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
听起来像是励志电影。
“秦绾,秦绾?”徐露拿手在秦绾的眼前晃了晃,“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想什么呢?都不应我。”
“啊?”秦绾转身看她,“抱歉,我想上节课吴老师说的题目。”
其实并不是。
但徐露不疑有他,又重复自己之前叫秦绾的事,“这个星期就放国庆假期了,而且还连着中秋一起放,可是足足有十天呢,秦绾你放假有什么打算啊?”
秦绾摇摇头。
她放假不会干嘛,就是待在家里面。
徐露不解,“没打算吗?”
“嗯。”
徐露还想说什么,预备铃敲了。秦绾笑了笑,端正自己的身子,徐露只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也坐直。
这个星期的课程因为在知道了中秋和国庆假期之后,对于学生而言,总体是漫长又期待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四,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三班位置每个星期都会左右滚动,这下好了,秦绾四周全蔫了。徐露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她,“秦绾你都不累的嘛?”
“还好吧。”
累当然是累的,但是秦绾没有下课趴桌子的习惯。
其实她睡眠质量不算好,因此如果晚上睡不好的话,白天大脑一旦不保持清醒,稍微松劲,就容易精神萎顿,注意力无法集中。
徐露眨巴着眼睛看她。
可秦绾找不到说的了,她站起身,问,“我去接水,你要吗?”
徐露晃了晃自己的保温杯,“不用了,我还有。”
饮水机放在教室前面,秦绾接水的时候,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前门。
——正对二班的后门。
等她看到站在二班后门的人之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张慕忱。
这竟然让秦绾有一种仿佛回到之前月考时的错觉,那时也是这样,她看见她。
张慕忱怎么会在这儿呢?
是来找自己朋友吗?
秦绾还在茫然猜测,只见有人走到后门,拿了一副被黑色袋子包裹好的羽毛球拍递给张慕忱。
张慕忱笑着和那人说了什么,接过球拍转身走了。
学校体育室的体育器械大多数都是篮球,不过也还是有很多男生嫌弃手感不好会自己带。至于羽毛球拍、乒乓球拍一类的虽然也有,但都是供不应求的,因此学生也会自己带。
看样子张慕忱来借球拍,那么应该就代表着,一班下节课是体育课了?
自习课是语文,也就是班主任简常西的,班上静得稀奇,几乎只能听见翻动书页和笔尖摩擦以及一些窸窣的声音。
秦绾看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习题集,实则思绪完全放空。
就算这个星期换了位置,但是她还是离窗边很远,她完全看不见那一片操场的动静。
她也完全不知道张慕忱上体育课会是什么样子。
她刚刚借了球拍,应该是要打羽毛球吧?
秦绾完全不会这些运动,她四肢实在不发达。
张慕忱奔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是轻盈又敏捷的吧?
秦绾垂着眼睛,习题集上的黑色字体竟然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就像是墨迹一点点晕染开来,又汇聚,渐渐勾勒出形容。
她突然很想看她一眼,就一眼。
这么想着,秦绾看着讲台正埋头写教案的简常西,起身走过去,打报告,“老师,我想去厕所。”
简常西只抬头看她一眼,“嗯。”了一声,示意她去。
秦绾走到走廊尽头,从窗口往操场上看,这个角度,楼下隔了一条水泥路就是篮球场,而且又只是二楼,纵使隔了一点距离,也看得清楚。所以秦绾确认这节课确实是一班的体育课了。
因为她看到了张慕忱的同桌单启,他正在打篮球。
可是这里看不到打羽毛球的地方。
秦绾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小跑着往楼下去。
出了教学楼,秦绾沿着墙根走过去。这一栋教学楼是直角设计,她有点心虚害怕自己被班上靠窗的同学看见,但同时从心底涌起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窃喜。
已经进入九月底,天气终于彻底转凉,偶尔从云层钻出的太阳散发的热意也并不强烈。
