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魔

15 / 17 章 · 17,098

离晓蒙稍定了定神,喘了两口气,在当铺对门寻了个隐蔽的位置盯着。那少年人进去已经有很长段时间了,再没出现过,离晓蒙特意找了个路人打听,出入当铺便就只有面街的这扇门,并无后门。离晓蒙靠在墙边,左思右想,捡了地上的快破布兜在了身上,破布酸臭,熏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来到三百年前是来杀照阮的心魔,来杀他的意中人,要是被照阮看到了他的模样长相,三百年后再见,他必定恨他入骨,不作番乔装打扮怎么能形?想到这里,离晓蒙走到外面,顺了个行街串巷的小贩兜售的半截面具戴在了脸上,这面具才调整好,他的两双眼睛才能准准地看清外界,就看到那少年人被个伙计給撵出了当铺,少年人还想和他理论,四下看看,似是在顾虑什么,闭紧了嘴巴,灰溜溜地走了。

今日七月初四,还有三天便是初七,离晓蒙的时间不了。他疾步追上了那名少年人。

少年人对城市并不很熟悉,埋头走在路上,好几次都走进了死胡同,末了,蔫头耷脑地折返出来,拖着步子继续赶路。出了城之后,他的步伐轻快起来了,尤其是半途从官道转入座茂密的树林之后,在这每眼看出去都没有太大差别的地方攀上爬下,心里仿佛是有张活地图,脚下生风,行得飞快。林间宁静,未免引起少年人的注意,离晓蒙不得不与他保持定的距离,他尾随少年人淌过溪流,跳过捕兽的陷阱,少年人越走越快,但见他钻进个树洞,待离晓蒙从那树洞里出来后,举目四顾,那少年人却没了踪影,眼前是片绿树,离晓蒙走近了,再仔细打量,那绿树中原来隐藏着座精巧的木楼,这木楼与周遭的树样高,浑身长满了绿苔藓,因而也与周遭的树样的绿。那些长在近旁榕树上的藤蔓也向木楼的木梁伸出了绿油油的爪牙,打着卷纠缠着,完全地将这座木楼视作了林间的分子,伪装成了树林的部分。

忽而,离晓蒙听到咔啦声脆响。他赶紧找过去,见到个猫着腰往木楼里钻的少年人,他松了口气,等少年人从狗洞样的洞眼里消失,离晓蒙跟过去,如法炮制。

少年人把洞穴另端用石块和木头堵上了,离晓蒙费了点时间才爬出洞穴,他将洞口原样堵上,回身看,那木头围墙的里面竟是片院落,有屋子,有塔楼,还有穿宽袖大袍的人在屋宇间穿梭。

离晓蒙再想找那少年人,他像是掉进了海里的水珠,怎么也找不见了。无奈之下,离晓蒙不得不卸下破布斗篷,轻装上阵,学起了梁上君子,翻墙上瓦,间间屋子搜寻过去。

好在树林里天暗得又早又快,盖在这片隐蔽场所顶上那两双大手样的树荫迅速将白日的光芒从林间剥去,在黑夜的伪装之下,离晓蒙得以加快了搜寻的速度,终于让他在南面角的间小屋里找到了那名少年人。恰巧这时有两个仆役打扮的人端了饭菜过来,换下了门前个盛着些瓜果点心的盘子,其中人敲门道:“少爷,晚饭給您送来了,您少吃点吧。”

离晓蒙手里抓着片瓦片,低头瞅屋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条腿架在另条腿上摇来晃去,面容郁闷,心事重重。

“不吃,拿走。”少年人皱紧了眉头说道。

那仆役又说道:“梁婶給您做的元宝烧肉,您最爱吃的。”

少年人从床上弹起来,离晓蒙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只能听到他生气的口吻。

“梁婶做的什么我不爱吃啊?屁话怎么这么,你们不就是来看看我还在不在屋里待着吗,用得着费那么大劲还带饭菜过来?回去告诉老东西,我还没跑,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个十天半个月再来給我收尸吧!滚!”少年人冲到了门口踢了脚大门,这脚下去没把外头的人吓跑,反而把自己弄疼了,捂着右脚,滑稽地跳到了桌边,靠着椅子坐下了。

两个仆役放下了吃食,唉声叹气地走开了。这两人走,少年人捶了下桌子,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扫到了地上去,他看着那地碎片,起了身,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起了东西。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东西,遍寻不到,他便冲自己发起了脾气,又是咬胳膊又是抓头发,气得蹲在地上啃手指。

离晓蒙摸到怀里的那个钱袋,看看少年人,又看看屋里的烛火,他握紧了钱袋,身子在屋顶趴得低。

少年人气了会儿,约莫是气得累了,撑着墙壁起身,走去吹灭了蜡烛,回到了床上。离晓蒙见状,蹑手蹑脚地将瓦片放回原位,小心地从墙上下来,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人之后,蹭到了窗边,谁知窗户被人用木头封住,根本打不开,而大门也上了锁,三个大锁,五条大锁链,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离晓蒙又退回了窗户边上,他拿出钱袋在窗户格子上比划,窗户纸虽薄,但窗格太小了,没法将钱袋挤进去。

门窗全都封死,那他是怎么溜出去的?离晓蒙自问。

肯定有别的出入口,比如……

离晓蒙绕到了屋子后头,跪下来仔细察看,地上的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后窗离地很高,灰色的砖墙块挨着块,块垒着块。

离晓蒙眼皮跳,他摸到了块松动的砖块,在它边上另有两块砖头也很容易就能移动!

原来如此!原来他就是靠这堵活动墙自由出入的。离晓蒙激动难耐,他看了圈,四下无人,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点点地磨蹭灰砖四周圈墙面,他只需抽出块砖头,只需要个要能将钱袋扔进去的空

杀鬼 作者:ranana

间就够了。离晓蒙全神贯注,他的动作必须很轻,好要够快,也不知过了久,缕月光倾斜着投射下来,照亮了他手里的铜钱,离晓蒙手上抖,眼睛都亮了,砖块松动了!他抽出灰砖,将钱袋放到了地上,才要缩回手来,他的手却被人牢牢握住,屋里传出个声音,鬼祟,神秘,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做了好事,总得留个名字,让我改日好登门拜谢吧?”

