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

14 / 17 章 · 15,412

离晓蒙死了,墙上的时钟告诉它,从生到死这个过程只花了他五分钟的时间。他没有死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他的鬼魂来到了间高级套房,套房尚在装修,地毯被翻了起来,墙上隐约可见些血迹。透过客厅里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渔洲市。

鬼差在半分钟后就到了,依旧是那男女两个鬼差,见到离晓蒙,女的十分吃惊,男的甩手上的镣铐,对离晓蒙道:“沈门离晓蒙,先前你召鬼上身,坏了规矩,这次下鬼界,先要受审。”

离晓蒙没有辩驳,他做了鬼,成了团气,即便想说话也无从说起了。他点了点头,由着男鬼差锁上他双手,牵着他走阴阳路。

阴阳路上既不见阴间,也难寻阳间的踪迹,有的只是脚条发蓝的路,四处厚重的雾,道路平坦顺遂,直通鬼门关,走来无惊无险,没有人生的走马灯过场巡游。那鬼门关也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两扇黑色大门,由鬼差开启。过了鬼门关却未算到了鬼界,还需徒步穿越片荒原,翻过黑白两座山头,才算正式踏入鬼界。鬼界入口有重兵把守,两个鬼差与守卫核准身份时,离晓蒙越过守卫肩头,已能窥见些鬼界的景象了。

鬼界与阳间并没有太大区别,有路,路上有状似人的东西在行走,道路两边有房子,有店铺,还有邮差骑着自行车送信。这信总是团又团的火球,火球落地才显出原形,通常都是些纸钱,纸人,偶尔能看到些时髦的鞋子,皮包。鬼虽有手有脚,却用不上这些,只能干瞪眼,于是乎鬼界的路上便堆满了这些纸玩意儿。收到信的鬼最高兴,兴冲冲飘进家铺子,找来个鬼差读信給自己听。

离晓蒙跟着男鬼差走在路上,女鬼差走在他身后,说是要带他去鬼界的阎罗殿分部过审,过了审,定下罪,他将被发往十八层地狱受他的罪。

离晓蒙听着,没有丝反抗的意思。女鬼差忽然和他说:“杀鬼人明知故犯是重罪。”

离晓蒙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唉,离大师,你又何苦自寻短见?”女鬼差道,“做人难道不比做鬼好吗?”

离晓蒙想说些什么,嘴巴张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也就此作罢了。那女鬼差哀怨道:“你看,做了鬼连话都说不了,就算你见到了照大官人,你又能怎么样?”

“好了!”男鬼差回过头,瞪了女

杀鬼 作者:ranana

鬼差眼,女鬼差缩在离晓蒙身后,指前面,道:“喏,到了,进去吧。”

鬼界的阎罗殿门口两尊麒麟像,红砖红柱,屋瓦都是红光闪闪,没有大门,眼就能望到殿内九重府殿,重套重,重红过重。这满目的鲜红刺得离晓蒙几乎睁不开眼睛。

女鬼差給他解开了手铐,道:“你如今做了鬼,最忌就是红色,你要是自己挪不开步子,我们再送你程。”

男鬼差收好了镣铐,口吻不善,推立在门口,动不动地离晓蒙道:“哪来这么废话!”

就在这男鬼差的手碰到离晓蒙的刹那,他忽地是脸色大变,嘴巴大张,不等他喊出句什么,那女鬼差双目凛,扑到了他身上,死死按住他,回身看离晓蒙先前的地方,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女鬼差怒道:“离晓蒙!!鬼界地盘!你不要乱来!!上鬼差的身,你是不是疯了!!”

那被她压在身下的男鬼差闻言做了个两个吐息的动作,眼珠在眼眶里飞速旋转,脸色会儿白会儿红,女鬼差见状,忙要用手铐去扣他的双手,就在这时,男鬼差恢复了过来,双眼平静,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静静注视着女鬼差,女鬼差却为慌乱,赶忙将手铐打开往男鬼差的手腕上套,说时迟那时快,男鬼差猛地个发力,将女鬼差与那副手铐甩到空中,自己弹身跃起,飞奔到了街上。

女鬼差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在地上,向空中放出红色信号弹,追赶着男鬼差而去。

再说离晓蒙上了男鬼差的身,用他的身躯在鬼界路狂奔,这男鬼差脚程快,离晓蒙转眼便将女鬼差远远甩在了身后。

个鬼差在路上乱跑吸引了不少鬼的注意,满大街的大鬼小鬼都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稀奇,离晓蒙逢鬼就抓,抓了就问:“知不知道照阮在哪里??”

鬼界的鬼都闲散自在,对他爱理不理,连个方向都不給他指,离晓蒙寻人心切,怒从中来,见了鬼,只问这句,得不到任何回应,便直接将它们撕成两半扔在身后。这可把围观的鬼都吓坏了,上蹿下跳,能躲就躲。闻讯赶来的鬼差将离晓蒙团团围住,离晓蒙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男鬼差的身体,男鬼差力大无穷,三个鬼差同时打过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反被离晓蒙缴获三双手铐,将他们牢牢扣起,吊在路边。四下逃窜的鬼们见到这番景象,有的笑得满地打滚,有的吓得连连磕头,离晓蒙却没停下步伐,他还没找到照阮,翻身上了屋顶,抓住个小鬼就问:“知不知道照阮在哪里??”

小鬼摇摇头,眼看着离晓蒙的双手捅进他身体里,他往下看,指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邮差,胡乱阵折腾。离晓蒙眯起眼睛,也看到了那邮差,扔下小鬼,窜到地上,抓了那邮差就问:“知不知道照阮在哪里??”