但秦绾还是觉得心底发烫。
终于,她走到了那片羽毛球场的外缘。她仔细搜寻着场上的每一个人,然后那心底的滚烫犹如秋季的凉气开始慢慢沿着地表痕迹扩散。
没有。
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张慕忱。
可是不可能啊,明明这就是一班的体育课啊,她也明明看见了张慕忱来借羽毛球拍啊。
也是……
她来借不代表她一定会打,说不定是帮别人借的。
秦绾不太甘心地继续扫视操场,然后不经意间撞在了正在休息的单启身上。
对方似乎只是一眼就反应过来秦绾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因此表情有些惊诧。
但秦绾只匆匆掠过他。
还是没有。
她该回去了。
走原路太危险,她出来的时候是背对着班级的,回去的时候可就是正面了。
秦绾选择从教学楼后方绕回去。
虽然后面也是班级,但不是三班,不被人发现,秦绾能稍微减轻一点负罪感。
这后面种得有桂花树,刚开始的时候偷偷来折花的人很多,现在虽然也还处于花期,但是毕竟势头已过,因此即使下课了也再没有多少人过来了。
秦绾不太喜欢桂花的味道,虽然她不觉得味道难闻,但是香得有点刺鼻了,一种过于浓烈的味道。
再加上教学楼这后面的位置本来就偏僻,如果不是大扫除的时候抽到这里,秦绾基本上不会从这里经过。
教学楼一楼靠后的这一面基本上都是美术室或者上化学实验课的地方,没有班级,是以秦绾走过去的时候,听到的读书声也都是从二楼倾泻下来的,有点模糊,也有点消远。
她闻到桂花的味道,下意识屏气。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屏住的鼻息忽然破开了口子,那对于秦绾而言带有侵略意味的香气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鼻腔,再蔓延到肺腑,致使秦绾好似大脑短暂缺氧。
她看着面前已经不算开得盛大的桂花树,以及蹲在树下的人,只觉得五感尽数失去。
居然是张慕忱。
她在这儿。
张慕忱听到动静看过来,再看清过来的人是秦绾之后,显得很意外,她不太确定,“小学霸?”她目光上移,定格在秦绾的脸上,语气疑惑更甚,“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秦绾颅内高速运转,然而中枢神经还是无法驱动。不管她说什么理由,似乎都有点牵强。此刻的她在张慕忱眼里看起来,估计更像是逃课的学生。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将问题抛回,“你怎么在这儿啊?”
张慕忱笑说,“这节课我们体育课。”
说完她移开视线,不再看秦绾,而是专注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秦绾也该走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经过这里,她也应该只是经过,而不是停留。
可是秦绾就是迈不动步子,她顺着张慕忱的动作,目光从张慕忱小心拾取桂花的手指再到手臂一路往上攀爬,延伸到张慕忱的脸上。
这视线运动轨迹过于明显,以至于就算是没有被张慕忱发现,秦绾也还是耳尖发烫,逃离似地将自己的目光错开。
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张慕忱递了一枝桂花给她,“要吗?可以夹在课本里面。”
秦绾知道这个,桂花刚开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这样做过。
可她不喜欢桂花,自然无意做这些。
张慕忱比她高,可是现在,她蹲在地上,仰起眼脸看着秦绾的时候,暴露在光线之下的脸仿佛一下子可以让秦绾看得很清楚。
清楚到秦绾好似连她每一根睫毛上翘的弧度都能捕捉。
她当然不喜欢桂花,可是这是张慕忱递过来的。
她可以抛弃这份不喜。
秦绾走近,接过,“谢谢。”
“还有,你还要吗?”张慕忱把放在自己脚边的好几朵还算是完整的桂花花枝摊在秦绾眼前。
秦绾打眼一扫,张慕忱递给自己的是最大的一枝。
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用了,谢谢。”
“没事,不过你怎么跑出来了啊?”张慕忱还是疑惑秦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绾依旧没有想到怎么回答,这次她当然也没有办法再次将问题抛回,于是她只好低头,看着手里面的花枝,转移话题,“那个纪录片,你要看吗?”
