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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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开始转温,但是晚上还是冷,秦绾没留神,感冒了一场。俞隋知道了就打电话念叨,“你在外面买点感冒药去学校吃,学校医务室跟摆设一样,药吃了也不管用。”

秦绾说,“好。”

其实她感冒不怎么吃药,捱一下就好了,就是容易没精神。

但现在又是关键的时候,仔细斟酌了一下,秦绾返校的时候,还是决定在外面的药店买点感冒药带着。

晚自习下课,秦绾趁着时间打算吃药,她埋头在桌箱里面数。袁明雪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秦绾你生病了啊?”

“昂。感冒,你远一点,别到时候传染给你了。”

袁明雪没忌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秦绾吃完药,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时,她注意到了什么,问,“诶,秦绾,你脖子上那个是胎记吗?”

“什么?”

“就是你脖子上那个像痣一样的,但是形状比痣还要大,那是胎记吗?”秦绾高一的时候留短发,脖颈都是被遮住的,冬天的时候又喜欢戴着围巾,还是现在头发留长了,又到了热天,袁明雪刚刚才留意到。

秦绾看不见,解释着,“应该是痣吧,以前我奶奶也说过,幸好没长在脸上。”

“确实,不太好看。”袁明雪随意说,“不过没关系,其实不仔细也看不出来的。”

“嗯。”秦绾点头,抬手有意无意地抚了抚后颈。

星期三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惯例跑圈之后让学生自由活动。

袁明雪拉着秦绾找椅子坐着休息,才坐下,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疑惑,“今天太阳挺大的啊,秦绾你还穿高领的,你不热啊?”

秦绾有些不自在,热确实是有点热的,但是听了袁明雪的话,她一想到自己脖子上的痣,心思就重了一点。秦绾原本不太在意,因为她自己也看不到,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是总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张慕忱给看到。

张慕忱也会觉得不好看吗?

秦绾垂着眼睛,发现自己又开始多想。

她看着袁明雪,扯了抹笑意,“还好。”

“也对,你还生着病的。”袁明雪不由得叹气,“而且现在压力也是真大。”

秦绾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下午大扫除,文一班被安排到打扫男生寝室楼后。学校偷偷抽烟的人不少,地上烟头挺多的。袁明雪一边捡一边抱怨。

现在太阳还罩在这块地,秦绾弯着腰捡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晕眩感袭来,险些晕倒,幸好身边有人扶了一把。

她以为是袁明雪,一看才发现是单启。他放开秦绾,“你没吃饭还是?”

秦绾吓了一跳,退开一步才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班也扫这儿啊,不过都是让男生过来,说是毕竟是男生寝室,女孩子不方便。”

秦绾不以为然,“又不是让进去。”

单启倒是纳闷她一个刚刚看起来要死不活的,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他盯着秦绾看了一会儿,盯得秦绾都有些发憷了,才语气疑虑,“你是不是真的没吃饭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瘦多了?”

秦绾不答反问,“你还不扫地去?”

“不是都扫得差不多了。”单启闲聊着,“我现在算是俞隋眼线了,你要是不好好吃饭,被她知道了,她说不定会生气。”

秦绾立刻说,“你不用给她说这个,我只是这阵子生病了。”

单启登时挑眉,有点炸毛的意味,“你还觉得我真会去告状啊?什么病?”

“感冒而已。”

“哦,那你别吃医务室的药,吃了也不见好。需要的话,我找人从外面给你带,我们班好几个走读的。”

这话俞隋也说过,秦绾有点被逗笑了。

其实单启说话真的挺讨嫌的,或许是因为他语调有点随性,总有种说风凉话的意味,就算是关切,听起来也感觉特别揶揄。

但秦绾也没觉得太难堪,因为她知道单启不是真的阴阳怪调。而且她和单启的关系认真说起来确实很怪,她能多少知道单启落在她身上的那种同病相怜的注视。可是这人恰恰也没有避讳什么,所以不至于真的让秦绾觉得别扭。

他好像是拿一种正常的同学关系来界别,不会牵扯出多的。

因此秦绾也不会真的觉得单启说话这特质让人不舒服。

幸好愿意来这块地打扫的没几个,她又是站在偏角,打发走了单启,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动静。

秦绾还是觉得不舒服,有些胸闷,她抬头看了看破云而出的阳光,没觉得舒坦,反倒是有种郁郁沉沉的压抑。

她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单启猜错了,她是有按时吃饭的,也会按照俞隋的吩咐,多喝水。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人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她一定不舒服。

