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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后停靠在一片包谷地旁边, 再往前就是一片果园。

这里连续开了好几家农家乐,举目远眺,都能看到三四家的招牌。

朔建其他的同事陆续而至,时已中午, 没有时间自己动手, 农家乐的老板已经提前准备好午饭, 大家吃饱后,安排的是进果园摘枇杷。

一望无际的果园里, 金灿灿的枇杷在枝头上随风晃动,散发着扑鼻的清香。

每个人提个小篮, 沿着树下慢慢摘果子。果子没有打农药, 每隔几米就有水龙头,可以现洗现吃。

摘累了,同事们就围在树下谈天说笑。

天上的太阳渐渐从头顶垂落, 把落日的余晖赠给每个人。

大家也慢慢到达果园的尽头。

尽头有一堵矮墙, 齐胸高, 墙的另一边有一个小型牧场, 能隔墙和牧场里的动物们互动,专门接待进果园的游客。

晚风徐徐吹来,墙外的动物们听到人语声, 已经十分自来熟的往墙边聚过来,等着被投喂。

几只羊驼、几只卷毛小羊,十分温驯的小牛, 还有两只骆驼。

大鹅、牧羊犬等等常见动物更是不消说。

农家乐的人做买卖精,早有人守在墙边上,一边叮嘱不能投喂枇杷果子,一边兜售新鲜的牧草和各种饲料。

这个钱却不算在单客五十的摘果子的费用里, 要另外出钱。

有几个十分喜欢小动物的,已经开始掏钱买牧草、蔬菜和饲料,隔着围墙逗引着动物们来吃,趁机壮着胆子撸毛。

顾苗苗当然不可能去花这个冤枉钱,她只站在边上,偶尔也去摸一把过过手瘾。

有只羊驼脾气有些大,有人原本要喂胡萝卜,不小心拿成了苜蓿草,那羊驼径直一口唾沫吐过来,喷溅四射,大家“啊”的一叫,喷笑着逃开。

如此重复了好一阵,即将要折返时,有人眼尖,看到远处农舍栏杆边上躺着匹马,便向那马遥遥打招呼。

马儿无精打采,根本不为所动。

牧草商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从牧场的饲料房里走出个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个鞭子,并不真的鞭打马儿,只在空中抽动,一边打响鞭一边喊着:“花花,起来……”

马收到响鞭的感召,终于站起来,慢吞吞到了矮墙边。

众人这才看清楚,这马看上去是一匹成年马,虽然极高,可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毛色很浅,上面皆是干了的泥土,遮挡的看不出本色。

有人看着马可怜,就上前买了牧草去喂。马儿终于显出点精神头,着急的吃起来。

顾苗苗原本已经拎着篮子往回返了几步,见同事们又折返了回去,她便也跟着回去,站在矮墙外盯着马看了一阵,心头忽然起了些异样。

“小宝?”她试探的唤着。

那马忽然停了去吃草,向她那边偏了脑袋。

她的心一跳,更往前一步,趴在了墙边:“小宝?”

马儿陡的有些激动,急促的往她这边蹭过来。

她立刻上前抚摸马耳朵,马儿便跟着喷响鼻。

她只觉得全身发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根本不是什么花花,这是她的马,她的顾小宝。买来时还很小,性格调皮捣蛋,最喜欢她给它挠耳朵,一挠耳朵它就会开心的打响鼻。

她九年前把它转手卖出去的时候,原本以为它一定会活的好。她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它。

它这么瘦,那么委顿,完全没有过去的油光水滑。

大家都向她看过来,笑问:“这马你认识?”

她竭力压住内心的汹涌,上前抱住马头,一边挠耳朵,一边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挤出点僵笑:“奇了,我随便喊了声,竟然就把这马儿唤了过来。”

众人便笑:“说明有缘分。”

大家都跟着她去唤“小宝”,马儿半分不理,只不停的刨着脚下,焦躁的徘徊在她身侧。

她看向牧场里的工作人员,装作随口问:“这么瘦的马,看起来病怏怏,你们养着不是亏大了?我买了它去,帮你们省省饲料?”