离晓蒙使劲,抽出了手,转身就跑。他后方传出巨大的响动,仿若砖墙轰然倒塌的声音,他看也不看,跑得快。孰料有人从后面追上了他,把抓住他的胳膊,靠过来就和他说:“原来是你这个戴面具的!!你今天跟了我路,还以为是老东西的仇家来找他寻仇的,喂,你来照家干什么的??”

这人的手很暖,声音清亮,他的样子……

离晓蒙转过头去,把将同他说话的少年人抓到了堵墙后,捂住他的嘴,他探头看外面,院落里已经有仆役飞奔着通报疾呼:“少爷跑啦!!”

“老爷!!少爷又跑啦!!”

“这位朋友……”少年人扯了扯离晓蒙的衣袖,“我就当你是来找老东西寻仇的吧,你帮我逃出去,可不就成了他的仇家了?”

“嘘!”离晓蒙还盯着外面,各屋各房都亮起了灯,群提灯笼,拿火把的人从各条走廊,各间院子里涌了出来。

“你!去东门!”

“你!!西门!北门!”

“都給我看紧了!!谁要是能把少爷抓回来,重重有赏!”

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叉腰在人群中指挥。

离晓蒙道:“我问你,你的意中人现在在哪里?”

他已知道了这个意中人的长相,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尔后……

离晓蒙看了眼被他压在墙上的少年人,突然浑身震,松开了手,不去看他了,只是依旧问:“他在哪里?你告诉我!”

少年人没理他,被放开,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在这里!!少爷在这里!!”

他的行踪立即被人发现了!离晓蒙还没得到问题的答案,只得跟着追出去。

“还有个人!!在这里!还有个人!”

那跑在离晓蒙前面的少年人飞身上墙,抓着木楼上的藤蔓轻松地爬到了最高层,又踩着木梁跳到了木墙外的榕树上,离晓蒙还想喊他,想扑他下来好好问话,可在他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他不得不跟着上墙爬树,到了森林里,跟着少年人路窜逃。

照家的仆人追得很紧,少年人却越跑越开心,甚至大笑起来,他搬起了地上的捕兽夹扔到了溪水里。离晓蒙大骇,赶忙去把夹子捞起来合上扔开,怒道:“要是被夹到,腿就保不住了!”

“真事!”少年人瞪了他眼,手伸进嘴里掏出两团灰影子直朝着离晓蒙扔过来,离晓蒙睁大双眼,手个抓住了那两团灰影,他出手非常快,看得少年人都愣了瞬,甚至停下了脚步。

离晓蒙左右看看,暗自道:“现在是三百年前,我还没拜在师父门下,师门三训……”他嘴唇抿,将左手的灰影塞进右手的灰影里,两团灰影融合,在他右手中不断挣扎。离晓蒙咬破手指,松开了右手,那合二为的灰影下升到了高处,渐渐显出个人的形象,长牙舞爪朝他扑来!离晓蒙处变不惊,手指染血,将这个灰人拉到了身前,手捅进它的胸口,将它撕为二,灰影落地,烟消云散。

少年人轻笑:“哦,原来是同行。”

他旋即又扔出来两团灰影,都被离晓蒙轻松化解,少年人来劲了,边往后退边从嘴里往外掏灰影,放声笑出来,神清气爽:“行了!都給你吧!!我本来就不喜欢!都給你!你替我都杀了!”

离晓蒙双手都抹了血,来个杀个,来两个杀双,他杀鬼太快,满世界鬼气阴森,鬼雾笼罩,他还直勾勾看着少年人,不管不顾地朝他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什么人?”少年人似是慌了,脸上再没什么轻松神采,不知不觉他已在处高耸的斜坡之上,脚下个没注意,摔了个趔趄,离晓蒙眼里急,忙过去想要抓住他,夜露深重,林子里的落叶石头又湿又滑,离晓蒙这出手,非但没能救起少年人,还和他同滚落下去。

慌忙中,离晓蒙将少年人紧紧揽住,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保护起来,两人不知打了少个滚,撞到了少块石头,被少树枝滑破了手和脸蛋。那下行的速度终于放缓时,离晓蒙听得耳边声惨叫,他的后腰撞到了棵大树,终于是停下来了。他睁开眼看出去,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落在了少年人的脸上。

少年的照阮,双眼发红,愁容满面,嘴唇打着哆嗦,脸上脏兮兮的,手上都是泥,狼狈不堪。他捂着自己的右腿,抓紧了离晓蒙的手:“我的腿好像断了……”

“别动!”离晓蒙起来,将照阮抱起来,小心地平放在地上,他握住照阮的右脚踝,察看他右腿地伤势,根树枝捅进了他的小腿肚,万幸的是没有骨折。照阮吃痛地大口喘气。

“骨头没断。”他看着照阮:“我现在帮你把树枝拔出来。”

照阮快哭了,但他咬紧了嘴唇,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有办法让眼泪不掉下来,看上去比痛哭流涕还要可怜委屈。

离晓蒙抚着他的头发,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说:“看着我,照阮,你看着我,别忍着,想哭的时候你就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你不哭,痛,哭出来会好很。”

照阮没说话,他的睫毛低垂,盖住了他的眼睛,离晓蒙撕下.身上的衣服,下拔出了那根贯穿照阮小腿的树枝,照阮只是低鸣了声,离晓蒙以最快的速度用衣服绑住他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

照阮哭了,他伏在离晓蒙胸口,双手绕在他的脖子上,颗颗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哭着哭着,照阮就睡着了,他做噩梦,浑身发抖,把离晓蒙搂得很紧,嘴里胡言乱语。

“我不想做鬼差……不要……”

“我要做人,人……好冷,娘,我好冷……我怕冷……”

离晓蒙找了个山洞落脚,抱着照阮,趁他还睡着,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头发。

照阮的伤势不算太严重,血止住了,但到了后半夜,他开始发烧,体温窜高,加之山洞里闷热潮湿,离晓蒙抱他在怀里仿佛是抱着个炭火盆子,出了身又身的汗,衣服,头发全都粘在了身上,浑身都不爽利,他还不放手,反而将照阮抱得紧,悄声说:“出些汗就好了。”

