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7 / 28 章 · 5,059

沈桎之穿越成为小雪人之前的记忆在自己办公室的休息间。

他们打算追根溯源。

“何盛是没有我休息间指纹权限的,但是如果监控发现我进去之后那么久没有再出来,甚至失联的话,估计他会联系保镖或者警察强行破门查看。”

沈桎之轻轻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池煜,语速平缓,阐述着:“那我应该是失踪了。不在公司,也不一定在家。”

池煜眨眨眼:“那咋办?”

沈桎之笑了笑:“先去我家找找看吧。”

池煜紧张了:“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真是可爱得有点受不了。

沈桎之看着池煜的眼睛,说话很诱人,他讲:“那就欢迎你来我家。我带你去。”

天气很晴朗,池煜站在窗前晒着太阳打完请假的电话。

实验室的师兄们对此诧异,因为池煜一请就请了一周,这是前所未有的。

池煜从前根本就没怎么请过假。

对面很畅快地把假给他批了,信誓坦坦告诉池煜会帮助他把工作完成,然后又憋不住地好奇,问他干嘛去。池煜握电话的手有点抖,心虚地转头去看了一眼乖乖待在小冰箱的某个雪人,踌躇了半天,最后憋出“私事”两个字。

挂了电话,沈桎之开口,说其实不用请那么多天的假期。

池煜盯着他,有点不太开心。

沈桎之实在敏锐,睨着池煜的深色变化,改口很快。

“但是如果你是为了陪我的话,我很开心。”他这么说。

于是池煜的脸色便又好了一点,走过去坐回沈桎之的面前,低头在手机上滑动,说:“从这里回去的机票我看见有合适航班,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冰柜存放这么久而且把雪人带上飞机可行吗?”

沈桎之摇摇头,说雪人不能带上飞机。

他若有所思,说:“你可以把我放去托运。”

池煜不讲话了。

池煜反复地把手机屏幕摁亮又熄灭,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桎之睨着他,窥出了些不对来。

很久之前在俩人还是师兄弟的时候,那个时候池煜比现在更闷,但对沈桎之很勇敢,有一次部门成员生日,但选去聚会的日期跟池煜与沈桎之私下约去看机器人比赛的时间撞上了,那个成员兴高采烈在教室提出邀请的时候,池煜也是这种表情。

不吭声,但明显不高兴。

他把手上的螺丝刀放下,走到沈桎之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桎之故意地:“怎么了?”

池煜沉默了几秒,那时倒比现在勇敢,很直截了当但小声地讲,我们两个那天不是要去看机器人比赛吗。约好的了。

沈桎之也放下手中的东西,漫不经心地看他,露出很重表演痕迹的惊讶,“怎么会这么巧。那你想去他的生日聚会,还是机器人比赛?”

池煜有点恼怒,疑心沈桎之是明知故问,并不想回答,却又不免担心如果自己保持沉默,沈桎之就会顺水推舟把比赛替换为生日聚会。

他垂下眼睛,只是重复,“我们约好的了。”

沈桎之那个时候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于心不忍,或是别的什么,总之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池煜,便移开眼神,走向那个同学,亲自道明了情况,说自己和池煜没办法到现场了,礼物和祝福会提前送达。

池煜站在原地听着一切,总觉得像梦一样,模糊且不真实。

如今旧事重演,沈桎之连叹气都没办法,心里感慨自己过了十余年竟没半点长进,看见池煜难受他自己也还是没办法开心。

眼下池煜欲言又止,他便替池煜讲了。

“你是担心我自己一个人被托运吗?”他问。

沈桎之有一个多年的好友,叫陆氧,养了一只萨摩耶,只要是国内的行程,每次外出都不愿意托运,如果是要带上宠物出行的情况他就必须会自驾或者让司机开车,总之一定要把狗带着自己身边才安心。

那么大一只萨摩耶都要如此忧心忡忡。

何况一个变成雪人的,诡异地被主人进行长途托运的沈桎之。

池煜偏过了脸,说:“万一托运到了你就不是沈桎之了怎么办。”

他不安地揪着自己睡衣的下摆,“我不知道。可能是担心吧。过程中摔碎了,或者没及时保温我不知道。”池煜的碎发垂到眼前,显得过分乖巧,“我还是有点害怕。”

“好的。”沈桎之立刻说,“那你把我带在身边吧。”

“自驾、或者让司机来开,我待在小冰箱,你拎着我,或者揣在眼前,都可以。”

沈桎之听到自己这么说。

最终选择了自驾。

因为两个人考虑到路上沈桎之肯定需要开口说话,如果有第三者存在,便会发现这个不符合常理的诡异雪人,估计半路就会报警把他们送进去。

沈桎之被他拎去副驾驶,心血来潮地问:“你是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池煜倚在车门想了半天,不是很确定,说大概是大学毕业前。“但是考完之后很少自己开车上路。”他低下头,考虑这个小冰箱是否要系安全带,想了半分钟最后决定还是要系上。

于是他探身子进去摸安全带,同时安慰沈桎之,“你不要担心,我的车技应该还算好,很少自己开车是因为工作地方离家里近。”

沈桎之好奇地看着他:“你在哪里工作?”