邮差左看看,右看看。鬼界地盘,鬼差被绑,满地鬼尸,木头房子东倒西歪,远处,个女鬼差带着大队人马往这里赶来。

邮差吞吞口水:“照阮,今天,不在鬼界啊……”

“不在鬼界,那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邮差往后退,看着男鬼差道,“秦大人,你还好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打听照阮啊……”

“小柏!离他远点!!他被鬼上身了!!”女鬼差的声音刺破寂静,邮差听了,扔下自行车就跑了。离晓蒙在原地,转头看,只见数道红光闪过,等他的视力再度恢复时,他整个人已经被许红色锁链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众九个鬼差人手扯住根锁链在他身边围成了个大圈。那女鬼差分开人群走到他面前,提起把匕首,刀戳进他心窝,离晓蒙心上痛,那女鬼差翻动嘴唇,念起咒语,离晓蒙眼前下出了四五六个女鬼差,各个神情凶恶,目露精光。

离晓蒙闭紧了眼睛,不去看,但那咒语自他听觉入侵,听得他头昏脑胀,离晓蒙暗中发功,将全身力气都逼到双臂之上,那锁链似是感觉到了他想要挣脱的欲望,越捆越紧,离晓蒙浑身肌肉胀痛,血脉不畅,这具身体似乎无法承受由内而外的这么许折磨,但离晓蒙管不了这么了,他全副身心都扑在个想法上——他要见照阮,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他!

离晓蒙大喝声,鬼气外泄,时间方圆百里都不见人形鬼影,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森森鬼气缠绵在这片虚妄之地。鬼气弥漫,离晓蒙的气息无处不在,无所不为,那九根锁链竟然竞相断裂!天上砸落无数铁屑碎片,九名鬼差也被弹飞开来!

“怎……怎么可能……”女鬼差难以置信,离晓蒙眉毛竖,手抓起这个女鬼差,问道:“我问你,照阮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的声音不像是从他的嘴里,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他灵魂的最最深处吐露出来的。

“照阮……”女鬼差的双脚离了地,在空中挣扎,“守卫说,照阮去了渔洲。”

离晓蒙扔下女鬼差,自言自语道:“好,那我就去渔洲。”

“离晓蒙!”女鬼差伏在地上勉强维持着吐息,“你已经死了!!回到渔洲也是孤魂野鬼!!难不成你想用这具身体和照阮见面?”

“要做鬼,也去他的身边做。”离晓蒙双目空茫,踢开那女鬼差,拖着步子往鬼界入口走去。

先前绑缚离晓蒙的几名鬼差聚到了女鬼差身边,问道:“现在怎么办?阎王出差还没回来,照阮又去了渔洲,要是由着他用老秦的身体回到阳间,定会酿成大祸!“个鬼差道:“他做鬼实在太厉害了,倒不如让他回去做人!”

“信口开河!这事传出去,我们鬼差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是我们打不过!是没必要,与他战,必定有所损伤,那满世界的鬼谁来收?”

“你们难道不记得了吗?他五岁的时候就下过鬼界次,那次阎王当值,说是鬼界封了个魔已经够头疼的了,再来个鬼王星实在应付不来,直接就把他送回了阳间!””他阳寿本就未尽,送他回去做人未尝不是个主意!““好了!”女鬼差蹙着眉心,坐在地上,道,“那谁去?”

鬼差们你看看,我看看你,都噤声了。

女鬼差咬咬牙,起身追上离晓蒙,喊住他道:“离晓蒙,生死簿上你阳寿未尽,你将秦鬼差的身体还給我们,自行回去阳间吧。”

离晓蒙扭头看她,女鬼差又道:“照阮确实在渔洲。”

“他是鬼差,总要回鬼界,我不如在这里等他。”说着,离晓蒙坐下了,他胸口还在流血,面色死白。

女鬼差道:“你要是直附在老秦身体里,你应该知道吧,你们二人会逐渐融为体,到时候,你想作离晓蒙都做不成了,你在阳间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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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有任何其他牵挂了吗?你师妹尚且年幼,沈门交托給她,你放心吗?”

说起师妹,离晓蒙有了瞬迟疑,他想起什么了,道:“对了,我和师妹说过,要让她去找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灰色的双手:“我还不能死……”

“对,你还不能死。”女鬼差道。

“但是,”离晓蒙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饱含热泪,“但是我想见照阮。”

“你的心意我会替你转达……“

离晓蒙忽然暴怒:“我不要你转达!我要亲口告诉他!我要见他!!”

他的身影下拉长了,那黑色的影子爬到了女鬼差的身上,女鬼差个腿软,没能稳,倒在墙上,但她的声音却愈发冷静,冷清,她道:“照阮心有所属,鬼界谁不知道他有个意中人,他挂念他三百年,心意从未变,你执意要见他又能改变什么?”