他让照阮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看了眼洞外,月光照着绿树绿草,晚风轻拂,吹倒片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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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依稀显露出些草药的轮廓。

离晓蒙又摸了摸照阮的额头,照阮虽闭着眼睛,但模模糊糊地还残留些意识,离晓蒙稍动作,他就用手指勾了下他的衣服,口齿不清地嘀咕。离晓蒙分辨了会儿才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别走。冷。

离晓蒙低头看他,照阮脸上蒙着层汗,紧紧靠在他怀里,肩膀还在发抖。他那么虚弱,又那么依赖,那么需要他。离晓蒙只恨自己分身乏术,无法既留在洞穴里陪伴,又去外头找些消炎镇静的草药回来搭救,他左右为难,无论去留,皆是不舍。照阮烧得厉害,胡话讲得也,快,他骂自己父亲,思念自己母亲,他没有兄弟姐妹,贪恋人间的温暖,做人的快乐。做人能知冷暖,因着生命有限,所有喜欢和快乐都能被放大,所有仇恨和痛苦都会有意识地去遗忘。

“我不要做鬼差……日日夜夜只能吃鬼遇鬼……鬼,鬼又不会说话……”

离晓蒙揽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头发,手指扣住他的手指,说道:“嗯,不作鬼差,什么都不作,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找些草药回来好不好?”

照阮拖长了调子哼了声,人在他怀里挣扎,满脸地不情愿。离晓蒙道:“我会回来的。”

“你别走!”照阮的声音下高了,眼睛没睁开,手上使劲,揪住了离晓蒙的衣服,“你你你……你会被鬼吃了的!”

他恸哭,浑身抽抽地,双腿在地上乱蹬:“对不住,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是我不好,我不好,它们吃了你,你别走……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腿上的伤口因此破裂了,绑住小腿的布带又渗出了些血,离晓蒙痛下决心,轻拍着照阮的后背,声音很低,很温柔:“我会杀鬼,有鬼我就杀,我还下过鬼界,我太凶,鬼界都不收,把我踢回了人间,别怕,照阮,别怕,你等等我,我定会回来。”

照阮哭哭唧唧地吸鼻涕,不肯撒手,离晓蒙擦他的脸,将他放到地上,他拍拍照阮的手,亲了他口,说:“我要是有去无回,三百年后,你找我算账。”

照阮的眼睛眯开了条缝,看了出去,他的眼神虚晃晃地,不知在看什么地方。离晓蒙转身走到了山洞外,这出洞穴,他便归心似箭,好在山洞周围长了不少用得上的草药,离晓蒙摘取了些,立即就回去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即便在树林里也能窥见些许青蓝的天光,离晓蒙回到山洞,借着外面的光线看了大圈,没看到照阮,他脚底软,身后忽然是吹来阵阴风,离晓蒙反应虽快,无奈双腿乏力,全番身心都在思索照阮去了哪里,轻而易举便被从他身后扑过来的人压倒在了地上。这人将他扑倒后,举起地上的块石头作势要砸他的脑袋,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凶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去照家想干什么!我倒要看看你面具下面……”

照阮伸出了手要去摘离晓蒙的面具,离晓蒙打了个滚,翻出他身下,照阮还要过来,膝盖移动了半寸,人就摔在了地上,看那表情,煞为痛苦。

“你没事吧?”离晓蒙扶好面具,过去将他抱起来,靠在石壁上让他坐好了,又道,“我没有恶意。”

照阮的手里还抓着石块,离晓蒙把石块拿走了,扔远了,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中人在哪里?”

照阮哼了声:“知道了你要怎么样?”

离晓蒙塞了把草药进嘴里,跪在照阮脚边,扶住他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架在自己膝上,替他解开了布带。他道:“会有些疼,你忍忍。”

照阮没说话,离晓蒙见缝插针,又打听他的意中人的下落。照阮冷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离晓蒙看了看他,松开了布带,将嘴里嚼烂了的草药按在照阮的伤口周围,他膝行过去,靠近了些照阮,伸出条胳膊到他嘴边。照阮不解,离晓蒙将那些草药在他腿上抹开,往他的伤口里揉去,他的动作已经十分轻缓,但照阮还是痛得大呼小叫,张嘴咬住了离晓蒙的胳膊。离晓蒙没吭声,将两处伤口全都处理好后,示意照阮放下他的手,他要替他重新包扎。照阮不理,变本加厉,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像啃玉米棒子似的又是大口。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照阮含糊地骂,声音里哭腔明显。

离晓蒙伸长另外只手,做了个半拥的姿势,再看照阮,垂下了手,只是拍了下他的肩,嘴唇动了动,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照阮的鼻涕眼泪流了他手臂,好不容易他放开了他,离晓蒙探了下他的体温,照阮的烧还没退,气色也很差。照阮推开了他,胡乱擦了把脸蛋,扭过头去,恨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摔下来弄伤腿!”

离晓蒙思索片刻,道:“我背你回去吧。”

“回去哪里?”

“照家,他们总有人能治病,看你的腿。”离晓蒙道。

照阮抓了把土就往他身上扔:“不回去!”

离晓蒙道:“那你和你的意中人约好在哪里见面的,镇上还是山里?”

“你什么意思?”照阮很是迷惑。

“难道你不是要和你的意中人私奔才逃出来的?”

照阮莫名其妙,扫了眼离晓蒙,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定知道照家的事吧。照姓族,我父亲这脉我天资最高,轮到我去鬼界当差。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天资最高的人就要做人不人,鬼不鬼的差事??”

“做鬼差就不用在介意生死。”离晓蒙说,看着他的腿。

照阮咬牙切齿,又拿土扔他:“我这生还不需要别人来规定我该怎么过!”

“别乱动。”离晓蒙按住了他,“小心别扯到伤口。”

“你这个罪魁祸首就别和我假惺惺了!”照阮道。

许久都没人再说话,离晓蒙憋不住,起身道:“我去找些水和吃的回来。”

他走得匆忙,回来得也很匆忙,照阮又没老实地在山洞里待着,他趴在山洞外面,看到离晓蒙,拖着自己那条伤腿继续往外爬。离晓蒙用片荷叶包了些水,兜里揣了些野果,他捧着荷叶到了照阮跟前,扶起他,先喂他喝了点水,往他手里塞了把野果,坐在地上,这才开腔:“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照阮三两口吃完个野果,扔下果核,道:“待在树林里随时都可能会被老东西找到,我要走,现在就走。”

“那起码等我回来。”离晓蒙道,“你爬要爬到什么时候?”