池煜手上没停,迅速帮沈桎之系好安全带,嘴里答了一个实验室的名称,是近几年大名鼎鼎的业内领头老师麾下之作,沈桎之便有一瞬间恍惚,这才意识到池煜与十年前的确不是同一个人了。

变成小小的雪人后,被别人系安全带也不觉得有多暧昧,因为他的视角里池煜简直像一个巨人,探过身子来便遮挡了所有的光,眼前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视角其余的全是池煜新换上的t恤的布料。

沈桎之本来的视角便被小小的一扇玻璃门禁锢,如今玻璃门上又多了一道安全带,他看东西更加不清晰了,好在如今能小幅度转动脑袋,也不算太可怜。

他们早上八点多互道早安,十点从家里准备就绪开车出发,连开七个小时,到了中转城市进行休息。

这里临海,池煜下了高速便导航去海边的餐厅。

他的后备箱全是备用冰袋和干冰,定时定点给沈桎之更换,后座堆着两个新的移动电源,随时给小冰箱充电续航。

下车前池煜又给沈桎之换了冰块,又再三检查冰箱的电池余量,这次拎着沈桎之去吃饭。

沈桎之对此没任何异议。

按理来说他一个雪人没有办法进食,在大庭广众下亦不好开口同池煜讲话聊天,池煜带他出来简直是当观赏物的。

可池煜连托运都不肯,他便明白对方是绝不可能独留自己在车上或者酒店的。

何况他也期待着这种崭新形式的陪伴。

在对方是池煜的情况下。

一路上没有讲话,沈桎之被池煜抱在胸前,于是很明显会看见服务员诧异与不解的眼神。

他心情不是很好,心里想,如今社会很多人抱着玩偶和爬宠也照样像带娃出街,那池煜抱着一个雪人应该不至于遭受这些目光。万一就是有南方人第一次看见雪,堆起自己人生里第一个雪人,想多纪念一会儿呢?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自己其实并非是池煜亲手堆砌起来的,心里更堵了。

池煜倒是对一路上各种的目光接受良好。

从前沈桎之说他笨笨的,他想自己并没有很笨,只是如果每个人的批判他都要放在心里的话,他就要太累了,干脆假装看不见、听不懂。

不过沈桎之对他的评价向来很负面,虽然不至于带着恶意,却总感觉对方对自己有些调侃和针对的意味。

时隔十年,池煜想起这些,还是耿耿于怀,但认为贸然提起来显得突兀且小气,于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又噎进了肚子。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怀揣心事走着,直到服务员带他们进了包间,又顺利点完菜,整个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类和一个雪人的时候,沈桎之才开口。

“以前不知道你喜欢吃海鲜。”他说。

池煜在拿开水烫碗,多年生活养成了习惯,改不了。

听到沈桎之有意无意的试探,他也诚实,讲:“还好,只是这座城市的特产是海鲜,想着来试试看。”明明只有一个人吃饭,他还是把两副碗筷都烫了,想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我挺喜欢看海的。”

沈桎之点点头,让池煜把他从椅子上移到桌子上,声音很认真,“我知道。你还喜欢看雪。”

不知道池煜会不会愿意提起那趟北京研学之旅,于是沈桎之顿了顿,还是没打算旧事重提,只是看了看池煜,说:“那看起来你喜欢雪胜过海。我没想过你会在b市工作。”

他其实还想问池煜以后是否会在那里定居,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又没能开口。

池煜思考了一下,轻轻地眨了眨眼,有点答非所问:“或许吧。”

沈桎之听懂了,池煜回答的是他的前半句,“或许是喜欢雪胜过海,但连他自己也没搞懂。”

而至于为什么会来遥远的b市工作,池煜学聪明了,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服务员开始上菜,沈桎之便自觉进入噤声。

池煜低下头开始刷手机。

昨夜他突然打电话给苏虞绮问沈桎之行踪,当时对方睡得迷糊,半梦半醒对他很敷衍,如今一觉醒来砸吧着琢磨出不同味道来,立马疯狂打电话骚扰他。

很可惜,池煜一直在开车,没敢接。

他一目十行对方的信息轰炸,心虚地发了“一切安好,勿念”过去。

苏虞绮秒回:“盗号了?”

