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 2

28 / 69 章 ·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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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河堤下行坡时,不经意骆平提起:“你有玩过文字冒险向游戏吗?比如电脑课时。或者听别人说过。”

像骆平这些男孩,常存游戏进电脑,电脑课老师不注意就玩。青灯当然是没有,想了想,抿嘴笑:“化妆游戏玩过。只知道这些。”

不出所料,跟那群坏小子一模一样。余骆平抖着肩膀忍笑,路途七灶树,这地方很多。他摘下时节转红的树叶,“青灯想化妆了。那种大人做的事,马上你也可以做。但是要买对皮肤好的化妆品,隔壁胡阿姨,整天涂妆。有次卸妆被我碰见,那可怕的,整个脸都是坑洼。”

“年纪大了。我以后也会那样,现在只是吃青春的本。就是这样而已。”青灯微笑,“没什么好讽。”

余骆平当然是不信。他眼里的青灯,肌肤白皙,容貌美丽。这个不容打扮的年龄,已很瞩目。至于老了的事?现在没什么好想。

能不能活久,那都只是问题。他脑袋里咻然冒出念头。

不注意,风将叶子吹走了。骆平也没追。“我想做一款游戏。就是我和你说的,”

“文字冒险向?那是什么。”青灯问。

“玩家是第一主角。随剧情展开的游戏,注重情节与画面。”骆平回想上周同隔壁学校的X麻子。脸上很多麻子才被称麻子。他带来那种游戏卡带,真的很有意思。时下盛行竞技格斗类,那不同。“解谜游戏有听过吗?冒险和解谜元素加进去会比较有新意。但比较麻烦,工程很浩大。”

“卖游戏吗?有人买当然好,但如你想那么简单?”青灯泼冷水。

“我也只是想想,有大致的轮廓,构思尚在进行,只是雏形。首先我当然不贸贸然进行。那花费的精力太多了。我跟你说一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青灯按住头发微微颔首。“反正现在这个时代,有台电脑能做的事就很多。很不同之前了。”她有感慨,纯白的裙褶随风扬起。

这只当小插曲,两人谈完即毕,也未继续展开。不知是否年纪增长,曾经的小孩也长大,站在三年级这个毕业阶段,更多是种对未来不知的彷徨。他们当然也有彷徨。他们是三里街的小孩,从小生活、长在那。他们没到过外面,他们没有眼界。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那是种一片荒芜的白,空白得使他们茫然。

即使再说着“考不上就考不上”,后续考虑的事实则很多。首先,不上学,就必须回三里街那边去。呆在那两个大人的身边,做贫乏无味的事,他们已不是小孩,再没有小孩的特权,待那个地方只是虚度光阴、毫无意义。无论青灯,骆平,虽各自沉默不言,想的

都是这些,有关未来有点可笑的不知。

稍微一会儿,“没考上高中,只能回去了。”青灯开的口,犹豫踌躇,看了骆平一眼。

“嗯。”

“果然是那样。”

虽用的平白叙述口吻,她实则企盼骆平那得到回复。回复是“嗯”的肯定,她收回了热烈的眼神,不无黯淡。

“我可能就直接开开货车了。帮俞孟龙做那种事。”

稍显冷硬的口吻,提起名字,他很厌恶地别过头。从这里稍能看出,他少年人锋利的棱角,有别于青灯柔软哀伤的弧角。

“嗯,”青灯应声,“我很大可能,跟你一样,在妈妈裁缝店里。”

“一想想就毛骨悚然。”

“对,其实是毫无退路的选择。”成绩稳定是一回事,难保之后不出意外。青灯顿了顿,用很慢的语调说:“但可能也不会。你知道我妈妈最近有新的男友了?”

骆平点头。俞孟龙近来情绪大躁,时常吵着“读什么书?那么多货要运,我一个人都忙不来。你赶紧的,也别读了,早点出来帮我忙。我的生意还要人继承。”继承微不足道的货运,原来那也叫财产。一面家中堆积的酒瓶变多,他很早前便是酒鬼,喝起酒来神智不清,做出自己也不可置信的举动。古怪情绪的转变,与重新酗酒,离不开娄惠肖新男友的出现。

“那好像是开瓷器店的老板?也曾是三里街人。后来发财致富到外面。打着造福老家的口号,要来这开分店。”青灯挠了挠脸皮,不无嘲讽,“一开始真搞不懂。那种有钱的东西开到这里来,大家都是穷人,除掉个别的,根本没人买得起。追求妈妈,只需要一只瓷瓶解决。我感觉奇怪,就去看那只花瓶。我对瓷器是不懂,但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专挑我们这里?人穷好骗。抓牢贪慕虚荣,哄几句身为有钱人,随随便便赝品换真品,别人都还当宝的要。”

三里街穷的还是穷,有钱的也不少,因靠近港湾,近来又因各种港口限制的撤销,好多人因此致富。那位瓷器店老板便是这么回事。

娄惠肖不知有多懊悔。当时限令一除,她叫俞孟龙去做,赶赶潮流也好。后者怎样都不肯,居安不思危,偏守一隅。现在再想做,都来不及了,那群发财走出去的人,都是吃了限令刚除、各种制度尚不完善的牟利。

“你没跟你妈妈说?”

“我有什么好说。她情愿被骗就骗着好了。我有什么义务说。我管自己都来不及,我不管她。”青灯洁白的牙齿露在嘴唇之间。

“噢。她反正喜欢。”因为知道三里街人是何种人,才做得出这种事。怪得了谁?清楚老乡人就是那种贪慕虚荣、炫耀阳威人,精明的商人就容易抓住这种心态,大赚一笔。没有人比一起相处那么多年的三里街人还了解三里街人。

骆平漠然地想。感觉脸有点麻,是被冷风吹的。他呼出一口很长的热气,听青灯说:“如果妈妈跟那个人走,她想把我也一起带走。”

他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准备暖脸的手也因此停下。

“如果没考上高中的话。”

他看向她。青灯别开着脸。白皙的脸被风吹得很红,腮骨咬得极紧。

“说什么高中没考上,会帮我买私立高中读。好搞笑。一个口头承诺。妈妈就那样相信了,像相信他带她离开这里,就一定会娶她一样。到头来只是一厢情愿。我不相信这些,我才不信那些别人的承诺。那种东西都只是白头空话。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青灯也望向他,“但我不听他们的。我从很久之前的人生就歪掉了。我跟着他们走了,任凭他们摆布,才叫真的毁掉一生。我不那么做,我死也不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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