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在雨山寨快半个月后,柏又青渐渐愿意主动走出竹楼了。
对于这样的转变,阿玉乐得其见。
他费尽心思养蛊设局,好不容易将柏又青留在雨山,为的是两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把人关起来折磨的。之前柏又青自己不愿出门,便是在抵触抗拒,现在态度软化,说明开始接受现状了,自然是好事。
男子身份被揭穿后,阿玉还是不改习惯,依旧每日早起时仔细地梳妆打扮,穿戴妥帖后,再将柏又青叫醒,亲自为他更衣梳发。
柏又青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这半个月内他虽然一直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依旧清瘦了许多,哪怕有桃花蛊添补气色,也还是免不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头发最近似乎又长了许多。”阿玉撩起他肩头垂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摩挲,“我替你绾起来吧,总是这样披散着,多有不便。”
柏又青垂下眼帘:“随便吧。”
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在意一下自己的形容,现在雨山里就他一个活人,没谁会看,就算他成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也无所谓了。
阿玉却颇有兴致,前前后后为柏又青梳了好几个绾发的样式,又选了许多花簪和玉钗,试来试去,最后还是像从前一样将柏又青的头发低低地束好,左右打量一番,终于满意了。
他吻吻柏又青的额头,满眼喜爱:“还是这样最适合你。”
今日天气好,是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阿玉怕柏又青在家待久了闷,便带人去荷花塘散心。柏又青没反对,安静顺从地被牵着走。下山的路上,却没撞见一个人,他有些许诧异:“其他人呢。”
阿玉道:“蛊虫惧热畏光,尸傀自然也是。日头晒的时候,躲在屋子里更好。”
柏又青静了下,又问:“你呢。”
“我?”阿玉抬了下眉梢,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自己,随后一笑,“生前好歹也是个修士,不至于受伤,顶多待久了会有些不适,没什么大碍。”
柏又青迟疑:“那你现在……也算是尸傀吗。”
阿玉侧眸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柏又青别过眼:“只是随口一问。”
好在阿玉没有怀疑,不以为意道:“是或不是有何差别,我还是我,不管活着还是死了。”
山寨阒无一人,只听得见绵长的蝉鸣声在回荡。荷塘之中莲叶翻卷涌动,微风习习,送来阵阵清香。两人并行于岸上,柏又青心头堵塞许久的郁气也似乎被风吹散了几分,竟不自觉地恍惚,有些陷溺于这刹那间的安宁。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说不定可以永远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出神之际,阿玉牵着他到河畔的乌桕树下,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柏又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阿玉捋起袖子和衣摆下了水,在塘中忙活了好一阵,才重新晃回来,臂弯里多了一把莲蓬和荷花荷叶。
以往出来采花摘莲蓬,阿玉都是站在岸上看的那一个,没怎么下过塘,因此不大熟练。他衣摆上卷了许多淤泥,脸蹭脏了点,插在发间的簪子也歪了,少见的狼狈,但手里头的莲蓬和花倒还是水灵灵的,很干净。
上岸后阿玉看着身上沾的泥水,微微颦眉,暗恼自己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莲蓬交给柏又青,有些悻悻然:“没想到这水塘看着浅,一脚下去差点栽个跟头……”
话没说完,头顶忽然落下一片绿影,他不由一怔。
是柏又青撑起了摘来的荷叶,挡住了刺目炎热的日光。
他拍了拍阿玉的袖子,道:“回去吧。”
好一会儿过去,阿玉的眼睫才眨动了下,目光渐而变得明亮,像含着一汪春水,脸色也红润起来,既是惊喜又是讶异。
他捉住柏又青的手,切切地问:“柏郞,你想通了,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柏又青被他炽热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避开,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嗯”,说道:“我走累了,先…我们先回家吧。”
简短的一句话,阿玉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贵的许诺,一下将他抱了个满杯,舍不得松手,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嘴里不断地念着:“终于……终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柏又青脸上的情绪分外复杂。
