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和悅見過面之後,白池整個人有點懨懨的。
消極情緒甚至影響了大家的工作氣氛,她索性請假回家了。
可她回到家以後,也是幹什麼都不來勁兒,原本沉迷其中可以津津有味玩幾個鐘頭也不累的網路遊戲打開又關掉,環繞身歷聲,超大螢幕個人影院看電影那叫一個爽,可是她想來想去也沒有想看的片子。
這麼魂不守舍了大半天之後,白池終於下定決心,咬咬牙給言湛打了個電話。
言湛沒有個人電話,所以白池是打給和悅的。
接到她的電話,和悅毫不意外,竟然像專門就在等她的電話。
“你想好怎麼跟他說了?”他一開口就像說暗語,白池竟也懂了。
“沒想好,我想叫他回來吃飯。”白池很直白地道。
有什麼事,見面總比電話中強,況且,他如果都願意回來了,是不是代表氣消了,不過她至今也覺得他這次脾氣來得有點莫名其妙。
“唔,這倒是個好主意。”對於白池的打算,和悅表示讚賞。
簡單直接的手段,反而對於處理複雜問題卓有成效。
“好,我把電話給他。”
兩個人這段事先通氣倒像是密謀什麼事兒一樣,當和悅面露愉悅將手機遞給言湛時,他的眉宇間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到來電顯示是白池時,言湛身旁的溫度似乎更低了點,這讓原本信心滿滿的和悅預感不好。
當然,電話這頭的
氣氛,白池是無從得知的。
在電話傳遞過程中,只有一些細碎的聲響,她聽得最清楚的是自己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兩個人好幾天沒見面沒聯繫,距離一下子讓人心變得難以捉摸。
聽到話筒那邊沉穩有力的呼吸聲,白池舔了下乾燥的嘴唇,一鼓作氣問道。
“言湛,今天晚上你要不要回來吃飯?”
仿佛跟白池心靈相通,就連和悅都神經緊繃起來,倆人屏息等著他的回答。
言湛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斜睨了下身旁的和悅,那眼神意味甚濃。
和悅懂了,可是他不想走啊,他想聽後續啊……
但是,言湛的眼神太過冰冷鋒利,和悅覺得胸口被插了好幾刀,只好慢慢地挪動步子往門外走,一直到他走出門,把門帶上,都沒聽到言湛說出一個字。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對於白池來說更是一種煎熬,但是她在與言湛的相處時,已經練就了面對他遲遲沒有回應時等待的耐心。
“我回來。”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迴響,就簡單的三個字,白池卻感動不已。
“好,我等你回家。”
一通電話,仿佛給萎靡不振的白池重新注入了生機和活力,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踩著蹬蹬蹬短促有力的腳步聲跑上樓,沖進浴室裡洗頭,她頭髮兩天沒洗了,油膩膩的都有味兒了。
白池本來只是想洗頭,想了想,索性把自己裡裡外外洗了個乾淨,還刷了牙,把頭髮吹得半幹披在肩頭,白池望著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幾乎大半沒有開封。
言湛是個極其心細的人,把她所有東西搬過來,但是卻同時讓人小到牙膏牙刷,大到衣服日用電器,幾乎女生日常用品能夠用到的東西都準備了。
這擺了滿滿一桌的保養品,她到現在也只用過洗面乳和麵霜之類的,這些東西有使用期,不用也可惜,於是她心血來潮,一個個拆開來研究用法。
她這麼一樣樣琢磨,不知不覺,等她注意到時間時,發現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夜幕低垂,萬家燈火點綴著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
白池邊伸懶腰邊朝樓下走,發現客廳的燈亮著,她加快腳步,果然言湛已經回來了,廚房飄出食物的陣陣香氣。
他親自下廚?!
雖然言湛下廚並不奇怪,但是這邊都有鐘點工準備晚餐,畢竟做飯是件相當麻煩又費工夫的事情。
白池走進廚房,言湛一襲黑襯衫黑西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卻站在爐灶旁專心地煮著意面,另一邊煎鍋裡牛排滋啦作響。
這樣的人,襯著窗外燈火闌珊的景致,竟然讓她生出一種是不是在做夢的懷疑。
幾日沒見,乍一見到,心裡迸發出的情緒,如繽紛煙火在空中綻開,白池忽然意識到自己很想他,很想。
“你回來了。”
白池為自己的心情感到驚慌失措,恰好這時言湛的視線投向她,為了掩飾尷尬,她沒話找話。
“嗯。”
言湛將視線又調回鍋裡的食物,這讓她松了口氣。
怎麼會這樣?
不過就幾天而已,她面對他的心境竟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難道這就是小別勝新婚嗎?
