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宿舍
陆浮终于能够稍微休息一会儿,打开终端却看到了诺加发来的消息。
明晃晃的红色气泡跟在诺加的名字后面,叫嚣着要人将它戳破,陆浮将终端丢到一边,眼睛一闭就倒进了床铺里。
睡觉!
谁也不能阻止他睡觉!
有什么阴谋诡计争锋相对争奇斗艳鸡兔同笼都放到明天再说。
【018: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这么说着的018眼睁睁看着陆浮的精神域陷入了一片宁和的平静之中,像是浇了水泥的地基,没有丝毫起伏。
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死了。
门外,阿兰德和西蒙并肩走了上来,阿兰德面色不愉,越走越快,似乎想领先西蒙一步,西蒙平常看着不争不抢,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边笑一边提速,和阿兰德始终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身后的雌虫们不敢卷进他们的战争中,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两虫之间空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间隙,足足能够塞下五个诺加。
“西蒙,你不觉得你有些失礼了吗?”阿兰德一边迈步一边咬牙切齿的低声说。
即使被迫卷入了竞走比赛,雌虫依然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与优雅,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
西蒙满不在乎的耸肩,“殿下,我只是在走路而已,您别多想。”
阿兰德唇角挑了挑,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累的走路方式了?”
“锻炼小腿肌肉嘛。”西蒙笑道。
终于走到寝室门口,阿兰德突然一个闪身,抢在西蒙之前进了房间。
西蒙站在原地,无所谓的歪了歪头。
他只是随便一激,阿兰德就能像个看到红布的西班牙斗牛一样猛冲,他这么好强,要是知道虫皇陛下之上有个神在支配一切,还不把牙咬碎了?
西蒙有些期待阿兰德继位了。
**
塞布星
卡勒跪在一群星盗的包围圈里,双手安安分分的搭在膝盖上,佝腰塌肩,双眼垂下,注视着地面上的青苔。
军装裤被积水洇湿,雾气笼罩着大片的建筑,卡勒第一次来塞布星,就有幸见识到了塞布星糟糕的天气。
诺加挥了挥手,星盗们纷纷退远了,人影逐渐消失在雾中,只剩下灰鸦和诺加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卡勒身侧。
“来说说吧,长官,”诺加蹲下身,食指勾着皮质手环晃了晃,“这是什么?”
卡勒看看手环,又看看诺加和灰鸦,腰弯的更低了,他小声的问道:“那什么,我要是全都告诉你们,能不能放我走?”
他的声音陡然变实了些:“我保证再也不会靠近塞布星,也不追捕灰鸦!”
诺加垂下手腕,对着灰鸦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说?”
斗篷下的男人退后一步,鞋底踩起一片水花,他面部表情的说:“随你。”
卡勒是死是活根本影响不到灰鸦,没有他,也会有其他追捕者。
诺加托腮沉吟了几秒,忽的扯住卡勒的衣领,alpha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
我艹艹艹艹!
你要干什么?
我是a同,不是,我不是a同!
卡勒不安的伸着脖子,双眼四面八方转成了风车,像是随时要脱眶而出。
诺加按住他的脑袋,强迫卡勒直视自己,“你上头是傅以榕?”
听到傅以榕的名字,卡勒蓦地放松了下来,好嘛,冲傅以榕来的,那没事了。
alpha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他讨好的眯起眼:“傅以榕是我的直属上司,我手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和驻扎地址,哦哦,还有,我知道傅以榕的私人舰在哪,他平时都待在私人舰上!”
卡勒急着把傅以榕卖了,诺加却不吃他这一套。
伸了个懒腰,诺加站起身,语气微讥:“你是想骗我们去找傅以榕,然后被大名鼎鼎的傅上将一锅端了吗?”
卡勒愣了愣,连忙摇头,“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个,那个,”卡勒不知道诺加的名字,只能折中叫了一声老大:“老大,你信我,你信我啊,出卖傅以榕我是真心的啊!”
诺加没想到一个alpha居然能发出如此高亢的尖叫,捂着耳朵松开了卡勒的衣领。
“别叫了,”诺加不耐烦的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老老实实告诉我,我考虑留你一命。”
卡勒立刻收了声,笑嘻嘻的点头:“谢谢老大,祝老大早日脱单。”
这可祝到点子上了,诺加心情不错的扬了扬眉,“说正事吧,066是什么?”
卡勒重新低下头,轻声问:“老大,你们知道造神计划吗?”
造神计划?