照阮不看他,从他手里抓了两个鲜红的果子塞进嘴里。

“你现在乱动,你的腿或许就真的保不住了,我答应你,要是有人找过来,我立即带你走,你不想回去,我拼了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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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让他们带你回去,你现在需要休养。”离晓蒙道。

照阮做了个吞东西的动作,瞅自己的腿,手指揉着膝盖,还是没看离晓蒙。

天已经亮了,阳光之下,照阮血色全无,肤色近乎透明,像尊易碎的雕像,碰就会裂开。

离晓蒙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照阮这时嘟囔了句:“我们才认识久,你就和我说要为我拼命,笑死人了。”

他冷冷抬起眼睛注视着离晓蒙:“做什么?是不是看我好看,贪图我的色相?现在假惺惺做好人,背地里是不是想和我干什么苟且的事情?你要是敢……”

他话到这里,离晓蒙笑了起来,照阮呸他。

“你笑什么?你笑起来……真下流!恶心!”

离晓蒙将他放下,給他右腿下面垫了块石头,说:“你是好看。”

“下流胚子!”

“还很可爱。”离晓蒙擦拭着他腿上的污泥和血迹,“很值得好好爱爱。”

他还道:“所以,你要珍惜你自己,善待你自己,别太逞强了,好好休息吧。”

照阮怔,舔舔嘴唇,说:“没想到你看上去本正经,嘴巴这么会说话。”

离晓蒙拿着荷叶,坐在照阮身边給他扇风,他望着山洞外,说:“睡会儿吧。”

照阮的声音放松了不少,他和离晓蒙搭话,问道:“你找我的意中人干什么?”

“我有事……要找他。”

照阮眨眨眼睛,轻飘飘地说:“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离晓蒙应了声,捏着袖子給他擦汗,照阮抓了下他的衣袖,离晓蒙以为他不喜欢,就把手挪开了。照阮却又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手下按住,道:“你的手就給我老实地放这里,要是敢乱动……你最好小心点!”

离晓蒙看着他,微微笑。照阮脑袋歪,靠在他胸口,睡了过去。离晓蒙給他扇了会儿风,放下了荷叶,照阮的身体没有那么烫了,吃了东西后没擦干净嘴,嘴角还留有野果的汁水,他的五官和三百年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神态大相径庭,鲜活,生动,仿佛生命里还有许追求,许希望。

照阮醒来时,离晓蒙正在地上画画,他凑过去看了眼,离晓蒙在画的是个人像。照阮问他:“你在画什么?”

离晓蒙惊讶:“你认不出来?”

照阮摇摇头:“反正我不长这样。”

“你的意中人啊。”离晓蒙用树枝指着人像说,“头发,眼睛,眼睛的眼色很淡,头发也是。”

照阮打量了他番,没说话。离晓蒙还在解说:“还有嘴唇,下巴,鼻子……你认不出来吗?”

照阮打了个哈欠,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伸手过来碰了下离晓蒙的面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离晓蒙按住面具,走到洞口,阳光充沛,他了会儿有些热了,正要说话,突听林间传来阵骚动,照阮急,人坐直了,眼睛大了圈。离晓蒙打了个手势,道:“我去看看。”

“不行……”照阮喊他,“你……你叫什么啊??”

离晓蒙却已经跑没了影子,他循着声音找到了群猎户,他们共三人,个正在給间小木屋上锁,另两个轮流抽根长烟嘴里的旱烟。不远处是头被抹开了脖子的雄鹿。

三名猎户说着说着话就唱起了歌,边唱边破开雄鹿的肚子,掏出些血淋淋的器官扔到旁。

这三人在木屋外消磨了好阵时光,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时,又来了群人,离晓蒙认出他们的衣衫,正是照家的仆役!这群仆役向那三人打听照阮的下落,还将木屋搜查了番,并没什么发现后,他们便走了。他们走后,三名猎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个道:“你们说这叫魂的要是人不见了,叫叫他的魂不就找回来了吗?”

“哪儿呀,他们不給叫魂,他们是吃魂!”

“老三头,你不知道了吧?绸缎庄的秦掌柜不是有个疯婆娘吗?怎么疯的?就是他们家小辫子让照家的少爷給吃了魂,她才疯的!”

“照家的人不是成天在树林子里吗?怎么吃了小辫子的魂?”

“他们家少爷偷跑出来的,那阵子好些人都看到了,个漂亮小少爷和小辫子玩儿在块儿,谁也没想到是照家的少爷,没几天就出了事……”

说话间,天边飘来片乌云,遮住了太阳,那三人拜天拜地,个道:“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回去。”

三人抬起雄鹿晃晃悠悠消失在了树林中。离晓蒙在树后蹲得已经双脚发麻,等到那三人彻底走没了影,场大雨从天而降,离晓蒙冒雨回到了山洞,天光不再,山洞里黑黢黢的,他往前走了阵才看到照阮。照阮抱着双腿,双眼睛露在外面,紧盯着他,这雨不知怎么下到了山洞里来,把他的眼睛都打湿了。

离晓蒙走过去,什么也没说,脱下贴身的衬衣拧干了,兜在他的脑袋上,将他背了起来。照阮咬了他肩膀大口,也没说话。

走到了洞穴外,离晓蒙问道:“今天初几了?”

“初五。”照阮说。

离晓蒙背着照阮去了那间木屋,他撬开门锁,将照阮在木屋里放下。木屋里陈设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屋子中间还有个烤火用的地坑,靠墙堆着些干柴。离晓蒙被淋成了个落汤鸡,他抓了把地坑里的沙子搓了搓手,这才去拿柴火生火。

离晓蒙被淋成了个落汤鸡,他看照阮,他算好的,只有裤子湿了些,脸上和脖子上不过是起了层水气,显得皮肤光滑细腻。

“你看什么?”照阮揉揉脖子和脸蛋,小声说话,脱下了披在肩上的衬衣递过去給离晓蒙,“喏,这件烤烤火吧,湿透了。”他偷眼看他,说,“你把衣服脱了吧,小心受凉。”

离晓蒙点了点头,却没脱衣服,把照阮抱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給他擦了把脸,解开他扎在后脑勺的头长发,替他擦头发。

照阮好笑地瞥了瞥他,说:“你怎么像我娘似的!”

