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围成墙似的铁丝网。街中学是周末快放学的晚间。天色已暗，水泥地的校园，喧嚷声讲话与笑声仍犹不绝。铁丝拦成网的是篮球场，三五成群的打篮球。留下的基本是男同学，长个子的年龄，精力旺盛挥洒汗水。
网外是一圈四百的田径场。也有留下的田径队学生，跑步于橡胶跑道，或坐拉伸运动。围地栽种成荫的绿树。草坪边的石阶，是体育课女生讲话闲聊的热衷场地。
周假前，这时只坐着位穿校服的女生。
脚步声渐近，来人拍她的肩，从后面绕坐她身边。“我听说，下周起你们的放学，时间改成周六午。是吗？”
青灯托着腮：“你不提我都忘记了。”
“我也是听班主任讲。整个三年级的放课时间似乎都推迟了。冲击升学率什么的。”志淳将篮球踩到脚下，望了望四周，有些紧张说：“周六老师们都在，搞不好一直呆到傍晚。”
“问问骆平吧。他应该有对策的。”青灯说。
他想也是，志淳点点头。
话说回来。打完篮球，说是一身臭汗的骆平，去校园内的小卖部买水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么想时，一身运动打扮的少年从他们正对面横穿铁网过来。
“小卖部在后面吧。你怎么从前面过来了？”
听到志淳的问话，骆平只是笑了笑。
“我们改时间的事情，你知道了吧？”骆平上身微微前倾，问着志淳，站他俩面前。
“刚才就在讨论这个。”
“也并非全然坏事。还多出周五晚上的时间。”骆平说。
以前指的是，他们会在休息日的周六，偷潜学校的计算机室。就读中学的计算机室，于前两年，便是志淳升中学的那一年拓进。校长与三里街中心小学，志淳的父亲杜子峰合作研讨，以教师流动，双方促进计算机课程的载入。
“毕竟学校与家庭电脑还是区分开来。有些软件你家的电脑
不好下，学校电脑多，比较好操控。”
“周六呢，周六该怎么办？”原本他们三个可是会以写作业的借口，结伴来校。
“那没办法。”骆平以平淡的口吻说。
“周六可是不会拓进计算机课的。”青灯一旁加话。她望着远处篮球场，手撑下巴说。
骆平拨来志淳脚下的篮球，“我知道。”他屁股坐篮球上，露出微笑，“你们都不知道吧，三年级的计算机试题卷。是明夏四月份的考试，青灯一定清楚，相当于自招卷。”
“我没那个本事考自招。”
“你的成绩，上县中学很有希望。再说，你英文很加分。”骆平十分了解地说，微微颔首，自信于把握话的内容。笑着说：“就我们的师资，一定是比不了其他学校的。但也有名额。瞎猫碰碰死耗子，也未免不可。”
二年级的志淳，升学一事，老师那已听来不少。听了骆平与青灯的对话，他稍微激动地扬起脖子说：“就是说，骆平你也可通过这么一项考试，进入F中读书？”
F中是县里的中学。通过了解，街中学每年大约有两位数的人进那边学习。
“是这样没错。徐老师，你们知道吗？”骆平目光有神地说，“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教计算机，有时会到我们小学去教课。他的水平还挺不错的。有跟我谈这件事，大概觉得我语文太糟糕，这样下去果然是过不了中考的。”
“算一种赌注罗。”青灯幽幽地说。
“人生本来就是场赌注。说起来，也算有后路呢。大不了就是考不上，出去打工的事而已。那么多人都考不上，我又不是说，非得考上。只不过，考上更有意思罢了。”骆平拍了拍手，“总之志淳你就周六好好学习。本身跟着我们偷进学校就不是正规事。刚好，这个规定下来，你顺势照做，乖乖循规蹈矩地平安升上三年级。”
周六被发现潜入学校，要计处分。幸运的是，半学期过去，他们现在也没被逮到过一次。有很大的原因是，中学没有警卫。值勤的老师基本周五也就回去了。周末天无人看管。
计算机室的东西大概是学校最珍贵的。自然是上锁的，不过对于从小做惯这些事的骆平来说，不过有如古代片中，以针解锁那般小菜一碟。
骆平没有理会志淳的抗议，袋子里拿出两只信封。他捏了捏厚度，从较薄轻的那一只拿出来钞票，数好摊开，分别分到志淳青灯两人手上。
“上周三的小回馈。”
“你刚才是去见人了吧。”青灯说，相较志淳傻愣愣的，她很自然从容，将红钞塞进校服口袋，继续撑着下巴。和男生交给她情书一般淡定自若。
“二班的人和我说他等我。我就去坡上见他了。那小子有够心急的啊。但也跟传闻说的，挺壕的。”
