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晓蒙,你的律师来了,你可以走了。”
审讯室里没有窗,灯光很亮,离晓蒙仰着脖子缩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他身上裹了条毛毯,两只脚踩在椅腿中间的横杠上,听到门外进来的人这么说,他低下头,白光看久了,眼前片漆黑,他用毯子擦擦鼻涕,撑着桌子了起来。走到了门口,离晓蒙又折回去,把椅子塞到桌子下面,拂了下桌面,这才出来。
“怪胎。”那来传话的警察嘀咕了句,声音极轻。离晓蒙的耳朵动动,转身和那警察握手,半鞠了个躬,说:“辛苦你们了。”
警察抖,干巴巴地应声,嘴里叼着的烟掉到了地上。
“离晓蒙,你磨蹭什么呢?”
警察道:“你律师喊你呢。”
离晓蒙看到了在走廊头敲手里的档案袋的“律师”,他拽紧毛毯着不动,“律师”性子急,过来抓着他咚咚咚就往外跑。
“你还想在公安局待久啊!”律师前脚出了公安局,后脚就把领带和西装外套都扔了,扯开衣领长舒出口气,把他数落了个够:“真是服了你了,天天来公安局报道,还跟着警察查案,你不是不管别人是非的吗?我这个实打实的差佬,当差的都没你这么积极。”
律师骂什么,离晓蒙都点头,他上了律师的车,系好安全带,抑扬顿挫地喊出个名字。
“照阮。”
他从音调到神情都如此郑重其事,照阮瞅他,扔了个面包过去:“干吗?”
离晓蒙看看面包,没动手,彬彬有礼说:“我手机没电了,你有手机吗?能麻烦你借我用下吗?”
照阮烦他这种说话的强调,摆手道:“想打电话就说想打电话,费这么口舌,我没手机,要打找公用电话。”
可路开下来,别说公用电话亭了,连杂货店都不提供电话服务了。直到照阮把车开会自己住的酒店,进了套房,离晓蒙才用上电话。他在窗边,勾着脖子打电话,张口管电话那头的人叫“师叔。”
电话打通后,照阮就走开了,他从冰箱里头往外搬冰淇淋和蛋糕,个盒子个盒子往怀里堆。他背对着离晓蒙,只能听到他毫无起伏的声音。
“师母的尸体找到了。
“我去认领了,心脏没有了,没有心魔的气息了。
“不知道。
“师妹那里,我等会儿就写信过去。”
这句话之后,离晓蒙就没再说话了,照阮回头看了眼,他抬起了头,得像棵挺拔的松树,光看他的侧脸,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人是铁石心肠还是魂不守舍。
离晓蒙再度开口:“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师叔也请保重。”
通话似乎已经结束了,但离晓蒙还维持着讲电话的动作,连听筒都没放下,作专注倾听状。
照阮撇嘴,把离晓蒙叫过去:“喂离晓蒙,你瞎了啊!没看到我拿不下了吗?过来帮忙。”
离晓蒙放下听筒就来帮他拿堆在甜食盒子上面的两罐啤酒。照阮起来踢了他小腿脚:“挂电话有你这么挂的吗?!”
离晓蒙拿着两瓶啤酒走回窗边,看看放在了桌上的听筒,又看看自己左右手里的啤酒。照阮过去又是脚:“白痴!”
他把听筒按回座机,夺过离晓蒙抓着的啤酒,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放着水果刀不用,大口咬蛋糕。他看离晓蒙,他人长得不傻,样子还颇精明, 眼神也够凶,动作却傻极了,愣愣杵在电话边,手举在半空中,手掌里仿佛还握着酒瓶。照阮手捧蛋糕,眼角斜:“你干吗呢?”
离晓蒙才说:“我……給师妹写封信吧。”
他用酒店的纸笔着写信,先是把纸垫在手上,过了阵,又举着纸垫在墙上,后来才想起来可以坐下写。信倒写得很快,会儿就完成了,他道:“我去寄快递。”
照阮看着他,没说话,离晓蒙举着信纸走到门口,手伸进口袋摸出来几枚硬币,思量了番才抬脚继续往门口走,他打开门,照阮忍不住扔了个抱枕过去。
“你疯了吧?!大半夜的去哪里寄快递!”
“平邮太慢了。”离晓蒙说。
“关门。”照阮指窗户,“开窗!”
离晓蒙照作,只听照阮声呼哨,只乌鸦从外面扑扇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不收你钱,不用谢我。”照阮满手奶油,舔着手指说,“让它帮你送信,你师妹要是够聪明,够厉害,还能搭它的便车直接过来。”
离晓蒙问他:“它是不是你那个面具人?”
“对啊,我是不是把它做得很厉害。”照阮得意洋洋,抢了他手里的信让那乌鸦咬住,乌鸦拍着翅膀就飞走了。照阮关上了窗户,拉紧窗帘,伸懒腰道:“困了!睡觉!”
“你等下。”离晓蒙叫住他,非得刨根问底,“既然这只乌鸦就是面具人,你又说你能透过面具人看到东西,那李国梁上胡准身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
照阮摸他的额头,道:“你烧还没退吧,我看你也赶紧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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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作势作开,离晓蒙执拗的劲头上来,横着身子将他堵在墙边,道:“你是鬼差,猛鬼上活人的身,你为什么不管?难道不归你管,不该你管吗?”
他身体确实还未完全恢复,言辞激动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照阮推开他:“我来阳间是来找心魔的,不是来管这种小事的。你有空管这管那,不如祭拜下你师母。”
“非要个人身上有三只鬼上身才算大事?”
照阮不走了,自己靠在了墙上,他笑了,眼睛弯弯,嘴角翘翘,好像叶扁舟荡漾在两轮弯月之下,清纯可爱。他伸手揽住了离晓蒙的脖子,靠近他:“你和我这么近,是不是又想突然亲我?”
他做足了调情的姿态,离晓蒙果真压了上来,照阮欢呼了声,还道:“哈哈,你这么主动这么热情我好不习惯,但我喜欢。”
离晓蒙却没亲他,他忿然吐气,捏住照阮的肩膀:“你说找心魔,那为什么你来这么久都没找到心魔,反而是我师母的肉身先被心魔舍弃了!要是你早点找到心魔,我师母还有救!”
提起这茬,照阮立即翻脸:“你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你师母有没有的救,你在石庙前就清楚了。”
“师母修为很高,要是能及时找她回来,送回白梅山,日日夜夜诵经祈祷,定……”离晓蒙咬到了舌头,瞪着照阮,眼睛里最明亮的部分摇摆不定,“我师父说你做人时杀鬼天下第,做了鬼差收鬼,斩心魔是鬼界第流……他骗我,他说谎,你来阳间……为什么连个心魔都找不到??你厉害在什么地方?”离晓蒙越说越气愤,声音高高低低,呼吸都不平稳了,他指套房里的沙发,鲜花,美食美酒,“你来阳间到底是来作什么的?鬼也不收,鬼也不管!心魔也不找,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放开!”照阮厌恶到了极点,神情已经很难看了,他挣动胳膊,离晓蒙尽管体弱,但此刻他那双手却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凌驾于照阮之上,甚至凌驾于离晓蒙本人之上。照阮眼里跳,呼唤道:“离晓蒙……”
离晓蒙双眸如墨,黑得彻底,不见光彩,他收紧五指,言辞铿锵,怒火旺盛:“你回答我,你到底作了什么,你都作了些什么,寻欢作乐,拈花惹草,这就是你来阳间的意图吗?你根本不想找心魔,要不是,我师母也不会死……师母的肉身绝对不会有事!”
