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6 / 28 章 · 3,489

为了弄明白沈桎之如今到底人身在何处,他们决定先拨打沈桎之的电话试试看。

池煜捏着手机,仿佛是枚定时炸弹,显得很紧张,盯了半天,又抬起头望向小冰箱,仍是踌躇不决。

他说:“真的要打吗?”

沈桎之很轻点点头,不敢很大弧度,怕一不小心头就掉了。他回答了好几次,池煜还是问,于是这一次他便笃定地下了命令,对池煜说,一定一定要打。

“如果对面没接,说明我可能还没被人发现。如果对面接了,那就看是谁接的。”沈桎之讲的头头是道,“如果是我助理接的,那刚好可以打探一下我的下落,他不信你的话我也能开口替你解释,完全不用担心。如果是陌生人接了,那说明我可能被绑架或者是随处晕倒在哪里然后被某个好心人捡去医院了?”

沈桎之很想耸肩,可惜他还是一个小雪人,没有办法做这种高难度动作,因此只好眨了眨眼,接着补充:“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种事情我是第一次碰见,做出的推理当然很肤浅,只好靠我以往听说过的电视剧剧情去推算。”

池煜很紧张,听完沈桎之的话有所缓解,但不多,手指刚刚悬空在播出键上方,沈桎之又开口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语气里却没有多开心:“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他说:“如果对面是我接起了电话,那说明现在的我可能是鬼。或者说,只是一场梦。”

池煜手机都差点摔下去。

他没什么表情,心却跳得好像要冲破胸膛。

按照平时,他早该胆战心惊地退缩。

如果大梦一场,他应该是情愿永远不要醒过来的。

可时至今日,与十年未见的沈桎之度过了一整个夜晚的池煜明显有所成长。

他只是顿了顿,然后重新拎起手机,毫不犹豫摁下了那个播出键。

白色荧光的屏幕上点了免提,过了两秒,“嘟嘟”的声音在房间里开始回荡,凝进两个人的耳里心里,紧紧地提吊起他们的脑神经。

就在这机械的等候音重复时,沈桎之听到池煜很轻地开口,他说:“如果这是梦,那你也有份。”

沈桎之从前是在香港长大的,那边以及广东地方使用粤语的人中,“有份”的翻译大概是“有责任”,他从前只在长辈教训后生的话语中听过这个词,不曾想有一天也会被池煜用在自己身上。

他有点想笑,却又明白这个时候笑出声显得不道德,只好表露出严肃的神情,问:“我也有份?”

电话的忙音还在不断地延续,绵长地回响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漫长的提心吊胆总不好,可是越久接通的概率便越小,这却又让两个人心里都燃起些许希望。

池煜便在这份绵绵不绝的忙音里笃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也有份。”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道:“从昨晚到现在,你都一直还在我面前跟我聊天,我先前怀疑过这是我的幻觉,可是你告诉我你就是沈桎之。”他一边控诉,一边双眼直直地盯着沈桎之,“你明里暗里都在让我确认你是真实的,不是虚幻的,所以事到如今我不会再觉得这是一场梦。如果这是一场梦,你便是同流合污的一份子。”

话音刚落,电话的忙音便因为太久没人接通而自动断掉了。

沈桎之看见池煜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又想笑了。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电话没有人接。那你打给我助理试试看吧。”

池煜有点不高兴,问:“我是你的电话助手吗?”

沈桎之笑了笑:“对不起,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你的小雪人,一切还要拜托你。”

如果打沈桎之的手机没有被接通,那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联系沈桎之的私人助理,如果沈桎之有什么仨瓜俩枣,他助理必定是第一个察觉和处理的,小至上班迟到,大至住进icu。

向来如此。

“他叫何盛,你打电话过去直接问他我在哪儿就好了,说你有事找我。”

池煜有点犹豫:“直接说我是池煜吗?他认识我吗?”

沈桎之很平静:“认识的。”

打给何盛的电话反而没有那么令人胆战心惊,明明这次对方才是货真价实的真人。

电话响了五下就被接通,对面礼貌地问好,于是池煜便板正地自报姓名,讲:“你好,我是池煜。”

何盛在那头很明显顿了顿,过了半秒才接上话:“池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池煜心里想,一个八百年不联系的人,助理居然也真的清楚他的名字,看来池家哪怕如今没落,也还算是能有些名声残留,虽然不知是好是坏,但好在能让自己报上姓名时不被怀疑是电信诈骗。

他心头杂绪万千,嘴上却老实得很,不会撒谎,便挑着重点实话实说:“我有事想找沈桎之。但是他电话一直打不通,想着联系一下你,他现在是在......?”

