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晓蒙打车去的黄花水库,不消二十分钟就到了,惨剧还未收场,警车和救护车停在水库门口,些男女在水库外哭天抢地,有人已经抹着眼泪拿个铁皮盆子烧起了银锡箔。漫天纸钱,天空中阴云密布,摄影记者们默契地围成个圈,不太过靠近悲伤的人们,只是互相挤压,抢拍个不停。闪光
杀鬼 作者:ranana
灯打在哭泣的人群脸上,个坐在地上的女人默默垂下了头。
“来人啊!救护车!医生!医生护士呢!晕过去了!晕过去了!徐太太!”
离晓蒙裹紧外套在风里,他在哄闹的人群中搜寻着,视线有瞬略过了水库里面。他看到胡准和两个年轻人聚在起抽烟,那两个年轻人他见过,正是他从公安局出来后盯他梢的那两人,两人脸上不知怎么都挂了彩,有个脑袋上还裹了圈纱布。胡准也看到他了,和边上两人使个眼色,三人都朝离晓蒙望了过来。离晓蒙转身绕过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往远处走,可还没走出远,他就听到有人招呼他。
“喂!姓离的!”
离晓蒙回头看,住了,伸出手:“你好,胡警官。”
“你来这里……”胡准把他从头看到脚,“干什么?”
离晓蒙捂着嘴咳嗽,说:“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黄花水库?”
“这里不算偏吧,都没出环线。”离晓蒙说,哆嗦着从口袋里拿了包烟出来,他戳戳自己脑门,问,“不需要我赔偿医药费吧?”
“啊?”胡准想了会儿才恍悟,“哦,你说小乐他们俩啊,你同事没和你说吗?”
“同事?”离晓蒙低头点火,可惜手上没力,水库周围风又大,他想放弃时,胡准点着打火机凑了过来。离晓蒙看看他:“谢谢。”
胡准自己也点了根烟:“对啊,穿黑衣服的,那天去酒店找你的那几个人。”
“你们打起来了?”
胡准说:“你到底什么来头?”
离晓蒙抽烟:“穿黑衣服的没和你说?”
“原本还以为他们和李国梁伙的,打也没打过他们,人还通电话直接打到了省里,说你们也是来查案子的,身份特殊,谁也不准动。”
离晓蒙点点下巴,胡准看看他:“你真是来查案子的?是不是李国梁在哪里还犯过别的案子,你追查过来的?我们是不是应该资源共享下?你说你查就查吧,弄那么身份干什么?又是保险,又是大学的。”
离晓蒙问他:“女孩儿,怎么死的?”
胡准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寒风中竖起了肩膀,看着远处成排的信号塔:“勒死的,死了没久。”他又说,“之前有人打举报热线,个女的,做护士的,老公是同个医院的整容医生,五年前死在医院的场火灾里,当时警方判断是意外事故,她说看到新闻想起来,她老公死的前个星期有个手指上有纹身的男人来找他做手术,整脸,外加去纹身,那个人的资料也在大火中付之炬。我们怀疑这个男人就是李国梁,他已经改头换面了。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被记者知道了,写到了报纸上。”
离晓蒙夹着烟,手指在风中颤抖,烟烧到了他的指节,他扔掉了这半支烟。他问胡准:“徐老板之前找老乡杀李国梁,那个人失手了,他怎么样了?”
“死了。”胡准看着他,“李国梁很狡猾,十年来只要现金,每次都是让徐老板放下现金,他再去取,最近几年连徐老板都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他找的那个老乡是他的个远房表弟,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狠角色,那天埋伏在徐老板和李国梁约好的交易地点,间破庙,徐老板说,那天交易时间过去后他迟迟没接到表弟的电话,就自己跑去看了,庙里只有他表弟的尸体,刀割破喉咙死的,他女儿就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失踪的,当时他老婆在外面打牌,家里只有他女儿个人。”
离晓蒙沉默,胡准又道:“昨晚我又去了朱家,那箱黄金曝光后,网上有人发了个帖子说自己在朱百闻出事后不久和朋友玩鬼屋探险去过那间别墅,他自称能见鬼。”胡准笑了声,丢下烟头:“嗤,见鬼,他说他那晚见到个男的鬼,我推测他见到的应该是李国梁,那箱金子肯定是他埋在地里,反正这十年里他直不缺钱,也没去挖,再说后来那地方造了别墅,他也不方便去挖,朱家出事之后房子就荒废了,不光没人住,还成了没人敢靠近的鬼屋,正中他下怀,他肯定有考虑过要去挖黄金。我和老余说了,老小子不让我递管,我打算去朱家盯着。”
离晓蒙问他:“如果徐盈现在在这里,靠她,能抓到李国梁吗?”
“你怎么不说让徐老板表弟回魂,问问他李国梁现在长什么样子?他不也看见了?”胡准皱紧眉头,“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离晓蒙道:“李国梁是不是有枪?”