离晓蒙没有说话,久久地,那男鬼差的身躯变得柔软,四肢左右扭动着,碰声脸朝着地摔在了地上。离晓蒙的形象从黑影里爬了出来,他弯着腰着,脑袋低垂,说:“我来鬼界找他,他却去了渔洲,可能我们缘分真的已尽,算了,我还是走吧。”

他还道:“你告诉他,我心想找他切磋身手,直没能达成愿望,有些遗憾。“末了,他又说:“算了,也不必告诉他了,他的时间还那么长,下个三百年,谁还记得谁。”

离晓蒙出了鬼界,翻山越岭,走出鬼门关前最后看了看鬼门关里的天地,天是黑色的天,地是白色的地。少人,非生即死,非爱即恨,非黑即白,不成功便成仁,而他为人,短短二十六载生命,经历过生死之间,既爱且恨,也算不枉此生,不虚此行。

走过阴阳路,离晓蒙睁开了眼睛。他又看到在抄经的原保如,只是抄经的场所变了,她身后是绿色的窗帘,她眼里映出来的是病床,吊瓶和躺在病床上的他自己。

离晓蒙想坐起来,原保如的睫毛上下扇动,道:“鬼界不知道有什么新鲜趣闻。”

离晓蒙嗫嚅嘴唇,才要说话,病房大门被人脚踹开,个男人骂着进来:“狗屁趣闻!杀鬼人上鬼差身!搞得鬼界鸡飞狗跳!鬼差吓得屁滚尿流,千方百计,花言巧语把这个丧门星送回阳间!”

男人身后跟着个面具人,原保如见到他们俩,拿着个空花瓶施施然走了出去。

离晓蒙见到他们俩,眼珠没动,嘴唇也没动,手指在发抖,他在床单上默写个名字。

照,日照香炉生紫烟的照。

阮,阮琴斜挂香罗绶的阮。

照阮走到他床边先扇了他两个耳光,又拿手指个劲戳离晓蒙脑门:“你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非得见我干什么??见了我又不说话!你这个人有什么毛病?神经病还是精神病?你疯的还是傻的??”

离晓蒙瞥面具人,面具人笑笑的,半张面具下面是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离晓蒙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他把照阮拉到床上,伸手扯下面具人脸上的面具。

“你想干吗?”照阮还在生气,瘪着嘴不看他。

离晓蒙捏着面具,看了又看,最后戴在了自己脸上。他身上的病服敞开,他握住照阮的手按到自己腰上,说:“我现在腰上有疤。”

他还让照阮摸他的后背。

“后背也有伤。”

照阮看向他,两人双手交叠,他触到了离晓蒙温暖的胸膛,那里有颗心在跳动。

“只是我的心上缺颗痣,你能不能……”离晓蒙吸了吸鼻子,顿了下,“你能不能就当不知道,我戴上面具,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他。”

他露出来的双眼睛是湿润的。

照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两颗滚烫的泪珠掉在了他的脸上。

“照阮,我是不是喜欢你?”

离晓蒙哭着问他。

照阮的口吻温和了,掐着他的脸说:“你傻不傻啊?”

“喜欢个人就是犯傻吗?”

照阮呼哧笑了:“你什么都不懂!”

离晓蒙还在哭,照阮问他:“你想到我就想到什么?”

离晓蒙抱着他,告诉他:“我想到你在湖边弯弓射箭,湖面很平静,是黄昏的时候,你像神样。”

弓箭离弦,去无回。

照阮揉着离晓蒙的头发,他看到木然在侧的面具人,他还在微笑,因为照阮的眼神而跪下了吻他的手背。照阮抽出了手,打了个手势,那面具人化成只乌鸦,飞降在窗台上。

“别哭了,我这身衣服才买的。”照阮说。

离晓蒙埋在他颈间点头,照阮笑起来:“假正经,哭包。”

离晓蒙拼命点头。

离晓蒙还想亲亲照阮,照阮拍了拍他,转过身,侧躺着,颇为困倦地说:“我有些困。”

离晓蒙便没再对他做什么亲昵的动作了,他的手撑在照阮脑袋边上,点点收紧了拳头。照阮看到,笑着靠过去吻了下他的手腕,说:“别想太,我是真的困了。”

他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咕哝着犯牢骚:“那两个烟鬼……真是够呛,还有医院里其他的妖魔鬼怪……累死我了……“离晓蒙坐在床边,看着他道:“你去了医院?”

照阮闭上了眼睛,枕着枕头咂了咂嘴:“义务劳动啊,不然……”

“不然什么?”

照阮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拉起被子夹在腋下,声音高起来些:“不然有人鬼上身,还不是要鬼差救场。”

离晓蒙笑了,摸鼻梁,在照阮脸上飞快地印下个吻,起来就往外走,轻声轻语:“你睡吧,你好好休息。”

照阮没搭腔,离晓蒙倒退着走到门外,犹犹豫豫好久才掩上了门,人虽在外面了,眼睛还看着里头。

“师兄。”冷不丁有人这样喊了他声,离晓蒙这才注意到在他身边抱着花瓶的原保如。

“师妹。”离晓蒙瞅着门上的玻璃小窗,窗户好比画框,裱了副神的画像,人看神,总是能看很久,总是看得出奇地专注,认真,小心翼翼。

“你有个朋友找你。”原保如指着走廊上个在打电话的背影。那人恰好转过身来,看到离晓蒙,扬起手臂使劲和他挥手,挂了电话小跑着过来,握住他双手,又哭又笑:“离大师!!你还活着!太好了!!打你电话打不通,我琢磨半天想你该不会真的做了鬼去了鬼界吧!离大师!那个鬼差到底欠你少钱,我替他还还不成吗!欸,到底欠的冥币还是真钞啊?”

离晓蒙示意他小声说话,嘱咐原保如看好病房里的人,拉着乔森去了旁边。

“你找我有事吗?”

“那肯定是有啊!离大师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副死卦吧,我们俩在面馆分开后,又有个人找我,給了我他女儿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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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怎么着?又是副死卦!卦里还是带着土!我又仔细算了算……”

离晓蒙心不在焉,时不时看眼病房的方向,嘴上光是应声。

“离大师!”乔森在他面前打响指,“您在听吗??”

离晓蒙清了清嗓子:“所以,有人想要摆脱自己孩子的亡魂,想找我杀鬼?”

