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詛咒的人

24 / 28 章 · 4,240

白池懷孕的事,還是被言湛知道了。

想想也是,言湛那樣一個心思細膩的人,而且又是早有預謀,怎麼會不驗證自己的成果。

不過他的反應,倒是出乎白池的意料。

那時候白池正坐在地板上吃薯片,見他忽然走進來,她也沒太在意,他卻幾個箭步跨過來,把她手中的薯片拿走,然後捧住她的臉,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

“幹嘛?”

白池還維持在跟他冷戰狀態,他這麼冷不丁地動作把她弄得有些納悶。

下一秒,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約莫過了幾秒,白池反應過來。

“你是怎麼知道的?和悅告訴你的?”白池磨牙謔謔。

誰說女人的嘴靠不住,男人的嘴也同樣靠不住。

“和悅早就知道了?”言湛的氣息驟然變冷。

額……白池語塞,她剛剛是不是把誰出賣了?

言湛的眼神再次移上來,掌控著她的臉,倆人視線交匯,白池想躲都躲不開。

“言湛,有話好好說,你先放……唔……”

她說話的嘴唇被堵上,言湛吻住了她,一開始很急促,如驚濤拍岸,漸漸就變得溫柔細膩,讓人沉醉其中,她情不自禁就閉上了眼,被這吻吸去了全部心魂。

就在倆人你儂我儂的時候,一道聲音慢悠悠從廚房飄過來。

“白池,你剛才說要牛奶還是果汁?”

一語驚醒夢中人,白池連忙伸手欲推開言湛,卻被對方緊緊地摟住腰,根本推不開。

“唔……嗚……”放開!

白池著急,在別人面前秀恩愛什麼的,實在不是她的風格,況且她明明跟他還處於戰爭中,剛剛只是思想開了個小差,懈怠了一下,哪曉得就被敵人鑽了空子。

果然,沒等到回答,和悅已經端著一杯牛奶和一杯橙汁走出來,然後便看到倆人在客廳上演的一幕。

說不準這是打架,還是妖精打架?

一般人識趣的會立馬閃人,可和悅偏偏哪根筋不對,就是不走。

言湛鬆開白池,視線移向他,和悅接觸到他的目光,卻意外地沒有躲閃,反而迎難而上,硬氣得讓白池刮目相看。

“違背另一方意願,即使是婚內,也算犯罪。”和悅嚴肅地道。

言湛不發一語,目光盯著他,幾乎要在他臉上戳出個洞,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人有些窒息,可是這次,和悅像是打定主意要反抗暴政,毫不退縮。

在言湛站起身,離開後,白池跳起來,小跑過去,拍了拍和悅的肩膀。

“兄弟,你剛才好帥呀!”

和悅卻像是大松了口氣,剛才的氣勢瞬間沒了。

對於和悅的維護,白池嘖嘖稱奇,不過她想起一件事覺得有必要跟他通個氣。

“對了,他已經知道我懷孕的事了。”

和悅一震,但是白池接下來的話,讓他整個人都有些呆怔。

“還有,他也知道你早就知道卻沒有告訴他的事了。”

說完這句,白池給了和悅一記安慰的眼神,腳底抹油就閃了。

和悅:“……”

對於白池來說,言湛知道也就知道了,畢竟她知道懷孕的那刻起,就從沒想過要剝奪這個小生命生存的權利。

遊過其他那麼多小蝌蚪,它也不容易啊。

再者,她是絕對不考慮當單親媽媽,單獨撫養小孩的,如果那樣,她寧可死。

所以白池跟言湛就這麼和好了。

說是和好,她對他也沒以前的順從,總之不冷不熱。而言湛呢,安安靜靜地,也沒招惹她。

三個人相安無事。

和悅就是兩人的潤滑油,畢竟有很多場合不方便言湛出面。

言湛坐在車裡,和悅陪著白池下車去醫院做產檢,白池看了眼車裡的男人,又看了看和悅,半開玩笑道。

“和悅,我覺得其實你做孩子老爹更合適。”

