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功课从一开始就很繁重,每一科每一天都有作业,都是以做试卷的形式做作业的。我们学校在学生作业这一方面非常舍得自掏腰包,每一天都免费印刷无数份的试卷发下来给学生做,试卷还是护眼模式的浅绿色。
面对无数的试卷我很吃不消,常常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俱疲。还有,我很不喜欢我的班主任。她很年轻。带我们那一届的班主任都很年轻,他们都是从我们学校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刚从大学毕业了就又回到高中母校教书。听学校说,这些年轻的班主任将会和我们这些新生一起成长,他们会把我们从高一带到高三毕业。既幸运又不幸运。幸运的是这些班主任真的是很年轻,比我们新生大不了几岁,比较接地气地理解我们这个年龄的三观,女老师的长得漂亮男老师的长得帅气,非常养眼,站在讲台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要不是因为穿着打扮比较正式成熟,走在人群中别人都认不出来他们是老师。不幸的是,他们还是教育界小白,缺少丰富实战经验,比不上在教育界实战多年的老教师,我们那一届的新生是小白练经验的小小白。
因为那些班主任真的是太年轻了,有一些穿衣打扮和我们学生的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刚开学不久的一次早上,我
还闹了个笑话——每周一的早上我们新生都要过总校区集队进行升旗仪式。总校区和我们校区隔了一条街,我们校区的前门和总校区的后门之间隔着一条不大的街道。那一天铃声响起,整栋新生大楼就开始人潮涌动,向着总校区出发。
我在班上一向没有成群结伴的习惯。在班上同学三五成群地向着总校区出发的情形下,我自己一个人跟随着大众队伍向总校区走去。
到了总校区,我不知道我们班站在哪个位子,也没有看到班上的任何一个熟脸,很多同学都已经找到队伍排好队了,只有我一个人像无头的苍蝇乱转,又急又找不到队伍。于是,被急乱的我就匆匆拉了一个站在队伍前面的人来问:“同学,请问你知不知道1104班在哪里排队?”
那个“同学”就很清楚地告诉了我非常具体的位置,就在他所站的位置不远处,他还耐心地指给了方向给我看。过后,我找到我们班的队伍站定,在肃然起敬唱着国歌升完旗后,心不在焉地听着学校领导讲话,左看右看,看到了他在隔壁的隔壁,与同学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队伍前面,一会看看下面的同学有没有在偷偷讲话,一会看看主席台,听上面的领导讲话。那是一个班主任才会这样子做的,我才知道自己闹笑话了。后面分班他还很凑巧地成为了我高二、高三两年的班主任。
我高一那年轻的女班主任皮肤很白,个子不高,155cm左右,从大学一毕业出来就接手了我们班当班主任,还是教我们班的数学。但我不喜欢她,只因为她那张年轻白皙的脸上经常带着倨傲的表情,脸微微高傲地仰着,还曾在课上公开鄙夷抨击班上的定向生。我记不清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了,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当时脸上的那种倨傲鄙夷的神情,直接对定向生的攻击与为择校生打抱不平。
我们高中每一个班级都有定向生和择校生。县重高为了关照下面教学没那么先进的初中,每一年都会给下面的初中一些定向指标,让那些学校凭借这些定向指标给予一些分数一点点没达到县重高录取线的学生机会上到重点高中学习。定向生就是那一种在中考中考试分数达不到录取分数线但在本校中又算突出的学生,学校就会把定向指标的名额给他,让他可以和那些正式被县重高录取的学生一样享受同等教育待遇;择校生也是分数达不到录取分数线,考到了别的学校,但又想选择进入这所学校,分数不能太差还必须交高额的择校费才能进得来的那一种。
很多人很多时候都是事不关己无关痛痒,而事一但关及到自己马上就要炸了。我能这么敏感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就是被攻击的那一方。本来,定向生和择校生的名单是都不能公开的,择校生只有自己和学校心知肚明而已,而定向生的名额只能被老师知道而已。但,从来就没有人把学生的隐私当回事,就比如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情说学生的成绩不能公开,只能老师和学生本人知道,实际上每一次成绩一下来成绩排名表也下来了,先是在老师当中传阅然后是在学生中间传阅后面是粘贴出来弄得天下皆知。我之前在中考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对自己做的题目是否正确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知道能上县重高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凭借实力的,直到开始了真正的高中生活,我从班主任和同学那里才知道我是定向生的,心里很不好受,走到哪里都没有底气昂首挺胸。