离晓蒙打了个喷嚏,搓搓鼻梁,没响,

“你把衣服脱了吧,你我同是男子,你有的,我都有,你别不好意思啊。”照阮坐在照阮身后,他要看他,必须得打斜了眼睛,歪过脖子,姿势怪别扭的,他遂道:“你坐我前面来。”

“你娘給你擦头发也坐你前面?”

“你又不是我娘!”照阮嗓门大,肚子里擂鼓般的响,离晓蒙起身找来些干粮塞给他:“吃吧。”

“我想喝水……”照阮捏着块圆烧饼,说。离晓蒙捞起地上那件衬衣,取了个锅子,拿到屋外去,将衬衣罩在锅子上接雨水,他在屋外观望了会儿这个简陋过滤器的功效,那边厢,照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问道:“你在干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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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渴就少说些话。”离晓蒙道。

“你进来吧。”照阮道,语气急切。

“再等等就有水喝了。”

“我要你进来。”照阮陡然气急败坏,离晓蒙推门进去,照阮已经自己爬到了门口,手捂着膝盖,光瞪他,什么也不说。离晓蒙想去抱他去火堆边坐着,照阮伸手就来扒他的衣服,离晓蒙好声好气,道:“好了好了。”

他拍拍照阮的肩,自己脱下了上衣,拧了两大把,放在了火堆边烘烤。照阮还在赌气,不和他说话,大口大口地啃烧饼,他动作太大,把自己給噎着了,使劲咳嗽,离晓蒙忙去給他顺气,跑到外面拿了小半锅水进来喂給他喝。照阮咕嘟咕嘟灌水,眼看锅子里的水要见底了,他推开离晓蒙,说:“你喝。”

“我不渴,你喝吧。”离晓蒙按着照阮的额头,他的体温没那么烫了。

“給你喝你就喝啊!哪来这么废话!”照阮硬要离晓蒙喝水,凶了他眼,把离晓蒙看笑了,摸他的头发,道:“你有力气生气,有力气凶别人,看来身体好了很了。”

照阮扭头,自己挪到墙边坐着。离晓蒙喝光了锅里的水,又把锅子拿出去,外头蚊虫,他光着上半身出去就被盯上了,拍拍打打好阵才重新挤进来。

“裤子……”照阮抬起头看他,“裤子也脱了吧,贴在身上怪不爽利的。”

离晓蒙在屋里拍蚊子,不做声。照阮丢了根木柴过去:“我说我!”

离晓蒙有求必应,这就过去給他褪裤子,照阮右腿有伤口,离晓蒙的动作十分谨慎,碰到他右腿就要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弄疼你?”

照阮味摇头,后来忽然说痛,还比出了个痛苦的表情。离晓蒙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扶着他的右腿,放也不是,悬空也不是,急出脑门的汗。照阮噗嗤笑了,离晓蒙剜了他眼,还是很小心地拉下了他的裤子,放到边。这之后,照阮便爱上了使唤离晓蒙,会儿要暖脚,会儿要有人扇风,会儿说热,会儿又说冷,离晓蒙忙得团团转,照阮还说:“你的面具也湿了,不如也烤烤啊?”

离晓蒙翻了条毛毯出来披着,不接话茬。

照阮来劲了,趴在他脚边,长发披散在肩上,问个不停:“你是哪里人啊?”

“你家住哪里啊。”

“家里几口人?”

“你叫什么?”

照阮的头发好长,还很黑,泡了水,还没干透,显得特别油亮,显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光彩夺目。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将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离晓蒙都不回答,默默的坐着烤火。照阮眼睛眨,翻了个身,抱着右面膝盖,痛呼:“我的腿好疼……”

离晓蒙忙按住他,察看他的右腿:“哪里疼?是这里吗?还是……”

照阮活动脚趾,咬着嘴唇笑了出来,离晓蒙正色:“这点都不好玩,也不好笑。”

他板着脸孔,裹着毛毯走到了木屋外,雨势缓和,几缕斜阳混在雨幕中撒落林野,远处,山影淡去,近侧,绿意浓厚。雨声中混了蛙鸣,离晓蒙走到屋檐外仰头看了看木屋,木屋顶上朱红半褪,好几根木梁柱子都起了霉点,他还看到照阮支开了扇窗户,他趴在窗边,只手伸了出来,他的手在窗下留下了把影子。那影子像束花。

雨停下了,树林也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时间和光影都急匆匆地下了场,整个白茫茫,又黑漆漆的世界里,只有照阮坐在那里,伸着只手,笑着看他。

“你别生气啊。”照阮说。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你别生气啦……”

他的笑里忽然是带着些委屈和可怜,睫毛扇了扇,像要哭了。

“你别不出声啊,你和我说说话吧,好久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了。他们都怕我,说我会叫魂,要割他们小孩的辫子,我家里只有鬼,鬼又不会说话,你会杀鬼,你不怕鬼,鬼也吃不了你是不是?”

“还是你是我掉下山的时候做的场梦,你不说话,我的梦是不是要醒了……”

照阮侧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他又笑又哭,这笑模糊了三百年的光阴,这哭又将离晓蒙拖回了此时此刻。他走过去关上了窗,说:“别让蚊子进来了。”

他回到屋里,照阮抱着条腿蹭到火堆边,他很小心地看离晓蒙,小心地问:“你身上的疤怎么来的啊?”

火光照着他的脸庞,年轻,尚显稚嫩,又怯生生的照阮在和离晓蒙说话。

离晓蒙往火里添柴,道:“我姓沈,住在白梅山,在那里修习杀鬼之法的时候弄的。”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要不要写封信給你的意中人告诉他你现在的状况,我去給你送信。”

照阮笑开了,搓着脚趾,低着头说:“你傻吗?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抬起头,眼珠转转,又道:“不过你要想給他送信也可以,我说,你记下,信要这么写。”

离晓蒙想找纸笔,忙不迭走去照阮身后的木柜子里翻找,照阮却已经说开了。

他说道:“起头的是这么句,沈兄,你可安好?”

