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鲸：
能把泡脚听成泡澡的人，也就只有周雪了。
对面还在叽叽喳喳，梁予鲸已经听得耳朵烦了，干脆直接挂了电话。
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梁予鲸觉得，周雪就是和田枣一伙的，一个卖萌卖惨，一个再对她指指点点，让她里外都不是人。
手机再次亮了下，周雪：【我也不是怪你，其实知道你和田枣的感情越来越好，我比谁都还开心。别说泡澡了，你们要是做了我更高兴，立刻杀过来放烟花点鞭炮！】
梁予鲸：【滚。】
她忍住了删除好友的冲动，但也真的是懒得搭理周雪的胡言乱语了。
梁予鲸，你怎么啦？身后传来田枣的声音，梁予鲸回头，田枣已经擦干了脚，穿着绵软的拖鞋走了出来。
梁予鲸微微皱眉，洗完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田枣眨眼：我总不能等着你给我擦脚嘛，那多不好啊说完还乖巧地笑笑。其实是梁予鲸半天不说话，但心里有些着急呢。
梁予鲸气笑了，田枣这幅样子好像真的为她着想一样。
水倒了吗？梁予鲸问道。
倒了，让你帮我倒洗脚水，也总觉得怪怪的田枣小声道。
就算以前和梁予鲸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敢让梁予鲸帮忙倒洗脚水啊！梁予鲸的双手，是拯救小动物的！
梁予鲸轻轻皱眉，手沾水了吗？
田枣伸出手晃晃：没有！
梁予鲸：但伤口也不能碰着。
田枣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道：梁予鲸，你这么关心我呀～～～
梁予鲸眼睫眨了一下，说：同事之间的关心也是有的。而且，你要是伤口感染了严重了，我还要再带你去医院包扎，不是增加我的工作量么？
田枣点头认同：是的是的！
梁予鲸站起身来，接下来你该睡了。
田枣啊了一声，眼底有一丝期待：那你呢？
梁予鲸：我回家。
田枣：可你的钥匙还没有找到呀！
哦对钥匙。
果然她是不适合撒谎的，再一次又忘了这个幌子，梁予鲸正要说钥匙找到了，却听见田枣支支吾吾道：要不今晚你在我这睡吧。
什么？梁予鲸一愣，再看向田枣，有些扭捏的样子，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没想到田枣会开口这么说，留下来睡？以同事的名义，还是以前女友的名义？
不得不说，田枣这句话成功把她成功压下去的平静的心又掀起了一层波浪来。她抬眼看着害羞的田枣，问道：我留下来，睡哪？
田枣毫不犹豫：当然是睡床啦！
那你呢？
我我睡沙发就好了呀。田枣顿了两秒，然后说，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当然是你睡床我睡沙发！
梁予鲸阖了下眼眸，问：每一个人来你家待这么晚，你都会留她住下吗？
田枣：啊？
梁予鲸：如果龙薇薇待到这么晚，你会留吗？
田枣想了想，会吧，毕竟她也是朋友啊，这么晚了打不到车，一个女孩子回去多不安全。
梁予鲸抬眼看她：那如果是段青呢？
田枣一愣：青青不用留啊，她就住在隔壁，你忘啦？
梁予鲸：
她站起身，把外套穿上，我回去了。
你没钥匙啊！田枣着急道。
梁予鲸：没钥匙就睡隔壁。
隔壁不就是肖默林吗？
梁予鲸幽幽看向她，肖默林也是我的同事，没什么不行的，不是么？她说完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田枣依旧愣在原地，带着一些委屈可怜，就这么盯着她。
梁予鲸感觉到一丝不忍和心疼，但又瞬间恢复了理智。
凭什么田枣可以用龙薇薇是同事、段青是好朋友来糊弄过去，那她为什么不可以？肖默林和她是同事、是室友，如果真有困难借住一晚，又会怎样？
就允许你田枣这样糊弄，她就不行了？
梁予鲸垂下眼眸穿好鞋，等着田枣说话，可她心里又清楚，或许田枣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田枣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不答应，但没有一个绝佳的理由，她就不会开口。开口代表着在意，在意就代表着梁予鲸不敢想下去了，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和田枣之间，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纱，或许两人都知道，但是也都在装傻，不戳破。
梁予鲸不想成为先戳破的人，当初说分手的人是田枣，就算现在，她们真的要有什么以后，那也应该是田枣来提，把过去、现在、未来都掰扯清楚，然后再来说究竟该怎么做。
梁予鲸觉得，这是作为被分手的人应该享有的待遇。
可是等了一会，果然，田枣还是那副模样看着她。
走了。梁予鲸开门，又转头道：你手机关机了，周雪很担心你。
嘭！
门关上了，田枣哆嗦了一下，下一秒就毫无防备地，眼泪流了下来。
梁予鲸明明知道，她很介意肖默林的，怎么还能说出那种话，太过分了！
可是可是她不敢说一句不可以不允许我不喜欢。
田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找手机。
她要问问雪雪怎么办。
这五年她摸不清梁予鲸的脾气，但雪雪应该要了解一些
