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套的话没问出来,自己却被反套路,不小心让人推进花丛,裹了一身招蜂引蝶的香味。
裴问余把池砚逗弄过他的几番花样学了个通透,自己还琢磨加工了一下,必要的时候全部孽力回馈到池砚身上。
池砚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小余啊,孺子可教。”
裴问余也不谦虚,说:“还成吧,你还想问什么?”
“我问了你答吗?”池砚没好气地说:“敷衍都不走个心,让我猜?行啊,我猜你是不是暗恋我啊,特关注我的一举一动,还有我周围的一切事物——知道我家门口五六年前有棵树,还知道我家隔壁邻居的后院能翻进去。你想让我的热脸往你身上哪块部位贴?”
裴问余:“……”
胡乱打靶都能正中红心。
“暗恋?”裴问余按下心中一阵骚动,把话厥了回去,“明恋你的人多得能烩一桌子菜,还需要多我一个吗,不是你约着别人改天吃饭?”
“嗯……?”池砚想不明白这场对话怎么歪到了太平洋,他措不及防的被闻不到的酸味糊了一脸,“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裴问余:“……那你说的是哪个物种的暗号?”
“滚!”池砚一拳头打在裴问余的肩上,把人推的一个趔趄,“‘有机会’三个字被你啃下去吃了吧?跟我这儿散什么德行。”
裴问余恍然大悟,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自己的关心则醋,正开口想找个台阶道个歉,但池砚已经头也不回地给他留了一个追不上的背影。
池砚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怎么搭理裴问余,仿佛刚刚晚上吃的不是蛋炒饭,而是一盘空气——一点也没有吃人嘴短的觉悟。裴问余把笔记本从他肩头扔过去,池砚盯着它足足十几秒没有动。
最后败给了求知欲——过段时间有一场大月考,池砚再怎么着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坐在后边的裴问余看见池砚纠纠结结地翻开了笔记本,心满意足地勾起了一点唇角,不动声色地乐不思蜀。
这本笔记本其实挺厚的,但是经过长达几个月的无私奉献,它见证了学渣翻身和俩作精的冷战和好,终于见底,马上就要光荣退休。
池砚翻着最后两页,看见上面的字迹慢慢变淡,心想这家伙的笔没墨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后面传来‘当啷’的声音,池砚用眼角余光瞄到裴问余把一支笔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
敢情投篮百发百中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池砚始终没有解出师太布置的一道疑难杂题,心烦气躁,正当时,裴问余擦着他的肩膀扔来一个纸团。
【我的解题思路很难理解吗?】
池砚情不自禁地挠了自己的后脑勺,甚至怀疑那上面写了‘我看不懂’四个字。
裴问余又飘了一张纸条过来。
【别挠了,掉了我一桌子头发。】
池砚把手伸到后背,竖了一个中指,直接怼在裴问余的面前。
裴问余挑眉,拿笔尖轻戳了一下这个直白白的中指,越过一点身体,小声地对池砚说:“不懂就问。”
池砚也不客气,坦坦荡荡地在一整道解题过程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破坏力堪称惊人。
“从头到尾都不懂,您解释解释。”
裴问余还没开口说话,姜百青那个嘴欠的货见着机会横插一句,仿佛不嘚啵一下嘴皮子,下一秒就能变哑巴。
“就你这智商,出去别说我没俩认识。”
池砚冷飕飕地看了姜百青一眼,说:“我们俩认识吗?你是什么大宝贝啊值得我稀罕?”
“哟。”姜百青反唇相讥,“那您稀罕什么样的宝贝?”
池砚不小心看见突然正襟危坐的裴问余,哼哼两声,指着姜百青的鼻子骂道:“关你屁事!”
晚自习的时间都不够这俩来来回回吵几句嘴,解放的铃声准时响起,姜百青拎起书包反应神速,“小余走了,我送你去车站牌。”
裴问余不慌不忙地码着课桌上不怎么混乱的书本,一点也不急着回家的样子。
“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姜百青已经习惯了裴问余有事没事就日理万机的样子,哦了一声,转脸问林康:“胖子,走不走啊?”
林康默默地瞧了池砚一眼,毕竟路是他们俩比较顺的。
池砚:“我……上个厕所,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这是一条非常神奇曲折的关系链。
林康在姜百青喷出那句‘懒人屎尿多’之前,捂着他的嘴把人拉走了。
下课铃声打了最后一遍,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池砚说去厕所,就真的去了趟厕所,裴问余没做任何停留,背起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十五分钟之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出现在‘我的猫’门口。
沈老板好整以暇地抱着猫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就是在等他们俩。
“你们自便。”沈老板把睡着的猫挪进猫窝,把钥匙扔给裴问余,“猫粮在厨房柜子顶格,走之前给我把门锁上。”
“好。”
沈老板上二楼待了五分钟,池砚在他出门之前特好奇地问了一句:“沈老板,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回家睡觉。”
糊弄谁呢?池砚心里想:特地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说回家蹦迪他可能会信。
但沈老板并没有池砚过多联想的机会,甩了甩并不存在的狐狸尾巴,高深莫测地走了。
沈老板让他们自便,裴问余也没有跟他客气。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烫到刚刚好的温度,又挑了一块新鲜的蛋糕,装在盘子里端上了楼。
池砚就算脸皮再厚也遭不住这么白吃白喝,“我改天还是给沈老板一点伙食费吧,毕竟人家也是开门做生意。”
“你一个人吃不垮他的。”裴问余挨着池砚坐下,捏起另一只小勺,挑了一点蛋糕——大概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以前觉得腻的东西,现在尝起来是钻心的甜,味道好极了。
“今天借他厨房做饭的时候,我把钱给他了。”
池砚一愣,问:“你给了多少?”
