时的老婆也因为意外过世了,唉!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啊!他老婆是吃鱼,鱼刺卡喉咙里噎死的。没久,他新娶了个老婆,白初十瘫痪那年,他的四儿子出生,听说当时白初十被人抬着去给这个小他二十的四叔磕的头。”

离晓蒙也坐下了,默默听着。楚赵说完白志文的家事,道:“白兀罗找你办法事,现在找不到他的人了,大师你有什么打算啊?”

“再留两天,还找不到白兀罗,我就回去。”离晓蒙说。

楚赵不禁问:“要是真的有什么厉鬼啊邪魔歪道啊收集鬼魂作怪,比如吧,阿虎家的惨案就是它做的,这两天里它又为非作歹,大师你收不收了它?”

离晓蒙看他,音调是冷的:“你雇我,我就管,没人雇我,我不管。”

楚赵拍大腿,高声道:“好啊,有个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笑着走出去。这楚赵前脚没了影,乔森后脚就从楼里偷摸着出来了,他鬼鬼祟祟,嘴里嘶嘶地发声音,把离晓蒙召到阴影里讲话。

“离大师,你说你过两天就回去,回哪里去啊?”

“我师父家,白梅山上。”

“啊?上山啊?还得往山上去?”乔森听了,脸拉长了,苦不堪言,手伸进脖子里摸出根项链,捏着吊坠蔫巴巴地说,“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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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了能下山吗?”

离晓蒙看到他的吊坠是个十字架,露出了微笑。乔森瞪眼,揪着离晓蒙把他抓紧黑的地方,憋着声音道:“你别笑啊!看在你我属于业界同行的份上我老实告诉你吧!我是发现这里越来越邪门了,你看到那个哑巴身上的爪子印没有?”

“看到了,像是野兽干的。”

“野兽?!你进了这村子你见过只猫,只狗吗?还野兽!要有野动物才好了!还有点活世的味道!这里连他妈的死了人都不见有苍蝇来嗅的!你听好了啊……欸,你别乱看啊!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吓唬你!我和你说……这鬼地方……他妈的……”

他往身后扫过,眼看空无人,旋即勒住离晓蒙的脖子,字词道:“有!吸血鬼!”

离晓蒙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乔森打他两下,收好了那十字架,压着嗓门发狠劲:“你别不信!我和你说!真有!楚赵他们就是来抓吸血鬼的!你要不信你去看他的子弹!都他妈是银的!我日!银的!”

离晓蒙点点头,乔森翻个大白眼,使劲划十字,四下乱拜,口中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早知道就不去电视台做采访了,没几个破钱!还被抓来协助调查!我操!天灵灵地灵灵,佛祖在上,耶稣保佑,生人勿近,恶灵勿侵!”

离晓蒙老神在在,安慰他道:“上帝佛祖是家,自古天神只人,不过是因为人为影响而在崇拜的形象上产生了些分歧,乔师傅,你这个十字架威力很足,你去到哪里都能保佑你。”

乔森板脸,番叮嘱离晓蒙要走定提前通知他声,还非得要离晓蒙立下毒誓,他才放心。离晓蒙应付完他,去探视了那个哑巴。哑巴睡着,女孩儿在给他测体温,盐水快挂完了,她出去拿新的瓶。

离晓蒙打开了屋里的窗户,风吹进来,哑巴的手指动了动。

只乌鸦飞了进来,它收紧翅膀落在了哑巴的手背上。它全身黑得发光,眼睛像盏小灯,炯炯照着离晓蒙。

哑巴没有醒,那乌鸦在看护进来前飞走了。

隔天清早,离晓蒙就去找白兀罗,白家依旧大门紧闭,离晓蒙找了好几户人家打听,看到他这个外乡人,问的还是白兀罗的事,没人愿意搭理。后来他找到了个女童,眼睛是灰色的,趴在自家院子里玩落叶,咧开没牙齿的嘴对他笑,天真无邪。

“你走啦,走啦!我们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挡在院门口的是个老妇人,声音粗沙,头顶包着个蓝布头巾,打扮朴素。离晓蒙撑住大门,说道:“那天孩子的妈妈……”

老妇人巴掌打开他的手,横眉冷目:“胡说八道!她妈妈出外打工!两年都没回来了!”

“那天我看到个女的抱着她,还哄她,那个女的……”

“老八家的勺娘们儿!整天乱抱别家的娃娃!!”她眼里喷火,对着天边骂了好长串,砰地关上门。离晓蒙还敲门,客气问说:“老太太,那请问老八家在哪里啊?”

“勾你妈了个逼!!”

又是费了好大的劲,离晓蒙才从个小孩儿那里知道了老八的住处。老八家荒僻,附近既没有田也没有树,棺材似的四方形木屋斜杵在垃圾山边上,臭味熏天。

个细胳膊细腿的女孩子弯着腰,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

离晓蒙想喊她,但群男孩儿抢在他前面跑到了女孩儿那里,笑着叫着:“勺娘娘!勺娘娘!老八家的勺娘门儿!生了个勺娃娃!”