他那落在照阮身上的影子逐渐往高处延伸,渐渐地,将照阮完全罩进了他的阴影之下。照阮脸色有变,左右看看,道:“实话告诉你,你师母的心魔我早就收了。”
“你说什么??”
“那天你去朱家别墅,你师母的心魔找到那里,我就是在那时候收的它,我没能降服的是魔,它太狡猾,从心魔中逃生,不知躲去了哪里。”照阮还道,“我不知道你和你师母有什么冤仇,但她对你杀意很浓。”
离晓蒙震怒,拳打在照阮耳旁的墙上,黑色眼睛忽然红得像要飙血:“你骗我!!师父师母待我视如己出!怎么可能对我有杀意!日为师,终生为父,日为师,终生为父,日为师,终生为父……”离晓蒙神色恍惚,句话颠来倒去说个不停,看着照阮的眼神又柔软下来,他手里稍微放松,照阮想从他身边绕开,谁知离晓蒙眼珠弹,又将照阮抓过来:“你骗我!”
照阮极力反抗,恶道:“说得好像只有鬼差能找心魔样,你管别人那么闲事,不是连找都没想过要找心魔吗?!你根本不想管你师母死活!”
离晓蒙犹如被当头棒喝,盛怒垮散,低垂着头,嘴唇嗫嚅着,东张西望。
照阮趁机摆脱了他,步步往后退,手指蘸了点酒在墙壁上画起了圆圈。他道:“离晓蒙,你说我什么都没做,那你又做了什么?”
“是啊……”离晓蒙抱着脑袋,哽咽着,“我又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他被他自己的影子笼罩住,压制住,他紧贴着墙壁,可怜巴巴地看着照阮,像是要哭了。
“你哭吧,你师母死了,你是该哭哭。”照阮开始在墙壁上画方形,“你要是想哭,没人会笑话你,哭完之后你再睡觉,你现在很虚弱,你需要好好休息,离晓蒙,你杀鬼流,不用我说都应该清楚杀鬼的人最重要就是心净体强,是不是……”
离晓蒙点了点头,跟着重复:“心净,体强……心净……”
照阮稍松了口气,对离晓蒙招招手:“你过来。”
离晓蒙往前跨出了小步,照阮继续招手:“过来吧。”
他身后的墙壁上片抽象的花纹若隐若现,像是篇会发光的经文。离晓蒙又朝他走了两步,照阮对他伸出了手,两人的手就快碰到时,离晓蒙却猛个踉跄,他被他脚底的阴影直接拖回了原位!风云突变,离晓蒙再望向照阮时,那双眼又是死般的黑!
“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离晓蒙虎视眈眈,看着照阮道,“你懂什么?我不怕别人笑话,我什么都不怕,我不怕鬼,百只,千只鬼我都不怕。”
照阮作出个安抚的手势:“是,你不需要哭,你师母死了,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种解脱,就像胡准,你还记得胡准吧?你不用怪自己,死对他也是解脱,和你完全没有关系,他只是厢情愿地相信自己的父亲,人的回忆都是厢情愿,年他们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离晓蒙眨了下眼睛,他挺直腰杆,扬起下巴,或许是视觉上的差异,他和他的影子看上去又高又大,好像房间里的个巨人,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照阮:“所以,你真的都看到了,你选择袖手旁观。”
照阮暗骂了句粗话:“不管了!!”
他咬开手指,转过身去将血直接抹在墙壁上,那墙的经文顿时熠熠生辉,光芒耀眼,照阮回头,孰料离晓蒙已经到了他身后,将他甩到墙上,看那墙经文,不无蔑视地说:“你杀鬼厉害,也就只有杀鬼厉害,这篇经文背得狗屁不通。”
照阮使劲推他,离晓蒙轻笑,只凭单手就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将照阮看了又看,说起话来轻佻地像是换了个人:“你说别人厢情愿,你又何尝不是厢情愿做了个和你亲亲爱爱的木头人?”
离晓蒙嗅了嗅照阮的颈发,舔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咋嘴,发出响亮的吮.吸声:“他还是个瞎的,哑的,你和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在起有没有天?两天?还是三天?这三天里是不是光睡觉了?他不过是想和你睡觉,对啊,他看你好看,就想和你睡觉罢了。”
照阮咬紧嘴唇,双脚在空中乱踢,离晓蒙把扯下他的裤子,他的眼里烧起两把邪火,这邪火映出他心里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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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起的邪念,比先前那次还要强烈,还要凶猛。
离晓蒙往手指上吐了点口水就把三根手指塞进了照阮的屁股,照阮猛地挣,离晓蒙将他摔在地上,趁照阮还没起来,立即扑上去用只膝盖顶在他的腰上,脱下自己的裤子,分开照阮的腿就插了进去。他身蛮力,照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被他压着干。毫无前戏和润滑的蛮干让照阮痛出了眼泪,离晓蒙似是毫无知觉,这么硬插进去也不显露出点不悦和难受,他只要看到照阮痛苦就高兴,满脑子似乎只剩下凌虐他的念头。他掐照阮的乳.头,咬他的手腕,咬到他的皮都破了,还卡住他的脖子,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照阮快窒息了,脸涨红了,离晓蒙狂笑着羞辱他:“你就是想要人干你吧?你就想要这个是不是?”
