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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不息的手机铃声把花木深从美梦里抽离出来时, 他专门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半。

他那一刻要打人。

梦里,他才认识了一位美貌的姑娘。

他这次打听的清清楚楚,姑娘既没有和别人有感情纠葛,也没有类似于顾家的一堆破事。最可贵的是, 脾气还很好, 不犟不臭不龟毛, 十分值得他爱慕。

他腆着脸找姑娘要电话号码,姑娘羞答答给他写在了小纸条上。他才看清楚前三个数, 就被电话吵醒。

接了电话的瞬间,他奋力咆哮:“顾苗苗, 老子和你没完!”

失去了艺术家风范的花木深, 一句话骂的另一头没有了声音。

他连续“喂”了好几声,对面才传来一句话:“你能不能再借我二十万?”

花木深蹭的挂断了电话,轰然躺倒在床上。

等他再睡了五分钟, 重重砸了一拳床, 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等把二十万转过去, 又看了看时间, 这回脑子里忽然有了些警醒:“她半夜三更找人借钱,就着急到这个份上?”

他起床嘘嘘过,洗手时顺带洗了一把脸, 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开始向另一个人展开报复。

几声嘟嘟后,电话被接起, 一个惺忪的声音在电话里回应:“花木深,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

“你初恋刚才找我借了一笔钱,二十万,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正常。”

对面的声音忽的清晰, “她怎么给你说的?我要听原话!”

凌晨五点多,村落的宁静被急切的敲门声打断。

农家乐的服务员只穿着一条大裤衩,骂骂咧咧的打开了院门,打算给敲门的人一顿榔头。

榔头没敲出去,门外递进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二十万,马给我!”

捏着布包的是一个眼熟的姑娘,白天里像是见过。

服务员揉了揉眼睛,想起了关于马的这一茬。

马卖多少钱,服务员不能做主。他打个哈欠,向门外的姑娘道:“等着,我进去问问。”

顾苗苗开始了满怀期待的等

待。

最多十分钟后,她就能把顾小宝牵回去,给它喂足够的牧草,让它长的胖胖。

她再也不卖它,花钱把它托运出海,今后她在哪里,它就跟着她去哪里。以后等她宽裕了,她再给它找一头母马,让它生活不孤单。

一句传话的时间,像是有九年那么长。煎熬、失望、自我打气……她过去曾经经历过的所有情绪都在其中。

在她刚掏出一支烟时,院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掩着的院门重新被拉开,这次出现的是农家乐的老板。

四十几岁的汉子先给她一个热情的微笑,她的心登时一凉。

这种笑容她熟悉,曾经有人上门找她讨债时,就先用这个笑容打开话匣子,紧接着他们就会毫不客气的要求“父债子还”,甚至不惜做出自残的行为。

这种一开始的笑,与后面的冷酷,实在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却是一套完整的策略。

果然那老板开始道:“小姐,你们走后,又有人看上马,开价二十八万我都没卖。”

她着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明明一开始说是二十万!”

老板笑道:“小姐,那马要是不值那个钱,你就不可能大半夜来催着买。确确实实的好马!”

“你说个价,到底要多少钱?”

“三十万,至少三十万!”

周日的晨曦从车窗外照进来,花墅豪廷入户大厅门口,值班保安已经换了一茬。

副驾驶上的沈燃满心焦急,再次拨出了电话号码。

号码的主人虽然没有再把他拉进黑名单,可他不停歇的打了半夜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驾驶位上的花木深问:“她还没有接?”

他摇摇头,继续拨打。

在十几声“嘟嘟”声后,在他几乎以为又要无功而返时,对面忽的接听了电话。

他立刻问:“苗苗?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头的声音很低沉,“没什么……”

他的心头忽然大乱。

她在哭,他听出来了,她是在哭。

“苗苗,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不管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苗苗……苗苗……”

对面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的小宝……买不回来,也偷不回来……”

早晨九点,一辆鲜红的宝马停在了一处河畔前。

河畔边上停放着一辆如墨的机车,越被太阳光照射,越凸显出机车的冷酷。

机车旁边站着一个短袖窄身长裤的酷女郎,如果这时候她画上冷艳的妆容,摆出一副睨视一切的姿态,机车的身价蹭蹭蹭就要上涨。

然而并不是。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形容憔悴,一头羊毛卷没怎么打理,张牙舞爪,像脑袋上顶了一只脾气不怎么好的黑山羊。

