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池砚还是得给这混蛋玩意儿准备生日礼物,可是他都要把自己头皮挠秃了也没选到合适的东西。
正好赶上五一放假,池砚翘掉了上午的补习课,在商场门口跟抢特价的大妈们一起蹲到九点三十开门。大妈们脚踩风火轮,一眨眼就蹿到超市抢特价蔬菜,池砚则溜溜达达地往品牌门店的方向逛。
池公子今天出门特意‘梳妆打扮’一番,身上只带了一张银行卡,穿得像个学生的样子,但看上去比一般学生有钱。
各品牌专柜门口都站了一位漂亮姐姐,打扮规整,笑容得体。
池砚逛了一圈,还是没选到中意的礼物——他原本打算送一块手表,可手表的价格,估计池砚送了,裴问余也不会要。
这么想来想去,还不如折现。
“小帅哥,新店开业,全场五折,进来看看啊。”
这个清脆的女声比起其他高贵冷艳的柜姐们热情了不少,池砚带着‘来了总得买点什么’的念头,被这位姐姐拉进了店。
他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店是卖钢笔的。导购姐姐两片嘴皮子跟装了发动机似得,不停嘚啵,终于把一套流程嘚啵完毕,最后机械性地加了一句:
“我们还另外赠送刻字服务,全市仅此一家,让它成为您的私人订制。”
前面一堆浮夸的产品介绍,池砚一概没听进去,可后面那句他听见了。
“刻字?”
“是的!”导购姐姐一看有戏,更加卖力推销:“这项服务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每天仅限十人,您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我们还额外赠送牛皮纸包笔记本!”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池砚没挑多久,他一进店就相中了一支钢笔——那笔大概是因为品相太好,被放在大厅展台上,通体是乌金的,不知是不是灯光折射的关系,泛着一点银光,它的笔夹据那位姐姐介绍,是纯银打造,底端还雕了一条戏水的锦鲤鱼。
乍一看低调,但很有内涵。
池砚二话没说,付了钱——打完折以后的价钱对池砚来说还可以,他接受得了,至于裴问余能不能接受……反正他也不会把发票打包一起送。
导购姐姐笑容满面地问他:“需要刻什么字?”
“刻个名字。”池砚把裴问余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导购。
“好的,刻字加工要等三天。”
“三天?来不及啊。”池砚眨巴眼,撒着娇说:“姐姐,明天成吗?我朋友后天就生日了,我当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导购本来就觉得池砚长得好看,这一撒起娇来,母爱泛滥成江,一大清早不仅养了眼,还赚了钱,膨胀得不得了,所以美滋滋地应了下来:“成!明天下午来取。”
池砚留了电话,礼礼貌貌地道了谢离开。
出了商场,时间还早,补习课是懒得去了,他骑着车直接溜达到‘我的猫’,沈老板刚要出门,一看见池砚,眼皮就直蹦跶。
沈老板门还没锁上,被池砚一脚卡住。
“不好意思,关门了。”
池砚:“青天白日关大门,有钱不赚二百五啊沈老板。”
沈老板想当街暴走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兔崽子。
“你有多少钱让我赚啊?老子要是看不上,照样把你轰出去。”
池砚不以为然:“你都把我轰出去多少次了,我不还是照样站在你面前吗?”
沈老板掀起眼皮看他。
“沈老板,我就订个蛋糕,六七个人吃的大小。”池砚挂着讨乖的笑脸,想了想又说:“后天借你的二楼用一用,别让其他人上去了。”
“包场啊?”沈老板转身回屋,拿起计算器摁得蹭蹭响,“在我这儿包场可不便宜,你要干什么?”
池砚说:“小余生日。”
沈老板摁计算机的手打滑了一下,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加减乘除一通操作。
池砚喝完了一杯咖啡,还没等到沈老板问他要钱。
“这是多少巨款啊,算这么半天还没算出来?沈老板,你数学哪位体育老师教的?”