照阮的嘴不被他捂住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嘴被捂住之后他还是言不发。离晓蒙把他拉到沙发上的时候,他抓住机会将离晓蒙扑在地上,伸手就扯开了他大腿上的缝线,离晓蒙声痛都没喊,反应迅速,逮住照阮,将他双手反扣,把他的脑袋按在沙发上,从后面继续上他。照阮的狠劲上来,又踢又踹,好几下都正中离晓蒙的腿伤,离晓蒙的伤口已然开裂,血流了地,照阮嗅到血腥味,扭头,张嘴又要去咬离晓蒙的耳朵。离晓蒙打了他两个耳光,他力气大,照阮被打得躺在沙发上晕了好阵才恢复意识,离晓蒙这时已经把他的腿架在自己肩上,面对着面在他身体里进出了。
照阮抓着离晓蒙的背,屁股是湿的,他坐在离晓蒙流出来的血上,离晓蒙干得起劲卖力,照阮四处乱看,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茶几上的水果刀上。他趁离晓蒙的脑袋埋在他颈间,抓了那把水果刀刀刺进他后背,往上划。离晓蒙个哆嗦,动作滞,拿开了他手里的刀,看着他。他的上唇抖动着,眼神复杂,忽明忽暗,好像有团光在深渊里挣扎。照阮大口喘气,离晓蒙的呼吸也很急促,他像随时会掉下眼泪,但他硬忍着。照阮打了他个耳光,他把脸转回来,照阮又是个耳光招呼过去。
离晓蒙捧起照阮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这个吻很浅,可他直流连于他的唇齿间,就是不和他分开。照阮抱住了他,他摸到了手的血,还摸到了狰狞的刀伤,他把手伸进了离晓蒙的头发里,把将这个吻变成了个深吻。
离晓蒙把他抱在自己腿上,举动都缓和,温柔了下来,照阮骑着他摸他的后背,他的手变得异常温暖,他几乎摸边了离晓蒙全身,把他的血也抹遍了他全身。照阮吻着离晓蒙,忘我地扭动腰肢,他和离晓蒙同时射精了,这次高潮后他们滚到地上做.爱,动物样又咬又亲,趴着磨蹭脖子,亲吻阴茎。照阮射在滩血里,他踩着精液和血的混合物,脚底打滑,差点摔在地上,离晓蒙搂住了他,两人贴得紧密,他的血似乎能从他们交.合的部位流进照阮的身体。他把他的精液和血全都灌給照阮。
照阮去浴室清理完身体后,离晓蒙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他又烧起来,体温惊人,照阮没送他去医院,他下楼去买了些酒精和消炎药,会上来自己給他处理伤口。他小心地擦干净离晓蒙身上的血迹,小心地缝补他后背的伤口,他抽离晓蒙抽的烟,坐在床边看着他。
离晓蒙睡得安静,发根红红的,身又身地出虚汗。照阮抽完半包烟,他闻闻手指,摸了摸,没有味道,没有温度。他过去把离晓蒙用被子裹起来,抱住了他。离晓蒙的身上有股清冽的松枝味,像他抽的香烟,照阮抱紧他,他的身体是冷的,没法給他点温暖,反而还在从离晓蒙身上窃暖偷香。
大约是因为疲劳,照阮睡着了片刻,很短的段时间,但他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他不想做鬼差,他贪恋做人的感觉,饿的感觉,饱的感觉,暖的感觉,冷的感觉,他从家里跑出来,又害怕又难过。他遇到个人,那个人对他说,想哭的时候,你就哭哭吧。没人会笑话你。他逞强,滴眼泪都没流,只是那个人消失之后,他大哭了场。
照阮醒时,有人来敲门,来找他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你好,我是离晓蒙的师妹原保如,请问离师兄他还在您这里吗?我从白梅山连夜赶过来的。”少女气喘吁吁,神色焦急。
照阮让她进了屋,带她去见离晓蒙。原保如看到这满屋的鲜血还有墙上的篇经文,奇道:“这经文……错了好处,离师兄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照阮说:“你师兄之前让三只鬼上身,加上之前受了凉,身体太过虚弱,精神不佳,压制不住体内的邪念,时出了岔子,经文是我写的,我不擅长这些,我只懂吃鬼。”
原保如不信:“不可能,三只鬼怎么可能就能毁坏离师兄修为。”
照阮指床上的离晓蒙:“你自己看看吧。”
原保如到了床前,掀开被子,看到离晓蒙后背道伤口。
照阮此时说:“鬼差不能杀人,否则你师兄早就已经不再阳间。”
原保如不置可否,摸了摸离晓蒙的额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摸出支毛笔,即兴便在离晓蒙后背上书写起来。她的声音沉稳,娓娓说道:“本门有处专供颇有修为的弟子修炼的石窟,其中都是自沈门开宗立派起各位师祖长老们从各地收来的厉鬼猛鬼,鬼性凶狠邪恶。
“离师兄五岁时,次师父远游,师母将他投入石窟,师父远游三百天回来打开石窟,师兄安然无事,那年他接触杀鬼之道不过三十天,从此之后,师父是逢人便夸师兄天赋过人。“照阮看看她,道:“你师母和他什么仇?”
“师兄是师父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那女人姓孟,师兄原来叫晓孟,女人过世,师父将师兄收进门下后,师母改了蒙字給他,还要他发下毒誓,绝不换回本名。”
照阮感慨:“你师母这是心理变态。”
原保如道:“师母善妒,师兄善忍,规矩最足,只有杀鬼的时候,我才见过他笑。越厉害的鬼他越开心。”她将手按在离晓蒙发上,“我能见到别人梦境。我曾偷偷窥看过师兄的梦,他的梦里只有死。师父常说,杀鬼之人不能与寻常人等产生纠葛,与人接触得越,心念越容易动摇,本门挑选徒儿最看重冷清冷意,寡念寡心,守规矩。离师兄守得规矩最,最死板,心念也最强大,与人接触无论久都无需抄经净化,如今……”原保如回首看照阮,“他开始梦到除了死之外的事,他开始梦到个人。”
原保如为离晓蒙盖好被子,道:“心念动摇,心境不净,对师兄来说该是坏事,很坏的事,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照阮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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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什么也没说,就此离开了渔洲。
他走阴阳路回去鬼界,清清静静,雾霭沉沉的路上不知为何始终有个背影落在他前方。
这个背影是个人的背影,他像个孩子,又像个成年人,他坐着,后背上道血淋淋的刀伤。他静静的。
照阮走后过了两天,离晓蒙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原保如,原保如立在床头抄经,墨绿笔架上还搁着支毛笔,她眼不动,心也静,平平道:“十年没抄经净心,师兄该手生了吧。”
离晓蒙手脚麻木,吃力地爬起来坐在床上,问说:“照阮呢?
原保如道:“走了。”
离晓蒙在床上挣,动作扯到后背伤口,他强打直了腰,看着原保如:“师母的尸体让领了吗?心魔和魔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师叔来了,这里是师叔朋友提供的住所。”原保如看他眼,低眉敛目,继续抄经,说道,“心魔已除。”
“那……”离晓蒙浑身紧,“魔呢?师母体内的心魔虽然不再,可是魔,比心魔危险百倍,也难对付百倍,魔的事,照阮也处置好了吗?他怎么和你说的?”
原保如提臂收笔,新换了张撒金宣纸,用书案压住两角,道:“师叔让师兄随我回五梅山,静修三年。”
离晓蒙眨眨眼睛,垂下头,在床边找鞋,回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还要念书,闲事莫管了。”
原保如也是张冷冰冰的脸,笑也不会笑下,她和离晓蒙冷脸对冷脸,冷眼交锋,手下奋笔疾书不曾停歇,谁也不说话,半晌,卧房门外进来了个中年男人,皮夹克,牛仔裤,脑袋上戴个顶粗棒针的毛线帽,脚踩皮靴,上唇的小胡子剪得嬉皮时髦,眼角堆笑纹,眼睛亮亮的,走过来就问离晓蒙:“偷听半天不下去了,师叔问问你,你说魔危险,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离晓蒙和原保如见到这位“师叔”,都过去給他行礼,尊称声:“肃远师叔好。”
肃远拍拍两人,离晓蒙扭过头说了句:“师叔,偷听总不太好吧。”
肃远置之笑,拉离晓蒙和原保如去了客厅吃饭。客厅的长餐桌上早就备好了各色点心,肃远在桌边摆弄功夫茶,和离晓蒙道:“睡了两天该饿疯了吧,先吃点东西。”
离晓蒙问他:“师叔见到照阮了吗?”
“见过。”肃远捏胡子,沏茶,品香。
“他说了什么?”
肃远冲着离晓蒙摇摇手指:“我说见过,又没说这次见到了,十年前办桩案子,下了鬼界在那里见过,鬼界三千鬼差,数他最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原保如吃着茶点心,说:“那是大家闺秀。”
肃远哈哈笑:“那是懒鬼附体!”
