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顾苗苗一早去月子中心探望楠姐时, 想着该怎么给这位新手妈妈说她要一去不返的事。
小床上,她妹妹刚刚吃饱,换了尿不湿,不愿意睡觉, 在蹬腿甩胳膊。
不过才享用了三天的人间烟火, 这位妹妹已经和刚出生时有了点点不同。皮肤没有那么皱巴巴, 也没有刚出生时的暗红,渐渐有了些粉嫩。
她在妹妹面前做了几个鬼脸, 妹妹竟然咧着嘴就笑,慷慨的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又滑稽又可爱。
楠姐笑道:“小孩子长的快, 一天一个样,以后天天都让你吃惊。”
她便又想起了她今天来的初衷。
月子助理带小女婴去做抚触,电视打开, 正播放着《还珠格格》, 演的是夏紫薇在给小燕子讲述自己的父皇是怎么厚着脸皮追求自己的母亲的那一集, “……开始只是避雨, 避雨又成了小憩……小憩又成了小住……”
她转头看着楠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试探着开了口:“你安全生产, 花伯伯又对你事无巨细亲自照顾,我就放心了。我还想出去玩……”
楠姐瞥她一眼:“出去多久?我月子还没坐完,你就硬着心肠走?”
她讪笑道:“你是贵妇, 身边多少人围着你转,不缺我这一个。我出去再玩半个月就回来……”
楠姐想着,她出去玩也好,也没必要陪着自己坐月子, 只好问她:“哪天走?”
“三天后吧……”
楠姐在她眉心点了点,叹口气:“我看你是心玩野了……要注意安全。”
她忙点点头,想着《还珠格格》的热度经久不息,果然是有道理的。
简直是处处藏着人生智慧啊。
她先说自己玩半个月,时间快到的时候,又说再延长二十天,等时间又快到的时候,说再延长一个月。
如此她不停的延长下去,终有一日,森林急剧退化,沙漠嚣张蔓延,物种消亡,地球又迎来冰河期,最后来一次大洗牌,整个世界将会陷入数万年的沉寂……
她出了月子中心的时候,又去了一趟马场。
顾小宝才到一个新的场合,还十分不习惯,一晚上不吃不喝。
她去的时候,花木深已经先她一
步到了马场,正用他的杀手锏“方糖”来诱惑顾小宝。
小宝没有被方糖吸引,躺在地上,情绪很低落。
看见顾苗苗露面,花木深唯恐她误会他对马不好,忙忙解释:“你放心,我天天和它在一起,时时刻刻对它好,总能把它暖热,让它接受我。”
她被他的肉麻激的抖了两抖,从他手里接过方糖,向马厩里的小宝伸出手。
小宝一咕噜爬起来,急不可耐的去舔方糖。
她一边喂食,一边去挠它的耳根,它才显出几分活力,愉快的打着响鼻。
花木深羡慕的看着这一人一马,为自己叹了口气。
就看小宝这么认旧主,他的未来真是道阻且长。
方糖被舔舐了一半,她把剩下的交给他:“你来试试。”
花木深忙把手凑去小宝嘴边。
这位固执的马儿便再也不张嘴。
他求助的看向她:“怎么办啊?它怎么和你脾气一样,都这么倔啊?”
她有些感动于顾小宝的忠诚。
她抚着它的耳朵,凑近它一声一声温柔道:“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昨天姐姐走的时候,都是怎么给你说的呢?”
她的话没起作用。
小宝对于花木深再次送上来的方糖,没有丝毫反应。
她又哄了它一阵,最后用有些生气的语气谴责小宝:“你长成大马了,不是小时候,怎么还这么不听话?你明明在农家乐牧场时,别人喂草你是吃的,你现在却拿乔,就是在作!”
她转头同花木深悄悄道:“我骂了它,现在我躲开一点,你再试试。”
她又垮着脸对小宝道:“希望你能认清形势,不要再冥顽不灵,否则我会很失望!”
她避开的同时,顺便去了一趟卫生间。
等回来的时候,马厩边多了好几个人。
沈燃在喂顾小宝吃草,旁边还站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不停歇的欢呼:
“哇沈哥哥,它吃了。”
“哇沈哥哥,它又吃了。”
“哇沈哥哥,它真的认你耶……”
少女一张脸明媚异常,齐肩中长直发,亭亭玉立。还没有换上骑马装,穿着的是百褶小短裙,露出一双纤长笔直的腿。
见她过来,沈燃浮上微笑,双目灼灼的望着她,“我来晚了。”
顾小宝也转头看她,笑没笑不知道,却张嘴嘶鸣了一声,仿佛在说:“姐夫来找姐姐了呢!”
她咬了唇,心脏在胸腔里又开始加速,垂首继续往马厩边上去。
那位十八九岁的女孩先一步跑过来和她说话:“那辆机车是你的?”神情天真烂漫,声音甚至比昨天的更好听。
少女所指的方向,有她的机车,似暗夜一般沉寂的那辆。
在她的机车边上,还停着一辆迷彩色机车。她其实刚开始就认了出来,那是宝马复古巡航摩托车,最新款,售价在三十万以上。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踊跃:“我那辆机车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觉着顺手,我送给你!”
她微笑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接受姑娘的馈赠。”
少女道:“不是无功啊,我有条件的。他们说这匹马是你的,我能不能骑一骑?只要你愿意,我的机车就归你,比你那个破车好的不是一点点。”
少女才说完,沈燃立刻上前阻拦:“不许这么说。”
她看着他一笑,并不回答女孩的话,先去看向花木深。
花木深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忙道:“放心,这马我给谁都不骑!”
