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包廂裡隔音效果不錯,只有白池和她兩個,所以林思婉的尖叫,並沒有引来别人诧异的注意力。
“白池,你休想騙我!我就說你怎麼會那麼爽快答應出來見我,就是為了演這一出刺激我是吧?”林思婉扯出一記譏諷意味很濃的笑容,就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額……你想太多了,我沒必要為了你去排演什麼戲,信不信隨你。”相較于林思婉的激動,白池相當氣定神閑。
“可……可是……何嘉恒跟秦簡不都打算重新追回你嗎?他們兩個,難道你都放棄了嗎?”林思婉似乎又有點動搖了,換了個角度試探地問。
白池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說。
“林
思婉,我的事還真是有勞你操心了啊。”
林思婉立刻就被這話給噎了個正著。
剛好這時菜上來了,白池專心致志地享用美食,而林思婉呆坐在那裡,像是遭受了什麼巨大打擊,筷子都沒拿起來過。
配着林思婉的表情,足夠白池多吃兩碗飯,但是吃撐的滋味也不好受,所以她很可惜地看了眼剩的燒鵝和烤肉。
大堂經理很體貼地說。
“我會把剩下的打包派人送到府上。”
有錢人的感覺真好,會遇到這麼多會察言觀色,服務態度一流的人。
白池酒足飯飽,心滿意足準備去逛逛了,林思婉跟著她起身,似乎打定主意就是要糾纏到底了。
沒想到隨便挑了一家珠寶店進去,白池又遇到個認識的女人。
戚雅。言湛的中學老師,至今仍接受言湛金錢幫助的女人。
可是,白池看著這女人這一身珠光寶氣的裝扮,全身名牌,戴著價值不菲的項鍊,身旁的數個購物袋上的大LOGO顯示她剛大血拼了一番,而此時店員正在給她推薦一條鑽石手鏈。
如果不是上次印象深刻,白池真的很難將眼前金光閃閃的貴婦跟那個衣著樸素氣質文雅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瞧見這幕,白池在心裡不由罵了句髒話,言湛到底給了她多少錢讓她如此出手闊綽?!
不過這個跟她沒什麼關係,白池想不驚動對方悄悄繞出去,卻被林思婉給破壞了她的打算。
“這個女人看起來好眼熟。”
林思婉略微琢磨了一下,忽然原本無精打采的雙眼都亮了,語氣透著莫名興奮。
“她……她就是那個傳聞中跟言湛有不倫被開除的女老師啊!”
白池這下打從心底相信林思婉真的是言湛的粉絲了,連這個都知道,還能認出對方來。
因為林思婉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而珠寶店裡很安靜,她的這句話被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難堪的戚雅朝她們投來陰狠怨毒的一眼,當注意到白池的時候,她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變臉,扯出一個溫婉的笑容來。
“白小姐,你好。”
白池也朝她笑了笑,點了下頭。
林思婉發現戚雅這個新大陸以後,一掃之前的沉默壓抑,硬是把白池拉到戚雅面前。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已經不是白小姐,而是言夫人了。”她充滿惡趣味地說,毫不掩飾她煽風點火想看好戲的目的。
白池瞥了眼林思婉,再看向戚雅。
“如果言湛知道老師最近過得這麼好,一定會放下心來。”
想看撕逼,那就撕咯,她本來也沒必要給戚雅留面子。
果然,戚雅的臉瞬間慘白了。
“白……額不是,言夫人……我……”
戚雅似乎很想解釋點什麼,可是越著急越不能圓滿組織語言,說出來的話支離破碎的。
白池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替她把話給說了。
“嗯,我跟言湛最近剛結婚,婚宴還沒來得及辦。到時候給老師發喜帖,老師一定要來喔,不如就戴這條項鍊吧,很襯你的氣質。”
說完,白池就將在兜裡揣了一天的卡拿出來交給店員。
剛才那頓飯,經理說有人付,所以她又沒機會用這張卡,剛好這下派上用場,把卡甩出來的時候白池也覺得自己帥爆了。
“請幫我把項鍊包裝的漂亮點,我要送給這位夫人。”
拿錢砸人的時候其實挺痛快的,白池終於體會到財大氣粗的含義。
至少,她一個人從珠寶店走出來的時候,林思婉和戚雅的表情都挺精彩。
可是,花了錢,她還是覺得無聊。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商場門口等她,白池上了車,忽然可以想像這樣的生活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她會變得多寂寞空虛。
要不生個孩子?
冷不丁冒出來的念頭把白池給嚇到了,一直到回了家還沒緩過來。
“蜜月旅行想去哪兒?”
吃晚飯的時候,言湛問她。
吖?蜜月旅行?