可是她對他原本不是那種感情啊。
還好,倆人之間也習慣了沉默,白池很自覺地出去了,她覺得如果幫忙的話,她也只能幫倒忙,所以她還是等著吃吧。
言湛似乎心情不錯,雖然依舊神情冷淡,但是特意從酒窖裡取了瓶紅酒出來。
白池的酒量不咋滴,但是她有心事,所以邊吃邊拿酒當飲料喝,沒留神,竟然喝掉了大半瓶,等她回過神來,頭已經有些暈了。
“張嘴。”
白池茫茫的,聽到指令就下意識動作,把嘴張開,言湛將切好的一塊牛排用叉子叉著放進她嘴裡。
嗯?
白池將牛排咀嚼了幾下就吞了,又習慣性地喝了一大口酒。
當叉子再遞到她唇邊的時候,白池不用口令就能張嘴把牛排叼過去了。
“唔……”
可是第三次的時候,堵住她嘴巴的,卻是他溫涼的薄唇,她不自覺地含住,捧住他的臉,閉著眼反攻為守,攻城掠地。
莫名其妙地冷戰,莫名其妙地和好。
白池躺在床上,全身軟綿綿地使不上力,被榨幹了。
“把你手機給我。”
言湛站在床邊,擦著還在滴水的髮絲,他剛沐浴後穿著浴袍,露出的肌理線條性感誘人。
白池懶懶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遞給他,言湛拿著手機快速地按了幾下,然後還給她。
“我的號碼,以後找我打這個。”
“你有手機了?”白池覺得驚奇。
“嗯。”言湛淡淡應了聲。
白池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據她瞭解,言湛的生活,是沒有社交的,而且他對於某些習慣的堅持,可以達到登峰造極的嚴苛。
“那我如果找不到你,還是打和悅電話吧?”白池跟他確認。
很難相信言湛會把手機這種東西成天帶在身邊。
“你不會找不到我的。”
言湛忽然傾身,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可是……”
“沒有可是。”
白池還想開口,卻被言湛瞬間變得危險的目光給嚇退了。
“喔,我知道了。”
沒過幾天,白池接到和悅隔著千山萬水,在異國他鄉給她打來的電話,語氣裡飽含著困惑,不滿,還有不安。
他被言湛外派管理在南亞的分公司了。
“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怎麼突然被流放了?”
在和悅看來,言湛的行徑無疑是種懲罰。
“不知道啊,我沒覺得他最近心情不好啊。”白池也納悶。
言湛這幾天都沒怎麼去公司,以至於白池麵包店打工也只好結束了。倆人天天在家裡大眼瞪小眼,一言不發就可以撲倒各種啪啪啪。
倆個人倒像是那時在島上的生活,除了荒淫無度以外。
在白池看來,言湛越發有變成昏君的趨勢。
趕走權臣,沉迷女色,日夜笙歌。
掛了電話,白池忽然覺得背後陰風陣陣,涼颼颼的兩道視線戳著她脊樑骨。
她回過頭,發現言湛正看著她。
“你跟和悅以後不需要再聯繫了。”他目光陰鬱,語氣冰冷。
“你不喜歡我跟他走太近?可是他……”
白池想說當初要不是和悅牽線搭橋,倆人的關係也不會發展到現在,所以現在這樣對他,是不是過河拆橋啊。
等一下……
白池望著言湛,認真地問。
“你該不會是吃醋吧?”
“吃醋?”言湛蹙眉。
“就是你看我跟和悅親近,心裡很不舒服,就像我跟前男友接觸的時候一樣。”白池仔細地向他解釋什麼叫吃醋,她覺得對於言湛這樣的戀愛新手而言,自己好歹算個老司機,有責任指點他一下。
聽到白池的解釋,言湛卻唇抿成一線,不置一詞地轉身走掉了。
“哎?”
白池都沒來得及叫住他。
她不確定自己對於言湛來說到底是妻子還是寵物,但是言湛對她的佔有欲很深,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歎了口氣,說不出什麼滋味,和悅也被調走了,這下真是聊天的人都沒有了。
如果真的放縱言湛這樣遵照本能地控制她和身邊的人,白池不確定她還能忍耐多久不跟他吵架。
所以,她下定決心跟言湛推心置腹地談一次。
不成功,便成仁。
她不要這樣看人臉色,揣摩對方心思地活,太累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白池還沒來得及找言湛談,自己就遇到了麻煩。
第二天,白池還沒睡醒,言湛就去公司了,她便想繼續去麵包店打工,孰料在半路上被人給堵了。
多日未見,林思婉似乎變憔悴了,雖然妝容依舊精緻,但是精神狀態卻掩蓋不了。
“白池,可以讓我再見見言湛嗎?”
她這話一出口,白池都震驚了。
她覺得這女人已經不是執著而是奇葩了。
“林思婉,你沒病吧?我怎麼可能再安排你見他,他現在是我丈夫。”白池毫不猶豫一口回絕。
本來心裡就煩,林思婉又突然冒出來半路攔她,白池更加煩不勝煩,她有些後悔沒有用司機送,但是豪車把她送到麵包店去做打工小妹,太囂張了吧?