那些男孩子看上去和女孩儿差不岁数,都剃光头,围着女孩儿唱啊跳啊使劲拍手扮鬼脸,把她推来搡去,有几个还把她放在地上的背篓踢远了,瞅着掉出来的东西咯咯直笑:“哈哈哈破玻璃瓶破碗!勺蛾子还捡了双破.鞋!哈哈哈老八穿破.鞋咯!破.鞋!”

“老八才不穿破.鞋,老八在外头娶了娘们儿生了大胖小子,不回来咯!”

“哈哈哈哈,勺蛾子没人要!哈哈哈哈!”个男孩儿用两根手指夹起双破布鞋捏着鼻子在女孩儿脸周转圈圈,捧腹大笑。

离晓蒙看着,没出声。女孩儿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你手里拿的什么?”孩子群中个说话做主模样的男孩儿推了下女孩儿,他最高,胳膊看上去最有力,双脚都比别人大,脚上的球鞋不比女孩儿捡的破.鞋干净少。他指挥其余人:“大毛二毛!看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两个虾兵蟹将个箍住女孩儿,又个上去掰开了她的右手,啐了口,提起女孩儿柴火似的胳膊骂:“娘日的!空的!”

大脚男孩儿的眉毛上有道疤,瞅着女孩儿的左手,疤痕飞扬,叉着腰命令她:“松开左手我吼吼!”

女孩儿不肯,大脚男孩儿就打她耳光,大家都起哄,笑得欢乐。女孩儿的脸被抽肿了,手也松开了,大脚男孩儿拧着她的手腕,左右看看,不无炫耀和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颗巧克力!是那个姓楚的给的吧?”

他抢了这颗巧克力,扯开糖纸才要吃。大毛二毛拍了下他,示意他看身后。原来是白志文家的白火星挎着书包路过了这里。

白火星穿得整洁干净,双合脚的球鞋白得刺眼。

大脚的男孩儿合上了嘴巴,把手背到身后去,靠在路边着。原先还取笑女孩儿的孩子们也都安静了下来,默不做声,有的甚至微微低下了头。白火星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将他们个个地看过去,孩子们的头低得低,待他的眼神落在大脚男孩儿身上时,那先前还趾高气昂的男孩儿也不由自主弯下了脖子。

白火星不说话,就朝他伸了伸手,他长得不及这群男孩儿大个,身板却挺得比谁都直。

大脚男孩儿起先没反应,别过了脸去。白火星就这么看着他,看得那大脚的男孩儿受不了了,加上边上还有人怂恿“给他吧,给他吧”,他只好把巧克力糖交给了白火星,带着自己的小伙伴溜烟跑了。他们擦着离晓蒙而过,嘴里骂很脏的字眼。

“呸!大房的野种!”

有人附和:“四房操出来的!谁不知道啊!”

他们说得极小声,白火星大约没听到,他正摊开手掌和捡垃圾的女孩儿对视。女孩儿实在太瘦弱了,矮白火星个头,看他时,必须得把头抬得很高。

白火星的手心里是那颗巧克力糖。

女孩儿擤鼻子,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白火星低垂眼帘,就在女孩儿快要碰到他时,他急促地缩回了手。

白火星把那颗巧克力糖扔到了地上,脚踢远了,人也跟着走远。

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地上又黑又白,巧克力糖掉在了潮湿的黑泥巴鞋印子里。

垃圾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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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只剩下女孩儿个人了。

离晓蒙走过去和她搭话:“小姑娘,你妈妈在家吗?”

女孩儿拿起背篓,蹲在地上,把被那群孩子倒出来的碎碗碎玻璃小心翼翼重新装进背篓。她点了点头,看着离晓蒙。女孩儿脸色发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眼睛水光闪闪的,她没有掉眼泪。

“你找她干什么?”女孩儿说。

离晓蒙捡起地上那颗糖,放在手里看,女孩儿舔舔嘴唇,说:“你捡到的就是你的,你拿好。”

她把破.鞋同收起来了,背起了背篓。

“想找她问些事。”

女孩儿听了,带着离晓蒙到木屋跟前,说:“我妈在里面,昨天她又乱跑,抱了别人家的孩子,四房大爷爷把她锁起来了,这次用了两把锁。”

“那我能和她说说话吗?”离晓蒙温声问。

“随便你,她要是愿意和你说,你就说吧。但是不能开门,大爷爷说了,谁都不准开门。”

木棚上作为门的地方还挂着个大锁头,女孩儿放下背篓,开始整理堆在旁的塑料瓶子。

“你家没有别的大人了?”