胡准颔首:“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用之前那把了,那把枪,杀过两个人。”
云朵飘到了别处,太阳露出来了,阳光之下,胡准的脸显得异常粗糙,他的双眼显得异常的忧郁。风呼啸而过,离晓蒙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今天凌晨三点,你过来这里找我。”
“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弄清楚李国梁现在的长相,我也能告诉你他杀徐盈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准骂了句粗话,往后倒退着要走。离晓蒙身体抱恙,浑身上下唯独眼睛还充满力量,他坚定,坚决地说:“如果你还想知道你父亲有什么话要和你交待,凌晨三点,带好徐盈,徐老板表弟还有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来这里找我。”
胡准停下了,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抓耳挠腮。他动摇了。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很危险,我可能会死,所以必须有第二个人在场。”
胡准抿起嘴唇,抓着头发走开了,离晓蒙抱紧双臂,再没说句。
他经过水库大门离开这里的时候,张纸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拿下它,攥在掌心,塞进口袋。
离晓蒙先回了趟自己住的快捷酒店,打包了些东西,又去了趟餐馆,之后找到了照阮。面具人給他开的门,他没穿衣服,开了门转过身光着屁股就去抱同样赤身裸体的照阮了。
照阮看也没看离晓蒙,只是挥舞了下手臂,他的屁股正被面具人抓在手里揉搓,他兴奋地直喘粗气,眉开眼笑,亲着面具人的额头比了个脱衣服的手势。他和面具人在地毯上缠绵,面对面抱在起。
离晓蒙在门口,把从餐馆买的份外卖放在了地上,说:“我晚上有事。”
照阮和面具人亲得难舍难分,敷衍地应了声。
“麻辣小龙虾。”离晓蒙说,提着行李就走了。
他在电梯里想抽烟,但忍住了,他从镜面样的金属墙壁上看到自己的脸,他的眼睛、鼻子、嘴唇、头发、耳朵。他头次这么仔细地,长时间地端详自己的脸。
他懂很超出常规的知识,能讲很道理,但是他不懂,也讲不出,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为什么造物主偏要将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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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捏得不样。
在夜晚到来之前,离晓蒙跑了趟药店,还去菜场买了两只黑羽大公鸡,张藤椅子,三斤柿子,接着他去了附近的街心公园消磨时间,他的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连续喝了两瓶咳嗽药水,又吃了片退烧药,裹着外套睡了觉,醒来时,夜很深了,离凌晨三点还有两个小时。他去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本来和司机说要去黄花水库,出租车路过片红灯区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他給了司机五百块钱让他在原地等他,他找了间酒吧,走了进去。
酒吧里很吵,脂粉味很重,离晓蒙要了杯酒,没久,就有个年轻女孩儿来和他搭讪,音乐实在太大声了,他们说话时必须靠得很近,险些接吻。离晓蒙喝完了酒借口去上厕所,男厕所的隔间里有人在做.爱,像是男女,他辨别不出来,低着头在镜子前面洗手。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个男人在打量他,看他的腰和腿,还有他的手。他的眼神湿润,衣领敞开,身上是刺鼻的香水味。
离晓蒙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放肆的眼神。男人在步步靠近他。
他的手碰到了离晓蒙的后腰,人的温度透过衬衣传来,很温和,又好像阵刺激的电流,离晓蒙仓惶躲开了。他从酒吧逃了出去,钻进出租车就去了黄花水库。
胡准还没出现,离晓蒙选了个能看到水库蓄水池的位置放下椅子,把公鸡拴在椅腿上开始吃柿子。
柿子正当季,香甜软糯,吃了却也涩口,离晓蒙放开了吃,嘴里净是涩味了也没停下,面无表情地继续吞咽。
两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他看到水库方向亮起了车灯。
胡准出现了。
胡准提着手电筒找过来,看到离晓蒙,电筒光在橘子和公鸡上转圈。离晓蒙咬了口柿子,说:“柿子性阴,吃了人的生魂就薄了,鬼就有了可趁之机,它们最喜欢。”
胡准走过去,用脚尖碰碰公鸡。
“公鸡打鸣叫三声,提醒我回魂,要是三声过去,你喊我名字我没反应,那我也救不回来了,你打这个电话,这个人是我师叔,你告诉他声就行了。尸首不用留,解剖,扔了,火化了都可以,器官捐献不适用,阴气太重,损人阳寿,尤其是眼角膜,能见到鬼不是什么好事。”离晓蒙说了通,給了胡准张名片,上面印的名字是:海市大学民俗学教授,中国民俗学协会副理事,肃远。
离晓蒙拿起最后个柿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破手指,跪在地上写下行东西,他对胡准道:“来,你画个押。”
“画什么押?”胡准不解,用电筒照着那行鬼画符。离晓蒙的血在草地上竟隐隐闪着光。胡准打了个寒战,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这里写的是,你雇我杀鬼,我以招鬼上身的方式杀鬼。”
“你说杀……?”胡准吞了吞口水没动。
离晓蒙又道:“我们师门规矩,不能随便召鬼上身,借个名义而已,胡警官,你想不想找到李国梁?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难道不想亲手将他绳之以法?”
胡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就赌回!”
