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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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会在过着当下日子的时候会痛呼哀嚎时间难熬,但那些日子一旦过去了又会心慌怅惘叹息时间走得如流水般飞快且无痕又无迹想抓都抓不住。

时间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存在,它从来都是平等待人,不偏不坦无条件地给予在这个世界上的无论是什么身份的每一个人的每一天都享有一样多的时间: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钟。

高一时,我们很多人每天都被无数的作业折磨得哀嚎时间难过,一天天哀嚎,日子没完就一天天周而复始那样子过。秋冬去,春夏来,四季在天地之间转换,我们也就

匆匆告别了功课繁重的高一时代。

高二时,高二所有的班级都搬到了总校区南校区,把分校区北校区留给高一新生和附属初中部。我们由新生变成了老生,分了班,换了很多新同学,也换了班主任,不过我还是在原来的班上。我们班的教室也一样搬到了总校区南校区,从北校区最高楼层七楼搬到了南校区最低楼层负一楼,从光明敞亮的七楼搬到了黑暗逼仄的负一楼。

因为构造的原因导致了负一楼教室的光线都被隔壁的围墙和树木挡住了,很不好,整天都是昏昏暗暗的,在那样子的教室里就像是整天身处于灰暗天气一样压抑难受。教室里整天开着灯也感觉不够亮堂,因为那个灯管是并排嵌入式的,嵌入到天花板里面去,导致灯管的光线都不能完全散发出来,不能给我们带来舒适的明亮,既不好看也不实用。我觉得好浪费电力资源和灯管。我不知道老师们和一大堆同学有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或者像我一样发现了却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受环境影响很大的人,而且我习惯生活在明亮敞亮的地方,身处于整天昏昏暗暗的教室中,我整天都感觉很憋,有点喘不过气来。我热切渴望着能够置身于那种让人身心舒适的光明之中。

在那个光线始终不够明亮的教室中上课、学习、做作业等,熬了一个多学期,我近视得更加厉害了,还是坐在后面的我已经到了就算是眯着眼睛也完全看不清楚老师在黑板写了什么东西的地步。在高二两个学期期间,我的同桌换了又换,都换了六位同桌,在这六位同桌当中,我尽管和她们相处得不错,但再也没有一位像第二位同桌一样主动愿意帮我做笔记,也没有远视的前桌不死心地烦我了。无法,我这个吝啬的守财奴终于舍得拿出一笔小钱去配我这辈子的第一副眼镜,是茄紫色的镜架加黑色的镜框。到眼镜店测完视力后,老板让我在琳琅满目的眼镜框架中挑选一副自己喜欢的,我一眼就看中了它,只此一副。只要价格我能接受,我向来买东西都是买我一眼看中的。

是岳文灿陪我去配的眼镜。岳文灿也帮我挑选眼镜框架,她拿了很多副觉得不错的让我试试,但我还是喜欢我一眼看中的那一副。岳文灿却笑着摇头说好丑,不过我喜欢。我就喜欢那副在那家眼镜店中乃至在生活中我都没有看到过相同的眼镜框架,喜欢到我一看见它我就心情愉悦畅快,忍不住想笑。

张锦也是独一无二的,在初中那一段自卑、错乱且痛苦灰暗的日子中,我不知道我是否也一眼就看中了他,但等到我知道我的眼中心中有了他之后,我每一次看到他时也是那样子的心情,压抑难受的心情就会好转,还会忍不住想笑。不过,我喜欢的眼镜我舍得出钱就可以为我所拥有,但我喜欢的张锦就算他离我而去,我都没用怯懦得窝囊可笑,连问一下他的消息都不敢。

我和岳文灿还有何默三个人的关系在三个多一点的学期中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尽管我们三个人都从未说出来过,但能感觉得到。关系有亲疏远近,人的内心感情会偏向某一人,而我的是更加偏向岳文灿,我也感觉得到岳文灿是偏向我的,但学校放半天假休息或者回家的时候我们都不会把何默忘掉。一直以来,在空间距离上,无论是教室的距离还是宿舍的距离,都是岳文灿和何默的比较近。但我和岳文灿在言行各方面都比较有默契,相处得越久感情就越好,我们两个无论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又笑得无比灿烂,一见到面总有无数开心的话要说,在校园里无论是谁先看到谁,无论隔着多远,隔了多少人我们总会不假思索欢快地扑上去和对方嬉闹。有些东西是时间解决不了的,比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我和何默初中三年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上到高中之后依然如此,我和她之间总有着跨不过去的鸿沟,让我单独跟沉默忧郁的何默呆在一起,我就会浑身难受得想立马拔腿走人。我和何默总是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句开心的话来说,总是无话找话说,说一些可说可不说连自己都觉得的干巴巴的话。要是在校园远处碰到她,不见岳文灿在旁边的话,为了避免无话找话说的尴尬,我不会追上她打个招呼。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我和何默有话可说得有岳文灿在中间调和。