女孩儿用力踩塑料瓶子,踩得扁扁的,摇头说:“我爸去杭州了,打工赚钱,家里没别人了。”

“这钥匙在谁哪里?”离晓蒙拿起锁头问。

“四房大爷爷那里,你找他?去大房找吧,他没看好阿虎,害得村里死了个法师,被叫去打板子了,”女孩儿还给离晓蒙解释,“阿虎是四房的人,出了事就是四房的责任。”

离晓蒙听后,敲了敲木棚,里头没动静,他到木板缝隙中间,从缝隙里往里面张望。

女孩儿告诉他:“我妈叫白月亮。”

“白月亮,”离晓蒙呼唤,“我想问您件事。”

木棚里静悄悄的。女孩儿并不管他,自己忙自己的,收拾完塑料瓶子开始整理碎玻璃。离晓蒙又叫了好几声,可木屋里最大的反应就只有锁链的碰撞,他能模糊看到个人影,但看不清,他还在不断尝试着要与白月亮沟通。

冷不丁地,烂泥地里突兀地冲进来个张牙舞爪的瘦子,大呼小叫喊着“离大师”。离晓蒙看着这人跑过来,抬手说:“乔大师,我有事……”

乔森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走:“咳!什么事都挪后边去!楚队让我找您!我去!差点跑断腿,幸好有个小屁孩儿给我指路说在这里看到你了!大房的大法师要……驱白兀罗的鬼魂!!说是他上了阿虎的身作怪!楚队让您必须到场!”

大房祠堂金碧辉煌,由三幢小高楼簇拥着,安稳地躺在白梅寨的中心地道。乔森俨然是个白梅通,才看见大房祠堂那翘起的屋檐飞角呢,就和离晓蒙科普个没完。

“那边上的小楼房呢,看到没有?您猜猜是派什么用场的?不知道了吧?看那红屋顶,绿屋顶,黄屋顶的,要是从天上看,我去,好盏红绿灯啊!红色和绿色的呢是摆大房老爷们儿干尸的地方!白村长说了,他们寨子可得有千百年历史了,历代大房宗亲长老的干尸都摆在那里面!因为他们寨子有神明保佑,再加上大房的功德最为崇高,这些干尸千年不坏!你还别说,我跟着楚赵进去过那个红屋子次,还真有干尸啊!活佛坐化您知道吧?差不就那个样子!至于那个黄色的楼嘛,摆的是大法师,那就不是干尸了啊,您猜猜是什么?”

离晓蒙道:“眼睛。”

“哎哟我操!不愧是离大师!牛.逼!这都算得出来!”

“正常推理……”离晓蒙和唾沫星子乱飞的乔森进了祠堂,乔森还拉着他非要他看祠堂屋檐上的匾额和雕花,眼馋地说:“真金白银!大房就是滋润,寨里最好的田地归他们,最好的林子也归他们,听说光是卖树都能日进斗金!您说这朵金花得值少钱?”

离晓蒙关心别的事:“楚赵呢?”

“他说这些封建迷信活动他不参加。”乔森撇撇嘴,和离晓蒙穿过了祠堂前院,到了个装修同样奢华气派的厅堂里,左右廊屋里立即走出来两个提棍子的人搜他们的身。乔森揣着个dv,搜身的说什么都不让他带进去,乔森驳了两句,从里屋浩浩荡荡走出来数十个如狼似虎的高壮男人,看脸蛋,年纪都不小了,但身板练得比乔森这个年轻人壮实许,手臂上的肌肉冲着乔森鼓鼓的。乔森服了软,交了dv,缩起脑袋扯着离晓蒙往里走。

驱鬼的法事在祠堂的第二进院子里进行,乔森粗略扫了眼,盘算了会儿,指着东北角说:“这里是吉位,走,离大师,咱们上那儿看吧。”

离晓蒙没意见,两人定,乔森张嘴皮子闲不住,又给他把院里聚集着的人七七八八全都介绍了遍。今天来的只有四房和大房的人,大房人数众,四房的人却只来了他们的半还少。乔森八卦,和离晓蒙咬耳朵,说道:“你别看大房好像很人,人丁兴旺,后代却跟不上啊……村里跑的小孩儿就没几个是大房的。不过也有可能年轻人在外打工的,都生养在外头了,欸,离大师,你刚才去白月亮家干吗了?”

“你知道白月亮?”离晓蒙看了看乔森。

“这怎么不知道,寨里出了名的女疯子啊……”乔森清喉咙,“听说是被四房的老八捡回来的,原先就疯疯癫癫的。”

“不是寨里的人?”

“这就不清楚了,据说是在蝙蝠洞附近捡的。”乔森道,往外伸脖子,“那是二房和三房的大法师吧?”