离晓蒙嘴角扬起,笑了。他吃下最后口柿子,眼看胡准在草地上摁下了个拇指印,那排血书径自燃烧,顷刻间消失不见,而那片草地安然无恙,仿佛从没遭遇过火星。胡准拍了下脑门,摸出张纸片塞给离晓蒙:“你要的生辰八字,名字也都写上去了,徐老板的表弟叫徐达,我……”他顿了顿,“我爸叫胡洋。”
离晓蒙花了点时间背诵下那纸上的所有内容,他在椅子上坐好,抬头看月亮,月如弯钩,不见星尘。
离晓蒙笑出了声音:“是个鬼上身的好天气。”
他把公鸡松开,拿了拴它们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他道:“关掉电筒,看好公鸡。”
他握住椅子两边扶手,闭上了眼睛。
缕缕微风拂过,离晓蒙纹丝不动,头发却在风中被吹乱了,胡准关了电筒,抓着那两只公鸡看着离晓蒙,眼都不敢眨下。又是些风,零零碎碎地吹过去,胡准忽地是倒抽了口凉气——不知是从哪阵风开始,离晓蒙连头发都没有被吹起来根!他像是尊雕塑,像个假人,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
胡准试探着喊了他声,离晓蒙依旧不动,但胡准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念着什么,念得飞快,越来越快。
“甲申年辛未月壬子日寅时,甲申年辛未月壬子日寅时,甲申年辛未月壬子日寅时。”
胡准握起拳头,他还听到离晓蒙的声音在呼唤徐盈的名字。之后是另外段八字,另外个男人的名字,他还听到了他父亲的出生年月和名字。
胡准嘴角抽,抱紧了两只公鸡,公鸡很乖巧,窝在他怀里,它们身上是温热,但即便将它们抱得非常之紧也无法抵御周遭越来越强劲的寒意。胡准打起了哆嗦,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忽然很想走,从这里逃走,股怯意涌上心头,胡准颤抖着咬紧了牙关,张嘴骂街給自己鼓劲:“妈的……拼了……操!”
他话音才落,那挺直腰杆坐在椅子上的离晓蒙整个人突然间向后仰去,他脖子上的绳索竟自己收紧了!胡准双腿软,跪在地上,即便没有电筒他也能看得很清楚,月光太亮了,惨白得亮,月光下,离晓蒙正被股看不见的力量勒住脖子!这股力量强而有力,瞬间就在离晓蒙的脖子上勒出了红痕,而离晓蒙没有挣扎,他还坐着,手没离开椅子,脚也没离开地面。
“离……离……”胡准想喊他,可他低头看怀里的两只公鸡,它们还很安静,只睁着眼睛,眼珠眨眨,只打起了瞌睡。
“救命!救命!”
长串尖利的呼救声从离晓蒙的嘴里冒了出来,声音尖细,像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胡准爬了过去,又不敢离太近,跪在地上伸长脖子问:“徐盈?徐盈是你吗??”
“救救我!救救我!!”求救的小女孩儿听上去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绝望,她哭了起来,而离晓蒙也落下了眼泪,他的双手举到了空中,上半身在椅子里扭动,像是在做垂死挣扎。
“李国梁!李国梁是怎么绑走你的?你见到他的脸了吗?他长什么样子?徐盈告诉我!我是警察!我能抓到他!我能給你报仇!”
女孩儿的声音在哭诉,离晓蒙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妈妈,救我啊,妈妈,我好难受,我想回家,呜呜呜呜,我要回家,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胡准问得着急了:“那天晚上他开车带你去了哪里??从你家到那里,路上开了久??你还记得什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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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哽咽着,离晓蒙的双手放回了椅子上,人瘫在椅子里,“路上好颠,有蜂蜜的味道,花很香……黑色的车……黑色……他戴黑色的帽子,有件绿夹克……他……啊啊啊他过来了,啊啊啊,我的耳朵!”离晓蒙阵痉挛,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脸颊:“不要啊!!”
“还有呢??你记得他的样子么??他的脸!你看到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离晓蒙却只是用女孩儿的声音尖叫:“啊!!不要啊!!我的耳朵!!”
这叫声惊醒了熟睡的公鸡,它睁开了眼睛,在胡准身上挣了下,胡准低头揽紧它,再抬起头去看离晓蒙时,他整个人升到了空中,胡准大呼,离晓蒙又重重摔回了椅子上,垂着脑袋,昏死过去了般,但不出三秒,他就又抬起了头。这次,没有什么看不见的透明人在勒他的脖子,他也不再用女孩儿的声音说话了。离晓蒙不停地作抹脖子的动作,瞪大眼睛,声音粗野:“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换了个人,眼睛血红,杀气深重,满嘴的腥臭。
“徐壮?你是徐壮?”胡准问道。”杀了你!!“离晓蒙眼珠弹,伸手过来就要掐胡准的脖子,胡准从地上起来,慌忙跑远。
“杀了你!”
口口声声说要杀人的离晓蒙却没有追过来,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地上,寸步不前,只是两只手在空中挥来舞去,作着掐人的动作。
胡准壮着胆子问:“是不是李国梁杀了你?”
“李国梁……李国梁……是他!!他刀割开了我的喉咙!我要去杀他!鬼门关开了!哈哈哈哈,我要去找他!我要杀了他!”
“我是警察,我能帮你!”
“警察??”
“你告诉我李国梁的样子,我能找到他!”
离晓蒙放声狂笑:“警察顶屁用!我自己来!我现在就去找他!哈哈哈哈!”
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表情忽而狰狞了:“谁!谁把我困在这里!!我要去杀了他……杀了他!!”