当晚回竹楼后,莲蓬便做成了莲子羹。
此外阿玉又做了许多的菜,柏又青也没闲着,跟着搭了把手。软禁之后,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原本阿玉是不用吃的,为了陪柏又青,也象征地动了几筷子。
酒足饭饱思人欲,天一黑,柏又青刚点燃油灯,腰身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揽住,身后的阿玉靠在他肩头,在他耳旁吐气如兰道:“柏郞,我们快一个月多没同过房了,我想你想得要紧,今晚陪陪我吧。”
闻言,柏又青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下。
知道阿玉是男子后,再要做这种事,他心里就有些迈不过坎了。尤其是照阿玉的说法,他还是在人身下辗转承欢的一方,无论换作哪个人,一时半会儿都会很难接受。
见他不应,阿玉眼神一暗,很快又语气如常地体谅道:“你要是不情愿,那便算了,我不勉强。”
他刚要松开手,柏又青拉住他道:“…没有不情愿。”
“真的么。”阿玉指尖勾了下他的衣带,“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柏又青脸一下红透了,顶着阿玉一错不错的盯视,心一横,三两下将自己剥了个干净,衣衫散落在地,浑身赤条条,只纤瘦的脚踝处系着一小圈银铃铛。
阿玉不明意味地笑了两声,又道:“还有我身上的。”
柏又青只得依言去解他的衣服,低着头,手有些抖。过程中他胡乱地瞥过阿玉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是皙白而平坦结实的皮肉,不过分壮硕,但也绝对与瘦弱沾不上边,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柏又青心彻底凉了,连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剩。
衣服没脱完,阿玉已经等不及地将他按在了床上,很快细密而缠绵的吻就落了下来。柏又青试图挣扎,手却被紧紧地钳住,根本动弹不了。
这次没有瘴蛊和幻术,他能一直清醒地感受到那种令人颤栗的酥麻,阿玉似乎刻意放慢了动作,留与他适应缓和的余地,柏又青不可自制地觉得欢愉,但又羞耻地死咬着嘴唇,生怕发出一丁点难堪的响动。
阿玉却故意道:“光忍着做什么,我就喜欢听你出声。”
柏又青整个人兀然拘挛了下,紧搂住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哽咽讨饶。
“阿玉…阿玉……求你,别……”
这一“陪”就是大半个夜晚,结束时,柏又青浑身都没了力气,任由阿玉抱着他去做清理。换好衣服后,再抱着他回到屋中歇息。
油灯被挥灭后,柏又青蜷在床上,低唤了声:“阿玉。”
此时阿玉正是心情好的时候,耐心应道:“怎么了?”
“…你当真想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山里过一辈子吗。”
“当然想。这如何能叫漫无目的?夫妻恩爱,安闲度日,这是世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我左右不过和寻常人有一样的愿望。”
“可是……”
“没有可是。”阿玉笑眯眯地说,“你若是还想着出去,最好死了这条心。”
“……”柏又青不甘心,“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阿玉:“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许多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好,能少费些无用功,也不至于因犯错走入死路。”
柏又青:“那我当初离开雨山寨,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阿玉静了静,道:“不是。”
“可那时的境况与今日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他将头抵靠在柏又青的肩窝处,似劝告又似威胁,“眼下你我能有如此结果已是不易,柏竹,不要做错事。”
见说不动他,柏又青彻底不吭声,闭上眼睡了过去。
此后数日,柏又青仿佛是完全想明白了,不再疏离冷落阿玉。两人一同起早睡晚,时刻形影不离,好似又回到了刚成亲的那段时日。
在后院晒药时,阿玉甚至感叹起来:“最近你这样安分,还真有些不习惯。我都以为你是在等你那几个师兄弟回去报信,等他们请来其他人救你。”
捣药的柏又青动作一滞,好在背对着阿玉,没被察觉。
他语气自若:“你想多了。”
阿玉弯了弯眼睛:“兴许没有想多呢?这些日子外头的确来了不少人,乌泱泱一大片,可都是来找你的。”
柏又青蓦然转过头,一脸惕厉,他又缓缓地补充:“放心,没把他们怎么样,只是赶出去罢了。”
柏又青这才略微放松,然而阿玉之后的话又叫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你也不必指望旁人了。”阿玉皮笑肉不笑道,“虽说我已非人身,困于一隅又法力受限,但只要是在雨山之内,便是我说了算。屈玳他们进不来,就算换作是你师傅蒲兰心,也一样进不来。”
【作者有话说】
怎么有点像山大王和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