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概念源自对未知的幻想……编造的故事,如今我们掌握了最为神秘的科学,科学源自人类,人类将籍由科学解剖世界,创造神明,乃至突破末日的宿命。一切神话将成为现实,人类不是神明,却看透一切,使用神明。”
——摘自“人文派”第二宣言通稿
雇佣兵军团的训练基地位于极地文明的旧址。极地文明曾发源于这个90%都被冰雪覆盖的星球,人们在艰苦的生存中逐渐战胜了酷寒,成就了低温环境下的奇迹。后来,
他们选择的迁居,这也是很多文明会选择的发展方向,于是这颗星球就成了古迹。在极地文明还没有成为公约同盟的一员前,偶尔还会有家境显赫的极地人来这里瞻仰祖先的伟业,或者几个由政府组织的科研院来这里调查。不过随着公约同盟的发展,这片旧址成了专门接受并培养雇佣兵们的地方——雇佣兵跟很多正规军不同,他们能接手很多正规军人完成不了或者需要隐蔽完成的灵活任务,这也是雇佣兵创立的初衷。
关于任何训练基地的位置都是机密,任何胆敢暴露机密信息的雇佣兵都须准备好接收体内植入的纳米炸弹的制裁。
但现在位置还是被暴露了,一同被暴露的还有N的实验项目。望着不断涌入的敌军,Ena从它们外壳上的涂装判断出它们来自“人文派”。
“Xle现在没法指挥这里?”她向塔问道,而后者刚刚与这里的总指挥官完成交涉。
“就是因为这个病毒项目,Xle暂时退出了对本地系统的一切管理。现在据总指挥官Jade说,现在Xle正在努力破坏人文派的网络封锁——不过需要很大时间,这会人文派的网络封锁也用上了超人工智能。这个空窗期得由你补上。”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在看。”Ena看着以10人为一个单位的小队们按部就班地行动。他们要面对真正的入侵者了,作为超人工智能此时上去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担心对方会不会有什么陷阱让病毒不再为她控制——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Ena演算后得出如此结论。因此,她选择为基地贡献策略,这么做能够让这种可能性直接不存在,不管可能性有多小,一旦存在都是个威胁。
有一个情报员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同其中一个部长级别(在这里,多个小队组成一个“部”)的雇佣兵对话,身居部长的那位雇佣兵露出惊恐的神色,然后同周围几个雇佣兵窃窃私语起来。Ena注意到他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她将声波接受范围扩大。
“出大事了,塔。”她平静地说道。
“怎么了?我看雇佣兵们突然在议论些什么。”
“总指挥官死了。”Ena阐述着这个客观事实,这个事实让连状况外的塔也颇为惊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语言道:“那……你觉得谁杀的?”
“谁都有可能。现在,塔,我们去监控室看看。”
“去监控室干嘛?直接去现场不是更好?”
“现场肯定已经有很多人了,我要避开他们,他们还不知道N的这次实验项目呢,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有额外的超人工智能在这里。”Ena整理了下自己的黑色外套,“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兵,我觉得我现在也挺像的,你伪装成我的搭档,走吧。”
监控室现在没人,所有一切都是自动监控的。实际上监控室是严禁对外开放的,但Ena并非完全绕开他人独自调查,她在去监控室前先绕路去找了几个高官,同他们讲了自己要调查谋杀的意图并拿了许可卡(几位高官知道N的实验,也知道这个外表冷峻的女性究竟是谁)。她们在去监控室的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对她们身份疑惑的雇佣兵,但Ena用“我们是新来的”糊弄过去了,她相信总部来的那些军官现在正同下面的雇佣兵们交涉,现在她打算先自己探索凶手,至于塔,她必须得跟在自己身边,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我听说死因好像是心脏病。”Ena敲着键盘调转摄像头,“但我的资料库里显示他没有心脏病历史。”
“感谢现在的监控技术,真够清晰的,还能将监测物3D扫描出来。”塔若有所思地看着投影台上投影出的死者尸体,“不过我看他的尸体完好无损啊?”