胡准作了个安抚的手势:“我能帮你,真的,你告诉我李国梁长什么样子,你画給我,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你相信我……”
他递过去纸笔,离晓蒙的眼睛成了双大小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出不像人类会发出的声音。他拿起了胡准递过去的笔,大笑着,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下就戳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哈哈哈哈!李国梁!眉毛!很浓!”他拔出铅笔,又往同个地方扎:“鼻子上有疤!!嘴像女人!”
“哈哈哈哈!”离晓蒙疯狂地大吼:“他的手很小,也像女人!”
他的大腿很快就鲜血淋漓,胡准早已被眼前所见吓傻了,看到血流下来他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抢了这支笔。他捂住离晓蒙腿上的伤口,道:“他是不是还有枪!你看到他的枪了吗??”
“枪……枪……”离晓蒙不自然地拧着脖子,声音低了下来,“枪能杀人……”他的嗓门又陡然高起,“我要杀了他!!”
这声之后,离晓蒙又昏厥过去。这次的时间比先前那次要长,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离晓蒙还是点反应都没有,胡准看看时间,又看看公鸡。公鸡还不叫,天还有很长段时间才会亮。等待变得无比漫长,无比焦心,胡准脱下了夹克,他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看着离晓蒙,试探地呼唤了声:“爸……我是小准……爸……你在那里吗?”
离晓蒙仍旧没有半点反应,胡准抱着公鸡坐在地上,他有些想哭,咬着嘴唇抽气。
不知过了久,离晓蒙又动了起来,他浑身抖,人离了椅子,扑倒在地,双手在泥地里乱刨:“金子!我的金子呢!我的金子!”
胡准过去抓住了他就问:“爸,是你吗??”
“金子!!”离晓蒙不理他,还推开了他,全神贯注地刨土,双眼发光,嘴里贪婪地滚着口水,“我的金子,是我的……我的,嘶嘶嘶嘶。”
“爸,我是小准啊。”胡准看着他,哭了出来,泪水纵横间,他再看不到离晓蒙了,他看到的只有自己的父亲。
离晓蒙道:”小准!快帮爸爸挖金子!金子!好好的金子!”
胡准哭着倾诉:“爸,我很想你,我作了警察,你知道吗?我也作了警察,我要抓到李国梁,我要給你报仇,爸……”
离晓蒙却只顾挖地,胡准握紧了他的手,还要在说些什么,离晓蒙霎时变了脸,他的眉眼飞起,女孩儿的尖嗓门又回来了!
“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错的是我爸!是他!都是他!!我没有错!为什么我要死!我才十二岁!我想活!妈妈!我好痛啊!我好怕!妈妈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离晓蒙几近声嘶力竭,他扑倒在地,俄而又爬了起来,阴笑着磨牙齿:“杀了他……杀了他……”
忽而他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打滚:“我的耳朵!耳朵!”
“金子……金子,我要找的是金子,那是我的金子!你是谁……放下枪!你冷静点,你是李国梁找来的人吗?你……”
“杀了他,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
“救命……妈妈……我好爬怕……”
离晓蒙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对着自己的身体又抽又打,他已经完全失常,好像体内下住进了三个不同的灵魂,它们刻不停地在争抢着他这具肉体的使用权。
胡准看呆了,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周围圈:“公鸡……公鸡!”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那两只公鸡,只跑了,另只被他抓住,他拍拍公鸡,急得冒汗:“要打鸣了吗?要打鸣了吗??”
公鸡的脖子往前伸了伸,无动于衷。离晓蒙又摔倒了,这次他像是被股沉重的力量击倒,又被什么重物压在身上,他浑身发颤,好不容易直起腰,往那座椅的方向爬了几步,后背又被压垮,股阴风将藤椅吹下了山坡。
胡准抓着那公鸡死命摇晃:“快叫啊!你叫啊!!”
离晓蒙趴在地上看着他,他的笑容古怪,五官已经扭曲了,他了起来,朝胡准走了过来:“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你……”
胡准扔下公鸡,拔出手枪对着他,那被丢下的公鸡这时叫了声。胡准大喜,边往后退边叫离晓蒙的名字。
“回魂了!离晓蒙!要回魂了!”
那公鸡叫了第二声。胡准虚汗直流,瞥到那公鸡,它已经仰起了脖子,马上就要叫第三声了。
“离晓蒙!”胡准疾呼,离晓蒙笑得愈发阴险,他还在默念:“杀了他,杀了你……杀了所有人……都去死……死的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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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挺起长脖子,胡准用双手握紧手枪,说时迟那时快,道人影窜到了离晓蒙身前,这人浑身冒蓝烟,鬼气森森,煞气重重,只手伸进了离晓蒙的嘴里:“鬼差到了还敢胡闹!!滚!!”
听闻鬼差二字,胡准起了身鸡皮疙瘩,那鬼差身上的蓝烟盛,不等他看清他的长相,他仿佛置身冰窖,而四面八方全是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辫子姑娘,瘦长怪人,断腿小孩儿,世间最恐怖最可怕的意像将他团团包围,胡准惨叫着昏了过去。
照阮回头看他,山坡上起了雾,浓雾深处走出来男女。男的穿白衣服,女的穿黑衣服,打眼见到照阮,男的道:“离晓蒙召鬼上身,属于明知故犯,坏了规矩,人要带下去受审。”
照阮怒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去了鬼界的鬼说招就能招上来!渔洲这么孤魂野鬼不见你们来收,出了事就来马后炮!滚!”