他没认错,从外面抬着好些鸡鸭鱼肉进来的确实是二房和三房的大法师,今天两人穿白袍子,头发扎了两根大麻花辫子盘在脑后,边摇头晃脑念诵着什么,边绕着个大水缸摆上手里的荤菜。

水缸足足有人高,通体漆黑,水缸外冒出个灰白的人脑袋——脸颊上两陀艳艳腮红,嘴唇也被涂得鲜红,头发剃光了,头顶抹了层厚厚的白粉末。这个脑袋是阿虎的脑袋。

乔森抖索了下.身子:“离大师,我怎么觉得那个死人脑袋刚才睁眼了啊??”

离晓蒙往院里看:“大法师来了。”

大房的大法师今日盛装隆重,他的眼睛上蒙了条绣花的土黄色布条,长而干枯的头发拖在身后,每几根发梢上都绑着串小铃铛,刀刻似的皱纹无声地向世人宣告着他的苍老,但他走起路来步伐还是很矫健的,只是今天这身黄色法袍,衣摆曳地,行动难免不便,需有两个人在后头给他提衣摆。大法师前头有个半大孩子引路,离晓蒙定睛看去,那孩子正是白火星,他也穿了黄色的法袍,手里捧个小碗,每往前走三步就抓出把金粉撒向空中,念串咒。

“这不是村长的孙子吗?听说这孩子是大法师钦点的接班人。”乔森啧啧感叹,“这金粉是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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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的吧?”

而走在大法师身后的是白志文和个秃顶老人,两人各用双手捧三株粗香,香味醇厚,似野菇香草。他们路跟在大法师身后,到了水缸前,他二人在香炉上插好香,对天对地对大法师各磕了三个响头就退下去了。白志文入座,秃顶老人挤进了人群干着看。

音乐声随后响起,不比阿虎门前跳大神那回,这回的音乐庄重,沉稳,奏响的唯有两面红皮鼓,奏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二房大法师和三房的大法师。两人跪坐在旁,如痴如醉,很是投入。

大法师挥退随从人等,在鼓乐中朝天举起双手。他动作,发上的铃铛叮叮地响,众人屏息,再没人发出任何点闲话声。在鼓声伴奏下,大法师跳起了舞。这舞蹈起先是很随性也很自然的,随着那鼓点的密集,节奏的加快,大法师越舞越有力,越激昂!渐渐地,鼓声如同瓢泼大雨坠落人间,噼噼啪啪打在地上,雨声如泣如诉,好不哀怨,好不悲戚,好不愤怒!大法师舞得卖力,时而往前使劲勾脖子,时而双足离地,在空中跳跃翻滚。

乔森看得汗毛直竖,他看看离晓蒙,离晓蒙却没再关注这场诡异的仪式,他在望天。乔森跟着仰起头,不知何时,大朵大朵的乌云飘到了祠堂上空。天要下雨了,可这雨没下下来,乔森却已经出了身的冷汗,鼓乐声变得渗人,阴森,那大法师的舞蹈也像鬼舞,他像是被鬼上了身,作着些常人完全无法完成的动作——他将自己的手臂往后折了圈,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下腰弯成个桥形在地上乱爬。乔森的后背湿透了,他倒抽了口凉气,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躁,其中还加入了人声伴奏。

“喝!哈!”

“喝!哈!!”

两位法师唱得比手里的鼓声还要响亮。

乌云在祠堂上空汇聚,天下就暗了。

大法师的两个帮手在场边杀鸡,人递上去碗鸡血,大法师饮而尽,又伸出手,第二人递上去又碗滚烫的鸡血,大法师大喝声,将这碗鸡血泼在了自己身上。他顶着满脑门的鸡血,跟着鼓乐大摇大摆在场上绕圈,龇牙咧嘴恐吓在场的村民。大家都很害怕,不敢看他,只顾低头合十双手拼命摇晃。两个帮手继续杀公鸡,黑羽毛的公鸡尸体在场边堆得越来越高,他们不停往大法师身上泼鸡血,鲜鸡血混着大法师的汗水把那身黄色法袍染得斑斑驳驳。他这个人已经不像人了,不像个在人间的人了。

天暗,黑了,云层间隐隐传来雷声。

乔森靠近了离晓蒙,动也不敢动。

直舞到满身都是红鸡血,再看不到半点人色,大法师抽出了贡品中的根桃木树枝啪地打在阿虎脸上,下,两下,三下……第十下下去,大法师比个手势,往空中指,只乌鸦刺破云层,怪叫着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了阿虎的头顶心。大法师又是指,那乌鸦竟低头用自己的尖喙直捅进阿虎的眼窝!

乔森默念阿弥陀佛,离晓蒙眼神闪,问他:“那个哑巴呢?”

“哑巴?烧退了他就自己走了,这个时候你打听那个哑巴干什么啊……”

“你们就让他这么走了??”