“嗯?”张慕忱没太反应过来。
“就是返校的时候,我在书店遇到你……”秦绾装作很自然地顺着说,“当时说要去还的那个纪录片。”
“哦。”张慕忱反应过来,“有机会看,我还挺喜欢看电影或者记录片的。正好国庆放假也无聊,我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把之前想看的都补一补。”
“我可以借你。”这话她真的演练过很多次了,因此秦绾这时说起来,纵使心脏跳动如擂鼓,但语气却是十分自然温和地,“我也还没有看完,所以就买下来了。”她怕张慕忱追问当时明明自己说的是去还,补了个借口。
张慕忱说,“没事的,不用。我国庆应该是会回市里,家里面有电脑,看电影还是比较方便的。”
秦绾愣了一下,这样吗……
她撞见之前单启帮张慕忱下载电影的事情,就以为她看电影都是如此。
原来只是她以为。
两人陷入安静,秦绾咽下喉间几乎要蹦出的忐忑,轻轻说,“我回去了。”
“好。”张慕忱一手在草叶中翻找着完整的桂花,一手朝她挥了挥,“拜拜。”
“拜拜。”秦绾挪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放假玩得开心啊。”
但她这声太轻了,张慕忱没听到。
秦绾有些失落,可又没有勇气再次开口,只好转身离开。
这一天,好像是幸运的,但是又好像是不幸的。第10章
学校名义上说了中秋和国庆假期加起来一共是十天,但实际上连周六周日也是算在内的,所以认真算起来并没有十天。
不过不管是放多少天,对于秦绾而言都是无所谓的。甚至于比起在家的日子,她更喜欢待在学校里面。
秦绾一早上都窝在房间里面写老师布置的卷子。假期之于秦绾,是枯燥且乏味的。
尤其今天外面小雨还淅沥不停,落在窗棂的雨水痕迹连带着仿若将秦绾的心思都给浇透,泛着潮湿。
吃完午饭,家里面没有酱油了,奶奶给了秦绾十块钱,打发她拿着酱油瓶出门去买点酱油。
用不了多大的劲,楼下不远处就有小卖部。
但临出门时,奶奶小声告诉她,“出去转一转,难得放假,小姑娘家家的整日窝在房间里面门也不出像什么话?去买点橘子吃。”说着又偷偷给秦绾塞了五块钱。
秦绾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太宅了连奶奶都看不下去了吗?
她没推拒,怕自己动作太大招李艳玲的视线。
可真的出门了,秦绾又有些无所适从。
她打着一把蓝色的伞,沿着平日上学的路走着。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即使是节假日,路上行人也不算太多。
秦绾走近一家超市,平日里摆放着各种散装零食的地方现在也都换上了月饼。
她不怎么喜欢吃月饼,秦海天也趁着假期回家了一趟,就有带月饼回来。一个正方的盒子里面装着七八个,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实际上吃着味道也就是那样。
兴许是因为没有多少客人的缘故,就连超市的老板都只是窝在柜台,看起来没有什么精气神。
秦绾走过去,扫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东西,拿了一块薄荷味口香糖,正准备付账,余光捕捉到一抹侧影,背脊瞬间僵直。
她侧头看过去,瞳孔里面闯入一个女生,个子高且匀称,穿着浅灰色卫衣,黑色牛仔裤,因为没有打伞的缘故,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宽大的帽檐拢着雪白一张脸。她摘了帽子,随意挼了一把额前的湿发,有些微微气喘,掂了掂手里面的东西刚想说什么,再看见秦绾之后,有些惊喜,“是你啊,小学霸。”
秦绾和张慕忱的偶遇次数,掐着手指头也数得出来。她叫秦绾名字叫得不多,小学霸这个绰号倒是叫得娴熟。
秦绾脑袋一片空白,睁大眼睛看她。
张慕忱笑了笑,走近,“能不能麻烦帮我拿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她递过来的是一袋月饼。
举手之劳而已,秦绾接过,“哦,好的。”
张慕忱边往后走,边问,“老板,有伞吗?”
“有的,最后一排左下角。”
“谢谢。”
张慕忱很快拿了把伞出来,秦绾下意识给她让了位置,没忍住偏头看她。张慕忱对她笑,再看到柜台上摆着的口香糖后,挑眉,用眼神询问是你的吗?
秦绾匆匆点头,视线闪开,刚想拿钱结账,张慕忱就拿出一张五十递给老板,“一起。”
“不用的!”
“没事。”张慕忱从秦绾的手里面接过自己的月饼,指节轻轻从秦绾的手背划过,门帘外一瞬间风起,凉意刺得秦绾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张慕忱结完账,将秦绾的口香糖递给她。然后往外面走,一边撑开自己新买的伞。
一把蓝色,上面点缀着白色云朵的伞。
秦绾也走出去。
张慕忱笑问,“你走哪边啊?”
走那边都行的,但是秦绾不知道张慕忱要去什么地方,一时说不上来。
但幸好张慕忱不见秦绾回答,兀自接道,“我要去街心公园那边。”
秦绾看着张慕忱的领口,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周围淅沥的雨线,秦绾忽然有一种张慕忱看起来十分朦胧的错觉,仿佛下一瞬这人就会消失了一样。这不由得陡然让秦绾生出了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念头。
事实上,秦绾当然不敢。只是抱着某种侥幸的希冀,回神,说着,“好巧,我也走这边。”
张慕忱挑眉,用眼神询问秦绾要不要和自己躲一把伞。
秦绾手中的伞还在滴着水,可雨天同行的人,打一把伞确实是再为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她们的关系在张慕忱的眼中一定算不上熟识,她应该拒绝才对。
可是秦绾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张慕忱的这个眼神实在诱人。
将秦绾迷惑得甚至还未踏进那伞底的方寸之地,就祈祷老天让这场雨更为长久一点。
就好像……她们第一次遇见那样。
那场雨,从天明到天黑,整整持续了一天。
但张慕忱一定不记得了。
秦绾躲进去,两人步调一致地往前。
她装作自然地问,“你不是说国庆会回市里吗?”