沈燃打开车门,拔腿就往河畔跑。

顾苗苗原本内心已经平息了好一阵,在看到有人要来支援她的时候,眼圈登时红了一片。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被青年拥进了怀里。

怀抱极温暖,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是他连续喜欢了数年、从来没有变过的洗发水的清香。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的脑袋上方响起:“别担心,我来处理……”

她不由起了些哽咽,急切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们坐地起价……怎么办?都不敢多问,一问就涨十万……”

他替她擦了眼泪,声音十分镇定:“小河村是不是?没有关系,我认识人,能把小宝带回来。”

机车被停放在河畔,人坐进了汽车里。

花木深开着他的宝马,心里有些激动。

马虽然是顾家的马,却也是他惦记了好些年的马。

竟然能撞回顾苗苗的手里,真是可惜。

要是撞在他的手上就好了。

他惋惜过后,借着后视镜,看着后排座上的顾苗苗,揶揄她:“打扮的像个杀手,还从哪里找了辆机车,范儿挺正,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

她垂下了脑袋。

没错,就这,还没折腾出个名堂,有什么用。早知道穿泳装来,或许还能少两个钱。

沈燃坐在她身边,低声道:“等到了牧场,你坐在车里别出面,等我牵出来小宝,你再露面。”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认识的人,真的能帮忙把它带回来?”

他郑重道:“五洲看上小河村的地,在谈拆迁补偿的事。我和村支书很熟,绝对没问题。”

车停在距离农家乐半公里的路边,两个青年下了车,把顾苗苗留在了车里。

她再次进入了等待状态。

或许有了两个帮手,她心里的焦躁再没有之前的难耐,可依然下了车,站在车边等。

等着等着,慢慢往前而去。再等着等着,渐渐到了农家乐附近。

等临近早上九点半的时候,前

方支路上忽然拐出来两人一马。

那马刚刚露头,就扬起颈子嘶鸣了一声。

她几乎冲也似的上前,一把就抱住了顾小宝的马头,眼泪汩汩而下。

清晨的微风一阵又一阵,清爽宜人。

一辆鲜红的宝马缓缓在田间地头前行。

宝马身后,是一对男女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良驹。

牵马的人是一脸挡不住的欢喜。被牵的马有些任性,每每走一阵,就要贴在姑娘的身边撒娇。牵马的姑娘就停下脚步,抱着它的脑袋,不停的抚着它的耳朵。

有时候马也会去找身边的青年,也用脑袋在他身上蹭一蹭。青年便温柔的抚一抚它,目光刚开始会放在马身上,最后总会转向身边的姑娘。

姑娘便毫不吝啬的回他一个笑。

这个笑和以前太不一样了。不是习惯性的微笑,也不是官方假笑,是从心底涌出的笑,经由一双明媚的眼睛流淌了出来。

花木深眼馋的盯着后视镜。

明明他这辆新车各种配置一流,从下订到提车他心急火燎的等了半年,怎么现在车尾跟了一匹良驹,他的宝马就不香了呢?

几乎每隔几分钟,他就要把脑袋探出车窗,大声喊着:“我牵一牵成吗?让我牵一牵啊!”

人没有理会他,马也没有。

车后的二人一马,像是和谐的一家三口,把他这个外人自动隔离在外。

前方水波粼粼,是停放机车的地方。

顾苗苗问沈燃:“可不可以给小宝洗个澡?”

又有些不确定:“我只知道猫不能随便洗澡,会感冒。马能吗?”

她有些惭愧,说起来她对养马几乎一窍不通。她小时候都只是负责撸,养马有专业人士负责。

沈燃也有些不确定,想着小宝已经是成年马,应该,大概会……

有一个积极的声音立刻从车里飞出来:“这道题我会做,可以洗澡,我来洗!”

顾苗苗点点头,转头看着顾小宝:“我们先把你洗的香香,再去做检查,好不好?”

顾小宝又蹭一蹭她,没有表示反对。

她抚一抚它的耳朵,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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