离晓蒙浑身僵住,目光垂落,盯着照阮,照阮嬉皮笑脸,又得意又高兴。离晓蒙不动,不做声,脸上风平浪静,眼中波澜壮阔,照阮仰着脖子看他,不笑了,干吞口水,扯扯他的手指,软软地说:“那不说这些了,我们说些别的吧,你别不出声……”

他很害怕,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人也越团越紧,躲在离晓蒙的影子下面。

木柴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拉长了离晓蒙的影子,火星烧进了他的眼里,在那汹涌的海上漂泊起伏。

离晓蒙抚上照阮的脸,手指紧,又后怕地缩了回去,躲开了。照阮愣怔,看看离晓蒙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离晓蒙扯下毛毯盖住了他,转身道:“你睡会儿吧,我去那边坐。”

他拖着他的影子走开,照阮喊住他:“你等等……”

他疑惑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离晓蒙摇头,背对着他,握紧了拳头。

“我和你去白梅山吧,还是去别的地方,我没坐过船,没出过海,我连湖都没见过,我想看海上的鸟,还想爬很高很高的山,要去人很很的地方,逛庙会,看花市,我有很事情想做,你能带我去吗?”

离晓蒙回头看照阮,照阮正激动地发颤,跪在地上看着他。

“还是你把我藏起来,藏在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连阎王也找不到我,我胆小,还怕冷,

杀鬼 作者:ranana

我想和人作伴,我不想作鬼差,凭什么是我……”

他渴望又无助,他像在孤岛上求生的人,迫切地需要援手,迫切地需要别人来和我说说话。

离晓蒙被地上的影子拖着走,拖了回去,拖到了照阮身边。他半跪在地上,揽住他的肩膀,照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我的意中人,眼睛里好像有萤火虫,黑夜里,好亮。”

他伸手抓了下,离晓蒙的手滑到他腰上,他吻住了照阮那两片温暖、柔软的嘴唇。

他们个跪着个坐着,面对着面接吻,照阮的吻技生涩,主导权全在离晓蒙的手上,他越吻越深,直把照阮吻得透不过气来。两人分开后,离晓蒙稍冷静了下来,才要抽回手,照阮却拉住了他,他的眼睛是湿润的,却破涕为笑。

“我娘死后我就在等你这样个人了,你知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你是个戴面具的人就好了,好找啊。”

他偏过头,主动吻离晓蒙,还说:“我喜欢你这样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喜欢你这样。”

他的耳朵红红的,手摸到离晓蒙的胸口:“刚才怎么没发现,你这里还有颗痣。”

离晓蒙低头看去,照阮道:“好巧,我身上也有痣。”

他撩起头发,露出了颈间的颗黑痣,他笑着看离晓蒙,全情投入,双眼里只有他,再没第二个人,离晓蒙眼中动,按奈不住,吻了上去,他用舌尖扫过那黑痣,只手握住照阮的腰,将他放平在地上,自行向下滑去,跪在照阮腿间,张口就含住了照阮的性器。照阮呜咽了声,离晓蒙分开他双腿,轻轻揉搓他大腿内侧光滑柔嫩的肌肤,他边舔弄他的性器还用手指撩搔他的囊袋,照阮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痛快地欢叫出来,没时就泄在了离晓蒙嘴里。离晓蒙爬上去抱住他亲他,照阮吃到自己的元精,嘴角沾了点腥白,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离晓蒙伸进他嘴里的两根手指給搅没了。离晓蒙再没开过口,地上的黑影铺开,像是长大毯子,两人躺在上面,离晓蒙的手指被照阮的口水湿润了便捅进他的后穴挖掘探索起来,照阮痛得咬他,离晓蒙便給他许个吻,吻得他神魂颠倒,自己打开双腿,挺起腰,把屁股掰开来給他开拓。

离晓蒙还教他怎么手淫,他給照阮摸,照阮又給他摸,两人互相揉搓着硬挺的性器,时不时沾上点津液去撸动,听着兹兹的水声,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照阮的后穴终于能容下三根手指时,离晓蒙个挺身便插了进去,照顾照阮的腿伤,两人都侧躺着,离晓蒙将他的脸蛋转过来亲他,他找照阮身体里活动,照阮开始痛得咬他的舌头,咬他的嘴唇,离晓蒙亲得细致,手上还不忘抚慰他前端的欲望,这似乎恰当地减轻了照阮身后的痛苦,他的身体竟慢慢分泌出润滑的黏液,吸着离晓蒙,不肯轻易放他出去了。

那交合的甬道足够湿滑后,离晓蒙将照阮抱了起来,看着他插他,照阮坐在他身上上下耸动,周身粉白交错,像把盛放的花,正在经受风的摧残蹂躏,但它享受这样的待遇,它还希望被狠快地疾风穿过,穿透,风过去,它的花枝摇晃,花穴里渗出花蜜,它还想要。离晓蒙抱着他了起来,他把他的伤腿架在手臂上,将照阮压在墙上插他,下比下用力,照阮的后背磨蹭着粗糙的木墙,他揽住离晓蒙的脖子,眼神荡漾,满目春色。

“好奇怪……我喜欢这样……我好喜欢和你……”照阮舔了舔唇角,“我喜欢你在我身体里面……啊……”

离晓蒙的黑影包住了他们,他啄了下照阮的嘴唇,腰上发力,照阮腿软地打颤,闷哼了声,被离晓蒙干射了,精液喷在他小腹上,没会儿,离晓蒙便也去了。泄欲后,两人紧紧抱住,又吻了起来。照阮不舍得放手,离晓蒙也不松开,吻着吻着,照阮明显感觉到还埋在他身体里的离晓蒙的欲望又抬了头,他不拒绝,敞开了身体,坐在了木桌上,双腿夹着离晓蒙的腰自己前后蹭动。离晓蒙经不起他的挑拨,把他按在桌上就干,木桌摇来晃去,两人交合的私密处不时滴落些淫靡的体液到那桌面上,离晓蒙时不时抹些到照阮身上,他碰到照阮,照阮便发抖,性器涨得厉害,盯着他的腹部,前端湿漉漉的。离晓蒙看了看他,从他身体里拔出来,跪在地上舔他的铃口,用手指插他屁股。照阮不依,要拉他起来,到后来还嚷嚷着求他:“别用手指,我要你下面那根,你快……”

离晓蒙抬头看他,嘴里还吃着他的性器,手还在他的屁股里勾来拈去的,照阮受不了了,向后仰又射了,他哆哆嗦嗦,又咬牙切齿地瞪离晓蒙,腰还在扭,后穴将他的手指绞得紧。

离晓蒙吞下了他精液,擦擦嘴,趴下来,终于说话。

“你好甜。”

他略过照阮的后背,耳畔,又说:“照阮,你吃上去好甜。”

照阮抱住他,不让他乱动,他的腿还分开着,离晓蒙找准位置埋进他身体里,两人紧密无间,照阮伏在他脖子边上,哽咽着说:“我真的见过你,梦里见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真的是梦,我怎么会做和个男子翻云覆雨的春梦?”