“是的,没有任何伤口,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得了心脏病死亡,然后是刚刚医护人员验尸的报告,我就直接用医疗部的成果了,”Ena摁了一个键,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验尸报告是刚录进去没多久的,“没有任何异常,毫无疑问,他就是得了心脏病死了。”
“你下句绝对是‘但是’。”
“聪明。但是——他现在突发心脏病死亡外加基地位置被暴露的概率大概是亿万分之一,这已经基本算作不可能发生了。”Ena说,“所以,根据概率,他绝对是被间谍暗杀——哪怕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他的尸体的确看上去是死亡,一切看起来都是巧合。数据不相信这种巧合,所谓的‘巧合’也是有概率的,除了内部有间谍,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你觉得谁是间谍?”
“谁都有可能。”Ena正在用存储在自己系统内的雇佣兵档案阅读所有雇佣兵的履历,并据此推算反叛率,她叹了口气,“所有雇佣兵反叛
的概率都差不多,有那么些稍微高一些的,但我刚刚翻监控时重点观察了他们,又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她陷入了沉思。
塔看她发了好一会儿呆,自言自语道:“那,既然概率都差不多,总指挥官死亡又这么蹊跷,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就像‘暗域网’一样,也许敌人隐藏了自己,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我们应该检查那些一开始最没有嫌疑的大好人……”
“再说一遍。”Ena突然的接话把塔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呃,最后一句?‘我们应该检查哪些一开始就最没有嫌疑的大好人’……”
“就是这句。”Ena一打响指,“你的思路不错,我陷入误区了,回头犒劳你,塔。”
雇佣兵已经因为指挥官的死去而乱成一锅粥,要知道那可是总部派来的军官,他的死去可以说让雇佣兵们少了一重控制。不过鉴于他们体内都有纳米炸弹,此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大家都在讨论自己的未来出路,而每个行动小组的组长都在忙着安抚自己的组员。
Dyen不擅长应付那么多叽叽喳喳、有独立想法的人,所以他选择站在一个远离人群地地方。或许Ake在的话,他能很好地处理这种事情,也许他还会成为临时指挥官——他能同时处理好官员和雇佣兵的人际关系,处理这种人心散漫的危机应该也不在话下。但是现在Ake去哪里了?他感到很好奇。
“Dyen。”这时候Ake出现了,真够凑巧的,Dyen赶忙迎上去:“你去哪里了?现在总指挥已经死了,军官和雇佣兵们已经吵起来了。”
“雇佣兵本身就是拿钱办事,他们天生不轻易服从他人。”Ake淡淡地说道。
Dyen看向争执的人群:“现在估计也就你能安抚军心了吧?你在雇佣兵当中还挺受欢迎的。”
“我自然是乐意效劳的,不过——”
“不过你应该现在跟我们走,接受法庭的审判,叛徒。”
打断他俩对话的是Ena,她冷不防出现在他们背后,一旁跟随的还有塔和几个来自公约同盟总部的军官,。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遥控器。她没有理睬Dyen震惊的表情,而是无动于衷地跟Ake说道:“现在不许动,恐怕军心现在不能靠你来安抚了,杀死总指挥官、暴露基地位置的人是你吧,Ake。”
她举起手上的遥控器:“交出你的采音器吧,如果你想证明你的清白。还是说你想尝试体内炸弹爆炸的感觉?”