“楚队说的啊,他要是好了就让他走,不强留。”

离晓蒙哽住,乔森还想再问些什么,嘴唇打着哆嗦,却什么都讲不出来了,那只活生生将阿虎的眼球啄到嘴里的乌鸦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和离晓蒙!而座下众人亦因为乌鸦的注视而注意到了他们,乔森退到离晓蒙的影子里,絮絮叨叨:“离大师,这乌鸦……这乌鸦……”

离晓蒙扫视圈,抬起了手,心念动,又垂下手,忿然转身,拉着乔森要走。

“拦住他们!”白志文发话,离晓蒙他们身边几人立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乔森吓得直打嗝,离晓蒙厉声道:“让开!”

那群人却逼得紧,剑拔弩张之际,院子里忽然有人大喊:“你们看呐!大法师!”

众人齐齐望向大法师,啄食阿虎眼球的乌鸦已经飞走了,振动翅膀头扎进乌云里,而地上,大法师骤然倒地,浑身抽搐,双手双脚翻来折去,会儿将腰板挺得直直的,会儿重重摔回地上,不断发出痛苦的求助和呻吟,可谁都没敢过去,另外那两个法师还在奏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切都属平常。可如此反复折腾了几分钟,大法师似是精疲力尽,倒在地上口吐血沫!那原先还算饱满的脸蛋和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白志文见状,立即叫停,携另两位法师上去查看,村民们急切地询问:“村长!怎么了??法师怎么了??”

白志文跪在地上按大法师的脖子,摸他的手腕,他静默了好久,看了看另两位法师后,才直起身,转向众人,幽幽宣布:“大法师,离魂了……”

此话出,底下是片慌乱,不少人对着离晓蒙和乔森指指点点,先前进院搜他们身时见过的那群舞刀弄棍的人又冒了出来,大家都看白志文,就等他发声号施令,他们立即就能将离晓蒙和乔森五花大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个女孩儿突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她是从祠堂后面走出来的。她很小心地往前走,眼上片血红。她在摸索,但步伐稳定,形容镇静。

这个女孩儿,离晓蒙认得。她是白月亮的女儿。

“是老八家的白蛾子!”也有人认出了她,“她之前眼睛还好好的!她瞎了!!瞎了!是大法师转魂了!她是新的法师!”

场大雨降落。雨点打在屋瓦上,狂风呼啸,雨势倾盆。

众人在雨里,面面相觑,而那瞎眼的白蛾子已经走到了大法师身旁,她浑身都湿透了,白志文想拦她,却被另两位法师抓住了。他们看着这个小女孩儿,她伸出她湿漉漉的小手触摸大法师的额头。

这刻,道亮雷劈落,炸开数缕白光,等这白光散去,那大法师已经完全成了具干尸!绑住他眼睛的带子滑落了,露出两个干枯的眼窝,里头盛满雨水。

白蛾子仰起了脸,双手缓缓伸向空中,她在拥抱这场大雨,拥抱飓风,拥抱天地间的黑暗与光明。

又是道闪电,白蛾子身周白光笼罩,光芒四射,远处的白梅山峰恰落在她头上,好似顶桂冠,由这片天地为她加冕。雨势在这时变小了,乌云散开了,云朵上甚至出现了圈金色的镶边。

“法师,是……是新的法师,法师啊!!”

个人率先说,率先跪拜,四房和大房的所有人接二连三也都匍匐在了地上,白志文起先还要身边的人起来,不许跪这个四房的瞎丫头,可没人听他的,最终他的声音被虔诚的祷告声盖了过去。他跪下了。

就连乔森也被这圣洁庄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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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所感染,目瞪口呆地跪在了地上。要抓他和离晓蒙的人,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全部被折服。

离晓蒙没有参与到这场超自然的崇拜里,他趁人不注意找到了祠堂的后门。雨停了,离晓蒙捡起地上的片碎玻璃。玻璃上还有血。

离晓蒙望着祠堂,那里传出些很热闹的声音,敲锣打鼓,好像在进行又个仪式。离晓蒙收好玻璃碎片,走开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来到了那片树林。大雨在林间造就了许纵横交错的溪流,雪还没完全化干净,点缀在林间,好似树木结出了白色的小果子。离晓蒙往树林深处去,泥泞的路变少了,雪却变,变厚了。

离晓蒙拨开支松树枝,他看到个人躺在片白雪地里,他自在地像睡在张白床单上。

这个人不会说话,他张开双腿,缠住个面具人亲吻。两人赤身裸体,紧紧地抱在起。

面具人的身形比哑巴健壮,他跪在地上,用只手揽住哑巴的腰,另只手在哑巴身上胡乱抚摸,动作不轻,又是拧哑巴的挺在胸前的两粒樱粉色乳.头,使劲揉搓他那身细皮嫩肉,又是玩弄他的淫根,把哑巴弄得全身都泛了红。哑巴似是很享受这样的力道和戏码,闭紧了眼睛呻吟,两条修长的腿盘在面具人的腰上,时而直起身亲亲面具人的脸,时而用胳膊肘撑在雪地上仰起脖子往外哈气,笑得合不拢嘴。在面具人的悉心服侍下,哑巴那淫根已经胀大了圈,颜色粉嫩的龟头都开始往外冒水了,他推开了面具人,用脚尖顶着他的肩,仰卧在地上,对面具人说:“我的脚冷。”

