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言湛找來的時候,白池正住在和悅的家裡,把他當奴才般使喚得無比愉快。
和悅打開門,言湛走進來,兩個人都沒說話。
關鍵是和悅不敢說一個字,雖然認識言湛這麼多年,但是他此時散發出的氣場,竟逼迫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言湛徑直走進去,白池後腦勺枕著胳膊,全身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著和悅幫她下載的綜藝節目,茶几上擺滿了各種零食,連飲料都擺了好幾杯。
見到言湛,白池完全沒被他的氣場所影響,甚至連眼皮都沒掀一下,電視正放到好笑的地方,她哈哈大笑,將枕在腦後的手抽出來,拿了片薯片放進嘴裡,咬得哢擦響。
和悅很自覺地拿上鑰匙打算出門,將單獨的空間留給兩人。
可憐的他都被流放異國了,現在又無家可歸,要到大街上去閑晃。
真是欺人太甚!
但是就這樣,白池也不打算放過他,立馬從沙發上竄起。
“和悅,你要去哪兒?”
她看也不看言湛,直接光著腳朝門口一溜小跑,她的動作嚇壞了和悅,打從知道她懷孕後他一直都提心吊膽,就怕她一個不留神摔一跤或者撞到哪兒,那他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所以,和悅也顧不上其他,連忙伸手接住朝他奔過來的她,隔了一段距離看倆人的動作,就像是白池被和悅抱住一樣。
和悅才鬆口氣,立馬意識到這動作惹人誤會,嚇出一身冷汗,可白池卻抱住他的一條手臂,撒嬌地邊搖晃邊說話。
“和悅,你要去哪兒呀,帶我去。”
此情此景,和悅只覺生無可戀,他目光哀怨地低頭看向小鳥依人狀的白池。
“姑奶奶,你想要害死我啊。”
白池頑皮地朝他吐了吐舌頭,下一秒放開他的手臂,表情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冷漠地推了他一把。
“好了,你走吧,我跟他談談。”
什麼叫翻臉無情,剛才的溫香軟玉瞬間變臉成女羅刹。
和悅顧不上撿起碎落一地的心,如蒙大赦地打開門,溜之大吉。
他走後,倆人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整個空間只剩下電視機裡熱鬧的歡聲笑語,反襯出二人之間的靜默。
白池看向言湛,她還是站在玄關處,一動不動,而他站在客廳裡,倆人隔空對視,氣氛緊繃,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交匯。
沒錯,白池剛才故意的,與和悅的親昵就是做給他看的,她也沒有任何要掩蓋自己念頭的意思,而言湛果真被她激怒了。
或許,在她偷跑出來,留下離婚協議和那封信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惹惱了。
她就是故意的!白池想要看看,一直隱身在黑暗中的怪物如果出現在光亮下,會是什麼樣子。
言湛一步一步地緩緩地朝她走過來,白池強忍住奪門而出的衝動,像釘子一樣把兩條腿釘在地上,她告訴自己不要發抖,可是膝蓋卻不自覺發軟。
他走到了
她的面前,然後抬起了手。
白池咬住唇,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看著他朝她臉上落下來的手。
什麼也看不見了,他遮住了她的雙眼。
“不要這樣看我。”
言湛抱住了她,手蓋在她眼睛上,漆黑的視野中,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和黏稠,如漿糊粘在她的耳膜上,怎麼都甩不開。
白池雙腿發麻,身體往下滑,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而言湛抱著她,倆人身體挨在一起靠在牆上,她可以感覺到自己亂七八糟的心跳。
“不許這樣看我。”
言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咬住了她的唇,用牙齒撕咬她的嘴唇,有些銳利的疼。