离晓蒙道:“师叔刚才的意思,是说魔并不危险?”
肃远却又将话题扯开:“师门三训,你背来听听。”
离晓蒙自知说错了话,好会儿才慢吞吞回道:“魔借的是沈门之人的心魔托生,倘若魔为祸人间,便是沈门的责任,追捕讨伐它,我们责无旁贷。”
原保如看看他,没声响,那肃远说道:“你见过魔吗?”
离晓蒙道:“在白梅寨的地下石庙前见过个很大的黑影,那时,照阮脱口而出,说魔复苏了。”
“鬼是口气,魔是团影,”肃远递过来两杯茶,原保如和离晓蒙接过去,饮而尽,肃远收回茶盏,用滚水清洗,道,“厉鬼,猛鬼,心怀不轨的鬼,那气息是阴森的,恐怖的,很容易就分辨察觉出来。”
他话到此处,戛然而止,离晓蒙不由接道:“师叔的意思是,魔也分善恶?”
肃远道:“距今六万年前,神魔缠斗,魔被神所降封印,封印之地上不通阳间,下不通阴间,数万年来那片土地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与魔样同为混沌之物的东西,那种东西,我们称之为鬼。”
肃远点蘸茶水,在茶盘上写下个“鬼”字。
“神力尚未恢复,又恐鬼聚集太,那混沌之力被魔吸收,壮大了他的力量,破坏封印,便以大战时散落在世间的神屑制作出了杀鬼之人,这些人有的作了鬼差,有的在阳间杀鬼,便是你我了。”
肃远指指那对师兄妹,又指指自己。
“关于魔的记载,仅此而已。”
他看着离晓蒙,又说:“师叔没见过魔,不知他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只是六万年前场大战,他是输家。”
原保如问道:“那魔在人间,会否行凶作恶?”
肃远笑了:“神魔皆无实体,不过是两股力量,若要在阳间有番作为,必须依附人身。
“当个人拥有了力量,他去作恶还是去行善,全都由他自己说了算,难道不是吗?”
他这时拿出了本旧书,放在茶桌上,道:“除魔不是我们杀鬼人干的事,别人雇佣,我们杀鬼,就这么简单。”
离晓蒙头低得低,背诵起了师门三训,到这最后条,他反复说了好几遍。
“不惹是非。”
肃远沉声:“不修鬼道,不入魔道,不拜神,不祭天,天下自是有人难,有人苦,也有人喜,有人乐,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离晓蒙握着膝盖:“师叔,我明白了,魔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但是我想找照阮。”
原保如的眉心跳了下,肃远莞尔,揉搓着自己的胡子,说道:“哈哈,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吧,师叔管不了,只是你介凡人,除非作个分钟,两分钟的鬼,不然怎么下得了鬼界?”
听到这里,原保如不禁喊了他声:“肃远师叔。”
肃远泡茶,推着茶杯过去,笑嘻嘻说:“吃茶,吃茶。”
原保如对离晓蒙道:“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五梅山。”
肃远这时插话道:“你们师母的遗体我已经找人要了回来,托了个赶尸人送回五梅山了,也給十八去了信,我想他会安排送葬。”
离晓蒙摸后背:“大伤未愈,养好伤就走。”他随便咬了两口烧饼,起身道:“我出门趟。”
他急匆匆出门,原保如追出来塞给他叠纸符,道:“离师兄常年不背这段经文,恐怕早就把它忘光了。”
离晓蒙收好了纸:“师妹有心了,谢。”
原保如抬眼看他,冷言冷语:“不想做人,做个分钟,两分钟的鬼未尝不可,不过要靠我继承沈门,还请师兄等我念完大学再说吧。”
离晓蒙用力点头,又是句:“师妹,有心了,谢。”
别过原保如,离晓蒙走去十字路口,起初想拦辆出租车,后来就改了主意,他从大路上走开了,越走越偏僻,直至转进条窄巷子里,他贴墙好,等了数秒,但见巷子里投进来片阴影,离晓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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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抓住了个人便将这人拽进巷子,看了个究竟。那人没有反抗,任凭离晓蒙把他压在墙上控制住,他只抖索着祈求他:“天师……天师……您帮帮我吧,您厉害,上通神明,下达鬼界,您都能帮胡准画出李国梁的样子了,胡准说了,是您帮的他!您也帮帮我吧,帮我算算我女儿在哪里?帮帮我吧!!”
“我求求您了!”
男人腌臢邋遢,身肥肉,满嘴恶臭,眼睛是斜着的,嘴角是耷拉的,鼻翼翕动,说着说着就涕泪横流。
“余警官……”离晓蒙放开了他,别过头说,“我不会算命。”
他又看余有年:“他们把你放了?”
余有年給离晓蒙跪下了,抱住他双腿哭号:“我就这么个女儿!我給李国梁当奸细,做内奸都是为了她啊!离大师!您就給我个信!告诉我她到底是死是活好不好!我求求您了!我給您磕头!钱……我还有点钱……这些钱全都給您!”
余有年把口袋都掏空了,扔下地的皱钞票。离晓蒙抓他起来,道:“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把你放了,还是你自己逃出来的?”
余有年还是要往地上跪,道:“大师,我保证,我只要找到女儿,我定回去坐牢,赎罪,我什么都交待,我保证!我对天发誓!这样您愿意帮我了吗?您愿意吗??”
离晓蒙朝旁走开,道:“我真的不会算命。”
“那您……那您,您能通灵吧??是不是要什么生辰八字还是名字比划还是要她用过的东西??您告诉我!我都給您!您要是能找她上来和我说句话,就告诉我句,她已经死了,死在哪里,怎么死的,我别无他求!”余有年爬到离晓蒙脚边,仰着头,两只肥手抱在起,眼巴巴地拜他。
离晓蒙道:“你要找算命的,去电视台找个叫乔森的。他能卜生死。”
“乔……乔?”
“乔迁的乔,森林的森。”
“好好好!谢谢大师提点!谢大师提点!”余有年三跪九叩,忙不迭扶着墙壁从地上起来。离晓蒙人已经走出巷子了,后又转身问他:“你知道胡准葬在哪里吗?”
余有年怯怯地看了眼他,小声说:“北山公墓,”他咽了口口水,追着离晓蒙出去,把抓住他,道,“大师,胡准爸妈离婚早,他对他爸的印象其实不深,都是记忆美化了,其实他爸赌博欠债的事局李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和他说,我们大家也是怕破坏他爸在他心里的形象,毕竟人都走了,也没必要说长道短的,唉,那孩子,他下子难以接受……”
离晓蒙道:“你说得没错,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必要说长道短。”
余有年闭了嘴,拍着衣服不出声了。离晓蒙此时问他:“余警官当警察这么年,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哪里有闹鬼传言的凶宅?”