诺加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灰鸦却开了口:“教廷用来人为干预选择新教皇的手段。”
诺加侧过身,仅剩的一只眼幽幽的盯着灰鸦,“你知道?”
灰鸦不理会诺加,对好奇的看着他的卡勒说:“你继续。”
卡勒点点头道:“距离最近的一次造神计划已经过去八年了,八年前,三百个孩子被分别送往不同星球的地下迷宫进行观察,他们每个人都被赋予了一个编号…”
教廷
卡勒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他一身漆黑的军装,和披着白袍的神职人员们格格不入。
“斯牧星由钟连负责,阿塔鲁星呢?”
“还没定下来,阿塔鲁星环境恶劣,必须要选择一位能够吃苦耐劳的可靠对象。”
卡勒打了个哈欠,阿塔鲁星位于塞拉法帝国的边缘一角,受到监视的可能性很低,但同时,各类补给都有些跟不上,没人愿意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卡勒,你去吧。”
alpha打了个激灵,二郎腿不跷了,哈欠也不打了,全身的细胞都精神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还要在军部当双重间谍,哪有时间去管一群小崽子?”
提议的神职人员温柔的笑了笑,“你在军部不是至今没干出一点实事吗?”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卡勒缓缓坐了回去。
抵达阿塔鲁星后,卡勒是抱着一种下乡扶贫的心态来的,没想打阿塔鲁星的地下迷宫建设的很不错,各项设备都备齐了。
“亚奇,孩子们在哪,带我去瞅一眼。”
亚奇不愉的皱眉,“现在是午睡时间,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我们不该去打扰他们,卡勒少尉,你应该记住孩子们的活动时间。”
卡勒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刚来吗?”
亚奇虽然没继续说话,但卡勒已经察觉了对方的不满,识相的闭上了嘴。
转了几个弯,卡勒看到了聚在一起的神职人员们,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光屏,左右两边分别是两个孩子的照片。
041和066。
最有可能被神选中的孩子。
卡勒摸了摸下巴,“神是不是就喜欢看起来好欺负的?”
041长了张娃娃脸,066的照片看着胆子挺小,还是说单纯不喜欢拍照?
亚奇低声道:“066的眼睛天生比普通人更加灵敏,所以很讨厌闪光灯之类的东西。”
被拍照的时候难免有些躲闪。
下午,卡勒终于见到了被称为“神眷者”的孩子们,以及,被亚奇着重注意的041和066。
他以为好欺负的041推了079不说,还和077打了一架,两人胜负难分。
而看着性情冷淡的066才是本次斗争的最大受害者,衣服都被撕了。
那孩子怯生生的握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因而卡勒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神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那孩子的声音很轻,像是飘落的棉絮:“神说,祂能实现我的愿望。”
“等等!”诺加打断了卡勒的回忆,“你是说,066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小可怜?”
卡勒点点头,“对啊,我就说神喜欢好欺负的孩子。”
不是。
这可能吗?
诺加捂住脸,不敢将陆浮和好欺负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难道说这个手环和陆浮没关系?
灰鸦压着嗓子道:“你说的066,长什么样?”
卡勒有些犯难,“八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多,就记得长得挺可爱的。”
“特征呢?”
灰鸦猛地向前一步,抓着卡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066的特征,还有041和077,你一个都不记得吗?”
卡勒没想到灰鸦情绪这么激动,绞尽脑汁回忆了几秒,迟疑的说:“好像,066好像头发比较长,然后,077、077…”
卡勒突然拔高了声线:“077的脖子旁边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灰鸦动作一顿,他松开卡勒的衣领,高大的alpha整个人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呲牙咧嘴。
诺加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幕,灰鸦的反常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吊儿郎当的问:“你也和造神计划有关系?”
何止是有关系。
灰鸦解开斗篷,长期不见天日的脸露了出来,比起清俊的外表和青白的皮肤,最引人注目的是脖颈上的一圈缝合线。
那块暗红色的胎记被缝合线从中间横穿,像是被割裂的心脏。
“神眷者”并不是被神眷顾的人,而是为了得神眷顾而献上一切的人,他们的生命属于神,他们不配拥抱死亡。
卡勒愣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灰鸦,“你是077?”
“那、那…”卡勒脑袋一撇,看向一脸不好惹的诺加,“你是041?不,不可能,041明明是娃娃脸…不而,男大十八变这变得也太多了…”
卡勒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041能从娃娃脸变成大魔王,那066不会长成伏地魔了吧?
不要啊!
这比傅以榕是a同还恐怖。
“既然你就是077,那你装什么不认识手环?”