白池想撇下林思婉就走,哪曉得對方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掐得她疼得皺眉。
兩個女人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拉拉扯扯,引來無數八卦好奇的目光。
白池心裡簡直煩透了,她是上輩子欠了林思婉的嗎,被她破壞了兩段戀愛不夠,她又執著地要對她現在的婚姻下手。
還是說林思婉根本愛的就是她?見不得她身旁有男人所以一次次破壞。白池被這個冷不丁冒出來的念頭給逗樂了。
見白池忽然笑了,林思婉覺得她是在嘲笑自己,一時間惱羞成怒,抬起手臂就朝白池的臉掄過去。
電光火石間,林思婉的巴掌沒招呼上白池的臉,自己反倒被一股力道一扯,差點摔倒,但是那股力道一轉,攬住了她的腰,及時救了她。
白池望著在眼前上演的這一幕英雄救美,她不知道自己應該作為路人悄悄的走掉,還是跟幫她擋住那一巴掌的男人道謝。
“額……謝謝……”
她覺得還是應該道謝,不然她跟林思婉恐怕要在大街上打起來了,雖然她覺得自己實在無辜。
對方抬起頭看向白池,同時鬆開了林思婉,林思婉還在發愣,白池朝那位長相俊秀的男子點點頭,準備腳底抹油閃人。
“等等。”對方喚她。
白池卻反而加快了腳步,等什麼等,不想等,她拐過轉角,剛松了口氣,想說終於擺脫了林思婉的糾纏,卻沒想到剛才的男人站定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盯著她。
哇塞,他會移形換影啊,怎麼這麼快,讓人毫無防備。
而且,他個子好高,感覺有一百九十幾公分,襯得自己格外嬌小。
白池仰著脖子看他,不明白素昧相識的人為何要攔住自己,這麼看著,她發現對方的眼眸似乎有點幽藍色,再仔細一打量,高挺的鼻樑,五官深邃立體,像是混血。
萍水相逢,又被帥哥救了,一般姑娘或許會小鹿亂撞覺得是奇妙的豔遇,但是白池在驚豔過後,心裡卻開始覺得不耐煩。
實在是習慣了言湛那張臉,好像再看容貌出眾的帥哥,覺得也就那麼回事,反而更關心事情的本質。
本質就是,她已經耽擱了很久時間,打工會被扣錢。
在她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是白池。”
聽到他準確叫出自己的名字,白池露出戒備的眼神。
“你是誰?”
對方掀唇一笑,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呵呵……我們通過電話的,還記得嗎?”
雖然是個帥哥,但是如此拐彎抹角故作神秘,讓原本就不耐煩的白池更加不耐煩。
“不記得了,再見。”
她繞開對方快步往前沖,而這時恢復狀態的林思婉又追了過來,白池拔腿就跑,也不想管這番樣子是不是可笑。
可是她平時根本不運動,體力不濟,眼看著就要被林思婉追上,手腕忽然被人牽住,幾乎整個人被人拽著往前跑。
“不……不行……我手要斷了!!”
白池根本跟不上對方大長腿的速度,只覺得手臂都要斷了,帥哥帶著她這個拖油瓶,速度也慢下來,林思婉卯足勁兒已經要追上倆人。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車剛好在路邊停下來,帥哥拉開車門,就把白池塞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進去,把車門關上。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發動,將林思婉甩的遠遠的。
白池終於松了口氣,可是忽然意識到情況不對,這輛車怎麼會剛好停下,而且車門輕易被拉開讓倆人坐進去,倒像是,原本就計畫好的。
不是她陰謀主義,而是她現在身份特殊,也有可能成為犯罪分子的綁架目標。
當年言湛的雙親就是被人綁架致死的,而言湛是富可敵國的有錢人啊。
白池心存忌憚地看向帥哥,封閉的車廂內,陌生的男人,讓她精神緊繃,竟然比剛才對著林思婉還要緊張。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白池身體緊貼在車門上,這時候車子已經行駛上高速,她跳車都沒辦法,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後悔不迭的白池甚至懷疑林思婉是不是跟他串通故意給她下套?
“言湛的新婚妻子,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
畫風一變,帥氣俊朗的臉,唇畔的笑容邪氣四溢。
“你……你……”
熟悉的語調,讓白池瞬間了然,他就是那個打電話自稱是言湛叔叔還說了一堆難聽話的惡毒傢伙。
長得人模狗樣的,卻是衣冠禽獸啊。
他雖然是混血,但是口音卻很標準,所以那天白池根本沒聽出來。
明白對方身份後,白池心中滿滿的忌憚和嫌惡。
“你這是什麼眼神,小丫頭。”他噙著笑,故意欺近過來,健壯的體格將她包圍,形成巨大威脅氣場。
白池死死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