余有年想了想,摇着头道:“还是只有朱百闻那户这种传言最。”
离晓蒙没再话,撇下余有年,径自走开了。他暗暗盘算了番,兜来转去还是找车去了朱家别墅。司机胆小,尽管是白天,也只敢把车停在湖湾小区门口,说什么都不肯开进去了。离晓蒙不甚介意,下了车自己往里面走。小区里已经无人维护了,不少地方都被野猫占做了据点,团团毛球舔着爪子冲走在路上的离晓蒙喵喵叫唤,尽管缺乏人气,但无论是观赏性的花木还是趁乱落脚的杂草,长势都非常旺盛,些黄色的野花盛开着,棵柳树还没枯黄,在风里轻轻摇动,空气中流动着属于自然的甜香气味。
离晓蒙到了朱百闻家门前,他看到个女人在锄草,肩上还挎着背包,高根鞋陷在草地里,只手已经抓了把野草。
“您好。”离晓蒙打了声招呼。那女人回头看他,她长得和朱百闻有些相似。
“你是来看房子的?”女人放下了野草,拍了拍手,整了下衣装,露出个微笑朝离晓蒙过来,“我是朱千爱,您好。”
离晓蒙道:“房子已经要卖了?”
朱千爱顿,但还是和离晓蒙握了下手,她上下看他,转过身去,弯下腰又摘了根杂草,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探险的。”
离晓蒙跟上去:“我不是来买房子也不是来探险的。”
朱千爱笑出了声音,把头发束到了耳后,对着离晓蒙眨了眨眼睛:“那就是记者了,是搞社会新闻的还是搞财经的?是来写朱百闻成了精神病,拿着保险赔偿出国治病,还是写朱氏打了年的侵权公司败诉,公司破产的?”
离晓蒙道:“我来看这里有没有鬼。”
朱千爱应声,点了点头,在皮包里拿出块手帕包香烟。她用手帕擦手,点了根烟,在门廊下,支胳膊架着支胳膊看着远处:“哦,是八卦记者。”
离晓蒙没辩白,打开了门要往屋里走,朱千爱却叫住了他,道:“喂,八卦记者,好心提醒你句,这屋子真的不干净,白天也不安全。”
离晓蒙看她:“怎么说?”
“我弟弟搬进来没久,请过两个道士,白天来的,都死了,还赔了他们家属不少钱。”朱千爱道,烟举在嘴边,说完便收回了眼神,扫过那屋前蓬勃的荒草丛。
“杂草太了,根根拔怎么可能拔干净。”她突生感慨,兴叹道,“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花园很美,百闻取了个贤妻,样样都为他照料好,两个女儿也都可爱,好好的个家庭,全被这间鬼屋毁了,”朱千爱吐出长长段青烟,“听说这地方以前是日本做人体实验的地方,怨灵特别,不是还挖出了十来具女尸吗,八成和日本人脱不了关系。”
离晓蒙道:“我不觉得这里是鬼屋。”
“哦,那卖你啊,你要吗?”朱千爱翻动眼珠,轻笑道。
离晓蒙问她:“朱百闻现在在国外对吗?他还时常觉得有鬼跟着他吗?”
朱千爱警惕了起来,皱着眉道:“你要不想买房子就走吧,我也要走了,送你程?”
离晓蒙給她递上张名片,本正经说:“我抓鬼,杀鬼,之前我已经来过这里次,是在晚上,那晚我只见到只无害的男鬼。”
朱千爱把名片揉成团,扔到地上,连香烟也起扔了:“什么无害不无害的,不懂你在说什么,鬼缠着人,非得把人折磨死,它们才开心!大师!”
“既然如此,朱百闻逃到国外去又有什么用。”
“神经病……”朱千爱跺脚灭了香烟,扣着挎包推开离晓蒙就走了。
离晓蒙看看地上的纸团和烟头,自己点了根烟,青烟烧得笔直,他又走进了朱家别墅。
别墅里搬空了,显得空间异常开阔,无论是二楼还是阁楼,曾经贴满门窗的黄符咒全都消失不见,客厅里的涂鸦,厨房的血污,
杀鬼 作者:ranana
二楼墙面上爆裂的血迹都被雪白的新色掩盖了,阁楼敞亮,干净。楼的落地窗新装上了白色的飘纱窗帘,离晓蒙打开了窗,走到后院里去。后院的土坑也掩埋上了,翻过的泥土中已经长出了几根绿油油的小草,木屋上了锁,喷泉池干涸了,铁艺长凳生了锈,但是坐在凳子上面,依然能望到山,看到湖。
离晓蒙坐着仰望阁楼,三角形的窗玻璃反射着绚烂的阳光,仿佛璀璨的水晶,无尘,剔透。
离晓蒙抽烟,他的手机响了,接电话就听到乔森和他抱怨:“我操,离大师你給我介绍了门什么生意啊!怎么来就来个通缉犯!!幸亏我聪明机智,紧追实事,足智谋,三两下就把他制服了。”
离晓蒙挠挠眉心,问他:“乔大师,你那里最近有没有什么闹鬼的案件,鬼越凶越好。”
“啊?您这是揭不开锅,没菜下饭了?”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乔森道:“不是啊离大师,你们不是什么什么三训,不能管闲事的吗?”
“我不管闲事,我杀鬼。”离晓蒙有理有据。
乔森打了个嗝,大叫声,道:“那肯定是有啊!有啊!何止有!大把的有!今晚正要出外景!谷口小学!今晚十点半学校门口见!不见不散!”
和乔森敲定了时间,离晓蒙就近找了间网吧大致了解了下谷口小学的灵异传闻。谷口小学是所私人办学的教会学校,地处渔洲黄金地段,校长姓廖,叫做廖谷口,开过工厂,做过贸易,四十来岁时因笃信天主教,热衷公益的妻子离世,退出商界,创办谷口小学,招收信徒子女,对贫困学生尤其优待,不仅每月能申请学校的助学金,校长还利用自己从前的人脉关系帮助学生家长就业落户,因而无论是学校还是廖谷口本人在渔洲都享有很高的声望。谷口小学校址原先是廖谷口的幢办公楼,为了开办学校,拆除了大楼不说,还倾尽所有购入周围大片地产兴建跑道,体育馆,图书馆。廖谷口膝下无后,万贯家财全都花在了学校上,甚至连原先住的别墅都变卖了,搬进学校宿舍,与学生同吃同住。
上月初时,个女老师在学校图书馆上吊自杀,不久之后,她班里个女学生被发现死在宿舍楼里,又没几天,廖谷口被保安发现在办公室暴毙。那之后,学校里经常有学生和家长说能看到个红衣女鬼,有时女鬼很大,有时女鬼又很小。而无论是女老师还是女学生,死时穿的衣服恰好都是红色。校长离世,学校无人接管,加上闹鬼传闻频出,教学班子下就散了,老师们另谋高处,学生们不得不转去别处继续学业,谷口小学名存实亡,已经闭校。近日,家地产开发商贱价购得这块地皮,很快学校就会被拆除,重新建上高楼商铺。
离晓蒙从网吧出来,遇上午饭时间,他正好路过间麦当劳,进去买了个汉堡,付钱时,他想了想,又加了好些餐点,抱着垒得高高的快餐纸盒坐到边大吃特吃。他开始吃相斯文,后来就放开了,狼吞虎咽,仿佛饿鬼附体,吃得肚子滚圆,他从快餐店出来,找车去了谷口小学。
学校已经被围栏拦了起来,离晓蒙打着饱嗝翻墙进去,人才落地就被个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你干什么的?!”保安挥舞着木棍赶他走,“出去!出去!”