“不是……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森道,“先前新闻不是播在地里挖出好尸体吗?就是那个姓朱的什么,朱什么来着。”

“朱百闻。”离晓蒙依旧没太大的兴趣,闲闲接道。

“对!就是他!我的水晶球里看到了他们家!我就想啊,他们家那些尸体不就是埋在地下的吗?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说不定和我算的那两卦有什么联系,于是我就这么……”乔森口若悬河,唾沫乱飞,瞅离晓蒙,他老神在在,压根没在看他,乔森用力扯了下离晓蒙的衣袖,跳到他面前,道:“离大师!!我乔森敢和你打包票!朱家地下死的那些人还有最近失踪的那两个女孩儿,肯定是个人干的!”

离晓蒙捏着眉心:“嗯,这事情电视台可以做期节目。”

“大师!你就不感兴趣吗!朱家下面的尸体可是你挖出来的啊!你说咱俩要是联手,分分钟就能把俩女孩儿的尸体給找出来啊。”

离晓蒙翻起眼皮,盯着乔森:“有人要杀鬼,你可以联系我,其余事情,与我无关。”

他还道:“另外,朱家地下的尸体完全是意外发现。”

“啊?不是有女鬼在那里徘徊,你去挖的?”

离晓蒙道:“我没有在那里见到个女鬼,可能她们早就被鬼差带走了吧。“他说完就走,乔森跟在他屁股后头死缠烂打,非得让他块儿和他找尸体当名人去。离晓蒙回到病房,乔森还跟着,离晓蒙不耐烦了,正要撵喋喋不休地乔森出去,眼梢动,看到原保如的手搭在照阮手背上,他立即撇下乔森,快步过去对原保如道:“师妹,窥探别人梦境不太恰当吧?”

原保如眉心紧蹙,言不发,只拉了离晓蒙的手去碰照阮的手。离晓蒙本是疑虑重重,很是不快,这触碰,眼里全是讶异和忧虑,看得边上的乔森都自觉压低了声音,才敢说话:“他怎么了……这个人不就是白梅寨里那个哑巴么……他怎么在这里?“离晓蒙抚上照阮的额头,又去探他手心和脖子的温度。原保如道:“我进来时,他的样子十分痛苦,我想叫醒他,碰到他的手就看到……”

原保如梗住,离晓蒙用被单裹紧了照阮,扶着他坐在床上,道:“看到了什么,快说!”

兴许是他说话太大声,惊动了照阮,只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不停发出干呕的声音,满脸虚汗,唇色却愈发鲜艳。原先还与他手指碰手背的原保如触电似地弹开,脸莫名地望着离晓蒙。离晓蒙使了个眼色,原保如忙拿来床边卷经文盖在照阮身上,说道:“他梦里有异!不,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看别人看到的东西!”

离晓蒙看着窗外:“他确实能看到别人看到的东西,可能是个鸟的视角,也可能是个人的视角。”

“不,不样,那种感觉,很难说,师兄,我不知道,他感觉他现在很虚弱,可能是疲劳,总之他本魂的感觉非常微弱,好像他身体里有别的东西在主导,那种感觉和师母給人的感觉很像……”

“你的意思是心魔??”离晓蒙抱紧照阮,不可思议,“他也有心魔……”

“世间万物都有心魔,师兄,照阮可能是因为太过虚弱,被心魔占了先机,要不要……”原保如说到此处,头低,那被她按在照阮身上的经文竟然自燃了起来!她和离晓蒙手忙脚乱扑灭了火,再看照阮,他的模样为煎熬,嘴里叽叽咕咕不知说着什么浑身都是白的,又会儿,鲜血上涌,整张脸都是红的,那样子恐怖极了!

离晓蒙现在的样子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也是恐怖吓人,他抓住了原保如,喝道:“你还看到了什么??!“原保如毕竟年少,平素虽冷静沉着,如今也是往外直冒汗,声音都发抖了,道:“什么都是扭曲的,人不像人,树不是树,人嘴里涌出来黑色的泥,天上也下黑色的雨,我还看到有人在杀人,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离晓蒙的声音很高,吓得原保如又是个寒噤,她干吞口水,道:“声音,是呼唤他的声音,是在呼唤他的声音!”

她说罢,照阮猛个抽搐,从离晓蒙怀中挣脱,在病床上挺起腰板,撑开双手,嘴巴大张,缕缕寒气自他嘴中涌出,裹住他全身,仿佛是双云烟似的手,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慢慢举起!

光天化日之下,见到此情此景,乔森揉着眼睛,屁股坐在了地上,摸着自己的十字架转过身就往外爬。原保如和离晓蒙都是惊,但很快都平复了情绪。

“我去联系师叔!”原保如飞奔出去,“师兄!你先稳住他!”

离晓蒙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刻都没有离开过已经完全腾空的照阮,照阮此时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语焉不详的话,人也不胡乱扭动了,只是躺在空中,躺在层层寒气之上。

病房里气温骤降,冷得人直打寒战,乔森哆哆嗦嗦爬到病房门口,才想开门,孰料手摸到门把就被冻住,他哭爹喊娘,回首再看,离晓蒙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穿得还比他少,身上只件单薄的病服,冻得脑袋顶上飘白气。整间病房已经完全被酷寒控制,窗玻璃上结起了窗花,床栏杆上满是冰霜。乔森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了半点热气,早早归西。

“照阮。”离晓蒙试着呼唤了照阮声。

照阮默默。

离晓蒙抬起胳膊,他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他碰了照阮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照阮痛呼声,在空中忽而是蜷起了双腿,转过脑袋,伸出双手就掐住了离晓蒙的脖子!乔森看呆了,离晓蒙也没反应过来,照阮睁着双眼,双手掐得紧,怒道:“带我去他那里!!我要去他那里!!”