“是啊。”张慕忱说,“明天就回,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回去的,但是我妈不放心,非得说让我等着,她来接我。”
这话题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聊的,秦绾也找不到说的,只好点头,“这样啊。”
彼此理所当然地沉默下来。
这场雨确实如秦绾所希望的那样,并无任何停歇的趋势。不过秦绾忽略了,张慕忱的目的地其实很近。
她们停在檐下,张慕忱本想告别,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袋子里面摸出一个月饼递给秦绾,“小学霸,中秋快乐。”
秦绾接过,说,“你也是。”她顿了顿,补充,“中秋和国庆都快乐。”
“好的。”张慕忱往公园往入口走,回头看她,“这个月饼很好吃的,而且不是五仁馅的哦。”
秦绾被她逗笑了,没来得及回应,就只能见到张慕忱踏进公园石板路上的背影。
她垂下眼帘,捏了捏月饼的包装,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张慕忱是真的不记得她。
不记得她们曾经躲过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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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拎着奶奶交代的酱油回家的时候,奶奶和李艳玲都是坐在沙发上的。
但是并没有放电视。
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以至于秦绾本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将伞挂在门口沥水,还没来得及告诉奶奶自己酱油买回来了,就接收到了奶奶略显焦急的眼神。
秦绾神色一凛,目光定在茶几上,总算是发现了导致这一诡异气氛的源头。
她的手机充电器就摆在那儿。
李艳玲上下打量她,很明显憋着气,瞪着秦绾,“手机呢?拿出来!”
秦绾心口吊着的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快速地扫过自己房门微开的缝隙,李艳玲这样问,应该就是没有翻到手机。
她垂下眼睛,之前遇到张慕忱的窃喜被一扫而空,现在只觉得疲累。
秦绾并不看她,佯装不懂,“什么手机?”
如果李艳玲知道自己有手机,一定会没收的。虽然秦绾其实也不怎么用那个手机。但是现在俞隋不在自己身边了,如果没有手机,她可能没有办法知道俞隋的任何消息。以及……她才加了张慕忱的联系方式。
这是秦绾现如今切实掌握的能和张慕忱有交集的存在了。
她不会把手机交出去的。
话音才落,李艳玲登时就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秦绾的肩膀上。李艳玲很明显没有收着力,秦绾被这一巴掌甩得趔趄了一下。秦绾心口不住起伏,她紧咬着牙关,“你打我干什么?”
“你还装?那充电器就是在房间里面翻出来的,把手机拿出来。你手机是不是他给你买的?!”李艳玲出离的愤怒。这在她的眼里无异于背叛。
秦绾知道李艳玲口中所说的他是指秦海天。
李艳玲和秦海天彼此折磨,可偏生这个男人总是逃避,因此李艳玲的发泄口只能是落在了秦绾的身上。但所幸秦绾的立场好似一直都是偏向她,这才让李艳玲觉得自己仿佛是占据胜利的一方。可现在被她知道秦绾和秦海天用手机偷偷联系,她顿时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一样被这父女俩耍得团团转。
秦绾理解李艳玲愤怒的原因,但是她从来不理解李艳玲和秦海天为何要这样互相折磨。
见秦绾沉默,这仿佛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李艳玲气不过,破口大骂,“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让你把手机拿出来!”说着,李艳玲竟然直接上手搜她的口袋。
秦绾直接松开了手上的酱油,这导致瓶口砸开,酱汁洒了一地。
她下意识护着自己口袋的月饼。这行为等于直接往李艳玲的火气上浇了一泼油,李艳玲更加用力地去扯秦绾的口袋,直到那被捏坏的月饼落在了李艳玲的手中。李艳玲见不是手机,发泄似地将月饼重重扔在地上。
秦绾胸腔不住起伏,妥协一般,终于叫她,“妈!”
“谁是你妈?”李艳玲见手机不在秦绾身上,认定了就在房间,扯着她的卫衣帽子要将她往房间带,“把你手机拿出来,你以为我在这里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你干什么不花钱?你真以为是秦海天养着你啊?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是吧?”