沈老板:“吃我的,喝我的,还撸我的猫,嘴上怎么这么讨人嫌?钱多烧得慌是吧?先过来压个定金。”
池砚放下猫,把银行卡递给沈老板。
“哟,没想到还是个小老板。”
池砚挑着冰台里的小蛋糕,无所谓地说:“我妈忙,每天忙,觉得欠我,所以只能拿钱砸我,动不动就问我‘钱还够吗’,够不够也拦不住她三天两头给我汇钱,钱多了我也花不光啊——沈老板,给我拿块这个,钱一起算上吧。”
沈老板把蛋糕拿给池砚,顺便把卡也还给他:“你的口粮裴问余已经付过款了,这个不要钱。”
池砚:“……”
沈老板:“你们俩可真逗,生活轨迹,性格经历完全反着来,怎么搞到一起的。”
“不知道啊。”池砚想了想,也没有在那个‘搞’字上多琢磨,笑着说:“就是这么遇见了,搞上了,你说巧不巧啊,我也想不通。”
第二天,池砚去了一趟台球室,本来想着跟姜百青通个气,没想到裴问余带着小北也在那儿。
姜百青神秘得漏洞百出,他避开裴问余把池砚拉倒小角落,裴问余也故意装瞎当没看见,池砚心里虽然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还是得陪着他演下去。
交代完时间地点,池砚出门,就看见裴问余抱着胳膊,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北挂在他的大腿上,这一大一小就像俩吉祥物似的,普照着台球室门口已经过期的新春对联。
池砚手指上转着钥匙圈,小流氓似的走过去,轻佻地拨了一下裴问余的小巴:“有空吗?哥哥约你出去玩。”
裴问余抓住池砚不安分的手指,不知觉的摩挲了两下又放开;“池砚,你还有心思玩?过几天就大月考了,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死亡。”
池砚抱起缪想北,拉着裴问余,掷地有声地抛下四个字:“及时行乐。”
行完乐就容易乐极生悲——池砚跟裴问余带着小北在外面吃喝玩乐一天,最后走进了书店,买了一堆练习题,又送了他们俩上车回家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去商场拿钢笔。
池砚只能第二天又跑了一趟商场,所以这样算下来,他连续翘了三天的补习课,何梅忍无可忍,打了电话,狠狠喷了池砚一顿。
“我太惯着你了是吧,池砚,第一天第二天我就忍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妈特好蹬鼻子上脸?”
“不是,妈,我……”
“你个屁!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池砚心虚:“没干什么,就跟同学写作业……”
“你有病吧?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找的老师你不去,跟同学写作业?”何梅怒火中烧,把同学俩字念得咬牙切齿:“男同学女同学?”
这辆喷气火车似乎没沿着轨道往正常的方向行驶,又要往早没早恋的方向歪,池砚耐着性子,说:“男的。”
何梅哼一声,继续说:“你们李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明天开始就要考试了对吧,考完还得开个家长,你最好不要让我被那个大嗓门单独约谈,否则我弄死你!”
池砚挨喷的时候正好在沈老板店里,沈老板做着蛋糕笑得东倒西歪,差点鸡飞蛋打。池砚手里也有一个蛋糕胚,正在往上面抹奶油,抹得惨不忍睹,他黑着脸说:“别笑了,下一步干什么。”
沈老板琢磨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精准无误地打击池砚自尊心:“你也别下一步干什么了,把这些奶油抹完,凑活自己吃了吧——拿出去卖砸我招牌,给小余过生日破坏气氛,去喂猫它都嫌弃这个卖相。”
“靠!”
池砚扔了手里叫不出名字的一堆工具,心情不太好的走出厨房。
门口的风铃随着开门声晃悠了两下,在屋里荡出悦耳的响声。
裴问余推门进来。
“怎么了?”
“没什么”池砚拉着裴问余往二楼走,“青哥跟你说了吧,上去看看,不用装惊喜了。”
“嗯,他藏不住事儿。”裴问余从兜里拿出一颗苹果糖,很贴心地把糖纸剥开,塞进池砚嘴里。
池砚含着糖,心情好了不少:“小北呢?”
“后边。”裴问余说:“缠着青哥教他骑自行车。”
二楼被折腾成什么样子,池砚其实也不知道,他付完了包场的钱之后,就万事没有管。沈老板这嘴碎的八卦玩意儿,不知搬空了哪家的花店的花,铺满了二层楼一大半的地板,各种种类应有尽有,墙上糊满了宝蓝色气球,音响埋在花丛里,欢快活泼地放着英文版生日快乐。
“……”裴问余:“我挺惊喜的。”
池砚:“沈老板的品味被狗吃了吧?”
这他妈是生日还是结婚?