“他……他是谁……“

照阮手劲强大,别说还手了,离晓蒙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强从牙缝里往外挤出几个字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张脸,青灰夹杂,就快要窒息了!

“离大师!”乔森这下委屈了,仿佛唯的救命稻草被风刮走,跪在地上嚎哭不止,“离大师你不能死啊!离大师!!你要死了我还怎么出得去啊!离晓蒙你快想想办法啊!离晓蒙!”

离晓蒙的名字似乎唤起了什么,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照阮不断施力的双手竟然停了瞬,反复念着:“离晓蒙……”

乔森眼里闪,将离晓蒙的名字说了许遍,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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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响亮。

照阮似是难以承受这三个字的重量,尖叫着松开了手,抱住脑袋摔回床上,但他周身还是寒雾弥漫。离晓蒙赶紧爬到床边去看他,他想说话,但喉咙还很痛,只能发出咳嗽的声音。

“啊!!”那没完没了,四处乱跑的寒气又要将照阮往空中推,照阮抓紧床单不肯起来,离晓蒙也去帮忙,按住了他不让他乱动。但这股寒冷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它轻易就将离晓蒙甩到墙上,离晓蒙爬起来立即又扑过去,无论被甩开少次,他都毫不犹豫地要去抓照阮,照阮也没有放弃,双腿荡在空中,仿佛被双看不到的手从床上提起,他的手还死死抱住床栏杆,负隅顽抗。他的表情和身体已经完全扭曲,仿佛正在被两股力量从内而外的夹击折磨,双眼睛红得像血。他淌下了两行血泪,奋力说道:“我……照姓族,本是凡尘里的缕魔屑,修成人形后以吃鬼为生……后又领悟得道之法,改头换面,成为杀鬼度鬼之人,我……啊……!带我去魔那里!带我去他那里!他要我的肉身!你带我去他那里!””我现在就要去魔那里!”

离晓蒙抱住他的腰将他往地上拖:“不行!”

寒气流窜,离晓蒙不知是第几次被甩到了墙上,他摔到地上,还要再起来,摸胸口,肋骨大约是断了,咳出了口血。

两股寒气自照阮眼中侵入,他仰头狂笑,松开了手,人飞到了窗前,头黑发在空中披散,双目赤红,牙齿尖利,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感受无穷无尽的力量,因为这份力量而欣喜而狂乱。

“魔高万丈!魔!魔高万丈!!哈哈哈哈!”

照阮冲向窗口,眼看就要撞破玻璃飞身跃出,就在这紧要关头,病房大门被人撞开,道金符纸飞到照阮额上。他顿时浑身瘫软,摔在地上,离晓蒙爬过去抱起他,回头看门外,是原保如带着肃远赶来了!

照阮失去了意识,但那盘踞在屋中的寒气却还未退散,肃远将乔森从门边扯开,合上了门,道:“现在谁也不能出去!这屋里有古怪,你们身上说不定都沾了些什么。”

“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啊?”乔森贴着大门,“我出去上个厕所不行吗……”

肃远看他,没说话,走到了离晓蒙跟前,弯腰按照阮的手腕,掐算番,道:“他现在非常虚弱。““师叔,他说魔要他的肉身。”离晓蒙冷汗涔涔,嘴唇发白,抱着照阮不肯撒手。

原保如过去扶着他们起来,道:“大致情况我和师叔交待过了。”

肃远颔首,道:“魔渴求的是力量和共鸣,普通人靠心魔与魔产生共鸣,而照阮既有心魔,又有与魔的共鸣,加上体内还有诸没来得及消化的鬼魂,那正是魔最渴求的力量了,无怪乎会成为魔的目标。”

“那现在怎么办?送他回鬼界会不会完全些?”离晓蒙心急地询问。

而他身上的照阮又在低呼:”带我去他那里……”

他额上的符纸应声在阳光下舞动起来,肃远忙要再补上张,但为时已晚,照阮的双手在空中挥,弹开他们干人等,睁开血红双眼,撕下符纸,飞到窗边,冲破玻璃,纵身跃。

离晓蒙跑过去看,天上地下,东南西北,哪里还有照阮的踪影!

只乌鸦划破苍云稳稳当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乌鸦眨动眼珠,离晓蒙回过头去,看着原保如:“把你在他梦里看到的东西,全部都告诉我,全部!”

原保如找来纸笔,面画画面说:“我看到这个人,他在杀人,还看到黑板,些人坐着,他像是在讲课,我觉得他应该是个老师,但是不像初中高中的老师……像是……”原保如说得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着停下了笔,离晓蒙和肃远凑过去看,乔森也挤了过来,他看到宣纸上那张男人画像,激动地摇晃离晓蒙的胳膊:“这个人!我知道!!是喻喻喻喻忘忧啊!!”

离晓蒙对这名字有几分耳熟,看乔森,精神抖擞:“是和你上过节目的那个教授!!”

肃远松了口气:“既然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那切都好办了。”

离晓蒙却还紧追不舍,问原保如道:“还看到了什么??你说看到他杀人,有没有看到在哪里杀人??看到他怎么处理尸体了吗?”

“是不是埋地下了??”乔森拍手掌,“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说普通人提到绑匪就想半是为了钱吧!你说他怎么能想到是为了要折磨被害人家属呢?我就觉得他不正常!有问题啊!”