白池愣了下。“隨便,都可以。”
她隨口答道,想了想,又補充了句。
“不累人的地方。”
爬山涉水看風景什麼的,還是免了吧。
言湛唇角微
彎,似乎被她的答案取悅了。
“那我們去海島。”
“不要!”白池立馬否定。
“巴黎或者羅馬吧。”
為了充分打消言湛想要去海島等度假勝地的念頭,白池立馬丟出了建議。
“歐洲麼。”言湛稍微蹙了下眉。
白池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不大感興趣,便再次提議道。
“或者紐西蘭之類的。”
言湛蹙著的眉頭沒松,白池也無語了。
這不是問她意見麼,他都不想去,那幹嘛還問她。
就在白池覺得倆人進行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對話後,言湛緩緩道。
“那就去歐洲吧。”
白池看著他,很認真地坦白道。
“其實我哪也不想去,我以為你想去所以才隨口說的。我覺得既然你也不想去,那我們不如就在家裡蜜月吧。反正站在陽臺就能看到山,後院還有湛藍又乾淨的泳池。”
聽到白池這麼一番深刻剖白的話,言湛先是一怔,隨即輕輕笑了,眼眸裡笑意漸深,他說。
“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誰跟你天生一對!!
白池心裡嘀咕,卻也沒反駁,畢竟,人家一擲千金才能博得美人一笑,而她隨口一句話,就讓他笑了。
她注視著言湛臉上的笑容,情不自禁看癡了。
然後那張臉在她面前越來越大,等白池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言湛壓在了餐桌上。
哎!不要飯還沒吃完就玩晚餐play啊!
久居在外的女兒突然回家,白父白母不免有些提心吊膽。
“白池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你說,我跟你爸心臟還算堅強,能挺得住。”
白池斜斜地瞟了一眼端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神經緊張的爹媽。
“沒什麼事我就不能回來看你們?”
結果,兩位老人不約而同地搖頭表示否定。
“沒什麼事你肯定懶得回來看我們。”
白池:“……”
好吧,知子莫若母,她是瞞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白池這次回家也是為了提前給父母打預防針,她原來的小屋已經退租了,如果白媽媽搞突然襲擊撲了空,她到時候手忙腳亂還不如現在主動告知。
“媽媽,我交男朋友了。”白池說了句真假摻半的話。
聽到她這句話,白父白母長籲一口氣。
“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你談戀愛就談戀愛了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白媽媽已經從沙發起身,拿起吸塵器準備繼續打掃屋子。
額……反應這麼平淡,那她再加點猛料。
“媽,我還跟他同居了。”白池對已經進臥室的白媽媽大聲說。
“噢,那不是很好,你還有人可以分擔房租。”拿起遙控器開始轉電視頻道的白爸爸替白媽媽回答道。
白池:“……”
白池沉默不語,白爸爸主動開口。
“女兒啊,爸爸媽媽都不是不開明的人,我們從以前就相信你的判斷力。你看你中學的時候早戀我們不是也沒問你,何況你都這麼大了,也該走出過去的初戀陰霾了。”
慢著……初戀陰霾?
白池驟然抬起頭,看向白爸爸,他略顯得意地笑了笑。
“你高中畢業突然就跑到你外婆那去了,你同學不停地給家裡打電話要找你,然後我們就都知道了。不過顧忌你的自尊心,我們就什麼都沒問。”
這時候,白媽媽也走出來了。
“是啊,當時兩個男孩分別都找到家裡來了,我們硬是沒告訴他們你去哪兒了。其實,我看兩個男孩模樣都挺好的,不過傷害我女兒的傢伙肯定都不是好東西,所以我就把他們通通趕走了。”白媽媽霸氣地說。
白池真是一口血都要噴出來!