“找人。”离晓蒙抿嘴,改口说,“找鬼。”
“去去去!管是你找人还是找鬼,这地方不能乱闯,赶紧走!”
离晓蒙灵机动,指着教学楼道:“你看,那里有个影子。”
保安晃神,离晓蒙趁机溜了。他在教学楼里转了圈,图书馆也去了,宿舍楼的每间宿舍他都找过了,个鬼影都没见着,倒是找到了些亮红光的电灯泡和假发。到了校长办公室,他终于看到个男人,衣着朴素,头发花白,歪着身子在副双人油画前。油画里的男女都很年轻,男的长得有些像他,女的穿身白裙,两人相互依偎着,看上去非常恩爱。
离晓蒙穿过男人的身体,取下了油画,油画后的墙壁是实心的,没有暗格,但是油画的裱框里藏了东西。
那是些女孩儿穿着模样衣服的照片,白色上衣,红色裙子,似乎是谷口小学的校服。男人走到了离晓蒙边上,他看到了这些照片,露出了微笑,他甚至想伸手过来拿。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离晓蒙回过头去,那先前发现他的保安破门而出,上气不接下气:“你小子……还……还真能跑!”
保安上来抓离晓蒙的衣领:“走!快走!”
离晓蒙倒很镇定,对他道:“这里有这所小学校长的鬼,你要不要雇我杀了他。”
保安脸色顿时白了,給了离晓蒙后脑勺下,骂道:“神……神经病!!”
他硬是把离晓蒙拖出了办公室,离晓蒙还在推销自己:“我杀鬼很快,不用你钱,只要你画个押,通知鬼界这鬼是你雇我杀的就行了。”
“你不是说你来找人的吗?!鬼什么鬼!你給我闭嘴!”保安满脸横肉,两颗眼睛瞪圆的时候,凶悍可怕,他扬手就要拿棍子抽离晓蒙,离晓蒙出手却比他的棍子快,抓住他的手腕,凝眉道:“既然你问,告诉你也无妨,我要找的人是鬼差,要见他的方法我知道的不,只能都试遍,我来杀鬼,抢鬼差的活儿,说不定他就愿意出来和我理论。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雇我?”
他话音落下,两人头顶忽而是飘来阵风声,那风声如泣如诉,甚为哀怨,而风中又响起了个女人的歌声,听不出来她在唱什么,只是非常刺耳,凄厉。
离晓蒙看着走廊上的广播音响,风声和歌声都是从那里传来的,他又看了看面前的保安。保安吞了口口水,他扣在腰上的对讲机里有人拨通了对话频道,说道:“二哥,这音效您看成吗?晚上咱换这个音效?”
保安眼神慌乱,看离晓蒙,扑过来就要打他脑袋,离晓蒙机敏,身上虽然还负着伤,但对付这个保安还是绰绰有余,迅速制服了这人,反将他打晕在地,还从他身上搜出了张标有好几个红点的学校地图。那红点标注的地方不是传闻里有学生见过鬼的宿舍,图书馆就是在厕所和街上能看到的教室。离晓蒙回到了校长办公室,举目四望,阵失落:“好了,现在只鬼都没有了。”
他从抽屉里找了个档案袋,把女孩儿们的照片,红灯泡,假发和地图都放了进去。这个档案袋他委托间快递公司发去了电视台,收件人是乔森。
在谷口小学无所获,离晓蒙找上了渔洲其他几宗闹鬼盛地。网上的故事总是绘声绘色,什么挖出过千年僵尸的鱼塘,闹过火灾的儿童游乐场,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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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自动旋转起来的旋转木马,汽车开进去就再开不出来的456环山公路,还有则传言是说青田病院有个地下实验室,那里的医生其实才是疯的,他们专门抓正常人,拿他们做实验,非得把正常人搞得和他们样疯,人要是在实验里死了,就被直接肢解。白天里,青田病院食堂是烧菜师傅是大厨,到了晚上,他们就是打扫实验室的清洁工,所以经常有人在青田的食堂吃到过断手断脚!这些烧菜师傅还給鬼做鬼餐,不然医院里的鬼实在太了,他们不吃鬼餐就要吃人!
离晓蒙在傍晚时赶到了青田病院,正赶上用餐时间,他进食堂就和徐卿枝打了个照面。离晓蒙上前便问他:“听说你们食堂闹鬼?”
徐卿枝脸茫然,听离晓蒙说了那则故事,捧腹大笑:“离大师!这种故事你也信!现在我们医院神经病都能上网啦!天天在网上编排我们医院,什么在食堂里吃出了人手人心啦,什么医生全是恐怖组织派来中国的卧底啦,要说闹鬼你也不该来这儿啊!你直接往公墓去啊!““鬼差去公墓最勤,那里最没可能有孤魂野鬼,”离晓蒙看了圈,指着个呆若木鸡坐在长凳上的女病人:“这个人还活着嘛吗?”
徐卿枝说:“我才給她检查过身体!是活的。我給你想想,你还可以去殡仪馆啊。”
“殡仪馆有鬼差布下的结界,杀鬼人进不去。”离晓蒙点了根烟。
徐卿枝问他:“吃过了吗?”
离晓蒙摇摇头,徐卿枝也不打饭了,道:“走吧,请你下馆子,吃烤串去,朱百闻出国了你知道吗?你说他到底有没有被鬼上身啊,还是人真的是他杀的啊?”
离晓蒙抽了口烟,低着头说:“我赶时间,既然你这里不闹鬼,我先告辞。”
徐卿枝拉住他:“你着什么急啊,饭总得吃吧?”
离晓蒙本已经了起来,和徐卿枝的手碰上,他又坐了回去,压低了声音,对他道:“还是你雇我杀鬼,你找你弟弟上来,杀了原本在鬼界的鬼,鬼差肯定得管,这也是个办法。”
徐卿枝动了动嘴角,在裤子上擦手,不说话了。
离晓蒙还在抽烟,越抽越凶,根还没抽完,就点上第二根,看着烟说:“不是针对你弟弟,只是我要找个鬼差。”
烟不动,他双眼乱看,又指着个银灰头发和人动着嘴皮子,却没人搭理的老人:“这个呢?”
“原先能说会道,后来吞了硫酸,声带烧了,今早刚送进来的。”徐卿枝笑笑,声音忽而很温和地说:“不是上次你还在看那个与鬼界沟通的十个办法嘛!”
离晓蒙眼前亮,拍了下徐卿枝,跳起来跑出了食堂。”你去哪里啊??““寿品店!”