原保如咬紧嘴唇,按着大拇指没出声了。离晓蒙示意乔森闭嘴,肃远这时在地上烧起了纸,兀自说道:“这件事还是告诉他们比较好,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对策。”

“他……他们?”

“嘘!”离晓蒙剜了眼乔森,乔森躲到了肃远身后去,乖乖做起了木头人。肃远笑笑,看着乔森道:“别这么紧张,你不知道照阮是鬼差吗?”

乔森倒抽了口凉气,嘴都张开了,余光扫到离晓蒙,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师叔!这种时候就别闲话家常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师妹恢复……”离晓蒙话到这里,原保如抬起了头,道:“像是地下室。”

“怎么说?”

“感觉很闷,还很潮湿,没有窗户,墙上有张说明书,好像是,”原保如按摩太阳穴,闭紧了眼睛,鼻子两边都挤出了皱纹,“像是说明书,对!安全说明书!冷库,是冷库!”

这些描述似是乔森回忆起了什么,他在空中挥了挥手,众人却各有盘算,没人理会他。

离晓蒙推测说:“绝不可能是还在运作的冷库,我去打听打听市里哪里有荒废的冷库,”他还給大家制定了行动计划,“师叔,你和我道,师妹你和乔森去这个教授的大学看看他在不在学校,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他边说边往外走,步子太大,动作太急,肋骨阵疾痛,脸上滚落两颗豆大的汗珠,离晓蒙极力忍耐住,他看肃远干人等动不动,催了句:“再不行动照阮随时都会有危险!难道你们又想看到具最后被魔舍弃的肉身吗??“肃远还是没动,乔森倒是直在挥手,但离晓蒙对他视而不见,只听原保如温声道:“师兄,此事非同小可,就算你我找到那个教授,见到了照阮,我们该怎么做?该怎么应付那个魔?”

离晓蒙怒而捶墙:“办法总会有的!时间不等人!你们都不去,那我自己去!你们就在这里独善其身吧!”

原保如听了这席话,低下头不言不语,那肃远明显不悦,喝止了离晓蒙,道:“你原师妹说的没错,魔的软肋,魔的缺点,魔到底是怎样行事,又有什么本领,我们无所知,你贸

杀鬼 作者:ranana

然行动只会……“不等他说完,离晓蒙指乔森:“你举手是有什么想说的??”

乔森指着自己,脑袋往前勾了勾:“所以,我现在是能讲话了……”

“说!”

肃远和原保如齐齐看他,乔森道:“以前我做节目去过个废弃屠宰场的冷库,据说那里闹鬼,你们刚才说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个冷库好像离大学宿舍很近,要是喻忘忧住在教师宿舍的话,过去还挺方便的。”

离晓蒙扫了眼默默无语的肃远和原保如,拽过乔森,道:“走!带我去那里!”

乔森被离晓蒙拖出去了段,慌里慌张地想逃回去:“就……就我们两个人啊??离大师,我同意你师叔你师妹的看法啊,我们还是不要随便行动比较好,那个魔,那个魔是不是要找驱魔人啊?我们去教堂吧!欸!我和你说渔洲有个天主教堂的神父是真的牛.逼,我这个十字架就是他給的,我们,唉,我们……咳咳咳咳……”

他再说不出话了,脖子被离晓蒙掐着,路拖出了医院。

离晓蒙从乔森的裤兜里摸出了汽车钥匙,到了停车场把乔森扔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开车,脚踩油门,把方向就把车开出了停车位。他方向打得急,乔森本趴在椅子上还想劝劝他,话没说半句,人就被甩了出去,乔森摸到安全带忙扣上:““我去!大师!您玩儿漂移啊?离大师!你系个安全带啊!!被警察拦下来扣得可是我的分!!”

离晓蒙置若罔闻,心只想着开去冷库:“左转还是右转?!走哪条路?!”

“右转,右转。”

“转两次??”

“你先右转!!”乔森翻了个白眼,不等他抱怨,就被离晓蒙在路上横冲直撞的劲給吓得哭天抢低,“抢先秒,后悔生啊离大师!你能不能注意交通安全!!鬼差还没找到,我俩就要去见鬼差了啊!”

“怎么走?现在怎么走??””左转……直开,到底就是了。“乔森抓住安全带,已然没了脾气,听之任之,离晓蒙又闯了两个红灯,两人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乔森悻悻下车,离晓蒙捂着肚子也下来了,他在车边靠了会儿,车也不锁,直接就往屠宰场去。

“大师,大师,我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可我不啊,我这车是新买的,您,您把钥匙給我,我锁下车行吗?”

离晓蒙把车钥匙还给他,此时又成了个语重心长的腔调,对乔森道:“你回去吧,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点把握都没有。”

乔森望望天,拿了车钥匙,捡起根树枝在地上涂画。离晓蒙和他说了声再见,便走进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铁门向两边打开,泥地上是两行足迹。

离晓蒙跟着这道足迹向前行进。

他来到了屠宰场的地下冷库,冷库的门是开着的,迎面是条可供三人通行的通道,墙上、地上铺着透明的塑料布,天花板上吊了颗灯泡,电灯的灯丝发出油亮的黄光,好像动物的油脂。每往前走几步就能撞到卷厚重的塑料帘子,接着就又看到盏灯,如此经过了九重门帘,冷库忽然变得开阔,但比外面暗了,没有灯,几乎是靠着外头透进来的光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事物。随处可见的塑料布不见了。离晓蒙闻到了土腥气,他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黑色泥土,泥土里有尸体的气味。他打开了手机,借光将周围照了圈,冷库通道的尽头是座仿佛天然形成的四方形洞穴,钢铁墙壁上既看不到接缝也没有铆钉的痕迹。