觉着自己说的还不够,又补上一句:“我也不骑,养的它膘肥体壮,留着你回来骑!”
她便微微一笑,上前抚了抚顾小宝的脑袋,转头往机车方向而去。
沈燃立刻追上去,拽住了她的手:“苗苗,我……”
她微笑看他:“沈总要和我说什么?哦,对,我记得,给小宝赎身的钱要还给你。”
她买马的现金还没有存进银行里,径直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叠绑好的百元大钞:“五千是还小宝的钱,五千是给你的营养费。那夜我骑的很好,五星好评。”
机车似飞机一般疾驰离去,遇上转弯,机车上的姑娘一个帅气的漂移甩尾,绝尘而去。
花木深的目光从那一团灰尘撤回,转投到沈燃的脸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他:“‘那夜我骑的很好’是什么意思?营养费又是什么意思?”
艺术家上上下下把沈燃重新打量一遍,恍然大悟,“原来你瘦成这样,是这个原因啊?”
顾苗苗到了白芷的馆子时,不过下午五点,馆子门口已经挂上了“本店转让”的牌子。
白芷在慢慢打扫卫生,开始做搬离的准备。
厂房已经寻好,各种执业资格、营业执照也已经办好,等把馆子转让出去,她就能彻底顾着厂房那边。
后厨还留着饭,只供应医院的病
号饭。
顾苗苗自顾自去舀了一碗饭,正吃着,手机铃声响起,小李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道:“苗苗姐,晚上有聚餐,你来不来?”
她当即拒绝:“以后这些事儿,别再喊我。”
上回聚餐的时候她就是因为喝多了,才从别人的床上醒来。
要是一顿酒就能让她爬床,她还固守那么些做人原则做什么?
给有钱人当情妇不香吗?
早早把顾家的债还清,不好吗?
她刚要挂电话,才想起本末倒置,正事没问上,便又问:“你们聚哪门子的餐?哪家的孩子考上哈佛了?”
能让捉龟大会舍得出去搓一顿的,除了要到了钱,就是这种惊天的喜事。
可她这两天明明在花城,要去堵老赖,捉龟大会的一定会通知她。她没有接到电话,就只能是谁家孩子考上了世界名校,或者是谁家买彩票中了两个亿。
小李在电话里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苗苗姐这次回来又漂亮了,看的人小心肝扑通扑通跳……”
他这么一说,她的怀疑更甚:“少来,你们到底搞什么鬼?你要不说……我听说你谈女朋友了?你刚才那句话我可录了音,你信不信我立马找出来你女朋友,让她听听她男朋友是怎么给别的女人献殷勤?”
小李在电话那头打了个突。
他虽然入会晚,可顾苗苗这位母夜叉的事迹,他听得并不少。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老爸堵老赖回来,给他讲的一件往事。
说有位老赖欠钱不还,外面却养着二奶、三奶、四奶……总之钱都花给了别人。
这位母夜叉自己去结识了那老赖,成功当上了金丝雀之一,然后在和老赖约会前,提前联系了其他几只金丝雀和原配。
每个女人原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没想到莺莺燕燕加起来竟然有七八人之多。女子军团们齐齐把那老赖揍了一顿,绝情离去。
老赖被打的两个月下不了床,还理亏不好报警。
那次顾苗苗的出手,其实没有把钱要回来。可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真的是这位姑奶奶的作风。
他又想起上回去婚礼现场堵陈乌龟,他以为她是要扮成新郎的前女友去捣乱,没想到她直接升级,假扮的是新郎爸爸的情妇。
他当然担心她去找他女朋友给听录音,可他更担心她直接去找未来老丈母娘,那可就真的是追悔莫及。
他急速的想着怎么整理措辞,能两头不得罪人,把真相暗示出去。
顾苗苗又开始翻旧账:“我怎么想起来,去年好几次堵老赖,你都没通知我?第一次,你明明把行动消息发送到群里,又突然撤回,第二次……第三次……”
小李完全没有想到,顾苗苗的记忆力惊人,一二三四,把数回越过她的行动,都说的一点不差。
他再也不敢等她继续挖下去,连忙竹筒倒豆子:“苗苗姐,不怪我,都是沈大哥,是他害怕你受伤,不让我们通知你……”
顾苗苗一愣,没有接话,似乎在怀疑。
他立刻送上更多的细节:“沈大哥不但不让我们通知你,他还拿钱出来借给大会里的其他乌龟,哪家欠你钱,哪家就主动联系你还钱……他威胁我不能告诉你,否则就不带我家参与五洲项目施工,太欺负人了!苗苗姐,我支持你讨回公道,他是把我们大家伙儿当猴耍!”
电话已经挂了好一阵,顾苗苗还愣愣坐着。
是的,她没有忘,去年,包括今年年初,别人给她还债的模式出现了变化。
以前从来没有哪个人是一次性把余额还清的,哪怕手里有钱,都会比着每个月的最低线来还。
她初初是有些怀疑的,可每只乌龟总能找到借口。不是说发了财,就说不想连累家人。
去年她又特别忙,各种事情应不暇接,她就忽略了这一茬。
她坐了一阵,开始打电话做印证。
“曹乌龟,你去年一次性把钱还给我,是不是沈燃的授意?说实话,别让我去你家里堵你……”
“黄乌龟,春节前的时候……”
“皮乌龟,正月的时候……”
一连数个电话,在她的威逼下,每只乌龟都放弃了负隅顽抗,承认的很干脆。
白芷坐在一旁,慢慢听懂了来龙去脉,在她再一次发呆时,捂着心口问她:“好感动,沈燃竟然是这样的沈燃,他还有没有单身的哥哥或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