徐卿枝打了个喷嚏,追到门外,和离晓蒙说:“我们这儿床位还有空,随时欢迎你入住!”他抱紧胳膊,嘟囔句:“杀鬼杀疯了……”
渔洲早已入秋,太阳落山的时间越来越提前,不过五点半,天就黑了,离晓蒙抗着个大麻袋找了片荒郊野岭,他选在个阴气最盛的方位好,从麻袋里抱出捆捆白蜡烛。他先是点了根蜡烛,蜡烛燃烧时,他从麻袋里挖出铜板样子的纸钱,在纸上笔划认真写好自己的生辰八字,眼瞅着蜡烛快烧没了,他把纸钱凑上去烧了,纸钱烧尽,蜡烛也跟着噌下灭了。旷野上,黑夜还是黑夜,他还是他,没有个伴也没有进入别的世界,见到别的光彩,只是风很冷。
离晓蒙搓搓手,点起排蜡烛,准备好叠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纸钱,哪根蜡烛快灭了,他就递上纸钱去烧。烧的纸钱从张变成叠,纸钱很快就见了底,他开始烧别的纸,些信,信上写明事情原委,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方位坐标,信上还写了照阮的名字。他还烧了自己的外套,袜子,头发和指甲。他想不出还能烧什么了,跪坐在地上抽烟,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最后根蜡烛窜高的火苗上。
那烛光还是暖暖,黄黄的。
离晓蒙盯着蜡烛抽烟,这支蜡烛最后也还是熄灭了。他冻得耳朵通红,好阵才眨了下眼睛,缩着肩膀从地上起来,收拾了四周的垃圾。
往渔洲回去的路上,离晓蒙又有了灵感,他想起了条环山公路,但这条灵异色彩浓厚的公路也是徒有虚名,不光不闹鬼,不出二十分钟就直接走进了北山公墓的后山。离晓蒙的手机到了这儿恢复了信号,电话铃声大作。他看号码,是乔森打来的电话。
“我在公墓。“离晓蒙接了电话便说,“谷口小学我去过了,走的时候没有鬼了。”
“啊?离大师,你在公墓干什么?哪个公墓啊?闹鬼吗?那我们现在就过来!”
离晓蒙捏捏眉心:“没有。”
“不可能吧!墓地怎么可能没鬼!”
“人的地方鬼才。“
乔森那边着急了:“您給我发的那个快递算是什么意思啊?我这儿可都和编导说好了,你是杀鬼大师,他们专程来拍你杀鬼的啊,再说了谷口小学你走的时候没鬼,不代表现在没鬼啊!”
离晓蒙道:“要有也就只有只,不痛不痒。”
“只还不够啊!离大师,你没事吧?这儿可不比白梅寨啊,那是文明没开化的蛮荒之地,封建迷信搞得太频繁了,大城市里你是想遇到惊天动地的猛鬼地盘啊!”
离晓蒙爬上台阶,往前走了几步,在块墓碑前停了。他看着墓主的照片和名字,墓主还很年轻,名字叫做胡准。照片是张神情严肃,眉头紧锁的照片。他边上是他父亲的墓碑。
离晓蒙道:“你要是不着急就在学校等我,我现在从墓地出来。”
乔森连声说好,问他怎么过来。离晓蒙道:“天亮之前定到。”
墓地荒凉,周遭别说是出租车了,连辆私家车都找不着,离晓蒙走路下山,小时后回到了大路上,渐渐地能看到些车了,它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其中甚至有出租车鸣笛示意,离晓蒙收紧了双手,仍然埋头独行。他很累了,肚子饿得擂鼓,还冷,鼻涕直流,他用手背擦鼻子,饥寒交迫中他笑了出来。他想起曾经有人说他无欲无求,但当下这刻里,他饿了,想吃东西,他冷了,想穿衣服,他想回到渔洲,他还不想回五梅山,只看山,只看水,他想到个人,心里满满的,手里空空的,他想见他,这样的他怎么能说是无欲无求呢?
离晓蒙蹲在路边,写就封血书,昭告自己此刻心绪,烧去了虚妄之地。
他继续走,深入城市腹地,他的烟抽完了,在便利店买了包烟,便利店对面恰好是渔洲公安局,个女警察从公安局里走了出来。离晓蒙见过她,看到她的腿,他眼睛都亮了,兴奋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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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女警就说:“这位女士,有只小鬼缠着你很久了,我能见鬼,也能杀鬼,你要不要……”
不等他说完,女警把推开了他:“有病吧!在公安局门口骚扰警察,你疯了吧!”
女警穿着制服,手里抓着把钞票,她往不远处的烤串店走,离晓蒙跟着,还道:“是个婴儿。”
女警个战栗,但没回头,也没搭腔。离晓蒙道:“它不会伤害你,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它或许会上婴儿的身,当然你可能不会介意,毕竟无论是谁,都是你的孩子。”
女警停下了脚步,她攥紧了拳头,肩膀上下起伏,仿佛是透不过气来了。她跑开了。
途径医院时,离晓蒙收到了乔森的短信,摄制组改变主意了,他不用去谷口小学了,今晚乔森干回老本行,他们去所高中摆阵找失踪少女。
晚间的医院还很热闹,人来人往,人,鬼也,离晓蒙穿过急诊大楼去往院部,从楼到八楼,每层几乎都是满满当当的。担架上蹲着鬼,天花板上吊着鬼,小鬼在椅子上坐成排,护士的手臂被两只鬼抱着,医生的肩上叠罗汉似的叠着许鬼,有的鬼才做了鬼,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在床边傻乎乎地看病床上双目紧闭,与他长得模样的人。离晓蒙靠在门边看这个傻鬼,屋里屋外都起了雾,条阴阳路通进病房。
气温骤降,寒意逼人,离晓蒙随手拿了件别人挂在床头的外套裹在身上。他眼也不敢眨下,只见男女结伴从雾里走了出来。
“鬼差留步!”离晓蒙喊道,男的不看他,径直走向那傻鬼。女的回头看了看离晓蒙,老实巴交地应了声:“你好……”
“照阮不来渔洲吗?”
女的唯唯诺诺说:“照大官人,很少出门。”
说完,她把手伸进胸口,从皮肤下面挖出叠纸信递给离晓蒙:“照大官人托我转交給你。”
“他说什么了吗?”离晓蒙不肯拿,“我要是杀光渔洲所有鬼,弄得你们鬼差无事可做,照阮会来吗?”
“那我和老李要谢你帮我们分忧,渔洲的事也不归照大官人管啊。”女的将信件都放在地上,这时那男鬼差领了鬼过来,吆喝声:“走了!”
这两字掷地有声,病房外头竟应声飞进来四道鬼影,被那女的手两个将他们夹在腋下,瞅着他们哭丧的脸,笑呵呵道:“还带了四个孤魂野鬼。”
雾浓了,从地上升起来,从天花板上降下来,遮盖住这两个鬼差三个鬼的身影。离晓蒙想跟着踏上阴阳路,人才往前倾去,雾便散开,地上徒留堆烟灰似的屑。
“爸!!爸!你怎么不等等我!爸!”
个男人冲进病房,扑倒在魂灵已不在的病人床上嚎啕大哭。
“我连你最后面都没见到啊!爸!”