虽然一切都看似很不顺利,但裴问余的生日还是在晚上七点整很顺利的开始了。
池砚在付轮轮家的烧烤店里定了好些烧烤,付轮轮送完烧烤后也被留下来吃饭,林康带着赵晓燕,后面还跟着许娅。
裴问余不动声色地把许娅挤到了姜百青身边,自己始终黏着池砚。
两张小桌拼成了大长桌,上面放了两个大蛋糕——其中一个是池砚抹的,裴问余把它端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打算独占。还有一些零食饼干和占了半张桌子的烧烤。
沈老板还给每人送了一杯洋酒,声称是果酒,喝不醉人,离开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这中西结合的生日会,别开生面。
裴问余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心里其实很高兴,但因为性情所致,他又不会把这种高兴太赤裸地表现在脸上。
关了灯,池砚绕着蛋糕点满了十八根蜡烛,都不用他们自己唱生日歌,沈老板准备的BGM,兢兢业业地替他们制造着气氛。
“废话不多说,但生日的流程还是要的。”姜百青说:“蜡烛点了,许个愿吧。”
“我……”
裴问余的喉咙无端有点发紧——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生日许愿,似乎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去年,他拒绝了姜百青给他过生日,可是今年,他没法拒绝池砚,也隐隐期待自己意义中的第一次生日,有他在。
晦暗的空间里,只有烛光照着池砚的脸,影影绰绰。裴问余已经不满足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窥视,他看得光明正大——看着他,只在这一刻,满足自己心中所愿,然后飞快许下了一个愿望。
“好了,开灯吧。”
池砚:“嗯?这么快,你早就想好了吧。”
“是啊,早十年就想好了。”裴问余轻叹一口气,“憋到今天,才对着十八跟蜡烛说出来,唉,憋死我了。”
姜百青:“你们俩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池砚讪讪一笑:“别看我,我也听不懂。”
“完事了吗?”林康咽着口水,指着离他最远的烧烤说:“我想吃那只鸡腿。”
在座的各位都是同学,虽然有几个之前没说上过几句话,但相处一会儿,该熟悉的也都熟悉了,再加上沈老板时不时上来裹乱,许娅和付轮轮再拘谨,也都闹开了。
尤其是许娅,喝了沈老板送的几杯‘果酒’,不知道是喝开了还是喝醉了,挨不到池砚,就掐着姜百青的脖子给他唱歌。
付轮轮把烧烤都搬到了林康这边,他们俩再加上一个赵晓燕,一边吃着烧烤,一边低头钻研数理化。
池砚觉得两边自己都融入不进去,于是老老实实待在裴问余身边,跟小北玩石头剪刀布。
一口蛋糕一口酒,裴问余居然快把池砚做的这个丑不拉几的蛋糕吃完了,池砚第一次由衷得觉得他牛逼。
池砚:“蛋糕好吃还是酒好喝?”
“蛋糕。”裴问余顿了一会儿,又说:“……酒解腻,不……好喝。”
仔细看裴问余的脸色,居然比平常白了一个度,小北小声地跟池砚说:“哥哥从来没喝过酒,他喝醉啦。”
“喝醉了?”池砚不太相信,“这不是果酒吗?”
果酒不相当于饮料吗,这也能喝醉?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呛出脑震荡。裴问余伸手夺过池砚手中的酒杯,一口气灌下,快得池砚都来不及去抢。
“你……”
裴问余额头抵在池砚的肩上,说:“你不要喝……不要喝……”
池砚拍了拍裴问余的后脑勺,哄着他说:“好好好,我不喝。”
坐在他身边的小北,拉拉他的衣角,把口袋里的一包糖果给他:“池砚哥哥,这是我给哥哥的礼物,你帮我给他吧,我……还想吃蛋糕。”
“好。”池砚笑着指着沙发的另一边,说:“你坐在那边吃,只能吃一块。”
“谢谢哥哥!”
这方寸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相抵而坐,池砚把糖果塞进裴问余的衣服口袋里:“这是小北给你的生日礼物。”
裴问余拖着长音‘嗯’了一声。
池砚周身萦绕着醉人的酒气和果香,他贴着裴问余的耳朵小声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裴问余摇摇头,过了很长时间,池砚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闷声说:“你在就好了,不要礼物。”
“哦。”池砚说:“白白浪费我一片心意啊,挑得我头快秃了。”
裴问余终于抬起头,脸颊泛着一点红,不知是闷的还是酒精开始起作用,他满怀期待地问:“是什么?”
池砚从书包里拿出了包装精致的长盒子,上面没有过多饰物点缀,就是用一手漂亮的楷体写着裴问余三个字。
这是池砚的字迹。
“悄悄地收着,回去再拆。”
裴问余用一个近乎无比珍惜的姿势在胸口蹭了蹭,眼中满怀爱意,然后小心翼翼把它收了起来。
池砚把一切看在眼里,然后想起了不久之前,也是发生在这里的那个吻——直到这时,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池砚突然心如擂鼓,四肢百骸如同被灌了重铅,让他动弹不得。裴问余重新靠上来的那一刻,他又像是被电流横穿全身,下意识地躲了一躲。
裴问余醉着,放开了原本的天性,他见池砚在躲开他,喉结隐隐颤抖,他抬起眼睛,水气印着里面满是受伤和难过,他沮丧地问:“池砚,你在躲我吗?你……为什么要躲我啊?”
池砚心下只纠结犹豫了几秒钟,就满心不忍地抬起手,裹着裴问余的后颈,把他拉到自己肩头,一下下拍着他,小声地讨好:“小余,我没躲,你别哭了。”
“我没哭。”裴问余压着嗓子说:“我喝醉了。”
难得醉鬼对自己有这么清醒地认识。
池砚笑着说:“我也喝醉,醉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