觉得她好像是没有好好生活一样。

可是她很努力的,她真的在努力生活了。

高考期间,学校高一高二放假。俞隋所在的学校也同样是高考考点,所以她得以过来源合。

她叫秦绾出来吃饭,选的是新开的一家饭馆,听单启说风评还不错。俞隋知道以秦绾的性子,如果没有她带着、陪着,就算是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的,秦绾这个人也是懒得去掺和的。

菜做得还可以,挺合胃口的,秦绾吃得也多。俞隋吃好了,就放下碗筷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秦绾吃。

在俞隋的目光关照下,秦绾难得还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好后,俞隋又带着她找了休闲吧,两人坐着聊天。

俞隋感叹,“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感觉明明就像是我们才刚刚中考一样,结果现在转眼之间,你都要高三了。”

“是啊,真的好快。”

“不过,你是真的想好了要考聿都大学了吗?”俞隋问着,“那我给你的那个聿都大学的院系专业册子你看没看啊?”

“看了的。”秦绾声音有点小,但是语气坚定,“嗯,想好了,要去聿都大学。”

俞隋知道她的心思,不好多说什么,她琢磨着,“幸好聿都到陵城不远,将来我去找你也方便。”

秦绾笑,“那你也真的决定考陵城大学了啊?”

“不一定,可能是陵大,也可能是宣淮。”俞隋思索了一下,“我妈和我现在虽然是住在津安,但是她还挺喜欢宣淮的,也给我说过,将来有可能去宣淮省会徽封定居。你知道吗?宣淮那个城市啊,一年四季天气都很好的。”

“可是我记得津安也是这样啊,天气很好,不会冷。”

“但是宣淮的日照率要好一点,我妈贼喜欢晒太阳,你不是也喜欢嘛。”俞隋说到这个,顿了顿,试探着,“要不,你考虑考虑宣淮,这样以后我们还可以在一个大学。”

秦绾没接话,低下头,用吸管戳了戳里面的珍珠。

俞隋自知说话不妥当,转移话题,“不过我应该还是考陵大,考虑宣淮是因为我妈,我个人比较喜欢陵大。”

“嗯。”

俞隋沉吟了一下,又问,“那专业呢?”

“历史学吧,和历史有关的都行。”秦绾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虽然想去聿都大学并不是如同俞隋这样喜欢的理由,但是这个专业确实是秦绾想学的。

“也是,你初中的时候历史就很好。”俞隋回忆着,“那会儿历史老师可喜欢你了,每个学期都让你当课代表。要不然地理也行,你地理也可以。”

“我现在也是历史课代表啊。”秦绾思索道,“好像还有个专业是叫历史地理学。”

“哈哈……那不是两样都兼顾了。”

秦绾也跟着笑。

短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节 体育课,学校要进行体测。

女生仰卧起坐,男生俯卧撑。

在室内进行,理一班女生少,还是单数,体育老师本来想一批测完,但是压腿的人不够。

因为文一班这边男生少,所以俯卧撑测完了,女生第一批的仰卧起坐也测完了,好多人凑到别班看热闹。看到这犯难的场景,体育老师打算从别班抓人。

秦绾还没反应过来,张慕忱就对她笑说,“小学霸麻烦你帮我压一下腿行吗?”

本来张慕忱没单着,不过这节体育课她正好认识文一班的人,想着还不如自己找个人帮忙,大家一起测完算了。她刚开始是想找高风筝的,但是没找见,一看发现高风筝自己都还在测呢,就只好看看能不能让秦绾帮忙了。

而且她能想到秦绾,恰恰是因为往文一班几个人一看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秦绾。

兴许只是偶然撞上视线,但是就是这么一瞬间,她好像就只能看见秦绾。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现象,在人群中对上视线的两人,仿佛会不由得蔓延出一道特殊的屏障,于是周围人就会自动消弭、褪色,全世界好像突然就会只剩下她们两人一样。

挺奇怪的。

体育老师见张慕忱自己都请人了,就招呼秦绾,“那就请同学你帮帮忙吧。”

秦绾刚刚听到张慕忱的话就一片空白的脑袋此刻回神,她应了一声,“好。”然后僵硬着手脚走到张慕忱的位置。

张慕忱坐下之前,小声在秦绾耳边呢喃着,“待会儿小学霸你帮我数的时候记得多数几个啊。”