何默少话,做事情喜欢慢腾腾又拖拉拉的,经常会把我和岳文灿气到有脾气都发不出来她还不自知,其中有我和岳文灿对她的惯纵,始终对她说不出重话的原因。因为有了军训后的第一次结伴回家,我们三个以后的每一次回家都自然而然地结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有多晚有多不耐烦我们谁也不会抛下谁先走,总会等齐人。每一次到了回家的时候,动作最慢的总是何默。我和岳文灿都会麻利收拾好东西在宿舍楼下或者直接到她宿舍等她,何默每一次总会跟我们说:“我很快就好了,你们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再等一下,没有等够半个小时是走不了人的,我和岳文灿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但总有有气的时候,最气人的一次,是在高一第二个学期的一个放学傍晚,我们都拿上东西走人了,走到操场何默突然说她有东西忘了拿,让我们在操场上等她一下,她回宿舍拿,转身之前她还跟我们承诺说她马上就回来。我和岳文灿两个人就拿着

她的背包一直在等她,由耐心十足等到非常不耐烦,就互相说等她一下,等她一下,再等她一下她就来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结果,一等,我们从大太阳等到太阳完全下了山,从人满为患的整座校园里等到连鸟都不见的寂静校园,都没有见到她人回来。全校人都跑光了,我和岳文灿等得又气又急,就急匆匆气鼓鼓地跑回她宿舍找她。结果,不见她人。何默明明是说回宿舍,我们也看着她往宿舍走的,却不见她,我们心中所有由长久等待积攒起来的火气就像一个最膨胀的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大口,然后迅速瘪下去,都被一骨碌给吓灭了,就从宿舍慌慌张张地狂跑去她的教室找她,也不见她。我们都被找不到的她吓到只希望她出现,只要她好好出现我们就不再生她的气,还一起回家。可是,何默就像突然凭空消失一样,任凭我和岳文灿急疯了一般把整座校园都翻遍了,把她可能会到的教室和宿舍也跑遍了,还像疯子一样到处大声喊她的名字,整座校园都回荡着她的名字,可就是没有人回我们。

我和岳文灿两个人心慌意乱地在整个校园里转来转去,都转到急红了眼声音带上了哭音猜测她可能回家了,又一遍遍推翻猜测,说何默明明知道我们在等她一起回家她不可能抛下我们还把她的东西放在我们这里就一个人走的。我和岳文灿两个人又没有手机,何默也没有手机,都没有办法联系得上,最后,我和岳文灿只能束手无策地在原地上等着何默自动出现。

等到何默出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和岳文灿就好像在漫长的黑暗中突然得以见到明亮的光明一样激动欣喜,心里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责怪何默的话来,温言软语地问她怎么那么久才回来。但见她恍然不觉她的突然长时间的失踪带给我和岳文灿的恐慌和担心和她若无其事地说她在她同桌宿舍那里说了一下话忘了时间了,我和岳文灿的心里又有气起来但发作不出来。

身为同学的何默会把我和岳文灿吓到,更不用说我们的父母了。我们没有在正常的时间范围内回到家也没有打个电话回去告知一声也把父母吓坏了。那一晚上,我们摸黑着从县城坐班车回乡镇,还没有下车,就见我妈妈和我那读初二的弟弟,岳文灿的爸爸妈妈还有何默的爸爸都在我们下车的那个站台上焦急地伸长脖子等待着,白晃晃的路灯把他们焦灼担心的身影拉得格外不安分。乡镇不大,时间久了,我们三个人都认识彼此的家人,大人也认识我们也相互认识我们的家长。等我们一下车,他们全都一蜂拥而上,担心地问我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都把他们吓死了,见到我们全都没有事才放下心来。

回到家,摆在饭桌上的几个菜都冷了,锅里的饭还温热着,我妈看着桌上那已经凝油的菜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当时出门急,就忘了把菜收拾起来保温着了。我终于知道我妈妈也是爱我关心我担心我的了。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爸爸妈妈超级偏心,重男轻女,只爱我弟弟不爱我,把我弟弟当宝贝捧在手掌心里舍不得他受一点点的委屈,他想干嘛就可以干嘛,把他惯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以至于邻居都戏谑我弟为“少爷”;而把我当成奴婢,不管我乐不乐意都经常使唤我干着干那,所以我始终对我爸爸妈妈心存怨念还愤愤不平,对我弟弟也是冷漠对待不爱搭不爱理。

吃完饭后,我妈妈去洗澡了,我回房间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弟弟来敲我的房门:“姐,你开一下门。”

“什么事?”