白池雙眼依然被遮著,她看不見,唇上的疼痛更加清晰,她想推開言湛,可是手腳發軟,完全被他壓制。
咬著咬著就變成了溫柔似水的吻,他含住她的嘴唇,緩慢地蠶食她的唇肉,有點疼,有點麻,還有點癢,如有酥麻顫慄之感通過這個吻傳遍全身,白池忍不住嚶嚀出聲。
她此前的人生中,還從沒有人給過她如此奇妙的感受。
上一秒覺得對方要掐死她,瀕臨絕境的恐懼,下一秒又仿佛陷入溫暖的泥沼中,甚至有些心甘情願被對方吞沒,溺斃。
原本計畫好的談話,白池設想過言湛會暴露出他粗暴激烈的一面,但是她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一種粗暴和激烈。
過程實在難以描述,反正,她是累趴了,可是談話進展為零。
如果讓和悅看到自己的床被如此玷污,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白池被言湛擁著一起躺在被子裡,她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氣準備接茬說她這次離家出走的目的。
結果,言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銜住了她的唇,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唔……”
白池這次非常堅決沒被美色誘惑,她態度堅決地用雙手推開言湛。
“我那封信裡表達的意思很清楚,你必須答應上面所有的要求。”
她覺得自己有理有據,要求並不過分,那是最基本的自由,天賦人權,他不能隨意剝奪。
言湛被她推開後,眼眸幽暗如一汪深潭,欲將她拖入其中。
白池著實鬱悶,自己已經攤牌了,對方卻遲遲不接招,這讓她一顆心懸在這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就在她快發飆的時候,言湛啟唇,就兩個字。
“不行。”
白池瞬間炸毛跳起來,“為什麼不行?!”
她見言湛面無表情,仿佛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白池怒了。
“那就離婚,你把那份協議簽了,你找別人玩去,別找我!”
遊戲規則都是他來制訂,一點不妥協和讓步,如此強勢又霸道,如果是工作沖著那份錢她忍了,可是現在性質不同,這是婚姻!不是兒戲!
白池氣得跳腳,她幾乎被憤怒沖昏了頭,看著言湛這張臉都覺得來氣,她跳下床,鞋也不穿,就往外走。
“去哪兒?”言湛的聲音如重錘砸落地面。
白池轉過頭,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諷的笑。
“去一個看不到你的地方。”
她還沒來得及多走兩步,就被言湛給抓住了。
他表情陰沉如水,目光冷鬱,令人膽寒,剛才倆人之間溫馨的氣氛瞬間消失無蹤。
白池歎了口氣,努力將滿腔怒火平息,很是無奈地說。
“言湛,我覺得我們兩個不合適。”
對事情的看法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談何和平相處。她原來就覺得跟他相處比馴獸還難,一不留神,就隨時有被吞咬撕碎的可能。
結果還是扛不住命運,一步步發展到今天。
她投降過,抗爭過,現在只留下一地雞毛,讓人唏噓。
有心動嗎?或許有。有愛嗎?或許也有。
但是,實在是太麻煩了。跟他在一起,比她前面小半生經歷的所有麻煩加在一起還麻煩。
就連快刀斬亂麻的機會,上天都不給她。
因為,這次她的對手,是怪物啊。
披著迷人外表讓人怦然心動的怪物,吸引她接近,然後,落入口中,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結果,白池跟和悅一起被帶上了回國的飛機。
白池不想說話,閉著眼睛裝睡,結果也
許是身心皆疲,很快她就真的睡著了。
坐在她身旁的言湛將毯子蓋在她身上,坐在後排的和悅望著兩人這樣子,心裡也頗不是滋味。
要不要告訴言湛她懷孕的事呢?