他的眼梢向上挑起,样子狡猾,口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面具人对哑巴言听计从,立即膝行着后退,用双手捧起了哑巴的脚踝,这个动作他作得很细致,也很温柔,鼻尖都快顶到雪了,人几乎是匍匐在了地上。他吻哑巴的脚背,密集的亲吻朝着小腿延伸,在哑巴细瘦的脚踝处徘徊,又往那脚背的斜坡滑行,路吻到了哑巴的脚趾,面具人没有片刻的犹豫,张大嘴就将哑巴的两颗脚趾含进了嘴里。他对待哑巴的脚趾也像对付宣泄情欲的器官那样耐心,甚至照顾得妥帖,用舌头扫便他的每处脚趾缝,又舔又吮,他甘之若贻地享用哑巴的右脚时,还贴心地把他的左脚暖在怀里,时时揉搓。

哑巴又说:“不冷了,怪痒的。”

他轻笑着,鼻音浓重。离晓蒙不由往前走了上去。

“你不是哑的……”他说,依旧不很确定。

哑巴飞来个眼神,看着离晓蒙,他的双眼水润光亮,好像是两粒挂在枝头反射着阳光的黑葡萄。离晓蒙仰起头,巨木遮天蔽日,林间是没有光投下来的,但雪地却是那么雪白,白到近乎刺眼。离晓蒙在额前遮了个棚,问哑巴:“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只乌鸦是不是你的?你来白梅寨干什么?”

哑巴还是副笑盈盈的模样,落在离晓蒙脸上的眼神不曾转移,离晓蒙亦然,两人四目,对视中,哑巴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他发出个音节,离晓蒙靠近了,以为他是要给他答案,孰料哑巴伸手,抓住了他,深深吸进口气,放纵地呻吟起来。

离晓蒙突生怯意,哑巴不撒手,抓得他紧,离晓蒙想挣脱,稍加用力,那哑巴就离得他近,反而像是他在将哑巴往自己身边拉。他再看那个面具人,他无动于衷,只是在给哑巴暖脚,暖手,分开了他的大腿,吻遍他全身,用嘴巴去暖哑巴的淫根。

离晓蒙看不下去了,拼命甩开哑巴的手,转过身说:“既然你现在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下次吧,你忙。”

哑巴浪叫了两声,又说话:“谁说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问题的,我不忙,你要是留下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我来这里干什么。”

离晓蒙没答应,闷头往前走,可走了没几步,他又来到了这片雪地,看到了这个哑巴,这个面具人,面具人把哑巴抱在身前给他手淫。哑巴把大腿打得很开,腿间的风景览无余。他的身体起伏晃动,全然被情欲操纵,他还看着离晓蒙,伸出了两根手指送进自己嘴里,舔得湿润后,他跪坐着,翘起屁股,将手指顶进了自己的后.穴。离晓蒙如临大敌,暗道不妙,环视四周,这林间郁郁葱葱的树突然间变了颜色,由绿转灰,再黯成黑色,与此同时,它们正自上而下极速融化,茂盛的树冠,繁茂的枝叶,粗壮的树干瞬之间都被场自天顶燃起的黑色的大火吞没,火灾无声,所经之处万物消融,化成黑泥,从天而降,不消片刻,大地上黑涛翻滚,那哑巴和面具人被浇了个透,但他们乐得自在,就在这浓稠汹涌的泥海中嬉戏,如同鱼游进了水,如同水涌进了海,那白雪却未被完全淹没,离晓蒙脚下黑白纵横,耳边净是哑巴的欢声浪叫,他镇定心绪,再定睛看出去,哑巴周身的黑泥已然退去,他坐在黑泥浆中,搂着个年轻男子亲吻。

离晓蒙看到哑巴在和自己湿吻。

他能感觉到哑巴的体温,还能嗅到他身上的香味,他的嘴唇还是那么软,像花瓣,他的舌头滑溜溜的,伸进他嘴里的时候点都不讨人厌。但离晓蒙知道地上的那个人绝不是他,那只是他的肉身,他的魂灵在高处,像是漂浮在空中,或是栖在棵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盯着自己的肉身在黑色的浅滩上和哑巴还有那个面具人胡作非为。