少女的气息温热灼人,落在秦绾的耳廓乃至侧脸,烫得秦绾耳朵仿佛被烧着了一般。

秦绾咬了咬牙齿,按着张慕忱的双腿,脖子机械似地点了个头。

张慕忱自己也在数,每次起伏间,声音小声地落在秦绾的耳朵里,又像是鼓点敲击在她的胸腔,连带着心脏的频率都被影响。

一分钟,张慕忱做了四十一个,很好的成绩了。

给体育老师报了成绩后,她还有些疲累。

拉着秦绾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踉跄了一下,她扶住秦绾,“谢谢你,待会儿我请你喝水。”

秦绾眨眼睛,说,“没关系。”

晚自习的时候,秦绾趴在桌子上,用手抓着那瓶还没有开封过的芦荟汁。

脑海里面回响着张慕忱在她耳边的每一个数。

世界上不能隐藏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秦绾偏过头,看着自己落拓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现在她知道,又多了一样。

张慕忱落在她心脏的每一秒。如浪潮、如岩浆。

汹涌且滚烫。

她藏得很费力了。第37章

临近期末的课程基本上都是复习,但是班上普遍压力都很大。

升入高三还是需要调整班级的,按照排名来,也就是依旧存在上升或者下降。因此同学的重心都放在了期末考上。

早上大课间因为外面下雨的关系,所以不用上操。秦绾在琢磨数学卷子,数学现在是她最棘手的课程了。

袁明雪去了趟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急吼吼地逮着秦绾说话,“诶诶诶,秦绾,你还记得付欢吗?”

“记得。”秦绾放下卷子,点点头,“怎么了吗?”

付欢高一的时候和她以及袁明雪一个班,还和自己是一个寝室的,只是关系不算太熟。

“她休学了诶,我刚刚遇到冯琪蓉,她给我说的。她俩分班后不是还在一个班嘛。”

“休学了?”秦绾疑惑,“她好端端地怎么会休学啊?”

“不是好端端的,听说是得病了,抑郁症好像是?”袁明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回自己的位置,“可是我感觉她好像也不抑郁啊?抑郁症是什么病啊?心理还是精神疾病吗?”

秦绾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病症其实并没有如何普及,就算是作为学生也不一定了解得够多。更遑论在一些家长眼中,可能看起来就是心思沉闷,想太多。

袁明雪其实和付欢也不是很熟,她想了想,“不过好像也是,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付欢这个人就不怎么爱说话。而且吧,我感觉她学习好像很费劲的样子。”

秦绾闷声,“是吗。”

“是啊。”袁明雪也很纳闷,“但是我感觉她上课回答问题也答得上来的,就是考试的时候成绩提不上来。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然后这样就得病了啊?”

“可能吧。”

“也许还有家里面的原因,我就感觉我压力也挺大的,我妈就挺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最好还是个重本。本来就快高三了,焦虑得我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袁明雪赶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尽力了就好。”秦绾宽慰她。

袁明雪笑了笑,“不过秦绾你成绩这么好,你肯定不用担心了,你现在也算是我们文科这边的扛把子了。”

秦绾没说什么,唇角扯了抹很淡的笑。

人和人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没人猜得透对方想什么的。

别人的人生和秦绾没有关系,她的也和别人没有关系。是以那些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的艳羡,秦绾都只得接受,她无力将自己心中的苦难诉说半分。

没人会理解,很多人只会觉得矫情。

甚至有时候秦绾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期末考第一天结束,下午秦绾和袁明雪返回班级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人,应该是学生家长,踩着高跟鞋,手腕挂着挎包,看起来很有气质。

她柔声问两人,“同学,请问一下理一班在哪里啊?”