內心一番天人交戰,和悅對著言湛喚了聲,結果言湛回過頭,給了他一記能把人凍僵的眼神。
和悅吞下已經到嘴邊的話。
算了,還是別惹這傢伙了吧。
飛機平穩降落,白池解開安全帶,一下子就沖到了和悅身旁,像是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他的手臂不放。
和悅一臉生不如死的苦相,頂著背後萬箭穿心般的視線注視,下了飛機。
“我說你們倆吵架能不捎上我嗎?”他小聲地對白池說。
白池呵呵一笑,果斷乾脆地回道。“不能。”
“和悅,你要對我負責,如果當初不是你把我拖下水,我就不會落到現在這般田地。”白池充分發揮出厚顏無恥的精神,將所有問題都推到和悅身上。
和悅剛想反駁,白池有補充了諸多論據。
“你想想你有多少次把我推給言湛,讓我在他生日那天留宿,在我跟前男友碰面的時候故意帶他撞見,如果不是你,我會掉入這個火坑嗎,如果不是你,我會懷孕嗎!”白池的指責簡直一句句戳人心虛。
和悅連忙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姑奶奶,你懷孕這事兒可真不能賴我。你想想,如果你能始終把持住自己,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白池冷嗤一聲,“哼,說得輕鬆,那是因為言湛不喜歡男人,不然落到今日這步田地的人就是你!”
和悅徹底啞口無言,只能俯首稱臣。
車子抵達目的地,言湛拉開車門,白池抱著和悅,死死不放手,一副生離死別,悲痛欲絕的表情。
“和悅,你不能丟下我!嗚嗚嗚……”
和悅繃著太陽穴的那根筋,跳了又跳。
“行了,別演了,他走了。”
白池這才鬆開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地說。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喝酒,我要借酒澆愁。”
和悅卻不理她,從另一邊下了車。
“我要把你懷孕的事告訴言湛。”
“好吧好吧,我投降,我馬上下來。”
白池立馬從車上跳下,身手那叫一個靈活矯健。
不過,要再次踏進這個家,白池望著這所應該算是她家的宅院,心境卻說不出的憂愁。
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和悅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解鈴還須系鈴人,兩人之間的問題,也只有當事人才能解決。
他這個看客,真的幫不上什麼。
不僅幫不上忙,還很礙眼。
在言宅裡,和悅深刻領會到一句話的具體化感覺,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恐怕已經被千刀萬剮。
白池繼續發揚故意刺激挑釁言湛,持之以恆,鍥而不捨的戰鬥精神,充分利用了他這個人肉道具,幾次他看到言湛都在暴走邊緣,可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起身,離開。
如此瞭解言湛的和悅,覺得他的反應,簡直不可思議。
“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寧可是你。”
倆人擦肩而過時,言湛落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就兀自進書房了。
這句話的意思莫非是他看穿白池如此做的動機,就是要報復他,所以他便縱容她用這種方式發洩不滿。
這算是哪門子的寵妻,單身多年的和悅硬生生被喂了一大口狗糧。
這兩人之間的愛,真的是變態啊!
鬧騰了一番見沒有效果,白池也消停了,只是眼神頗為嫌棄地看著和悅。
“我覺得一定是你氣質太娘炮了,讓他覺得沒有威脅感。”
士可殺不可辱!被攻擊娘炮的和悅受到一萬點傷害。
結果白池盯著他的臉,評頭論足地繼續分析。
“唇紅齒白,跟個小白臉似的,我的確不太可能喜歡這種類型。”
“我記得你有一個前男友也是這種類型。”他反嘲回去。
“所以不是分手了麼。”白池輕描淡寫。
“對了,戚雅的事解決了嗎?”
回國以後,白池之前遭遇的車禍畫面又浮上腦海,想來仍然覺得可怕。
和悅搖搖頭。“我最近不都是在忙你的事情,把這件事忘的一乾二淨。”
“不過言湛接你回來,應該已經解決了。”他見白池露出緊張的表情,安慰道。
“我也沒想到那個戚雅竟然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所以女人真可怕。”
白池聽和悅發出此感歎,噗嗤樂了。
“女人可怕,所以你真喜歡男人?那這麼多年你怎麼不拿下言湛,近水樓臺啊。”
和悅望著白池臉上不無戲謔的笑,再一次深深的無奈。
好男不跟女鬥。
況且是老闆的女人,他們之間相愛相殺已經讓他引火焚身了,總之以後不惹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