女的眨巴眨巴眼睛,样子老实:“照大官人,阎王说了,沈太太的心魔您已收了,您可以回去了。”
“心魔收了,肉身还没找到!”照阮扶着离晓蒙,“事情办好了我自然会回去。”
男的横眉道:“从没见你这么勤快,心魔已收,还要找肉身干什么?”这男的看了看靠在照阮身上还未恢复意识的离晓蒙,“他师母的事你还没他说?”
“要你们管闲事,赶紧滚蛋,别来烦我。”照阮揽着离晓蒙的腰,转身就走。那男女确也没再跟着了,雾悄悄散开了,照阮和离晓蒙往前走了阵,他就不耐烦了,把他扔到地上,踹了脚,左右开弓給了他两个大耳光。
“离晓蒙!你不要命啦!”
离晓蒙撑开眼皮,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看到照阮,眼里喜。照阮又是两个耳光打在他脸上,离晓蒙忧,摸着自己的右腿坐了起来。他道:“你怎么来了?”
“三个鬼上身,我要是还感应不到,我这个鬼差还当个屁!”照阮唾沫星子乱飞,离晓蒙挪远开来。
“你給我看什么脸色?”照阮看着他大腿上的血迹,“打车的钱有吗?”
离晓蒙点了点头,照阮起来:“那你自己去医院!这点伤,我看你还死不了!”
离晓蒙看着他,道:“我以前想,我死后定不留痕迹,刚才看到你,我还以为我做了鬼……”
照阮回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痛骂:“做鬼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有病吧!”
他摸离晓蒙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可不会儿就又伸手过去捂着了。离晓蒙本就病重,经此遭,透支得厉害,没走几步就歪在照阮身上睡着了。他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病房,伤口缝了针,床边挂着吊瓶。住院费有人給他垫付了,那人在他病床边留下了堆瓜果纸屑的残骸。
到了中午,那个面具人不期而至,还給离晓蒙带了大袋新鲜的红辣椒。离晓蒙看看他,说声谢谢,把袋子放在腿上抓了把辣椒就往嘴里塞,临床的病人被他的豪迈架势吓到,看了他很久,离晓蒙怪尴尬的,小声说:“不好意思。”
那面具人聪慧敏感,竟起身拉上了隔帘。他坐回去,摸到床头柜,給离晓蒙倒了杯热茶。
“谢谢。”离晓蒙清了清嗓子,喝茶,吃辣椒,看自己那双手。
面具人的手没有温度,但是不冷,不像照阮,能活活冻得人打冷战。
面具人陪离晓蒙挂水,那两颗看不见的眼珠大约是被照阮施了什么神奇的法术,盐水快见底时,他还会起身去按床头的响铃。他不说话,长时间地坐着,目光平视着薄薄的布帘子,他好像能看到帘子外的光和人,但什么都没法触动他,他是个傀儡玩偶,是木头做的,本该如此,不动,不笑,遵循个木头人的基本特质,但下午照阮来访,面具人却露出了笑容,对他又搂又抱,亲热得不得了,仿佛是个懂情懂爱的大活人。
离晓蒙想起来了,这个面具人的身体里确实有与别的木头人不样的东西。他被灌入了个人关于另外个人的回忆。这段回忆短暂到甚至不足以填补木头人空虚的内核让他既能看也能说。这段回忆里充斥着很吻,很肌肤相亲。
照阮被面具人亲得很开心,他坐在离晓蒙的病床上,面具人抱着他的腰坐在床边,枕着他的腿,闭上了眼睛亲吻他的手。照阮笑着揉他的头发,眼神却冷冷的,近似空洞。
离晓蒙问他:“你来干什么?”
照阮仰着头叹气:“你总和他说谢谢干什么,他又不会回答你,真不知道你是被教得太好,还是根本没人教。”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
照阮指面具人的脸,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透过他看到东西,他嘛,自然也能透过我看到东西。”
离晓蒙扭过头说:“你来,房间里空了好。”
照阮乐了:“何止房间啊,这层都空了好。”
两人正说着,外头进来个护士,逐床询问有没有人看到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走后不久,病房里的护工和病人家属就讨论开了,原来是住院部走丢了个病人,小女孩儿有心脏病,家族遗传的毛病,治过次没治好,据说日子已经不了。
照阮听了半天,埋怨说:“让我遇到我可不干,好不容易出趟公差,正经事情还没办好呢,孤魂野鬼倒收了三只了。”
他想了想,叫上了面具人,要先走,临起身了,又说:“你最好老实点,别总琢磨着怎么去死,你才大岁数,人生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离晓蒙顺口答音:“嗯,我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心魔很危险,稍有不慎,容易被他反噬,无论是人是鬼还是鬼差,总有……”
他瞅着面具人,没再说下去,他这番姿态惹得照阮发笑,欺身亲了他口:“你这么喜欢我?舍不得我出事啊?”
离晓蒙拉着他,个犹豫,又个激动,鼻子撞着他的鼻子,亲回了口。照阮捂着鼻梁推开他,生气说:“你干吗啊!”