他还看到张弹簧床,床褥洁白,被单和枕头也是白色的,摸上去柔软,还带着些许体温和淡香。

离晓蒙拿出了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他看到了床尾铺着张毛毯,那毛毯上跪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她的双手被草绳捆在身前,她的脑袋低垂。

离晓蒙把手机靠得很近,他看到了女人脖子上的道伤口。女人的皮肤还很有弹性,不像是死尸,但她确实没有了呼吸,她身上的血也确实流干了。

突然之间,手机的亮光中冲出道黑影,直朝着离晓蒙扑来!离晓蒙身上负伤,眼睛虽捕捉到了黑影偷袭的轨迹,但躲避不及,还是被黑影压在了地上,手机也掉在了远处。

光亮里可以看到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和张矮桌子,桌上还摆着些盘碟杯子。钟盘上的时针分针秒针纹丝不动。

离晓蒙再看这个扑倒他的黑影,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原保如画像上画的男人,乔森所说的喻忘忧!喻忘忧面无表情,双手戴着黑色手套,正用根草绳勒住他的脖子,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他的眼中是渴望鲜血,渴望杀人的光芒。

离晓蒙挣了下,他的肋骨痛得加厉害,喻忘忧似乎察觉到了这点,用膝盖顶住了离晓蒙的上身,嘴边露出抹坏笑。但是离晓蒙并没有就此放弃反抗,他还在抗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用手掰扯脖子越来越紧的草绳。”照……“他没有见到照阮,他还没有看到他,他是好是坏,魔是不是已经侵占了他的肉身……他看到的只有想要杀他的喻忘忧和喻忘忧投射在天花板上那逐渐膨胀,变大的影。

这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识,离晓蒙双目鼓起,仿佛是有人将他在白梅寨的某段记忆原封不动复制到了他眼前:喻忘忧的影子随着他越来越强的手劲而变得加的巨大,加的漆黑,那影子将它纯正浓郁的黑色注入透明的空气之中,给予男人头顶上方的空气个巨人的五官,脖子,头发,乃至双手。

双巨大的手从黑影中伸出,它越过喻忘忧的肩膀,按在了喻忘忧的手背上,又是股强力压迫上来,刹那间,离晓蒙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求生的念头也在瞬间消散,仿佛那巨手是直接伸进了他的脑袋里,紧紧攥住了他的本源,他的灵魂,抹杀了他的所有切!

唯独留下双眼睛給他,要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被喻忘忧掐死。睁着眼睛迎接自己的死亡。

彻头彻尾的窒息感席卷他周身。

短短十几个小时内,他将第二次迎来死亡。

阴阳路他要再走遍,鬼门关他还要再过次,鬼界……

照阮当差的鬼界……

离晓蒙眼珠倏然晃,咬破嘴唇,吐出鲜血,直喷在喻忘忧脸上,喻忘忧往后闪开,离晓蒙借机滚到别处,扯断脖子上的草绳,咳着说道:“照阮又不在鬼界,我去做鬼干什么!”

他将草绳扔在地上,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下个红圈:“管你是鬼是魔,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杀了你!”

喻忘忧突兀地笑了,他没有追着离晓蒙过去,只是在原地狞笑,声音不大,像是钢琴的颤音。他身后那双巨手按在他肩上,喻忘忧仰起头,望着那黑影,说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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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还有想法的,就会做鬼,你……”他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的样子,“好像想法很,看来你会做鬼。我不杀会做鬼的人。”

“什么意思??”离晓蒙看向那死去的女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我是来帮大家解脱的,她们好惨啊,不是生病就是没人要,活不下去了,有很可悲,没有勇气自杀,那我就帮她们咯。”

“没有勇气自杀是她们还不想死!”离晓蒙在地上奋笔疾书。

“胡说!”那巨手将喻忘忧转了过来,伸出根小拇指,将他的嘴角往边上推,使得他作出了个咧嘴的表情,巨手推着喻忘忧往离晓蒙这里过来。这个喻忘忧这时不过就是这双大手的提线木偶!

喻忘忧道:“你是杀鬼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杀的人!没有个人变成了鬼!她们对人间,对自己的生活早就绝望了!!她们没有生的希望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主宰她们的生死,世上的是死了之后没有做鬼的人!““你闭嘴!”

“喻忘忧,你是心有心魔,被魔入侵,败坏了心思,当个杀人犯是不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你想想清楚!”离晓蒙收起手指,喻忘忧脚踩在了他的血书上,再想往前走,却提不起脚了。离晓蒙喜,但这份喜悦却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定睛看着喻忘忧,这个杀人狂魔癫狂大笑,张开双臂:“我不是杀人犯!我是救世主!拯救这些可怜女人的救世主!妈妈!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妈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魔……“那巨大的黑手也向两边张开,它又开始生长,它长出了胸膛,腹部,腰部,大腿,膝盖……它踩着喻忘忧的双肩来到了人间!

在它的双脚踏到地上的瞬间,它变成了个正常人的大小。”你说的魔是说他吗?“喻忘忧怪笑着问离晓蒙。

离晓蒙看到了照阮。

他穿身白色衣服,头发很长,飘在空中,他的黑发连着墙上的黑影。他的双目是完全、极致的黑,像潭黑泥,随时都会涌出他的眼眶。

喻忘忧踢了下脚,往前迈出了步。

离晓蒙抹了把脸,抹了满手的汗。他写在地上的血书已经毫无作用,黑影覆盖着天花板,黑影吞噬了地面。现在提不起脚,挪不动步伐的人成了他。

他成了个深陷泥潭,举步不能的人。

这世间,这压抑的室间,唯的亮色便是照阮身上的衣服。

离晓蒙轻轻呼唤。

“照阮。”

照阮似是听不到,看不到,只是着。他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灰,变黑。

“照阮!!“离晓蒙扭动身体,双脚没法走,他跪了下来,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出去!