社会的进步,国家的发展,人格的完善都离不开教育,但教育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即使是最好的初中都有人凭借着定向生指标上的重高,比例还比很多穷上恶水的初中高。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一个老师该在学生面前讲的话,即使是她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该当着她班的学生说出来,更不应该用倨傲鄙夷的高姿态去抨击我们定向生。定向生有错吗?定向生唯一的错就是在考试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而把分数考得那么尴尬难看。还有,定向生又不是我们这些定向生定出来给我们自己上重高的,它更是教育不公平的产物。
当时我们班上还有很多个定向生,因为人性中的八卦,还有各种的口口相问相传,我眼不瞎耳不聋还不傻,我当然知道。择校生我也知道几个,其中我的第一个同桌就是,我们两个一开始就互看不对眼,坐在一起也没有话说。
当我们的班主任在讲台上面讨伐我们这些定向生为择校生打抱不平的时候,处于弱势还没有底气的我们全部都静悄悄地忍气吞声着。我知道的,班主任还把我们定向生的位子都安排到后面去,我们的自尊心被她践踏着。我们班的几个定向生应该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都非常努力刻苦地学习,也很见效果,在周考、月考、段考、期末考中的成绩排名都赶超了很多之前进来时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但不是我,我进入高中后,成绩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种,很不好看。那时候,学习成绩就是学生的一切。我们是为了成绩而学习的,分分分,是我们学生的命根、荣誉、信心和欢笑等等。我当然也很想给自己争一口气,但任凭我每天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我的学习成绩也不能令我扬眉吐气,为此,我还偷偷急哭过,从来干净的脸上还狂长了
痘痘。那痘痘就在我的脸上像雨后春笋一样一下子就疯长起来,真是太可怕了。我刚开始时被它们的来势汹汹困扰得心烦气躁又束手无策。岳文灿和何默她们两个倒是在初中的时候就长痘了。现在我们三个谁也不用笑谁的脸花了。
岳文灿的爸爸妈妈是初中学校的老师,自然,她的家就在初中里面。有了第一次结伴回家,后面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都会一起结伴回家,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我们跟黄世东和章舒玲走得不近,最多在碰到面的时候笑着打个招呼而已。岳文灿的家最近,我和何默的家比较远,但我们的家都会经过学校,所以我和何默会送岳文灿回到学校然后再分手回家。我们三个每次回到初中学校时,给我们开门的那一对憨厚黑脸的夫妻还记得我们,总会笑得一脸高兴地跟我们打招呼:“呀!你们放假回来了?”我们也总会笑眯眯地回答他们:“是啊,回来了。”而门卫的妻子看到我们三个长满痘痘的脸总会笑着打趣我们:“你们是不是在高中水土不服啊?漂亮的脸上都长满了痘痘了。”我们会哈哈大笑地回她:“是啊,水土不服。”
我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因为长痘变丑了,每次回家都是顶着一张大花脸回去都把我妈妈吓到。她不信西医,专门带我去看老中医,开的那些中药苦得我一口都喝不下去,放糖了还吐得一塌糊涂,每回家一趟人就被那些中药折磨得面黄肌瘦起来,不像是回家休息的了,倒像是回家受虐待的。我妈妈看我实在是喝不下中药,她又不信西医,而我从小学开始就被“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这句话洗脑成功,我宁愿倔强地熬着也是不愿吃药的,所以我妈妈老是道听途说,别人说哪个哪个药水能把痘痘擦好,她就把那些药水找来给我擦,难闻死了,我嫌弃着不肯擦。这时我妈妈的耐心就出来了,好脾气地哄着我:“小妹,”我们那里的很多长辈都喜欢管小辈男孩子叫哥哥或弟弟,女孩子就叫姐姐或者妹妹,里面包含着长辈对小辈的那种淳朴的疼爱还有亲密之情。我妈妈有时连名带姓地叫我,有时又叫我蓁妹或者叫我妹妹,但很多时候都是叫我小妹。“你就擦一下试试看,不然好好的一张脸就不漂亮了。还有,你要管好自己的手不要挤痘痘,不然会在脸上留下痘印不好看的。”