离晓蒙的耳朵红了,板着脸没说话。
照阮又不气了,笑眯眯地拧离晓蒙的鼻子:“唉!假正经!我能出什么事,不像你,还会死,死了还担心受什么罚,去什么地狱,转世是再为人还是当蚂蚁当狗。”
“你总有魂魄吧。”离晓蒙说。
照阮咋嘴:“你以为我这三百年是吃干饭的?你师父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离晓蒙盯着照阮:“师父说,魂飞魄散,世间就再无此魂,轮回之中再不见它。”
照阮拍他的脑袋,龇牙咧嘴:“你少咒我!”
言罢,他拽着面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今天份的点滴挂完,护士来給离晓蒙量体温,他的烧退了些,但是体温仍旧偏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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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静养。离晓蒙便问护士借了纸笔在床上写经,篇经文洋洋洒洒写了十来张纸,他也累了,心绪平稳,蹑手蹑脚溜出了病房,跑去外面抽烟。
天黑了,夜幕落下,住院部的大楼却格外热闹,有人痛哭,有人茫然地徘徊,有人席地而坐干啃面包,有长得像人的飘浮在天花板上低着头看他。
离晓蒙抽烟的地方有不少馋烟的鬼,他抽口烟,他们纷纷伸长脖子去嗅烟味,青烟穿过他们的身体,他们赶紧用手往自己肺部拢。有两只鬼的肺部已经是个空窟窿了,还不罢休,非得去抓烟。离晓蒙抽完根,看看他们,这群嗜烟鬼贪婪地瞪着眼睛,跃跃欲试,只等他再点根。离晓蒙咳嗽了声,他们阵萎靡,好些鬼散开了,就只有两三只还时隐时现。离晓蒙数鬼头,点了四根烟,三根放地上,根自己抽。那三只鬼乐坏了,各蹲在根香烟后头,使劲吸鼻子。离晓蒙正看着这几只鬼看得出神,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三只鬼都胆小,刹那间就没了影子。离晓蒙接起电话,才和对方道声好,电话那端就传来胡准沙哑的叫骂。
“离晓蒙!!妈的!你现在在哪里??这帮龟孙子!操!我就知道余有年那老小子有鬼!”
背景音里尖锐的鸣笛声响个不停,胡准骂得粗:“操!怎么开车的!!”
离晓蒙抖抖烟灰,劝道:“开车的时候不要用手机,把车靠边吧。”
“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讲这种话!我和你说!昨晚我从水库出来就回了局里搞肖像画!你猜怎么着!遇到了余有年!老小子平时要找他问个事都不见人,恨不得十点上班,三点下班,他妈的,半夜三还不回家,在重案组乱晃荡,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结果,我他妈图做好,昨晚也是很累了……就趴着睡了会儿,觉醒过来都他妈的下午三点了,再看!画没了!!有人看到余有年从我桌上拿过叠文件!我就知道!妈的!肯定有内鬼,不然十年前金店的案子没可能做得这么狠!尤其是当年三起案子,要是队里没内鬼,那么警察严防死守,李国梁他妈的能逃出生天??!我现在……妈的,谁也信不过了,也没人相信我!我得把余有年找出来!。”
离晓蒙还是心平气和:“那余有年现在人在哪里?”
“我查过了!他老婆十年前因为心脏病过世了,当时没钱做手术,你猜怎么着,心脏病遗传給了他女儿!他老婆死了大半年之后,他女儿病发,老小子突然就有了钱送女儿出国做手术了!”胡准顿,“不过病没治好,这几年直在市立第医院住着。”
离晓蒙抬头看了看住院部顶上的医院名字,对胡准道:“你现在来院吧。”
“啊?”
“我正好在这里。”离晓蒙掐灭香烟,说道。
十分钟后,胡准驱车赶到,他和离晓蒙碰了头就找到了給余有年女儿治疗的主治医生,胡准亮警徽,那医生就什么都交待了。余有年下午确实来过医院,他来看女儿的,但是他的女儿失踪了。
“失踪?什么意思??你们的监控呢?我看看??”
医生道:“医院确实有部分责任,但是这已经不是第次了,自从病情上个月次病发之后,余薇薇就趁护士不注意溜出去过两次了,毕竟才十六岁,知道……”
离晓蒙接道:“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无法接受。”
医生看他眼,捏捏眉心,处理手上的病历。胡准給离晓蒙使了个眼色,出了医生办公室,他道:“或许是被人绑架了。”
他执意要去看监控录像,到了医院的保安室,和离晓蒙两人对着二十个监控屏幕看花了眼,余薇薇在下午三点后就再没见过,她在医院后门消失了。而余有年下午五点时他出现在医院住院部六楼,七点时还在医院,楼上楼下地走,整个人魂不守舍,就在刚不久他开车离开了医院的停车场。胡准立即放大了监控画面,咬着指甲道:“老狐狸,这辆车从没见他开过。”
他通电话打給了自己朋友,让对方帮忙追查这辆轿车的来历和去向,很快他就收到回音,车是登记在余有年小舅子名下的,他小舅子早就不在渔洲生活了,至于车的动向,轿车最后被路面监控目击是在通往湖湾小区的主干道上。
“湖湾小区……”胡准望向离晓蒙,两人异口同声。
“朱家别墅!”
胡准冲出保安室,跑到停车场就跳上了车,没想到离晓蒙也跟上来了,他打量他那身病号服,赶他下车:“你凑什么热闹!下车!”
离晓蒙把车门关,系上安全带,不肯下去。
“别说我没提醒你!太危险了!”