他们三人里哑巴支配着切,他发号施令要离晓蒙抱他,离晓蒙就张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哑巴翘起屁股,用屁股缝磨蹭离晓蒙的性器,之前哑巴就已经用口水把那里弄湿了,也把它吃进过嘴里好会儿了。他按住离晓蒙的肩自己扭动腰肢,将被面具人的手指开拓过的后.穴对准了坐了上去。离晓蒙低呼了声,把哑巴压在了地上,两人脸对着脸,靠得近了就接吻,互相吃对方的口水,也不嫌脏嫌恶心,吃得很大声,但林子里回荡的大声的是离晓蒙用性器插哑巴屁股的声音。哑巴喜欢这样被压着干,高兴地乱叫,声音越发甜腻。他还喜欢在被离晓蒙干的时候给面具人手淫,面具人就跪在他们身边,他早就已经勃.起,性器蠢蠢欲动,但哑巴就是不让他射精,离晓蒙把哑巴翻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插他的时候,哑巴环抱住面具人的双腿,张嘴吃他的阴茎。他喜欢用舌头舔面具人的龟头,这对面具人显然很受用,他喘起了粗气,哑巴时不时仰头看他,搔弄他的阴囊,把他的阴茎贴在脸上蹭来蹭去,使劲嗅那性器上的味道。他吃得很贪婪,吃得地上的离晓蒙都吃醋了,把把哑巴从面具人身边扯开。哑巴不干了,人挣,跑去压在面具人身上,自己扶住了面具人的性器骑在了他身上。哑巴的后.穴早已湿滑不堪,面具人下就插得很

杀鬼 作者:ranana

深,整根阴茎都被他的小穴吃了进去。那地上的离晓蒙很没办法,讪讪地过去,抚摸着哑巴的胳膊亲他,近似于讨好。他亲得很温柔,颗颗把哑巴身上的汗珠卷进嘴里吃掉。

哑巴的气约莫消了,转过头看他,他在面具人身上骑得停不下来,撅着屁股上下起伏,他又对离晓蒙笑了,反手抓住他把他拉近了去吮他的下唇。离晓蒙借机捧住他的脸,他的手指插进了哑巴的头发里,不肯在接吻这事上放过哑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是要亲他。他亲哑巴的时候就去揉哑巴的性器,哑巴经不住这两下,痉挛着射出了精液,射精后他放荡,屁股在面具人身上前后磨蹭,人趴在离晓蒙怀里手淫。面具人似乎也射精了,还是他主动从哑巴身体里退了出来,哑巴笑了,推推他,气还没回过来,就被离晓蒙逮住机会插了进去。哑巴惊呼了声,手在空中乱抓,竟扯下了面具人脸上的面具。

面具人的瞳色偏浅,五官深刻,眼角些微倒垂,比哑巴看上去年轻。

离晓蒙的注意又回到了哑巴身上,哑巴的小穴把他的阴茎全吃了进去,他还舒出口气,感慨说:“好舒服……”

哑巴第二次勃.起了,性器顶住离晓蒙的小腹,离晓蒙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压在了根树干上,拉起他的大腿抽送了几下,这几下顶的深,哑巴的眼睛都睁大了,他没生气,反而很兴奋,他还想离晓蒙插得深,便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冲他摇屁股求欢。好些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往外流,他却不懂节制,索要得,他要,离晓蒙就给他,硕大的阴茎猛地刺进了哑巴张合的后.穴。而那面具人也没闲着,他过来亲哑巴,亲得温柔缠绵,两人像在玩游戏,会儿啄啄嘴唇,会儿亲亲鼻子,他们互相给对方手淫,面具人往手心里吐口水,抹在哑巴的性器上,在身前和身后的双重刺激下,高潮又来袭,哑巴放肆地射在面具人手里,他的后.穴同时个紧缩,把离晓蒙夹了出来。

这场性事过去,哑巴转过头亲了亲离晓蒙,他的大腿根还在打颤,只得靠在树上才能稳。他的眼角扬,往空中看了眼,被困在高处的离晓蒙个战栗,哑巴能看到他!不光能看到,他还挑衅他!他歪着身子抹了下那地上的离晓蒙沾满精液的阴茎,把这根手指放到嘴边,在嘴唇上打了会儿转,伸出舌头卷进了嘴里。离晓蒙又羞又愤,使劲挣扎,股脑儿念了许咒,可他还是飘在高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的自己在哑巴的诱惑下又有了动劲,哑巴拿脚勾他的小腿,踩他的阴茎,他竟然真的勃.起了。离晓蒙气得发晕,看着地上的三人翻云覆雨,后来哑巴累了,把雪和泥卷在身上休息,离晓蒙再定下心思去念咒,这回咒语终于生效,他眼前黑,又白,整个人从地上弹起,看周围,他人不知何时到了间房间里,哑巴坐在他边上,懒洋洋地往嘴里塞颗巧克力糖。

离晓蒙怒火攻心,把将他揪了过来,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树林里……你……!”

他羞愤难当,说不出口,涨红着脸瞪哑巴,哑巴干眨眼睛。离晓蒙把他压到墙上,捏开他的嘴巴往他嘴里看,恶狠狠说:“你能说话!你刚才还和我说话了!你说要是我留下,你就,你就告诉我你是谁,你来白梅寨干什么!”

哑巴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做派,和离晓蒙干瞪眼。离晓蒙瞥到床上的纸笔,拿来塞给哑巴,道:“你不说,那你就写!”