离晓蒙又沉默了,只管闷头办事,照阮也不管那么了,沉浸在欢爱里,想要就喊,彻头彻尾被欲潮給降服了,射在桌上地上墙上都不去管,腿不住了就坐下,合不拢了就任其打开,用嘴用手什么都好,两具肉体痴缠,那欲火比屋里的干柴烈火烧得还要旺。两人直做到天快亮了才尽兴,抱在起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还是黑的,照阮先睁了眼,他靠在离晓蒙身上起不来身,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番动作惊醒了离晓蒙。照阮冲他笑了笑,指外面,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今天是年里我最喜欢的天。”

照阮执意要去,便由他指路,离晓蒙抱着他,两人路走去,到了条河边,彼岸漆黑,只能看到树影幢幢。河流湍急,水过,激起浪花点点。

离晓蒙放下了照阮,照阮道:“明日初七。”

“是七夕。”离晓蒙说,声音极轻,极压抑。

照阮笑了:“哈哈,怎么了,你与人有约?没想到你杀鬼竟然还过凡尘俗世的节日。“”什么意思?““七月半,鬼门开,七月七,鬼差行,七月六,百鬼渡河。”照阮望向对岸,他的话音才落,林叶索动,几声碎响,只青面小怪跳出了树林,东张西望,跑到河边,先是用脚沾了点河水,打了个机灵,勾着脖子左等右等,还是下了河。

照阮又道:“这片树林遍植柿树,不少鬼怪常年聚居在此,每逢七月六,这些妖魔鬼怪唯恐明日鬼差出行,将它们网打尽,便会渡过河流,逃往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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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七月半过,再度回流。”

他讲到这里,似是为了应证他的说法,数道鬼影钻出了黑树林,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小孩儿走得快,踏入河流,吸走了那趟水趟到半的青面小怪,咧嘴笑,露出满嘴蜡黄獠牙往前走来。水流经过它们的身体,撞在河岸上,拍出硕大的浪花,这列男女之后是大波奇装异服,打扮古旧的瘦高骷髅。它们都在路上咔啦作响,身后磷火发蓝,鬼火幽绿,像是飘浮在夜空中的照明灯,将所有鬼影和枯骨都照得惨白恐怖。

这人间仿佛是成了炼狱,唯独缺少地狱的熊熊烈火,地狱的哀嚎凄鸣。

那率先过河的男人上了岸。

“年里,我最喜欢这天,它们全都逃光,老东西再找不到东西让我吃了。”照阮开心地伸出手穿过个小孩儿的身体。那小孩儿冲他做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离晓蒙喉咙发痒,咳嗽了起来,他这咳嗽,众男鬼女鬼老鬼小鬼,白骨骷髅,精魅怪物齐刷刷全都望住了他。离晓蒙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可这些阴森森的视线并未转开,离晓蒙忽然听到有人喊话。

“离晓蒙,今日初七,杀心魔。”

他愣住,仔细追查,发现个男鬼的嘴巴在动。

“不可能……鬼不可能说话。”离晓蒙走了过去,他的手穿过了男鬼的咽喉。

“怎么了?”照阮跟了过来。离晓蒙才要和他说话,转身,他四周竟然全部都是鬼!照阮不见了!

“七月初七,杀心魔。”

那喊话的又成了个女人,个女鬼!

离晓蒙朝她跑去。

“七月初七,杀心魔。”

这次是个老鬼!

“七月初七,杀心魔。”

个小鬼幸灾乐祸!

离晓蒙绕来跑去,然而说话的鬼越来越,它们甚至开始起说,起喊,起叫,起催促他!

杀心魔。

杀心魔。

杀心魔!

离晓蒙突然之间全身酸痛。

“照阮呢?照阮再哪里??”他抬头环顾,除了鬼还是鬼,里三层外三层,他在鬼的包围中感觉不到个人!看不到个人!

个硕大的鬼影从对岸走了过来,它比任何棵树都要高,它甚至已经长到了月亮上面,它往前走步,盖住了月光,它脚跨过河流,地面摇晃,它又脚走到了离晓蒙面前,震动剧烈。它再脚,座黑色的大山直朝着离晓蒙压过来,离晓蒙拔腿想跑,却已经晚了!他被这个巨影的左脚狠狠踩在了地上,他动弹不得,耳边还有人在喊。

杀心魔。杀心魔,杀心魔!

离晓蒙还在鬼影的脚下挣扎,再看出去时,这鬼影的大脚竟然成了个黑色的漩涡,这个漩涡他曾经见过——这个漩涡正是将他带到三百年前的那个漩涡!

漩涡卷起他的身体,卷走他的面具,离晓蒙疾呼:“照阮!等我!!三百年后……三百年后……!啊!!”

哪里还有什么照阮的踪迹,连水和树林,天和地都消失了,他四周只剩鬼哭狼嚎,只有五官扭曲的男女老少,他们浑身裹满黑色的泥浆,他们在这包裹中嚎哭,歇斯底里,淌下黑色的眼泪。

“杀心魔!”

“杀了心魔!!”

“杀了照阮的心魔!”

“杀魔!”

“斩魔!!”

离晓蒙头痛欲裂,放声咆哮,他被漩涡紧紧束缚,痛苦的男人女人擦着他的脸被卷走,孩子的哭声穿破他的耳膜,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他在漆黑中旋转,浑身的骨头都要在漩涡里散架了,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肉体被撕裂,被拆成无数片,无数瓣,他成了颗水珠,他是数万颗水珠,这些水珠又重新组合,成就他的骨骼,他的神经,他的肌肉,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脸,他的眼睛……

他又能看到,又能听到!