最恐怖的药水就是蜈蚣药酒了。我爸爸妈妈房间里一直有放着泡着蜈蚣的药酒——用透明的玻璃药酒罐泡着比大拇指还要大的大蜈蚣,隔着透明玻璃罐看都觉得它们是活生活的要爬出来似的。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泡的,但听我妈妈说这些被用来泡酒的蜈蚣都是以前我爸爸上山挖地抓到的,比我年纪都要大。我妈妈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蜈蚣药酒可以从来治痘痘,又要我用蜈蚣药酒来擦痘痘。我半推半就地擦着,也一直没见什么效果。痘痘那旺盛的生命力一直在我的脸上彪悍地彰显着。我也放弃了治疗,任它们在我脸上张牙舞爪,等到熟透变白了,就管不住手地挤一挤。
在高中,我曾很欣赏过我们班上的两个男生,因为他们都有其非常出色的一面,我还为他们那出色的一面有过一刹那的短暂怦然心动,然而只是一刹那而已。深究原因,是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张锦的影子。
一个是我们班的篮球高手,听说他是作为体育特长生特招进来的。篮球高手平时挺安静的,长得不算很高,不到一米八,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短短的头发还有点微卷。他的篮球打得是非常的棒,身手十分矫健,就是他带领着我们班的男生在新生篮球赛上从初赛到决赛,一路上所向披靡,过五关斩六将,获得无数围观观众那热血沸腾喊破嗓子的欢呼尖叫和响彻整座校园的掌声,最终高歌夺得冠军的。
那时,篮球高手坐在我后面的后面,他除了篮球打得非常好之外,他的字也写的很好,我经常会看到他的字,因为我们交作业都是从后面往前传的,或者发放作业的时候从前往后传,到了我手上的时候我都会随眼瞥一下我后面同学的包括他的。听说他爸爸妈妈都是老师,他是被他的爸爸妈妈逼着练了好几年的字的。我忍不住拿张锦的字和篮球高手的来比较。我得承认,张锦的字确实没有篮球高手的好看。张锦的字就没有他为人那样子老成了,就算他很认真的把字端端正正写得一笔一划,也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使用涂改液来涂涂改改的,但就是掩盖不住其中的稚气。篮球高手的人缘也很好,他的身边经常围着一大群男同学。一到下课时间,那些男同学就会来到他的身边高谈阔论。
一个是我们班的学霸,也是全校的学霸。无论怎么考试,他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在全校排名中,从来都不会出前五名,也经常是全校的第一名。他可是我们班每个老师引以为豪的骄傲。他长得憨憨的,皮肤有点黑,也很安静,学习好还比很多同学都勤奋。还有他的魔方玩得非常溜。高一时,魔方很盛行,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在偷偷的玩。学霸也玩,一个被打得非常乱的魔方,一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会听话一下,别人要很久才能把相同颜色的都弄到一面上,而我一向对立体几何没有一点点的空间想象能力,连一面都玩不好,而他那平时用来握笔解题的双手用来玩魔方简直就像是在炫技般,灵活地转转
转,周围的同学都在屏气敛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魔方,不出半分钟,六面都被打乱的魔方就被他全部转好了,惹来围观同学的尖叫和崇拜。我们全班都没人玩得过他。我们那年轻的班主任爱凑热闹,知道学霸玩魔方和学习一样好,有一次下课时她也来挑战学霸,尽管学霸已经手下留情了,不过还是被秒杀了。
这两个安静的男生都有其惊艳四座的本领,我被他们惊艳过然后就出现了一刹那的怦然心动。但怦然心动过后,我发现我会特别强烈地想起张锦,那个背影安静还孤单的少年。