池煜:“没有。”

苏虞绮:“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池煜很纠结,苏虞绮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这件事同她坦白的话起码多一个人为他出谋划策,何况如果坦白对象是苏虞绮的话,他亦不必担心她会泄密。

可是、可是。

池煜轻轻掀起眼皮看了乖乖待在冰箱里眺望远方的沈桎之,鼻子酸酸的。

他想,原来捡到金丝雀的小男孩是这种心情。

“这件事很一言难尽,但日后我会坦白的。”

犹豫了大半天,他只发了这么模糊的一句话给苏虞绮。

结果苏虞绮“呵呵”两声,直接甩了个语音条过来,大意为她猜出池煜肯定是和沈桎之重逢了,认为这俩人老情人见面、老房子着火、干柴烈火纠缠不清......

“没有!!!!!!”哪怕是语音转文字也把池煜吓得不轻,发了六个感叹号过去。

刚好服务员上完菜离开,带上了门的瞬间池煜就忍不住抬头去看沈桎之。

沈桎之像不倒翁一样晃了晃,说,快吃饭吧。

池煜盯了他两秒,又看向圆桌上的转盘,心血来潮,把沈桎之的小冰箱摆上那个透明的转盘,手指轻轻地摁在边缘,笑着威胁沈桎之,说你想不想体会一下游乐园里的旋转圆盘。

沈桎之不置可否,“我不晕这个。”

指尖很轻地拨动那片厚重的原玻璃,小冰箱便在几盘菜的围观下开始转圈,沈桎之的眼前缓慢地掠过池煜的脸,包间门口装橫的挂坠,窗口外漂亮的海景,近距离的茶杯和桌布......转动的速度很慢,如果非要形容,池煜的言语像是小学生恶意的针对与捉弄,但他对沈桎之做出的行为却温和得简直不像话。

这不像游乐园疯狂的旋转圆盘,倒像情人爱坐的旋转木马,一切美丽光彩都从眼前转一圈,最后停下的还是身边爱人的眼。

木马停了下来。

被池煜用手指摁住了,强行停止的。

哪怕速度很慢,池煜心底也有点担忧他会发晕,因此只让沈桎之转了一圈就摁停,凑近了看,问沈桎之感受如何。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也并不暖和,因为池煜怪脾气地要求关掉室内暖气,沈桎之心知肚明这是为了雪人的存活。

池煜穿了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带着一层很薄的绒毛,凑近的时候沈桎之就能看见上面的细绒被黄昏的余光照射。

除此之外,还有池煜的睫毛,池煜的眼睛,池煜的嘴唇,一并放大地静止在沈桎之的眼前。

这一秒。

很怪,沈桎之慢慢地同池煜对视,有点想不明白,雪人应该不会有心跳,那他胸腔里震动的是什么频率?

他太久没啃声,池煜皱了皱眉,把他捧起来放眼前端详,问:“真晕啦?”

沈桎之笑,说放我下来吧还是,我不怕晕,但有点恐高。

池煜连忙又放他下来,瞪大眼睛,问,真的假的。

沈桎之:“假的。快吃饭,都凉了要。”

他的确不恐高,但被端到池煜眼前,近得连对方眼皮上的痣都能看清的话,对他的心脏或许还是有点受不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进入了傍晚的火烧云阶段。

池煜便在这片彩色里和沈桎之一同走出餐厅,问沈桎之要不要去看海。

沈桎之说好。

回到a市还要开近6个小时,池煜不再亲自驾车,喊了司机来换班,刚好司机刚刚发信息说还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到,池煜便心安理得和沈桎之来赏景。

海滩上还有熙熙攘攘的一大片游客,带着小孩子堆沙堡的、情侣拉手散步的、在沙子上写名字的,欢笑沿着海岸线蔓延,浸满落日余晖,被海浪冲刷,“哗哗”。

池煜不下岸边,只是在观景路上散步,把沈桎之放在灯柱下的扶手处,用手在旁边虚虚地托着。

海面波光粼粼,深蓝和金黄混成一幅太过漂亮的油画,晚霞也灿烂得过分,红橙晕染,像火一样燃起半边天,海浪慢慢地摇曳,织成光影斑驳的梦。

池煜很轻地呼吸,眨眼频率很慢,洞悉到这或许是传说中“感觉时间像是静止了”的时刻,不由自主地希望这一分一秒可以无限定格。

沈桎之想,周围人来人往,他本不该开口说话,可是他忍了三分钟,还是没办法做到。

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很清晰:“池煜,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晚霞。”

池煜呆呆的,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不讲话,有点宕机。

沈桎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乘胜追击,问,以后愿意再陪我来这里看一次落日吗?

池煜沉默的有点久,大概有一分多钟,沈桎之的视角没办法很清楚看见他的表情,因此心里也很忐忑。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桎之移开了目光,想说“我明白了”的时候,池煜又刚刚好开口了。

“好。”

沈桎之听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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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人也是被摆上饭桌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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