秦绾看着女人的脸,忘记回答。

袁明雪很热心,热络道,“我知道啊,阿姨我带你过去,正好在我们班对面。”

“好啊,谢谢。”

秦绾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女人见她和袁明雪同行,目光看过来,秦绾才记得上前一起走。

等到了班级门口,秦绾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进了自己班级。

等坐在自己位置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那是张慕忱的妈妈。

加上这次,她见过三次。

第二次是在高一的家长会上,第一次——

她第一次见到张慕忱的时候也是雨天,是比初三遇见还要更早的时候。

是比遇到俞隋还要早的日子。

那年才她刚刚搬到源合,去民中报名的当天,因为没有带伞,结束之后她只好一直在车站等雨停。

今天只是报名,没有立刻安排就读,所以李艳玲没给她钱,秦绾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打车,当然她也没有办法联系到李艳玲或者奶奶。

小小的站台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都是在等车,只有秦绾不一样,她在等雨停。

可是雨一直没有停。

然后,她等来了张慕忱。

当然,那时候的秦绾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们之后会再次遇见。

因为这次,她们并没有说话。而且还隔得很远。

两人各自站了站台的一边,距离遥遥。

眼见车辆一次次停下,驶离,但对方都没有上车,秦绾禁不住在心里面猜测,对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没有钱坐车,或者没有人来接,只能等着雨停下。

她心生一点好奇。

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看过去,对方觉察到视线,也看她。

然后彼此又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一直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雨线。

后来一辆车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温柔的女人露出笑脸,张慕忱笑着跑到车前,打开车门上车。

秦绾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副驾驶的女人以及驾驶座上清隽的男人,心想,原来是有人来接的。

可是即使张慕忱上车了之后,车子也没有立刻离去,秦绾看见张慕忱探身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将视线落在秦绾的脸上,柔和地对她笑,询问着,“小朋友你家在哪儿啊?我们送送你。”

秦绾愕然,愣了一会儿,说,“不用了,有人来接的。谢谢。”她撒谎了,说得也磕磕绊绊。

驾驶座的男人也凑到近前,“没事的,小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近的话,我们就送你。”

女人嗔了他一声,“那远的就不送了?”

男人立刻,“是是是,远的也送。”

过于和谐欢乐的气氛,但是落在秦绾的眼里,却针扎一般刺眼。

她还是拒绝,“谢谢,不用了。”

两人没再坚持,然后张慕忱递给女人一把伞,女人又从窗口递出来,“小朋友,拿着用吧。”

秦绾本想拒绝,可女人实在是言语热切诚恳,秦绾只好接过,再次道谢。

车辆驶离。

秦绾撑着伞在一直未停歇的雨中往家走。

伞下的世界好像与周围隔绝开来,所有一切都是模糊的,都与她无关。

第一次遇见,她记不清张慕忱,她只是记住了那对年轻的夫妇,以及彼此之间和善自在的家庭氛围,还有那场雨。

后来再见,她们离得很近,她才发现,张慕忱真的很漂亮。

秦绾也觉得讶然,三年未见的人,她竟然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恰如此刻,她一眼认得张慕忱的母亲。

她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温柔,气韵卓然。

如同张慕忱一样,漂亮到让人自惭形秽。

秦绾翻出卷子,但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直到袁明雪回来,告诉她,“秦绾你知道吗?刚刚那人是张慕忱的妈妈诶,她妈长得好漂亮啊,难怪她也那么好看,原来是家里面基因好。”

既然提到了张慕忱,高风筝自然得过来说一句,“谁说不是,而且她妈妈人可好了。以前高一开完家长会,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她妈妈还请我们去吃饭了。”

“诶,班长啊,我记得当初不是还传言张慕忱是托关系进来的嘛?真假啊?”袁明雪问着,心里面确实有印象张慕忱刚开始月考成绩很不理想。

高风筝和张慕忱关系好,懒得提这个,当即说着,“这谁知道啊,反正我只知道张慕忱成绩是真的好。”

袁明雪讪讪,“倒也是。”

高风筝把手里的薯片分给她俩,自己砸吧砸吧嘴,然后反应过来,“嗯?意思是张慕忱妈妈过来了?”

“是啊。”袁明雪揪着薯片,“还是我和秦绾带的路。”

高风筝闻言薯片也懒得吃了,直接放桌子上就往外走。秦绾微微探身往外面看去,看见高风筝自然地走去了理一班,应该是去和张慕忱的妈妈打招呼了。

果然是,张慕忱的妈妈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高风筝站在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张慕忱也在身旁笑。

袁明雪说,“真好啊,张慕忱妈妈好像都挺待见她朋友的,也没有什么架子。你是不知道,方佳青她妈妈就老凶了,我看到都不敢去打招呼的。偏偏我和方佳青关系还挺好,就是理二班的一姑娘,她妈还老挤兑她,说她考不上一班。简直无语。”