工作人员一边抚摸马背,一边笑道:“我们这匹马,看起来不显眼,实际是正儿八经的阿拉伯马,品相好的要五十万。马卖有缘人,小姐要是真心喜欢,二十万。”

这就是农家乐开设牧场的商业模式,通过激起客人的同情心,把小动物以比市面上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不管识不识货,二十万买一头病马,是嫌钱烧得慌?再添上几万,买辆宝马1系低配,开着不香吗?

顾苗苗几乎要骂一声“骗子”。

这明明是阿哈尔捷金马,品相好的要上千万,当初家里买来的时候也要两百多万,怎么可能是阿拉伯马。

她笑道:“老板是忽悠我了,要真值几十万,你们能这么对待?马病怏怏成这样,别说二十万,五千块都不值

。”

她深知买东西,必然不能做出满心喜欢的模样,便显得没了兴趣,拎着篮子转身就要走。

身后马儿嘶鸣不已,她数次想要回头,都强忍住了冲动。

按照经验,对方如果真的有兴趣要卖,必然会出声喊她回来,再好好商量价钱。

然而她一直走了许久,连带着同事们都跟着她哗啦啦的离开,也并没有什么人追上来说一句“价格好说”。

准备返回市区时,已是晚上八点。

她等不到别人前来兜售马,只得在上车前装出闲聊的模样,和农家乐的老板再一次提及马的价格。

她从手机上找出资料,指给对方看:“就是蒙古马这种名驹,成年健康的也不过两万。你们一匹没什么血统的病马要价二十万万,太不厚道。今后我们公司团建哪里还敢来这里?”

对方只笑一笑,道:“小姐和马无缘,您再去别家看看……”

坐在返程的车里,她抵在窗玻璃上,怔怔望着天边圆月,默默想着,不能任性。

那些人不识货,张口二十万,打的是坑人的主意。如果识货,要价会更高。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有这二十万,她可以分别还给三个人,能让她轻松近半年,也能让等着用钱的人喘口气。

不值得的,动物怎么能比人重要。

那都是它的命,它沦落到这个地步,是它命不好。它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认命,继续去过这种生活。

张奔力把她放在了月子中心楼下。

她陪着楠姐说了会话,逗了逗她妹妹,眼看着花老头又来陪夜,才告辞离开,回了自己家。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还不到她平时入睡的时间。

她处理了一阵工作,没有睡意,拧了毛巾开始抹灰。

花家的佣人每周过来打扫一回卫生,四周并没有多少灰尘。

她仔仔细细把停靠在窗前的机车擦的干干净净,坐去飘窗上休息。

飘窗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以前的杂物。

有被取了电池的电喇叭,花家佣人遗留下来的手电筒,一架经年的吉他,还有些小零碎。

小零碎里有梳子,有以前的蝴蝶结,还有……

她再扒拉了一下,还有个小铃铛。

小铃铛上刻着一个抽象的动物脑袋,她早已经忘了这是什么脑袋,在这个夜晚,她忽然想起来,上面刻着的是马头。

而这个铃铛,也是小宝才被买回来时,她挂在它颈子上的小玩意儿。

那时候顾老头还笑她,说她把马当猫的养。

小时候的顾小宝好像确实不喜欢脖子上挂东西,没戴两天,便又被她解了下来。

外面起了些风,花园角落里高大的香樟树默默站在窗外,伸出繁茂的羽叶,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玻璃。

她摇了摇拇指大小的铃铛,叮铃铃,叮铃铃,声音清脆如昔,像极了小时候的小宝调皮的在马场上蹦跶。

她喃喃自语:“人该理智,对不对?”