“你开一下门,我们姐弟说说话。”

哈,我弟居然会主动找他姐姐我说话。我好奇。因为从小到大因为我爸爸妈妈对他的过分宠溺让我忌妒,还吃大醋,他整天一副无法无天、我行我素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让我看了生气和讨厌,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找他说话,他找我说话我就会敷衍不耐烦,我们姐弟两个同在一个屋檐下都是各干各的事。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应该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倒想看看我这个弟弟要跟我说些什么。

我开了门让我弟进来。

“什么事?”我弟坐了我书桌前的椅子,我便坐在自己的床上随手翻看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课外书,漫不经心地问他。

“你的字很好看。”我弟看着我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说道。

“用你说?”想到我弟那对于我来说的丑字,我嗤笑一声:“如果你无聊,单单是来夸我的字好看的话,我收到了,谢谢。”我的房间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我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如果没有事情,你可以出去了。”

“姐,我是你弟弟,你非得用这种冷硬生疏的态度和语气来跟我说话吗?”我弟有点急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看来我弟很有自知之明。我看着他,不说话。其实,说实话,我弟是有变的,他是往好的方向变的,他比以前更勤快懂事了,我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他是一副什么样的人,但我在家的时候都会看到他早睡早起,把原来属于我的那些各种杂活都闷声不响地干完,都让我心有不安了,我妈妈则老爱说我上了高中之后

我和我弟的角色就转换了,言外之意就是我变懒我弟变勤了。我弟也会把他自己的狗窝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我妈还跟我说他的学习成绩也变拔尖了,在邻里面前夸我弟。以前,他仗着我爸妈的宠爱,超级懒,像条大懒蛇,家里的活一点都不帮着干,也不爱学习,老爱闯祸,还不要命般跟人家打架,不懂得体贴人,整天一副没有人情味的刀枪不入模样气得我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就算我像个泼妇一样跳脚骂街,我弟也不会跟我吵架更不会跟我打架。我就是带着严重的忌妒对他的改变无所察觉,或者说我察觉到了也视若无睹。有了他之后,我觉得爸爸妈妈就好像把我忘了一般,他们的温柔宠溺目光都看不到我只围绕着我弟打转。在事关前途方面的读书严肃问题上,我爸爸妈妈让我去上一个全县最烂的初中,却让我弟去我们隔壁镇那个在全县名声都很好的初中就读。我怎能没有怨气?我耿耿于怀于,是他从我身上抢夺了爸爸妈妈对我的那一份关注和疼爱。但却忘了我们是血溶于水的亲姐弟,我是他姐姐,他是我弟弟,我们应该相亲相爱的。

岳文灿笑着跟我开玩笑说过,我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挺能唬人的。应该是真的,任何玩笑都有其真实成分的根据。我弟这个才刚开始缓慢发育却在身高上高出了我很多的小男生在我板着脸不说话的眼神中有点窘迫了,耳尖染上了粉红色,但他就是坐在我椅子上不动,强撑着:“今晚,你没有按时回到家,妈妈很着急担心你。”

“我知道。”

“我也很担心你。”

“哦,知道了。”

“是真的。”

“我知道。”

我弟也不管我态度怎样了,自顾自地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和妈妈都是真的关心你。妈妈知道你又到了放月假会回来的日子,便在家里早早准备着你喜欢的饭菜,但左等右盼就是没有见到你的身影,她就让我和她一起到乡镇的车站看看怎么回事。妈妈每见一辆从县城下来的班车就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看。”我能想得到我妈妈那种翘首以盼的焦急。

灯光下,我侧头魂游天外,我弟继续絮絮叨叨。

我和我弟之间的隔阂不是一两天形成的,而是长年累月的,实在不能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最后,我弟说不下去了,走之前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我没有见过的药膏别别扭扭地递到我手中,不自然地说道:“我听别人说,这药膏可以把痘痘涂消掉,姐,你擦着试试看。”

我弟主动示好,我伸手接过药膏掂量着看,“谢谢了。”调侃他:“是不是你喜欢的小女生告诉你的?”

我弟比我聪明伶俐多了,长得也不错,我听和我弟同年同班级的邻家小妹妹说他们班有个长得漂亮学习又好的小女生喜欢我弟,还经常给我弟送小玩意。

我弟听了我的话,青涩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小男生羞涩起来,但大方承认了:“嗯。她妈妈是医生,说涂这个有用。”

“小男生谈恋爱了怪不得会体贴人了,”我忍不住说教多说了两句:“你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喜欢人家小姑娘就不要做让她伤心的事情,还有,在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你们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不要让恋爱遮住了你们看远方的目光和挡住你们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的脚步。”

“知道了姐,我和她都有好好学习,我们老师说以我们目前的成绩只要一直保持下去一定会考得上市重高,我们商量着一起考上市重高。”

“目标还挺高远的,有志气。”我轻笑一声,“加油吧,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书念好。”

“嗯,那我出去了,姐,不要看书看到太晚,早点睡,对身体和皮肤都好。晚安!”

“晚安!你正在长身体也早点睡。”我站起来目送我弟离开,直到他的身影被紧闭的门隔开我才收回视线,看着躺在手心的药膏蓦然一笑,最终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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