奶奶本质上也觉得秦绾偷偷用手机不对,但见李艳玲发这么大火,只好出声劝诫,“你好好跟她说!跟孩子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
李艳玲对秦绾发的脾气不算少,但是确实不怎么动手。
秦绾视线落在那掉在地上的月饼上,声音有些哽咽地开口,“是俞隋的。”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李艳玲停下动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秦绾说,“那充电器是俞隋的,她放在我这里的。”
那充电器确实是俞隋的,但秦绾并没有说俞隋还给了自己一部手机,某一方面来说,秦绾并没有撒谎。
正因为没有撒谎,所以李艳玲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她放开牵扯秦绾的手,扫了扫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那充电器,半晌语气十分生硬地问,“她给你充电器干什么?”
“那天她收拾东西,来找我的时候,本来想说她可能以后不会在源合了,因为她父母在闹离婚。结果没想到,她父母真的离婚了。她跟着她妈妈,走得急,东西就落在我这儿了。她现在已经搬走了,我没有机会给她。”
秦绾是故意的,她故意这么说。
李艳玲是认识俞隋的,在初中帮秦绾开家长会的时候。
李艳玲这人极其注重面子,在外面是不会给秦绾甩脸色的。而且秦绾因为成绩被老师夸奖,她听到了也会觉得脸上有光。
因此见到秦绾和俞隋在一起玩的时候,她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还觉得俞隋这个孩子很讨人喜欢。
俞隋确实长得漂亮,五官是长辈见了都会觉得漂亮的柔和端正。
虽然秦绾知道俞隋这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会给人一种清冷感,但或许是作为秦绾的朋友,为了给李艳玲好印象,俞隋总会甜甜地叫李艳玲阿姨。
读书时期家长对于孩子的刻板限制,总是会交代自己孩子不要同那些坏孩子玩。
俞隋这个好孩子扮得成功,因此李艳玲从不反对秦绾同俞隋一起玩。
俞隋也是李艳玲唯一所知道的秦绾的朋友。
秦绾明白,李艳玲并不是不渴望正常的家庭氛围。她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李艳玲眼中被误认为是领养的那段时间,李艳玲对她是很好的。
所以当李艳玲知道俞隋的家庭氛围比之秦绾有过而无不及时,心情是不会好受的。
因为秦绾清楚,俞隋在李艳玲的眼中,确实就是那种拥有良好家庭氛围才能养出来的好孩子。
——一些同样不可名状的刻板印象。
气氛凝滞起来。
这时奶奶说着,“好了,好了,我就说嘛,秦绾肯定不会偷偷用手机的,你看你,发这么大火。”
李艳玲没搭理这茬,看了眼秦绾,语气缓和下来,“去把你鞋子换了。”她余光瞥着那充电器,说,“怎么说也是你朋友的,你好好收着,有机会拿给人家。”
这一场闹剧进入收尾。
秦绾意料之中的。
乖孩子这个角色,秦绾也会扮演。更多时候,在李艳玲看来,秦绾确实没有能力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只是方才有了实质性的证据,所以她不得不怀疑,而现在这证据是如何出现的,秦绾给出了理由,那李艳玲自然不会过多盘查。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李艳玲去拿拖把。奶奶捡起茶几上的充电器递到秦绾的手里,“来,拿着。”
秦绾平息了一下胸腔憋闷着的气,含糊,“嗯。”了一声,拿过充电器进了房间。
房间果然被翻过了。
李艳玲以前也翻过自己的房间,秦绾大意了,刚刚出门出得仓促,充电器只是放在柜子里面,没来得及收好。可能李艳玲是想找什么东西,所以就正好看到了。
秦绾将充电器放在桌上。
李艳玲已经知道了,她现在不需要避讳。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鞋上的酱油污渍,想起了什么,透过门缝一看。
李艳玲用拖把拖干净地上的痕迹,连带着那个月饼也一并拖走。
凌晨两点,秦绾还没有睡着。
她睁着适应黑暗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天顶。
凌晨三点,她起床,打开房间门,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的垃圾桶旁。她忍着恶心,在垃圾桶里面翻出那个包装还完好,只是被手劲捏得出现一道裂痕的月饼。
她将水龙头开到最小,确保水流的声音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她洗着那沾染着酱油污渍的包装袋。
看见月饼上的几个字——蛋黄莲蓉。
她不爱这个口味。
秦绾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混着那水龙头的水流,很快消失在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