Ake只好缓缓掏出采音器。“你怎么知道关键在采音器?”他把采音器丢到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不止一个人对你经常在宿舍弹琴有印象,而且你是乐者,充分利用公约网络以及自己的演奏乐来传递信息,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讲应该不难做到。只要顺着这个思路,就不难发现证据了。”Ena捡起地上的采音器,仔细端详了一下,“很难截获的信号,但跟我刚刚调查到的秘密信号确实一样,果然来源于这个设备。真有你的,你哪来的那么高端的技术。”
“我自己研究的?”即使现在处于四面楚歌的局势,Ake也没有显露出慌张。恰恰相反,他甚至还保持着微笑和一贯彬彬有礼的态度,丝毫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神情。
“我更愿意相信是人文派提供的。”Ena冷漠地说,“真有意思,就算在我的模拟现实预测当中你也是最低概率被认为是不可能背叛的,但只有你一个人的概率低得离谱,那也就太奇怪了——简直就像你对我的系统动了手脚,就像你那干净的档案。”
“请不要诋毁我的名誉,Ena小姐。”Ake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吗?我不觉得你很在乎这些。”直视着他邪恶的金色双眼,Ena的语气里包含了一丝疑惑:“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Ake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猜猜?也许我都不一定算人。”
他突然向Ena这边扑了过来。
Ena果断摁下了遥控器,爆炸声应声响起,Ake的颈椎处炸裂开来,鲜红的血液喷射四溅。但出乎Ena的意料,他并没有应声倒地,只是停止了向前冲刺的动作,但他确实稳稳地站在原地。
Ena迅速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死,她大喝一声:“全体后退!”同时丢掉手里的遥控器,冲了上去。启动液态金属,她向自己的系统发出指令,然后让手掌边缘生出金属刀片,这足够她用来近战了。
从Ake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液性成一根根丝线,朝周围无目的地飞散开去。
Ena用手一根根地切断,试图阻止那些丝线对周围人的袭击,但那些丝线被斩断了之后还会恢复。天晓得Ake究竟有多擅长操控他自己的血液,现在能做的是尽快靠近他,先把血液的来源给解决了。
深呼吸,启动慢视状态,Ena精确分析出每一处丝线的所在位置,避免自己手之外的部位被丝线所触及,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速度。她灵巧地钻过那些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Ake身边,同时使自己的输出力尽量调大,一拳朝Ake打去。
她敢保证自己的突袭速度已经很快了,再敏捷的人都躲不过她一拳。但Ake仿佛看透了她的招式,他灵巧地一偏头,刚好躲开她这一拳。同时二者距离的拉近让Ena那发现他的伤口其实大部分已经愈合,只留了一个小切口用来放血。她根据近战逻辑推测对方这时候要反击了,因此她又启动了防御系统,加大她可承受的冲击力。果不其然,Ake在闪开她的一拳后一肘子向她怼了过来,所幸此时她还有足够的回避时间,于是她选择扭身闪躲,然后一脚飞踢上去。
Ena确信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到了他的身上,这样的力道完全可以把他踢飞在地了。但是没有,对方身子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带动着空中血液组成的丝线也变换了移动轨道。然后,在尚未达到Ena的可反应时间前,他一手抓住了她的脚,动作之快到Ena根本没时间抽回自己的脚。丝线缠绕上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捆住动弹不得。然后,在周围人震惊之余,Ake一甩手,Ena便被甩了出去。
从来没有人能够在近战上战胜Ena,而Ake就这么打破了她的不败神话。
周围又嘈杂了起来。“人文派”的自动热武器再次发动了攻势,在总部能够派来增援前,只能单纯地由这里的雇佣兵及其机器人来抵抗了。一片混乱中,围观了Ake行为的人全部都被丝线绑住了,天晓得这家伙身上哪来的这么多的血,居然还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但想想炸弹爆炸了都没杀死他,这也不算什么事。
防御系统让Ena承受住了被摔到地上的冲击,但她还是被随之而来的丝线绑住了,她试着用力,但没有挣脱,丝线的弹性很好,她没办法用蛮力挣开,然后她试着用柔术,也失败了。她只好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Ake,而后者安然接过她敌视的眼神:“你可以试试看,如果引发大规模爆炸的话,说不定能挣开束缚。”