地上的灰屑散开了。离晓蒙退了出去。
兴许是因为鬼差才来过,整幢住院部的鬼都躲去了别处,离晓蒙兜兜转转,去到了后楼找那群烟鬼。他把剩下的所有香烟都点上了,烟鬼馋烟,烟味飘香,立时现了身。离晓蒙数了数面前探头探脑地这群烟鬼,不下十只。
他道:“你们十个可以轮流上我的身。”
他朝地上的香烟努努下巴,十来只烟鬼面面相觑,各有迟疑。离晓蒙道:“我虽然杀鬼,但没人雇我,我不能动你们根毫毛,我虽不能召鬼上身,但如果与鬼偶遇,恰好被你们上身,你我都无过错。”
众鬼嘴巴大张,直舔嘴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地上十根香烟,忽然是缠做团,大鬼吃小鬼,小鬼斗大鬼,将栖身的棵大槐树折腾得枝断叶落。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四点四十分了。离晓蒙盘腿坐下,拿起根烟,烟少了根,烟鬼们打得是难解难分。
离晓蒙按下串号码,电话无人接听,忙音响过几次后变成了空号。他放下手机,烟鬼还没分出胜负,他再打电话,不停地打,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没有人接他的电话,只是有人不断告诉他,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请稍后再试。
直到天亮,烟鬼剩下最后两只,他们势均力敌,没有个十天半月恐怕斗不出个输赢。离晓蒙便说:“你们二位可以轮流,烟有这么支。”
两只烟鬼杀红了眼,谁都不听劝,窜上槐树又是阵死斗。
离晓蒙起身,拍拍屁股,去医院外面找了间面馆吃早饭。乔森这时候联系了他,两人在面馆见面,乔森就道:“离大师,你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离晓蒙正吃着面前碗面条,手里抓着两个烧饼,嘴上满是油光。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问道:“怎么说?”
“八成是饿死鬼上身。”乔森道,“你以前吃得斯文啊,我说你别着急啊,我也不和你抢。”
他要了碗烩面,道:“说正经的啊,芭蕉鱼塘的千年僵尸你听说过吗?”
离晓蒙嚼着烧饼,来了句:“假的,芭蕉鱼塘隔壁的鱼塘主造谣,为了生意竞争。”
“那八肥皂厂的化尸池你知道吗?”
“工厂荒废了之后有人在肥皂厂种大麻,说闹鬼是为了掩人耳目,种大麻耗电,所以周围片常常跳闸。”
乔森抓耳挠腮,又报了好几个闹鬼盛地,全都被离晓蒙驳斥了。
乔森的烩面上桌,他比了个拇指,哀叹道:“得,您厉害,我是想不出渔洲还有什么灵异故事了。”
“你找的失踪女学生是怎么回事?”离晓蒙问道。
“哦,不是之前我給电视台做过次节目吗,最近有个女孩儿失踪了,她妈妈就找我給算卦。”
“人是死是活?”
“死了。”乔森说,拍着胸脯道,“算卦我肯定不会出错。”
离晓蒙看着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没说话。
“真的!!肯定活不成了!是个死卦!尸体八成被人埋了。”乔森打包票,“你信我回!你不记得徐盈的事了?不也是我算出死卦嘛!她那卦,死卦有水,昨天这卦,死卦有土!八成是被人埋了。”
说完,乔森就冲离晓蒙挤眉弄眼:“大师,您又管闲事啊?”
“不管,我找人。”离晓蒙边吃边说。
乔森眼珠转:“不对啊,你昨天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啊,你到底是找人还是杀鬼啊?”
“找的是鬼差,我想了几个办法,决定都试试,杀鬼这个办法没有用。”
乔森听得知半解,光是应声:“哦哦,那其他的呢?”
“还剩两个办法,其中个生效过。”
“说来听听?”
“鬼上身。”
乔森吞下口烩面,眨巴眼睛。离晓蒙道:“还有个办法,最后的办法,我下鬼界。”
乔森呛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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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喝了几口面汤,问说:“这个鬼差欠你少钱啊?不是啊,鬼差欠钱欠的是冥币还是怎么着?”
离晓蒙没放下筷子,吃得急,话锋转,说:“我认识个人,他不吃不会饿,但他还是吃很,吃很快,吃得很难看,我不是很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体会下他的感受,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乔森讪讪:“暴饮暴食可能需要看医生。”
离晓蒙看了看他,乔森干笑,说:“你朋友啊?”
离晓蒙皱起眉,想了会儿,说:“我要是死了,最后口气想留在他身边。”
他吃完了面条和烧饼,擦干净嘴巴就走。乔森问他:“大师,你去哪儿啊?”
离晓蒙指指医院的方向。
“你手机记得充电啊!我随时联系你!”
离晓蒙点头应下,他回到槐树底下去找那两只大烟鬼,谁知上上下下看了圈,喊了圈都不见烟鬼踪迹。诡异的是,顿早饭的功夫,原先挤满医院的游魂也都不见了踪迹,里里外外,鬼难寻。
离晓蒙打了个喷嚏,他从医院出来,不知该去哪里,没头没脑地走着。他路过了图书馆,就进去逛了逛,他去翻吸血鬼的小说,吸血鬼的画册,他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眼底的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去了厕所洗脸,洗手,有瞬间他很疲倦,困极了,倒在地上就睡。醒来后,他又打电话,走在路上时不时也要打个电话出去,他的手机快没电了,他从傍晚走到了深夜,他走进了红灯区的间小店。他要了个男人,他坐在床上給手机充电,男人进来了,人很年轻,也很会说话,他去洗澡,屋里飘散着俗气的玫瑰香精味,年轻男人丝.不挂地走出来,他坐在了离晓蒙的腿上亲他。
离晓蒙抱住他,他浑身僵硬,男人还开他的玩笑,问他是不是第次,还让他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很舒服,很快乐。他只要享受就好了。他只要闭上眼睛,他会給他高潮,給他快感。
离晓蒙还是放松不下来,他觉得男人的身体很磕手,他不难看,也不会太瘦,也不胖,但他抱着他,他不喜欢。他没有欲望。
于是,他要求再来个男人,或者个女人。总之,他希望床上躺三个人。
不会儿,另外个男人从外面进来了,他身上香,皮肤光滑,仔细看的话,他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像狐狸。
离晓蒙看着他,新进来的男人和原先那个男人对视了眼,露出暧昧的笑容,他们两个都跪在了地上,脱下了离晓蒙的裤子給他口.交。
“你……”离晓蒙伸手碰了下男人的后背,“你摸上去好暖和。”
男人抬起头,舔着手指说:“躺好啦,你看上去很累欸。”
离晓蒙目光低垂,看着他,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男人整个人都是粉红色的,像场梦,趴在他脚边,动就会醒。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做梦了。”
离晓蒙了起来,他穿上裤子,掏出钱放在床上,拿起了手机。
他从红灯区离开,在便利店买了烟和把剪刀。他在十字路口剪纸,时间尚早,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他不甘心,在城市里游荡,走进每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留意每个点餐的人,但再也没遇到个半夜里吃很的律师。路上倒是有很衣衫不整的男人女人,他们都醉得厉害,下秒就能呼呼大睡。
他要找的人不是这样的人。
离晓蒙的后背隐隐发痒,他找了间酒店开了间房检查后背的伤口,他恢复得快,后背的刀伤快长好了,小块血痂从他皮肤上脱落。
离晓蒙洗了把脸,他看到了放在洗漱台上的经文。原保如抄給他的经,用以净化心境,平复心绪,不为万物所动,不为外人所扰。
此刻,他的心里没有丝躁动,他师父曾说他拥有世上最澄澈,最干净的心境,他的心是汪没有波澜的湖。离晓蒙知道,这点未曾改变,只是几天前这片湖泊经历了次巨大的变革,它现在长成了个人的样子,盛满了安静的、邪恶的想法。
离晓蒙下楼买了瓶安眠药,他回到房间,吞下整瓶药片,給原保如发去短信,让她十分钟后来酒店找他。
他打算试试最后个办法,做个分钟,两分钟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