我不知道身在异端的张锦知道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子在另一座校园里想着他。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想他,还是想他。想他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时间很难熬,恨不得回到初中那些目光只追逐那个安静孤单背影的时光。然而,想让时光倒退只是痴人说梦,永远都不会实现的。实在是想他的时候,我就会趴在书桌上出神地看着窗外。这时我就会挺感谢我那班主任我的位置编到窗户边的。看着窗外的时候,我看不进去窗外的蓝天白云,也看不到展翅翱翔的飞鸟,也看不到窗边的高大绿树,更加看不到教室里面的同学所有表情,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切美好又生动的眼前人物风景都被我忽略掉了,我的眼神是直直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因为我在想张锦,想不在眼前的他,想他此时此刻是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谈恋爱。
我从来都不知道张锦的喜好,更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因为在初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张锦并不怎么和同学们打交道,更加不会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到处去拈花惹草。他很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有时候在认真地看书做作业,有时候又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发呆像沉思。
我还会在想,初中的时候张锦的成绩是那么的好,不知道他上到了高手如云的市重高对于学习是不是还能像在初中一样游刃有余而又气定神闲。张锦在学习面前游刃有余而又气定神闲的样子真的很能轻易吸引住人的目光。我觉得张锦在高中的学习生活也会如鱼得水般快活的,因为他说过他要当科学家呢,当科学家肯定得成绩很好很好才行。
我的高中三年真是过得忙忙碌碌又碌碌无为,书没有读好倒把我明亮清净的眼睛给读坏了,成绩不好,思想程度不深,眼睛近视的度数却不断飚升。是的,我近视了。很多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学生,也就愿意把好的资源给学习好的学生。应该是我成绩不好的原因,我高中的两位班主任都把我的位置安排到后面去,基本都是在倒数第二、第三的位置上。
高一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即使老师在黑板上板着细细密密的苍蝇小字,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好像是高一下个学期的一天,年轻漂亮的语文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我抬头想做笔记却突然发现我看不清楚黑板的字了。我没从近视方面想,还以为眼睛出了什么大毛病,把我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地用力擦着眼睛,把眼睛都擦出了眼泪来,还是看不清黑板。把我第二任漂亮同桌兼舍友和爱回头跟我说话但我又不怎么理的男前桌都给吓到了。我同桌视力非常好,前桌远视,坐得越远他越看得清楚,他们两个都异口同声告诉我说我应该是近视了。同桌好心地帮我做笔记,前桌回头幸灾乐祸地跟我炫耀他的眼睛能够把校门口的字都看得一清二楚,还说可以帮我做笔记,但我拒绝,他的字太丑,我宁愿不做笔记也不会让他在我书上留下难看的痕迹,更何况我还有那字写得赏心悦目的同桌愿意帮我做笔记。
看着周围的很多同学都戴着眼镜,我慢慢接受了自己近视的事实,但我没有及时去配眼镜。一来我还没有做好从此以后就要戴着眼镜的准备,虽然班上很多同学都是戴着眼镜了,没什么好奇怪的现象。但是在初中时,我们班上的同学的眼睛都出奇的好,经常窝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熬夜看小说的女生也没有把眼睛看坏,要是发现谁戴眼镜了,我们都会惊讶得要命,就会很想试试戴眼镜的感觉。二来,我觉得配眼镜的费用好贵,尽管我爸爸妈妈已经完全让我掌管我的经济大权了,我的私房钱还有几大千块钱,但我这个对自己一向也都很吝啬的小气鬼在当时就是舍不得掏出那笔钱去配副眼镜。
我就在同桌帮着做笔记,前桌时不时回头跟我炫耀他的眼睛看黑板看得有多清楚还不死心想帮我做笔记又被我拒绝的状态中这样熬到了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