喻忘忧已经没再理会他了,他哼起了小曲,将跪在毛毯上的女人放平,将她的双脚也捆住。那曲调到了最欢快的段落时,却被声疾呼打乱。

“离大师!我算过了!我们俩这卦!是生卦!!离大师!我来帮你!”

离晓蒙和喻忘忧通通看向通道处,原来是乔森提着根木棍从外面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給了喻忘忧棍子。

“别过来啊!都别过来!还有谁!“他挥舞着棍子满屋子乱跑,撞到离晓蒙身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左看右看,护住离晓蒙道:“这个鬼差该不会已经被那什么,那什么……魔什么的!”

不等离晓蒙回话,照阮终于有了反应,嘶吼着摔在地上,黑影中伸出无数发丝将他捆住捞起,地上与天花板上的黑影稍稍往后退去,照阮伏在空中,拼命想要挣脱这些发丝:“离晓蒙!!杀了我的心魔!!都是因为心魔作乱我才会被魔控制!杀了我的心魔!!”

“去三百年前杀了我的心魔!!”

“我去!开什么玩笑!”乔森大呼没可能,“他说的还是人话吗?离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离晓蒙瞥到墙上的挂钟,又看女人的尸体,那尸体清白干净,仿佛活人。

离晓蒙道:”照阮说过,魔能让时间和空间扭曲……”他看着乔森,充满期待,“乔大师!你这么会算卦!你算算,照阮的心魔是在几时生出??只要找到时间点,或许还有办法!”

“这……这要怎么算……我就算过情劫孽缘,算心魔,你让我怎么算??”乔森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该从何下手。

“我的心魔是个人……我的意中人!”照阮在空中翻滚,身白衣雪肤被万千黑丝牢牢裹住,它们像是在为他筑茧做巢。

“那你起码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啊!”乔森高喊。

照阮自己报了串,乔森咬着牙,眼睛闭,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离晓蒙这时扑到了照阮身旁,想要帮他解开束缚,那些黑丝却是越扯越,越扯越密集,它们甚至还缠上了离晓蒙的手背。照阮的口鼻已经完全被黑丝包裹,只有双眼睛还露在外面,根黑丝戳入他的眼球,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离晓蒙伸手过去,看到的是满目的不舍,留恋。

“算出来了!!我操!我他妈真是算卦的天才!!离大师!三百年前七月初七!!七月初七!“乔森大喊,抬起头找到离晓蒙,”但现在问题是你要怎么回去??就算回去了你这算改变历史吧?这不得有蝴蝶效应啊!“离晓蒙什么也没说,竟抱住了裹住照阮的黑茧子,就在这瞬间,乔森的声音忽而远了,照阮的脸忽而模糊,他视线里唯清晰的是个人在湖边射箭,这个人身后光芒普照。

飞箭离弦,直射向他。

离晓蒙举起了手,他要抓住这支箭,他还要抓住这个人,抓住他,好好抱抱他,吻吻他,好好疼爱他,宠坏他,送他最精美礼物,最深刻回忆,让他永永远远都无法忘怀。

箭羽着了火,整片湖泊都被点燃了,离晓蒙感觉自己在下坠,不停往下坠,掉到了湖里,湖心,他被个漩涡吸了进去,他在漩涡里旋转,头晕目眩,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妖魔鬼怪,它们撕扯他的身躯,啃噬他的皮肉,他化成了无数的血珠,无数的汗水,无数的最最微小的粒子,这无数的最最微小的粒子又组成了他的血,他的骨骼,他的皮肤,他的神经,他的肉。

他感觉不到痛,他知道自己还是人,他甚至还知道有只乌鸦叼着他,摇摇晃晃,穿过层层白云,将他扔在了地上。

离晓蒙揉着眼睛,他听到些不熟悉的方言,他看四周,有个男人拉着他,指着满地的瓜果说个没完,表情很不高兴。稍远些的地方,有个穿素色衣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他好年轻,头发很长,胡乱扎在脑袋后面,他还很好看,但样子看上去有些不安,起身后左顾右盼,匆匆看了眼离晓蒙就跑开了。

离晓蒙也了起来,他抓住小贩打扮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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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他半天的男人问:“今天是什么时候,几月初几?”

听他开口,那男人也立马换了方言,说:“七月初四!怎么着,你是看黄历过日子?初四撞了我的果摊不宜赔钱是不是?”

离晓蒙扫了圈,周围渐渐聚过来些看热闹的人,好些都是长辫子,光脑门,长衫布鞋的形象。他推开小贩,踉跄着走到了先前那少年人摔倒的地方,那地上掉了个紫色的钱袋,钱袋上绣的花纹别致,里头有不少碎银子。

“欸,是照家的人。”人群中有人说了这么句,众人便散开来了,连那小贩嘟囔着自认倒霉,没再来追究了。

离晓蒙揣着钱袋,找了个人便问:“刚才摔在这里的人,你看到他往哪里去了吗?”

路人給他指了个方向,离晓蒙又问了句:“敢问句……现在是什么年头?”

那路人抖索了下,自己走开了。

市井街道上满是烟火气,小贩叫卖,茶馆拉客,梨园摆出花牌招揽生意,不中不洋的独眼先生哄着小孩儿看西洋镜。个少年人鬼鬼祟祟摸进了家当铺。

离晓蒙回到了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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