“别告诉我你真的不是人。”她皱着眉头说,她觉得眼下应该老实点,毕竟塔现在在他手上,“要不你就是超人工智能,要不你就是‘人文派’的什么新研究成果。你身上有令我感到熟悉的特征。”
“前半句回答错误。”Ake笑道。与此同时,几个人工智能兵向这边移动,他们都把枪口对准Ena。“但后半句话差不多是对的,离正确答案挺近。”
所以他的确不是个正常人,Ena想,说不定“乐者文明”这个特征都是骗人的。她突然想起来在地球尚被封锁的时候,Ake是怎么来到地球的?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前往暗域了,她怎么会忽视这么小的细节?他早已对暗域习以为然,他对那里并非一无所知。
Ena开始认真翻找自己的记忆,企图寻找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暗域”游荡的感觉,当周遭于己未知,自我的直观感觉反倒成了最靠谱的评判标准。她想起来自己曾感受到与病毒类似的某种响应,那毫无疑问是在暗示她“你与我紧密相连”,至少是在暗示二者根本上的同质性,兴许Ena其实就是祂的一部分;但另一种厌恶感被这种震撼给冲刷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无名的排斥感,关于死亡,关于毁灭,关于对科学造物的嘲弄,总之关于祂的一切都令Ena无比厌恶反感,就好像天生与祂势不两立。这种感觉同推算出Ake逃过了她的叛徒推测、Ake经历爆炸却毫发无损的感觉一样,离奇又厌恶。她明白自己刚见到他时,以及到达这个基地时,为什么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本能地反感,只是在礼仪和自律的双重作用下她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Ena认真的表情,Ake露出相当愉悦的表情,看来他大概是猜到了她想到的结论,并且他不打算反驳。
Ena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即使猜测多么的胆大,追求实际的她也必须发问,他的回答是验证猜想的最后一个步骤了:“那么在我看来,你接受了‘暗域’的未知力量。”
“可以是正确答案。”他默认了这个可怕的推想——如果这个推想是真的,那可就棘手了。没有谁能对抗宇宙无法被知晓的那部分存在,哪怕是超人工智能也无能为力,超人工智能们引以为傲的“深度学习”在那里派不上用场。Ake是怎么获得祂们的力量的?这个问题只能交由Ake来回答。
“我把她交给人文派了,你
自己看着办吧。”Ake抓起被五花大绑的塔,后者则极力试图去够着自己的药物喷射器,被他一脚踹远,她才老实下来,“我想你很清楚他们想要的东西,和你做出任何决策的后果。”
Ake带着塔离开了。周围的几个人工智能也陆续撤退。与此同时,绑在他们身上的丝线因为Ake的远去而失去了控制,化为了一摊血水黏在他们的衣服上。来不及嫌弃这种肮脏感了,Ena站起身,比起方才造成的混乱,她首先需要知道塔究竟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地上的采音器仍然在震动,仿佛刚才的骚动不曾发生。Ena将其捡起,仔细聆听,发觉采音器此刻在不断重复播放一段悠扬的钢琴独奏。根据自身系统内保存的乐者文明的资料,她破解了采音器发送的信息——这是一条坐标信息,指向的是人文派的研究基地“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I cannot find a way
我无法
To describe it
言语
It039;s there
所有
Inside
在我心底的情绪
All I do is hide
我只能藏起来
I wish
我希望
That it
一切感觉
Would just go away
都消失如烟
What would
你的抉择
You do?
会是什么
You do?
会是什么
If you knew...
如果你已知道结局
What would you do?
你会怎么做
All the pain
所有的痛苦
I thought I knew
以为我已身经百战
All these thoughts lead back to you
不会有感觉
Back to what
但我的思绪
Was never said
依然游移到你的身边
Back and forth
回到那暧昧模糊的最初 来来回回
Inside my head
在我的心底一一浮现
I can039;t handle this confusion
我已无法掌控那浑沌
I039;m unable
我已无能为力
Come and take me away
快带我远离这一切
Avril Lavigne Take Me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