和悅卻沒被她的玩笑話逗樂,反而始終繃緊了神經,小心著她每一步,就怕她一不小心撞哪兒磕哪兒了,那他肯定會被車裡坐著的男人給千刀萬剮。

“我可沒那本事可以搞定你,這段時間我算看出來了,你才是把人玩得團團轉那個。”和悅道。

“喔,你怎麼會這麼覺得呢?”白池沒否認,笑眯眯的。

“某人一會說要吃這個,一會說想要吃那個,大半夜突然說想喝新鮮羊奶。言湛最近買下一個農場,就為了應付你這挑剔的胃口。”和悅毫不客氣地指責某人故意作弄別人。

聽到和悅替言湛打抱不平,白池臉上的笑容加深,不懷好意地道。

“和悅呀,你說我如果半夜突然想吃剛采下來的草莓,還要剛從海裡捕上來的石斑魚……”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意味深長,看著和悅的目光頗為詭異。

和悅小心肝顫了顫,扶著白池,一臉諂媚

“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美麗的女人。”

白池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母憑子貴,她覺得至少在這塊肉呱呱墜地之前,她還可以頤指氣使好一陣子了。

但是白池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她手機收到了一則訊息,那訊息讓原本看上去波瀾不驚的湖面,下方卷起漩渦,而這漩渦在壓抑的猜疑中越來越大,漸漸轉變成能將人吞噬的力量。

白池做噩夢了,懷孕以後她其實睡眠就不是很好,吃得多,但是最近孕吐反應加重,身體越來越瘦,一天到晚都很累,背上像是壓著座大山喘不過氣來。

這一夜,她夢見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裡,黑暗中仿佛潛藏著未知的危險,讓人膽戰心驚。

可是只有她一個人,不管她怎麼跑,也逃不出這片森林,遠處動物發出仄仄怪聲加重了氣氛的驚悚,她跑得渾身大汗,可是背脊卻爬上寒意。

白池很想從這個恐怖的夢境中醒來,可是她的胸口如同被巨石壓著,就是醒不了,她努力掙扎,卻怎麼也不能動彈。

啊……

她無聲地叫了一嗓子,睜開了眼,房間中也是一片昏暗,但是窗簾縫隙依稀透進來一些光亮,讓她慢慢恢復神智,知曉自己身在何地。

偌大的床上,就她一個人,即使她放了個大抱枕,依然很空。

對了,她不願意跟言湛同房,所以這些日子都是她一個人睡,形成的默契也是如果她自己不提要求,言湛不會出現。

白池搓了搓手臂,她的手腳冰涼,明明還是暑氣未消的初秋夜晚,她卻凍得瑟瑟發抖。

她蓋上毯子,輾轉反側,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又過了一會兒,白池放棄抵抗,下了床。

言湛和和悅的房間一左一右都在隔壁,因為怕她晚上會有什麼狀況或者需求。

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門,隔壁的房間沒有上鎖,她擰開把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因為沒有拉窗簾,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所以這個房間比她的屋子亮了許多。

白池走到床邊,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睡顏很靜謐,真是讓失眠的人眼紅嫉妒的睡眠品質。

“和悅。”白池小聲喚了句。

對方毫無反應。

“和悅?”白池伸手推了推他。

對方依舊睡得死沉,完全沒動靜。

白池不耐煩,直接捏住了對方的鼻子,順帶捂住了嘴。

沒過一會兒,就把和悅成功憋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白池正在他床邊,嚇得他猛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和悅一副受驚過後心有餘悸的樣子望著白池,同時滿臉寫著濃濃的忌憚。

“你想幹嘛?大半夜跑進我房間,姑奶奶你想害死我啊……”

白池這次卻無精打采,沒有往日跟他鬥嘴的興趣,將手機掏出來遞給和悅。

“和悅,我收到一條短信。”

“什麼短信?”

和悅疑惑加不耐煩地接過手機,大半夜被吵醒,他也有氣。

當看清楚短信的內容,和悅似乎睡意立馬消散了大半,語氣嚴肅

地問。

“這是誰發給你的?”