志淳知道他们平常同学之间，与别校的男生之间，都做着少年人所谓的“小生意”。捏着钞票，微微脸红。他没参与过其间，仅是略微了解，知晓骆平参与其间。上周三偶然的当了中间人算是意外，更意外的是，原来青灯也在做一样的角色。
中间人，就是为骆平介绍买家的角色。当然，这时还不存在什么差价的概念。
“我的女性朋友，有些喜欢小饰品。推荐她们一下商品来源，有什么不好的呢？”当时青灯这么说的。
只是小饰品吗？志淳半信半疑，挠挠脸。
“其他的就等下周上课给。”骆平起身，伸了个懒腰。篮球踩在脚下，他注视着远方建筑物的轮廓，扭头说：“你怎么会认识卜xx？”
卜xx是志淳阴差阳错，来找他的一班的男生。
上次他带卜xx来找骆平，人一走，骆平就问过他。他也回答过。但显然，骆平仍耿耿于怀，当时他的回答，骆平并不相信。
志淳叹着气，只好再强调地解释一遍：
“听说你有什么东西，到底具体的东西是什么，你们谁也没跟我说。好吧，那不重要。他说我跟你关系好，想找我给他一个认识的渠道。”
“他直接找我也可以。”
“有人介绍放心，他这么说。”
骆平噗哧地笑：“我非阎王爷。他真有意思。”随后正色，严肃地警戒志淳：“这种事以后别再做了。反正别跟他们来往。也别牵进来。”
你们到底做的什么东西，神神秘秘……话到口边，差点吐出来。志淳生生咽进口，吞一口水。温温吞吞地应声。实则他心想，一定找好机会，这事问青灯。
“这事就先这样。肚子饿了，现在去吃晚饭吧。”
志淳站起来，面露难色：“今晚吗？今晚我们跟我妈吃饭……”
骆平恍悟，歪着头。志淳的父母早年离异，这他知道。“那行，那你就去吧。”骆平点头说。
***
“我得先回家洗澡啦，打完篮球一身臭汗的。那我先走了。青灯，骆平，拜拜！”志淳挥挥手，校园门口两条岔路，一条向上通坡上马路，一条平行通车站。近几年，三里街的街道样貌大有改变
，尤其中学附近，频繁车站设立，以便交通。
他们上了坡，坡道上的路是车道，右边划出白线供人行道。再右手边是铁丝网拦成的篮球场，中学与坡紧挨。坡的左手边是农田与河川，远远望去，一片灰蒙的山与流淌的水。今日不算好天气。
他们下这条坡，就能绕过铁网，从后面的墙爬进学校。
方才骆平就是从这，上到车坡，与别校的学生交易。上了中学，学校组织看电影。所谓交易，就是近几年中学生效仿电影片的一种流行。
骆平再次，袋里拿出信封。较厚的信封，打开封口，一张张钞票清晰可数。他递给青灯，青灯往里数，手指在里翻，“所有钱都在这里了吗？”
骆平点点头。
“从小学到现在攒起来的。”青灯微微眯起眼微笑，“手里沉甸甸的。好有成就感。”
“明年三月，我满十六岁后就能办卡存进去了。”
“三月……春天的三月。是个转折点呢，”她歪着头，“你说的四月计算机考试，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不过很难就是了。”骆平重新将袋塞进了口袋。这一向是由他保管的。
“我有点改变想法了。原本觉得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但忽而醍醐灌顶。像卖色情杂志也好，俗情小说也好，受众群体是一个关键因素，还有就是渠道。像街边书摊，最近街管越来越严，他们的市场快没了。但学生就不一样，有学校这层天然屏障，永远不过时。何况啊，”
他搔了搔耳翼，“现在只会三年级感兴趣。高中就不同了。再者学校不开设相关学科，总有人怀着蠢蠢欲动的心思。抓牢他们这一点就够了。学生真是再好不过的群体呢。”
青灯吃吃地笑：“你是为这个想考高中的啊。”
“这股力量异常强大。”
“志淳知道一定很不理解。会问我们，为什么做这种事。有时确实问，为什么做这些事呢？其实除了想拿点小外快，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事。对吧？类似上课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分发口香糖。或是在老师面前嚼口香糖这种事。都很有意思。”
“赞同，”骆平停了停，又笑，“这两样，你一样都没做过。”
“我是不做。但你会做的。”
“是的。我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