原來,她自以為父母什麼都不知道,結果是她自己被蒙在鼓裡。
“那你們還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
她以為是給他們刺激,沒想到自己被刺激到了,已經沒想法了。
白媽媽走到白池身旁,摸了摸她的頭。
“我就知道,我女兒行情不會一下子就變得這麼不好,終於又交到男朋友了。”白媽媽就差老淚縱橫,一臉感動。
“你們就不怕我被男人騙?”白池反問。
“沒關係,反正你也沒錢。”白媽媽很鎮定。
走出家門的時候,白池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沒想到,她爹媽竟然是這麼偉大的父母,真是……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但是,總算解決了一樁心事,白池心裡五味雜陳。
除了父母的反應外,另一件讓白池沒想到的事情,是戚雅主動來找她。
她不知道戚雅是如何獲知自己的行蹤的,她難得出一次門,就遇到了戚雅,她也沒掩飾自己特意等她的意圖。
戚雅這次恢復了樸素的衣著,面容素淨,未施粉黛,臉上的斑和細細的紋路毫無遮擋顯現出來,這讓她看上去有些黯淡和憔悴。
真是跟白池上次看到的華麗貴婦判若兩人。
白池一挑眉,不懂她這是要演哪一出。
戚雅倒是坦白,也沒彎彎繞繞。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上次的事告訴言湛。”她眼神裡有哀求,低聲下氣的。
“戚老師,大家都是女人,你沒必要在我面前演戲。”白池卻不吃這一套,毫不留情拆穿她的虛情假意。
“對了,您已經不是老師了,那我應該如何稱呼您呢,戚姐姐的話是我占您便宜,畢竟您曾經是言湛的老師,那戚阿姨?”白池很認真地詢問。
白池看到戚雅的指甲因為用力攥緊而泛出白色,她其實平常根本懶得跟女人玩勾心鬥角這一套,她也不擅長。
累不累?你說累不累?!
女人要應付男人,還要對付女人,真心累啊。
不過在女人間關係這一點上,白池暗忖她至少不用面對千古難題之婆媳問題,她倒是得到了極大慰藉。
戚雅垂下眼,語氣很淒涼。
“我的婚姻的確不幸福,這點不是謊言。我到現在了還沒有孩子,這場婚姻形同虛設。”
“難道婚姻不幸福就是你做寄生蟲的理由?何況,你跟言湛是什麼關係,他需要對你的婚姻不幸負責?”白池的語氣加重了些許。
戚雅忽然抬起頭,語氣激動起來。
“是他欠我的!要不是因為他我的事業和聲譽不會受影響,我也不會隨便找上這樣一個男人結婚,是他欠我的!”
說到最後,她的臉上呈現猙獰之相,足以見得當年那件事對她的打擊之深,就算言湛幫了她她也依然心懷濃濃的怨恨。
聽到這裡,白池只能無奈地搖頭了,對於一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失敗都是別人造成的人,她還能說什麼。不過讓她不明白的是,言湛為何也願意接受這個女人的這種神邏輯。
難道倆人真的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白池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了,但是她自己又立馬打消這個念頭。言湛連初吻都還在,怎麼會跟這女人有什麼齷齪呢?
“我可以不把這件事告訴言湛,那請你如實回答我,你跟言湛到底是什麼關係?”
原本一直處於弱勢的戚雅,聽到白池這個問題,忽然挺起了胸膛。
“他沒有告訴你啊,我還以為他願意娶你的話關係會很親近呢。”她笑了笑。
戚雅的笑刺激到了白池,她抬腳就準備離開。
“好吧,我就日行一善告訴你好了,我們之間其實什麼關係都沒有。當年我剛畢業做了老師,一方面對言湛覺得好奇,一方面被他家世吸引,所以故意接近他。哪曉得他根本不理我,我自尊心受挫,一時氣不過就想非禮他。”
“你非禮他?!”白池震驚了。
戚雅倒是沒有絲毫羞愧,很坦然地說。
“你要是看到他中學時候的樣子,說不定也會像我一樣衝動。”
被她這麼一說,白池不由對言湛中學時代青澀的模樣生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那你成功了嗎?”她問。
戚雅攏了下頭髮,這時候倒是有些懊惱。
“沒有,那小子身手太好了,根本沒讓我得逞。不過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四處亂傳,我就被學校開除了。”她一臉黯然。
什麼亂傳,非禮未成年學生你還有禮了!變態啊你!
白池看著戚雅,覺得這個女人的三觀真是不可理喻。
“那之後你就跟言湛扯上關係了,他為什麼會給你錢?”白池不無疑惑地問。
憑什麼呀!被害人的反而要給加害人錢彌補,什麼道理!
“其實我也不理解,
婚後一次很偶然我遇到了他,大概是他看出我生活的不好,後來他助理給了我錢。”
“然後你就從此纏上他了。”
戚雅輕點了下頭,說到這裡,她立馬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過激,戾氣散去,哀聲懇求道。
“我已經習慣現在這種生活了,如果你告訴言湛,他不再給我錢,我會活不下去的!”
在戚雅身上,白池越發理解人類的貪婪。
一開始或許懷著對別人恩惠的感激心情,可是當食髓知味後,越發不知滿足,獅子大開口,逐漸腐化,最後徹底墮落在物欲橫流的世界觀裡,甚至演變成病態的依賴。
不給錢,就活不下去了嗎?
白池看了看戚雅,她善心大發,倒是很想拯救一下眼前這個墮落的靈魂。
她可以不把真相告訴言湛,但是有權利讓言湛不再給別的女人錢吧。
畢竟,她可是他合法妻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