利箭一般的机车,在一望无垠的田野边飞驰。

低频的引擎声引得四周庄稼不停的呼应,仿佛在说:“快些,再快些。”

她双手紧紧扶着把手,双脚死死抠着脚踏,压低身子,把重心压的更低。

夜风劈头盖脸而来,打在她的头盔上。

她的目光紧盯着前方。

田野过去是牧草,牧草过去是河流,河流再往前是村庄。

路是对的,她不可能走错。

马也是她的,她不可能认错。

加速,再加速。

再快一点,她就能到达牧场,能把她的顾小宝带回家。

拐弯,直行,再拐弯,再直行,当迎面而来的风里开始掺杂进清甜的果香时,她陡的减慢了速度。

远处隐隐传来连绵的犬吠,机车停在果园门外的一颗大树背后。

白天的时候她就知道,果园里养着大狗。她不去门边晃荡,顺着墙外一直走,等到遇见一棵矮树,她预估了一下高度,最后一次检查准备工作。

手机调成静音,装进运动臂带,是缠在胳膊上的。

衣摆塞进裤腰里,鞋带系紧。

手上的手套,掌心防滑。

手电筒塞在后腰,十分稳固。

她仰头望着树梢,深吸一口气,往上用力一跃,掰着树枝爬上了树。

树身离墙头最近的地方,都还有些距离,想要借此跳过去,不是容易的事。

然而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最接近墙头的位置。

她从后腰拽出手电筒,极快的按亮,再预估过距离,把手电筒别进后腰,往前倾了身子,倏地向墙头跳去,手指刚扒拉上墙头,人就滑了下去。

不行,再来。

爬上树,起跳,又掉下去。

再爬,再跳,再掉。

……

如此重复了四五遍,在她终于能死抠住墙头,使出所有的力气,把一条腿挂在了墙头上时,黑暗里忽然一阵窸窣。

撕心裂肺的数个犬吠声里,由远及近,跑来数只护院狗,停在墙内破口大骂。

是她大意了,白天里被栓在树下的狗儿,夜里必定是要松开缰绳散养护院的。

狗儿们的叫声越加凶狠,再继续下去,很快就会把人招来。

她往只离了十几米的果园尽头投去一眼,猫低身子跳下了墙头。

机车在暗夜里继续往前,顺着果园墙外的小径行走十来分钟,终于拐到了牧场的正门。

牧场里一片黑暗,她想着,应该没有守夜人。

白天她从果园的矮墙往里看时,只看到了动物的圈舍,没看到人住的瓦房。

应该不会有人,那些人白天在这里务工,晚上会回家去睡。

眼前是两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下方是实心,上方却有数根竖起的栏杆。她要是站在机车上,跳起来抓住栏杆,就有可能翻进去。等翻进去,她打开大门,牵着小宝悄悄走。

小宝已经成年,没有小时候那么顽皮。她记得白天看到它的时候,它一直神情恹恹,是能安静下来的模样。

只要它乖乖不出声,她就能悄悄的把它牵回家。

她随身带了五万块的,到时候放在门背后,用砖压着,不算她偷。他们那么对待小宝,可见是真不识货的。五万够的,一定是够的。

对,就这样,就按这个计划行事。

她把机车停放在大铁门边上,站去座椅上,取出手电筒极快的打量。

可以,这个栏杆高度,她轻轻一跳就能扒拉住。

她搓了搓手心,微微下蹲,跃跃欲试。

等刚要跳起,她又稳住了身子,取出手电筒再往高处照了照。

天上的星子稠密的令人起鸡皮疙瘩,一束灯光打向天际,浅淡光柱来回晃动。

光柱下压,焦点往大门上方聚集,夜晚肉眼几乎难以发现的地方,几条横线极快的闪过。

她的心一凉,对准那个方向再探照过去。

是电网。

不但门高处有电网,便连围绕着院墙的整整一圈,也拉着几道电网。在她一开始没有留神的地方,甚至还竖着一块很明显的牌子,其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电网通电,小偷止步。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一下,女主的行径,是配合人设,她这些年本来就是在道德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是,不告而取,哪怕主动留下钱,都是错误的示范。不告而取,本身就是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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