哑巴笑笑,提笔写了句:你好奇怪,口袋里不是巧克力就是碎玻璃,还是有血的玻璃。

离晓蒙看,自己的衣服裤子都在地上,他是赤身裸体躺在了哑巴的床上。哑巴又写:刚才在树林里。

他抬头看离晓蒙,笑得灿烂,跪在床上前后摇晃,仰起脖子直哼气。他肩上的衣服又滑下来了,他里面没穿衣服,稍动作就能看到腿间的团软肉。

“你穿件衣服能怎么样?!”离晓蒙气鼓鼓地把被子扔到哑巴身上裹住他,自己胡乱穿好了衣服还要再说话,却听外头悉悉索索地响动,离晓蒙警觉地望出去,窗外,依稀能看到个人影在林间闪现,这人似是跛的。离晓蒙脸红了,光着脚就翻出窗外追了上去,但他没能追远就被哑巴拽了回来。

哑巴给他看纸条。离晓蒙生气,还着急,说:“你没所谓还不能让别人有所谓了?”

哑巴翻白眼,写:假正经。

离晓蒙说不上话,坐在树桩上生闷气。哑巴去拱他。

离大师,你练的是童子功吗?

离晓蒙把纸片撕了个粉碎,哑巴笑得直不起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我告诉你我是谁。

“你是谁?”

鬼差。

离晓蒙不信:“鬼差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可你有影子,有实质的躯体。”

哑巴扔掉树枝,走开了。离晓蒙高声问他:“你说真的?你真的是鬼差??”

哑巴不理睬他了,脚步便快,离晓蒙考虑了会儿,还是追了上去,说:“你来白梅寨的时候是不是阴阳路还没断?”

哑巴点了点头,离晓蒙又道:“阿虎父母的鬼和李李的鬼,大法师的鬼都是你处理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没法被引渡去阴间或者去鬼界……你要怎么……”

哑巴摆摆手,似是嫌他问来问去很烦人,他往前指,打了个跟紧他的手势。离晓蒙望出去,他和哑巴面前是个黑黢黢的洞穴。这个洞穴离哑巴的红屋不远。

“蝙蝠洞。”

哑巴点点头,走进了蝙蝠洞。他穿的粉衣服,衣角像花似的,伴着风飞进了蝙蝠洞。离晓蒙跟了进去。

蝙蝠洞比离晓蒙预想中要宽敞,也深,走了十来步,前后左右便皆是漆黑,所幸有哑巴带路,路变窄,离晓蒙开始四处撞到墙壁时,他眼前亮起了火光。哑巴变戏法似的,手里出了根蜡烛,他拿着蜡烛往地上照了圈,原来蝙蝠洞到了此处,地上插满了白蜡烛。离晓蒙也折了根蜡烛,点上火,拿在手里照明。蜡烛表面湿冷,他们头顶还时不时往下滴水。

“蝙蝠洞里没有蝙蝠?”离晓蒙四下查看,确实没见到只蝙蝠,就连蝙蝠的粪便都没找到。

他和哑巴继续往深处探索,在经过段曲折,只能容人通过的石板路后,他们面前豁然开朗,同时也是到了蝙蝠洞的尽头,在这片圆形石室的正中央是张石床。哑巴在路口不动,离晓蒙拿着蜡烛上前探察,石床像是人工雕凿出来的,表面光滑,颜色较地上的石板偏红,接近于赤褐色。离晓蒙摸石床,闻了闻手指,又尝了下,他抬起眼睛看着哑巴。

“是血。”

哑巴不置可否,指了指石室顶。

这石室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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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足够,呈圆弧形,最高处约有三米,离晓蒙不得不把手臂举高了才能照亮顶上的景象。石室顶部看不到点石头的原色,整片石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符文颜色血红,有好己张符纸的颜色都还很新。

“别动!”离晓蒙瞥到哑巴要去撕张角翘起的符纸,他道,“这是镇鬼的符咒,你揭开,鬼魂四散,非常危险。”

离晓蒙轻轻移动蜡烛,仔细观察符文:“张符镇个鬼,这里可能有成百,甚至上千个鬼。”

他照着张张符文清晰的符纸,不无惊奇:“全部是婴孩的鬼魂,有的婴儿已经足月,有的……还没来得及出生……”

他又看那张石床,笃定说:“它们全都死在这张床上。”

哑巴指着其中张符纸,离晓蒙看过去,研究了阵,催哑巴出去。他道:“不光有婴儿的鬼魂,还有女人的鬼魂,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他们两人走出蝙蝠洞时,已可见暮色,树木成了镶嵌在天地间的黑色剪影。群孩子正在剪影中看着他们。

孩子们都不大,个子有高有矮,背光的角度,无法看清楚他们的脸。他们沉默着,安静地凝望着。

日光又稀薄了些。

孩子们转过身,陆陆续续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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