白池搖搖頭,不清楚。

“你先不要慌,我去調查一下。”

“和悅……”

白池依舊心神不寧,惶惶不安。

她最近日漸憔悴,在朦朧的月色下,配上她此刻畏懼的表情更顯可憐,她以前是那種懶散頹廢卻異常旺盛生命力,有點像打不死的小強之類的,可是現在卻仿佛一捏就會碎的脆弱。

和悅不由歎了口氣。

“和悅,她真的死了嗎?怎麼會呢?”白池像在問他,卻像是喃喃自語。

她像是夢囈般,精神恍惚,和悅有些擔心地搖了搖她。

“白池?”

就在這時,臥房的燈被打開,一時間刺眼的光亮讓人無法適應。

“你們在做什麼?”

言湛的聲音很冷,落在地上,像是裹夾著數不清的冰渣子朝倆人飛濺而來。

和悅最先冷靜下來,他鎮定地看向言湛。

“她做噩夢了,走錯房間了。”

言湛朝他們走過來,視線壓根沒投向和悅,而是一直盯著白池。

“他說的是真的嗎?”

白池其實一直沒回神,聽到言湛的聲音忽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抓住了和悅的手,當言湛走來的時候,她畏懼地朝和悅身後一縮。

她這個應激動作,讓言湛的眼危險地眯起,氣氛緊繃到快爆炸。

“她做噩夢嚇到了,還沒回神,先不要刺激她。”和悅沒有撇開白池的手,任由她抓著,像是哄孩子一般,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最近身體難受,晚上睡眠不好。”

被和悅的話提醒,言湛望著白池明顯瘦削蒼白的臉頰,眼神溫和了些許。

“我送她回房間。”

和悅將白池扶起來,朝門外走,留下言湛一臉若有所思。

“和悅,幫幫我,我忽然好害怕,我怕他了,怎麼辦?”

回到自己的房間,白池一臉無助地看向和悅。

“你是最瞭解他的人,他會不會真的……真的……”後面那幾個字她張開嘴卻吐不出來。

“我不知道,他認識你以後,跟我以前認識的那個言湛不太一樣了。”和悅也很困擾。

從未有過的深沉在他臉上出現。

“你先躺一會兒,我馬上去調查,出了結果我馬上告訴你。”和悅安慰道。

“嗯。”白池應了聲。

可是到了第二天,白池沒有等到和悅的結果,他一直沒有再露面。

她忍不住去問言湛,言湛說和悅做錯了事,被開除了,以後她會有專門的護理人員照顧她。

說這話時,言湛一直盯著她的臉,白池卻低著頭,躲避他的眼神。

“你有沒有其他問題想要問我?”他問她。

“沒有啊。”白池搖搖頭。

“那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言湛又問。

白池故作輕鬆地答。

“不用了,反正吃了也會吐,隨便吧。”

說完,她逃也似的上了樓,找到手機繼續打那個怎麼也沒人接聽的手機。

白池再次從噩夢中被驚醒,她睜開眼,卻發現床畔坐了個人,正望著她。

“啊……”

她猛然坐起,嚇得心臟噗通噗通亂跳。

“又做噩夢了?”

言湛嗓音磁性,語氣溫柔,手指撫上她的臉。

“嗯。”白池心跳還未平復。

“夢到什麼了?”言湛又問。

“死人。”

“誰死了?”

白池抬起頭,看向言湛,他的眼神像是幽亮,深邃,難以捉摸。

“戚雅,我夢見她死了。”

白池望著他,語調飄忽。

“言湛,你殺了她嗎?”

破釜沉舟,白池覺得自己壓抑和隱忍快到了極限。

言湛平靜的表情絲毫未變。

“你覺得呢?”他語氣冰冷地反問她。

“我……”

忽然間,下腹如有人用尖銳的錐子紮進去翻攪般無法忍受的刺疼,白池疼得瞬間臉色變了,捂著肚子一身冷汗。

“疼……好疼啊……”

白池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她的腿間已經流出了血。

當她從昏迷中清醒的時候,躺在病床上,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孩子已經沒了。

說不出是難過還是別的什麼,白池兩眼睜得大大的,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

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白池。”

聽到來人的聲音,白池看向對方,是她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和悅。

她此時已經沒有過多情緒,也許有很多問題想問,卻一下子又通通不想知道了。

和悅望著她的臉,她很平靜,可是他看了卻說不出的難受。

唉,這都什麼事兒……

到底是誰的命運被詛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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