他跪在地上,膝下是坚硬的玻璃,到处都是玻璃,反射出他的脸。这片新世界是安静的。这片新世界里还有个人。唯的个人——照阮。

照阮就在距他不远的地方,他穿黑色的衣服,皮肤白.皙,他正用种不可思议,又释然,又痛快的神情看着他。

“我的心魔……原来就是你……”照阮说道。

“照阮!”

离晓蒙扑上去,照阮神色陡变,那衣服上的浓黑迅速爬上了他的皮肤,他仰起脖子,痛苦异常,只见只黑手从他胸口生出,将他的身躯分为二,而这整片天地也同时被撕扯开来。离晓蒙狠狠摔到了地上,他爬起了身,看周围,白色天空下,绿树成荫,黑色的湖面没有丝涟漪,湖边,肃远和原保如顶着狂风前行,乔森跪在湖边抱着块大石头,喊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刚才还在地下啊!这里是哪里??!!这是白梅山吗??”

“没错!魔的身边空间和时间都会扭曲!我们被他带到了白梅山!”肃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扔过来把宝剑,“离晓蒙!你现在在魔的中心!风暴的中心,你看到照阮的心魔了吗?就趁现在杀了心魔!!”

离晓蒙所在的位置没有点风,安宁极了,他又找不到照阮,看不到他了,他只能看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正是他自己。他手里有把剑。祖师爷的桃木剑,他认出来了。

“离晓蒙!再不除照阮的心魔,后果不堪设想!他就要被魔吞噬了!!他天生有魔的血统,二者融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啊!!”

离晓蒙抬头看天,天空中,个白色的漩涡正在逐渐成形,他低头看脚下,个黑色的漩涡在湖面上旋转,好像个人的眼睛,很深,很急。而外面的世界正在遭受风暴的摧残,他在风暴眼里,全世界最安全,最中心的地方。

湖面上的漩涡扩张到了草地上,世上再被不剩绿色的草,绿色的树,天上的漩涡吞吃了切的鸟,所有的光,万物唯剩黑白二色。

肃远和原保如被吹到了天上,乔森还在苦苦支撑。

离晓蒙还能看到远的地方,他看到沈门大院门窗零落,尸横遍野,在废墟中踽踽独行的孩子,哭号的女人,悲泣的老人,被毁坏的家园,他感受到了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哀,仇恨,绝望,它们压在他的身上,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已感觉不到点爱意与欢喜。他感觉不到照阮。

离晓蒙挥剑,砍向那镜子,那外界依旧乱糟糟团,什么都没有改变,离晓蒙握紧宝剑,忽然纵声大笑,道:“我离晓蒙,浑浑噩噩二十载,不懂情,不懂爱,为个人走过阴阳路,闯过鬼门关,去过三百年前,看过他笑,见过他哭,他看我那眼,宇宙洪荒,天地玄黄,此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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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而我亦成了他的心魔,纠缠他三百余年,哈哈哈哈,我这辈子,够了!”

他举割开自己的咽喉。

镜面碎裂,黑白两道漩涡卷上扑下倏然融合,在天地的中心形成了照阮的形象,风暴停下了,离晓蒙的身体掉在了湖边。

“离大师!”乔森喊着跑过去。

而照阮也落在了地上,他头秀发成了半白半黑,他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离晓蒙,照阮没动,他还看到了另外个离晓蒙,他就在他面前,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他发不出声音。照阮眼睛瞪大,伸出了手要去抓他,四周浓雾弥漫,条阴阳路自湖边延伸,照阮的手指穿过了离晓蒙的身体,那阴阳路已经铺到了离晓蒙脚下。

“不行!我不要你死!离晓蒙!!做鬼怎么可能强过做人!!”照阮吹了声口哨,只乌鸦飞来,张开长喙便咬住了这个发不出声音的离晓蒙。可就在乌鸦叼起他的这刻,这只飞禽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往下坠落,半边身体突然融进了离晓蒙身上,它那黑色羽毛亦飞速生长到了离晓蒙的身上!

“怎么回事!”肃远看呆了。

照阮见状,伸手抓住了离晓蒙与乌鸦融合的左手,正满脸欢喜时,半空中漩涡再起,草地上平地生风,将离晓蒙往空中卷去,照阮死死拽住他,但漩涡的吸引力实在太过强大,照阮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抱住离晓蒙。那乌鸦也被卷进了风暴之中,它和离晓蒙的身体在狂风中不断碰撞,融合,变异。离晓蒙的身体已不再是个人的身体,他在这扭曲的旋风里,越长越像只乌鸦,黑羽覆盖他全身,他的脸上甚至长出了鸟的长嘴!

肃远大吼:“照阮你再不放手,他的魂就会完全扭曲!就连想投胎都没办法了!照阮!松手!!”

照阮痛不欲生,大吼着松开了手,离晓蒙被狂风卷走,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而那空中的漩涡也骤然平息。照阮伏在地上,他面前是动不动的离晓蒙,他愣了瞬,随即快速抱起那尸体,自言自语道:“魔……能让人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照阮!!”肃远暗道不妙,“你冷静点!”

原保如掏出两卷经文飞向照阮,照阮大手挥,拖着离晓蒙的尸身了起来,忽而仰天长啸。

“啊!!!”

他的双眼涌出两道黑色的黏稠液体,双纯黑的枯手自他胸口长出撕开他的身体,顿时,千万只黑手从湖里,从天上,从地下伸了出来,黑泥如雨般倾盆降下,淋遍照阮周身。

风,就连最细微的轻风也停下了,湖面静止,树木不动,太阳也不动,云也不动。离晓蒙也不动。

照阮双目浓黑,脸上无悲无喜,只手还挽着离晓蒙的手。

原保如急促地问肃远:“师叔,现在……他是怎么了??”

乔森紧张地说:“是死卦,是死卦啊,时间……”他看自己的手表,“时间都停下了啊!”

肃远颤抖,冷静不再:“魔……成魔了……”

离晓蒙自戕,照阮立地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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