这次何盛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大概也是在犹豫怎么回答,最后很公式化地说:“沈总最近在忙,我会提醒他的,您如果是有公事上的问题,也可以同我沟通。”

池煜恨自己口快于心:“是私事。”

何盛呛了呛,说不出话来了。

池煜侧着趴下头,左手曲起来,脑袋枕在肘窝处,百无聊赖地横着盯小冰箱里的雪人沈桎之,又伸出手贱贱地戳了戳那扇玻璃门,惹得对方睨了过来,他才慢吞吞收回手。

他冲电话那头沉默的何盛说:“好吧,不打扰你了,请让沈桎之有空的时候务必给我回电。”

何盛如释重负,答得很快:“好的,池先生,我会替您向沈总转达。”

池煜的眼睛像盛了一汪水,阳光下亮亮的,波光漾漾。

他便用这个眼神凝着沈桎之,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跟他提起过我?怎么他对我好似不惊讶,即使我是池家的挂名儿子,倒也不该对我的名字那么不陌生。”

沈桎之面对大侦探的询问显得波澜不惊,平静地回视他,说:“不是有惊讶么?他很明显顿了几秒。平日里他接电话很流畅的。”

池煜的头往肘窝里偏了偏,隐去了大半张脸,让沈桎之只看见剩下的鼻梁、碎发和耳朵,闷闷的声音从里传出:“好吧。”

沈桎之想,何盛的回答可以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肉身如今不知所踪的事实,如果自己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必然会被何盛及时发现,接到池煜的电话亦不会出现这种犹豫的态度。

很久之前沈桎之遭遇过绑架,有惊无险地被救下来后何盛向他汇报工作,言明他父亲曾经打电话询问他近日情况。

“我当时说您在西欧出差,隐瞒了事实。”何盛当时刚跟他没多久,低着头,有点踌躇,“如果您认为......我可以亲自向沈老总道歉。”

沈桎之只是笑了笑,躺在病床上眼皮子都懒得掀,说,你做得很对,那种情况下没必要也不能向任何人坦白我真正的状态和行程。

沈家早年在香港黑白两道通吃,后转回大陆南方打拼,遇上了北京大小姐何夫人,对方虽然是生物学家,却不可否认家世实力背景。两两结亲,那十余年可谓在商界叱咤风云,几乎无人能敌。

很可惜,沈桎之是私生子一枚。

他垂下眼眸,话说得轻描淡写,何盛却听得胆战心惊。

“说不定这个绑架我爹也有份。毕竟最想让我死的都是这群跟我流着同一条血脉的人。”

那个病房是私人医院的vip室,很安静,装橫漂亮,窗边还摆了盆栽,那个下午,何盛便在这份宁静美好的沉默里了解完沈家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最后沈桎之被他的表情逗笑,问,这样还跟我吗?

何盛沉思:“我知道了那么多,现在再说不干了的话,能走出这个门吗?”

沈桎之眼睛都笑出眼尾纹:“你说呢?”

何盛:“臣这辈子都誓死为您效忠!”

插科打诨完,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何盛瞧着沈桎之闭上眼睛了,想着这小老板被亲人围剿,四面楚歌肯定难受,还是先走了给他点时间平复心情。

怎知下一秒这个小老板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一激灵,抱着电脑站起来:“还有要吩咐的吗,沈总?”

这一次,沈桎之沉默了很久,久到何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大概一分钟,又像五分钟,总之何盛站得腿都有点发麻,开始神游天外吐槽老板的时候,沈桎之开口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沈桎之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犹疑的、似是连他都纠结了半天才要开口的,连眼睛都透露出一种郑重。

那也是他第一次在沈桎之口中听到池煜的名字。

“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向他坦白我的行踪虽然可能以后跟他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我想先向你交代,他叫池煜,是池家......”

沈桎之知道现在最应该是同池煜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应有什么计划,需要联系哪些人,以及应该查一些什么信息......

只是。

雪人沈桎之隔着那扇小小的玻璃门,看见近在迟尺的,明显闷闷不乐的池煜,还是觉得心里有某块地方软软地,往下坍塌了。

他开口坦白:“好吧,我跟我助理提起过你。我说你是我的学弟。”

池煜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没想到竟能遇上柳暗花明又一村,笑得有点开心:“真的吗?”

“真的。”沈桎之也想笑,问,“为什么知道我跟助理提过你,你就开心了?”

池煜沉默了几秒,撇了撇嘴,倒也诚实:“因为我一直以为你忘了我了。”

沈桎之心里简直诧异,想,怎么可能。

池煜心情好了,抬起手就把沈桎之的小窝拎起来,笑得张扬。

“好吧,学长沈桎之,我们现在该聊聊正事了。”

“雪人沈桎之在我手里,那人类沈桎之到底会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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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吱吱差点暴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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