“不多。”裴问余从池砚书包里找出那本笔记本,一边翻页一边说:“感谢他给我打了五折。”
池砚:“那多不好意思,这下成我在你这儿白吃白喝了。”
“没关系,我不收你的钱。”裴问余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点着那个巨大的问号,说:“哪里不明白?”
池砚点着第五行公式说:“我解到这儿,出来的数字就跟你的不一样了,整整三遍,为什么?”
裴问余听到这个为什么的时候突然笑了,他最近在池砚面前一笑就露齿的频率有点多,导致池砚一不小心就能看到他藏得并不隐蔽的虎牙。
“不耻下问是好事。”裴问余从池砚的笔盒挑了一支笔,在剩余不多的空白处开始详细解析,“这题是有些刁钻,不过师太在上课的时候讲过几个点,你没仔细听吗?”
天地良心,池砚最近上课铆了百分之百的劲用来全神贯注,好在他一点即通,裴问余只说了两句,他就醍醐灌顶。
“明白了!”
裴问余满意地颔首,顺便把池砚下午送他的那句‘孺子可教’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夜已经很深了,花瓶里的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被沈老板换成了吉梗花,似乎不再那么催情,淡而清冽的香气却还是无声无息地催促着少年人的情愫。
裴问余被花熏得心猿意马,又因为挨着池砚近,使得自己的敏感度一下提高了好几个层次,一道阅读理解基本一个字母都没看懂。
池砚刷完物理题准备对答案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裴问余错漏百出的选择答案,惨不忍睹地说:“小余,你是不是以为英语老师性格温柔,长得还行,她就不会打你?你这选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裴问余拿修改液把所有答案都涂掉,干咳了一声,说:“我英语一般。”
“我看你今天晚上状态一般。”池砚又凑近了一点,近乎温柔地问他:“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池砚的那双桃花眼总是有很大的杀伤力,以前跟他不对付的时候,裴问余没有太大的感觉。可现在,藏着那一点情窦初开的小心思,被这双眼睛盯着,总会忍不住想歪,想干点什么。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池砚半阖着双眸,眼角因为困意熬出一点血色,满含诱惑地说了一句为何魂不守舍。
这谁守得了魂?裴问余又想亲他了。
他以前总认为自己的意志力坚若磐石,不管是面对痛苦还是面对欲望,但是一对上池砚,这意志力就像精美的瓷碗,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溃不成军。
裴问余做着他的心理斗争,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拉扯,池砚见他不说话,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我约许娅吃饭,你生什么气啊?你对她没什么想法吧?我听说她之前追过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早恋不提倡的,你要是真有什么……”
池砚嘚啵起这件事就开始没完没了,裴问余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听谁说的?”
“林康啊。”
队友卖的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裴问余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没想到自己这种尿性还能被人造谣出一段绯闻。他冷笑一声,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暧昧色气,被池砚两下抽得干干净净,坚实的意志力又占领智商高地,那英语阅读理解转眼变身成为小学语文,裴问余把刚才那句‘我英语一般’当猪骨头一样,啃完就扔。
池砚眼瞅着裴问余的脸色变了好几遍,忍不住又贱嗖嗖地挤兑道:“裴小姐,又哪儿不称你的心意了。”
“池砚你能闭嘴吗?”裴问余握着笔,把英语卷子从头到尾重新写了一遍,“快十一点半了,还有一张化学卷子你做完了吗?”
池砚已经没心思做什么化学卷子了,他垂着眼眸,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裴问余那只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还有隐藏在阴影下的掌心茧。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握过这双手,但忘了是什么感觉。于是,池砚又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紧紧缠住了裴问余的掌心。
那支笔的意志力比本人还不坚定,一点风吹草动就应声倒地,可是它磕碰到桌面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裴问余的魂魄跟着身体一起,掀起了一场八级地震,他反手握住了池砚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嗓子发紧,艰难地问他:“你想干什么?”
池砚其实并不想干什么,但是等他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眼下这个局面了,他想把手抽出来,可是裴问余握得太紧,两个人掌心出了一层细汗,随着心跳散着迷人的温度。
“我……”池砚的厚脸皮难得有红的时候,这气氛太灼人了,他找不到话说,只能找话问:“我就是想问、问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哦,随便啊。”裴问余说:“你带什么我吃什么,我也不挑食。”
“行吧。”
池砚晃了晃紧缠的手,说:“咱们能松开了吗?你打算这么拉着出门等车?”
裴问余说:“也不是不可以。”
“滚。”池砚笑着骂道。
小余老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搔一下下巴就能面红耳赤的新人选手了,池砚想,在对付即将满级的妖邪时,套路有必要不定期升级一下,不然脸红的就是自己,不划算。
后面几天,裴问余秉承着池砚话里抠字的原则,没有让他有机会跟许娅吃饭——天天送饭上门,让池砚白吃了一个星期的晚饭。
这事让许娅恨得牙痒痒,由衷地觉得自己跟这姓裴的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