“别浪费时间了。”离晓蒙抓紧扶手,面色冷峻
胡准笑了,打方向盘,将车开得飞快。路上他也不知闯了少个红灯,到了湖湾小区,胡准把车停在门口,拿了手电筒,确认了下随身的配枪和弹药状况,还从后备箱拿了根撬棍塞给离晓蒙。
“防身用。”
离晓蒙拿好撬棍,两人都自觉地猫着腰往湖湾小区里面走去。
他们在户人家门口发现了余有年的车,车没停好,车尾占了半条马路,但湖湾小区俨然已是片无人居住的荒野了,没有灯火,没有人迹,连只野猫都不赏脸光顾。他们二人悄悄靠近了朱家别墅,前院看不到人,屋里也没有点光,离晓蒙带着胡准绕到了后院,贴着墙根转过个弯角时,离晓蒙先探出身看了看情况,后院里有光,还有人影。离晓蒙对身后的胡准做了个嘴形。
有人。
胡准拿出了手枪,示意离晓蒙在原地等候,他先过去看看。离晓蒙答应下来,守在后门,屏息凝神。
风吹来了些细碎的说话声。
“我女儿到底在哪里?算我求求你……我这六年来給你放的风还不够吗?我没和任何人提过你任何个字!我他妈……我连你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啊!我女儿日子不了,她最后这段日子……我想,我想陪陪她。”
“妈的,你女儿不见了关我屁事!这就是你说的非得当面和我说的大事?浪费老子时间!”
“李国梁!”是余有年大喊了声!紧接着,胡准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国梁!!”
他又高呼:“举起手来!还有你!余有年!!举起手来!!”
离晓蒙往外看去,朱家后院的小木屋前,只手电筒掉在地上,地上道白白的光,像条不动的河流,双偏小巧的脚踩在这条河里,往前激动地跨出步。
“操你妈余有年你埋伏老子!”
“不许动!!”胡准再次警告,白光晃了下,是胡准捡起了手电筒。他用光照着拥有那双小脚的人。
那是个男人,戴着鸭舌
杀鬼 作者:ranana
帽和口罩。
“把帽子脱下来!还有口罩!”胡准喝道。
“操!余有年!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你是不想见到你女儿了吗!!”男人怒骂,双手慢慢绕往身后。
声枪响。
刚才还劲头十足大吼大叫的男人痛哭地摔在了地上,随之响起的还有余有年的声咆哮:“胡准!!你疯了?!!”
胡准走过去,踩着倒地不起的男人,扯下他的鸭舌帽和口罩。他的声音很冷静:“我没疯,你好啊,李国梁。”
他直起腰,把枪头对准了片黑影:“疯的是你,給李国梁当线人,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女儿病这么重吗?那是因为她爸,你,余有年干了很损阴德的事。”
“胡准!!”那黑影忽地扑向了胡准,胡准巧妙躲闪开来,脚还踩着李国梁,他手里的电筒像台探照灯,明晃晃地打在李国梁脸上,照出他的眼睛,鼻子上的疤,嘴巴还有他的愤怒,他的杀意。
离晓蒙朝他们走了过去,他身上忽冷忽热,还有些头晕,不得不扶着墙壁以稳定步伐。
“要不是因为你……”胡准射穿了李国梁的肩膀,他看着光亮里照出的余有年的半具身躯,“要不是因为你出卖你的同事,出卖你自己的灵魂,我爸不会死!”
他话音落下,李国梁却爆笑不止,余有年辩驳说:“十年前你爸的事和我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是我女儿病重后,他才联系上我要我做他的线人!他給我钱,让我給我女儿治病!!要是十年前我就拿了他的钱!我他妈的就給他卖命!说不定我老婆就不会死!我的灵魂值少钱??要是我出卖灵魂能救我的老婆,我的孩子!为什么我不出卖??!”
“是你害死了徐盈!!”
“因果报应!是徐老板的报应!”
“徐盈才十二岁!”
“我女儿才十六岁!!她羡慕只狗,只猫,还羡慕只风筝!她就只能在医院里……她在医院里过了十年!!”余有年坐在地上也拔出了枪,枪眼直冲着胡准,胡准眼瞳缩,李国梁爽声笑道:“好啊!警察打警察!好啊!”
“你是警察!余有年!你他妈是警察!”胡准怒不可遏,声音都发抖了。
“胡准你放开他!是他绑架了我女儿!”余有年振振有词。
胡准道:“他在撒谎!我看了医院的监控,你女儿是自己走出去的!!你又知道她不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自杀!”
“不可能!!”余有年的两只胖手握紧了手枪,还要再说什么,地上的李国梁眼神忽然紧:“你后面!”
余有年猛地回头,可这时已经晚了,摸索到他身后的离晓蒙棍子挥过来,只听声钝响,余有年直接晕倒在地。他手里的枪也被离晓蒙没收。
“你他妈又是谁?”李国梁看离晓蒙身病服,奇怪不解,“这小子是胡洋的儿子,你呢?”
胡准啐了口:“管好你自己!”
离晓蒙缓和了呼吸,靠在棵树上,拿出手机道:“我现在报警。”
胡准点头说好,那李国梁的脸色已经发白,但声音还很有力道,他鼓着眼睛道:“报警??你想清楚了?胡洋他儿子,你确实要报警??”