秦绾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微微散开的鞋带,低声,“哦。”了一声。

她本来想去系紧的,但是感觉头很沉,就好像是只要一低头,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一样。

“是挺好的。”秦绾说话太小声了,可此刻教室没有多少人,袁明雪还是听到了。

“对啊。”袁明雪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妈妈也很好,秦绾你见过我妈妈的吧,我妈妈这个人也不差的。”

秦绾点点头,“嗯。”

是啊,原来让秦绾觉得自惭形秽的除了长相,也还有家庭啊。

晚自习结束,秦绾这一组负责打扫卫生。秦绾不想吃宵夜,不过奈何袁明雪要吃,所以秦绾主动揽下了活,让袁明雪好去食堂。

打扫干净,秦绾往外走,这时候走廊已经很空了。

离开教学楼,不知道怎么的,秦绾没着急去寝室,她打算去操场转一转。

逛了半圈,她在绿化道长椅下看到两人。

是张慕忱和她的朋友,一个叫程慧的姑娘,她听到过张慕忱叫她的名字。和张慕忱有关的,她总是记得清楚。

程慧抱着张慕忱的胳膊晃,“求你了,你就借手机给我联系一下吧,你最好了。”

张慕忱哄笑一声,“你真的,一天都忍不了。”

“哎呀,反正你帮我的事不少了,也不差这一个吧!”

“你好意思提,之前十佳歌手的时候,你让我帮你唱歌混班级分,说请我吃饭,你都到现在都没请。”

程慧憋屈,“大小姐诶,我哪里没请你啊,是你自己忙着约会,懒得搭理我好吧?”

张慕忱立刻拿手机堵她的嘴,“拿去,拿去,去远点!”

程慧险些蹦起来,“果然要拿捏你还得提贺学神,我宣布,以后贺学神就是我偶像了!”

贺学神?

她又接触到一个和张慕忱有关,但她完全不知情的了。

秦绾没接着逛了,她返回,往寝室走。

考完试,秦绾这次没有留校等成绩单。

回家路上,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俞隋,俞隋学校的考试时间和她的是一样的。这会儿肯定也考完了。

“考得好吗?”她还没有开口,对面的俞隋倒是先说了,“肯定不错吧?”

“嗯。”秦绾问,“你呢?”

“你猜猜?”

秦绾笑着,“你都敢考陵大了,能考得不好吗?”

“喂喂喂,你想考的聿都大学也不比我的差好不好?咱说话得凭良心,我俩都好,我俩是学霸,不对,是学神!”

秦绾垂着眼帘,想到了什么,没说话。

但大概是秦绾第一次主动说起彼此的理想抱负,俞隋觉得开心,便一直絮叨了许多,还说了陵大的好多便利,以及食堂的饭菜如何便宜好吃,三个校区各有千秋怎么怎么样……

秦绾默默听着。

她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不了解聿都大学,她只是想考去这个学校而已。

是啊,她想考这个学校是因为张慕忱,并不是因为自己。

可是去了又如何呢?

秦绾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俞隋觉察到秦绾一直只听,没发表什么,就说,“聿都大学也不错的,而且聿都大学不是在省会昭阳嘛,昭阳那边还有一个超级大的影视城。你之前的时候不是总是推荐电影给我看嘛,你对这些也一定很感兴趣。到时候等我俩都上大学了,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们说不定还可以进去参观参观,一定很有意思。”

是吗?

她不知道这些,她对于聿都这个省的了解甚至还没有俞隋的多。

而且,喜欢电影的是张慕忱,不是她。

张慕忱想去聿都大学的原因会不会有一个是因为这个呢?

就算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啊,都不是这些。

秦绾抬手抹过自己的眼睛,问,“俞隋,人真的会因为年少时想拥有而终将得不到的困其一生吗?”

电话那头俞隋沉默良久,就在秦绾想要转移话题时,俞隋的声音响起,“会的吧。”

秦绾默然,没有回应。

俞隋又说,“可我们总会走出去的,就算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但我如果等到了不惑之年,还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哪怕是吃的,或者一本喜欢的书,我都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困住了。秦绾,我们会走出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走出去了,我们就自由了。”

只要走出去了,我们就自由了。

不是的。

有些东西是甩不掉的,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如附骨之疽一般难以剔除。

可是,人确实是不一样的,俞隋可以走出去,她也深信这一点,她没必要去驳斥。

秦绾说,“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刘过《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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