灰鸦白了他一眼,将斗篷重新披上:“我不记得了。”
如此敷衍的回答,诺加居然没多说什么,他踢了踢把自己团成球的卡勒,“那行,你继续说,帮我们灰鸦老大好好回忆回忆。”
卡勒拍了拍肩上的鞋印,隐晦的瞪了诺加一眼,唯唯诺诺的说:“066是个很乖的孩子,情绪一直很稳定,但是那天,他被神的偏爱吓坏了。”
在066的自我叙述中,神允许他许一个愿望,而当卡勒追问他究竟许了什么愿望时,066却只是含着眼泪摇头。
神不是真的仁慈,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神主动给予你什么的时候,你将万劫不复。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神禁止他坦露自己的愿望。”
那是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
说到这,卡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诺加手里的皮质手环,“这个手环不对!”
卡勒摸索着手环的内侧皮革,一片光滑,教廷就算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也不会放弃那些繁琐的规矩。
任何教廷的物品上都会有太阳形状的刻纹。
卡勒笃定的说:“这个手环是伪造的!这根本不是066的手环!”
有人故意伪造了假的手环埋在教堂里,伪造出066已经死去的假象。
谁会这么做?
只有陆浮。
诺加微微抿唇,他心知陆浮与神多少有些关系,不然他不会选择住在教堂里,066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陆浮。
所以,灰鸦才是陆浮的发小。
假的吧,一觉醒来我成天降了?
**
诺亚制药
谢为祯躺在浅绿色的治疗舱里,全身都浸在药液之中,心口的伤早就恢复如初,但男人至今没有醒来。
穿着白大褂的药物研究人员围成一圈,想尽办法尝试唤醒谢为祯的意识,然而alpha精神域明明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谢家主的精神域恐怕吃不消了。”
“有什么药都拿来试试。”
谢为祯陷在一片黑暗之中,目之所及都是缓慢流动的黑泥,他的双脚也被黑泥吞噬了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为祯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抬起一只脚,这似乎是个值得高兴的事,谢为祯竭力挣脱缠在脚踝上的泥泞,向前迈了一步。
“哒”
一滴黑泥坠了下来,黑暗一寸寸崩塌。
恢宏的管风琴声在耳边吹响,红白两色的花铺满了红毯。
谢为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惊得一愣,他抬手挡住过于耀眼的光辉,透过指缝看到了身披雪白的长袍的青年自高台上走过,长长的衣摆在地面上呈现扇形铺开。
精致的花纹从衣摆一点点向上攀爬,将青年颀长的身体裹在其中,自肩头垂下金色的流苏,墨色的长发上挂着细密的金丝。
无数信徒跪伏在两边,双手向前伸直摊开掌心,一边跪拜一边高呼:“教皇冕下!”
青年眉眼带笑,面色温柔宁和,似画像中的春神。
教皇?
谢为祯不可思议的看着上首的青年,教廷早已在三十年前走向毁灭,而教皇更是被关进了黑鳞星的监狱最深处。
自此以后,“教皇”一词彻底成了禁忌。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青年的衣摆,生怕冒犯到他。
鸟儿在桂树枝上用清脆的歌喉欢呼,人们是如此的爱戴他,谢为祯所知晓的一切都被颠覆。
青年一步步走进教堂,穹顶垂下的金红旗帜随风飞扬,一名alpha站在红毯的尽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门阀权贵们站在教堂大厅中,向青年投去注目礼。
不得不说,新教皇年轻又生得出众,但他们却无法像教堂外的民众那样用欣赏眼神看待他。
齐家主被他扼住过喉骨,逼出哀鸣,在那个疯子的手底下露出过最狼狈的模样。
时家主被他踩住脊背,垂下头颅,在神明面前忏悔一桩桩值得被架上火场的谎言。
简家主与他同流合污,付出血肉与灵魂的代价,将他送上神国,让消失了三十多年的教廷卷土重来。
在场所有人都见识过,青年漂亮的皮囊下是个多么残酷的刽子手。
“冕下,”时旭弯腰致意:“赞美您。”
青年不曾答话,向着高台上的座椅走去,属于教皇的宝座安然的待在那里,等待着新的主人到来。
齐列抿了抿唇,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恭贺您,冕下。”
这里的每个人谢为祯都认识,独独那个被称为“教皇”的孩子,他的记忆中从来不曾出现过这张脸。
不曾出现过吗?
谢为祯掌心抵住额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翻滚,记忆涌现,白光入侵了视网膜,alpha忽的僵住了身体。
惨白的光束、雨幕、枪口、硝烟、血泊——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