胡准蔑然,拿枪指着他,没有说话。
“姓余的说的没错,你爸会死根本不关他的事,那是你爸咎由自取!是他活该!也是报应!”李国梁嚷嚷,“你爸当年死了可是记了功的,是个大英雄,是英雄牺牲,你现在把我交出去,那就是自己撕你爸的脸皮!”
离晓蒙握着手机看胡准,胡准挑眉:“打!别听他胡说八道!”
李国梁喋喋不休:“我胡说八道?!胡洋就是老子在警队的卧底!他在地下赌场欠了屁股债,那个人质还是他开枪打死的!因为人质看到他在后巷把我放了!”
“闭嘴!”
“叫我闭嘴?你他妈是不敢承认吧!不敢相信吧!老子从来不用枪!那把枪是他搞来的!报应啊!最后他也死在那把枪下!”
“闭嘴!!”
“哈哈哈哈!他瞒着我把金子藏在了这里!结果自己死在了这里!哈哈哈哈!”
报警电话通了,离晓蒙道:“喂您好,我要报警,我现在在湖湾小区6号屋,我和位……”
“等等!”胡准却突然喝止:“离晓蒙!挂电话!”
离晓蒙不理会,继续道:“我们现在抓到了……”胡准却扑了过来抢走了他的手机,离晓蒙被他按在地上,他看着胡准,神色不悦,却不意外,他道:“你想干什么?”
胡准眨眨眼睛,有些懵,无意识地自言自语着:“黄金……我爸要我帮他挖黄金……”
他摇摇晃晃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弄清楚,有些事情还要先弄清楚……”
他失魂落魄地抹了把脸,脸上,手心里全是汗,眼里又惊又恐,他看看离晓蒙,又看了看李国梁。这个狡猾的歹徒已经趁机爬起了身,正要逃跑!
胡准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右腿就是枪,李国梁仓惶转身,他和胡准对视着,模样狼狈,贪生怕死。霎那,阵战栗感爬满了胡准周身,他从这个歹徒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慌乱,不知所措。他也狼狈,他也贪图着什么,害怕着什么。
他非常,非常地害怕。
“胡准……”离晓蒙低低呼唤了声,胡准的害怕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容易捕捉。
李国梁笑了。
嘲笑,讥笑,讽刺,他的笑竟然有种高人等的优越感。
“胡准。”离晓蒙喊了出来。
胡准开了第三枪。
他边开枪边往李国梁着的方向走去,李国梁已经不住了,第四枪,李国梁倒下了。
第五枪。胡准瞄准了李国梁的嘴巴。
枪火味飘得到处都是。离晓蒙坐了起来,电筒光离胡准已经很远了,他的背影变得很小,像座小小的锥形的土堆,好像座坟冢。
风停下了,草地上唰唰作响,风再起时,刮起阴森腥臭的腐味,离晓蒙暗道不妙,连滚带爬地朝胡准跑过去。
“胡准!!小心李国梁的亡魂!”
胡准扭头看离晓蒙,他的脖子像是被双大手强迫拧向这个方向,张薄皮爆出道道褶痕。
离晓蒙咬开手指,跪在地上慌乱写下血书,他要伸手去拉胡准,胡准嘴边咧开个笑,举起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离晓蒙拉不开他的手,也没法将他攥紧成拳头的左手掰开。他忙又去找余有年,这心思却被胡准看穿,他挥手,那余有年百余公斤的身躯就被甩向了远处。
胡准狞笑着解开了手枪的保险,眼睛里下冒出了四颗眼珠,上下左右胡乱跳动。
离晓蒙用双手抱住胡准拿枪的胳膊,但他的力气全
杀鬼 作者:ranana
然比不上胡准,无论如何使劲都没法将枪眼从胡准脑袋边挪开哪怕寸。离晓蒙还在拼命出力,四下寻找:“还有没有人,有没有其他人!只要画押……”他的话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画押,我杀鬼!”
第六枪。
枪响了。
胡准这把枪射出的第六颗子弹轰开了胡准自己的脑袋。他的脑浆和热血在寒风中冒热气。他的眼神是放松的,释然的。
离晓蒙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时才像受到了惊吓,肩膀抖动了下。他望着前方,胡准和李国梁就在他面前,离晓蒙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珠。
远处,依稀传来手机铃音。后来就停下了,紧接着,胡准的手机也响了,这次声音离离晓蒙很近,他爬过去摸出了他的手机,接了电话。
“喂,胡准啊,我操,你和老余怎么回事啊,怎么两个人都不接电话,有新案子,高尔夫球场改建,挖出了具尸体,女的,心被掏了,人查到了,户口在什么白梅山的,你和小乐他们跑趟啊?”
“喂……胡准……喂……你倒是说话啊!”
离晓蒙清喉咙,拿起手机说:“喂,您好,胡警官……殉职了……”
“你谁啊!把电话还给胡准!”
“操!胡准呢!”
“我和你说别玩儿了啊!这他妈是警察的手机!你现在是妨碍公务!能抓你去坐牢!”
离晓蒙停了很久,说:“另外,您说的那位女士,我想她应该是我的养母。”
他听到了乌鸦的叫声,抬起头追寻,确实有只乌鸦栖在了近旁的木屋上。乌鸦看他,他垂下眼睛,朱家的后院下又了尊坟冢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