田枣立刻振作起来，把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准备给周雪打电话。在等待手机开机时，就坐在沙发上抱着豆卷发呆，却无意间看见了沙发缝隙的东西
深夜十二点了，梁予鲸才下车到家楼下。
她抬头看着四周，突然觉得同样是老房子，但似乎就是没有田枣那边看起来温馨。秋风吹来时，让人不禁觉得有些清冷。
最近明显要比以前多愁善感些，梁予鲸双手揣兜里，快步上楼。
可刚走了几步她就停了下来，放在兜里的手找了找，然后呆住又摸了一遍，钥匙呢？
几乎是相差两秒的时间，电话响了。
梁予鲸拿出手机来，是田枣打来的。
她犹豫两三秒后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和怯意，梁予鲸你到哪了呀？我找到你的钥匙了。
梁予鲸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被命运玩弄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哪找到的？
沙发缝隙，好奇怪哦，我之前没看到，你一走我就看到了她说完顿了顿，又急忙解释：我我真的没有故意藏你的钥匙啊！
我知道。梁予鲸抿唇。
大概是她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时，钥匙就掉出来了。
所以说，人不能说谎，不然一定会被上天惩罚的。
梁予鲸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房门，这下好了，钥匙是真不在身边了。
你到哪了呀？我给你送过来。田枣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现在都大半夜了，还出什么门？再说了她的手还有伤总之很麻烦。
可是田枣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过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说辞，可是我觉得，你回家里睡自己的床比较好。
梁予鲸靠着楼梯的墙，轻声问：为什么？你前面还让我睡你的床。
田枣：唔是因为现在太晚了，你现在去找肖医生不太好啊，她说不定都休息了，这样多打扰别人啊。
梁予鲸：肖医生睡得晚，所以不会打扰到她，你不用担心。
田枣：可是找到钥匙了，你就不要再麻烦别人了。
梁予鲸安静了几秒，开口依旧是问：为什么？
田枣那些理由，都不是她想听的。
因为我不喜欢这样。
过了不知多久，梁予鲸听到了田枣小声喵喵道。
像是被逼迫的，十分艰难说了这个回答，虽然声音很小，但梁予鲸听到了。
够了。
梁予鲸叹气，感觉再问下去，人又要哭了。
但她心底却涌出一丝雀跃，因为田枣说不喜欢这样而冒出的雀跃。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梁予鲸开口道。
那我给你送钥匙过来！田枣执拗得很。
你给我送钥匙，我再送你回去？不觉得折腾？梁予鲸说。
田枣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那你还是要去找肖医生吗？
不去，我去酒店睡。梁予鲸边下楼边说。
现在是真没了钥匙，她也不会去找别人，酒店睡一晚就行了。
哦哦好呀。田枣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语气又轻快了起来，那我明天给你把钥匙送到可心。
梁予鲸嗯了一声，明天再说吧，你还不睡么？
我不放心你，等你到了酒店再睡。田枣说，你是因为钥匙掉到我家了，才去睡酒店的，那我应该负责！梁予鲸，我请你睡觉吧！
说到后面振振有词，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可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梁予鲸失笑：不用了，是我不小心掉了钥匙，跟你没关系。
可是
田枣。梁予鲸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说：我也不喜欢这样。
什么不喜欢梁予鲸，我不懂。梁予鲸一旦说话严肃起来，就让人有些害怕。
梁予鲸看着天空，今晚虽然有些冷，但是月色却很好，弯弯的月牙让她想起了田枣的笑眼，一下子就把她想再更进一步的想法给打消了。
糊里糊涂的也没什么不好。
算了，没什么意思。梁予鲸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就有一家宾馆，随便住一晚上倒也没什么。
我办理入住了，你也休息吧。梁予鲸刷了房卡进屋，然后说。
好，那晚安啦～～。
晚安。
挂了电话，田枣的笑容瞬间全无，看着手机一动不动，直到息屏后露出自己一张耷拉的脸，丑得要死。
梁予鲸说，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样的关心吗？还是说，不喜欢她们这样越来越亲近的关系。
田枣靠着沙发，却得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周雪再次打了电话来，她这回接到了，调整语气后：雪雪，我刚刚在打电话啦所以你打来没接。再刚刚？手机没电了关机了
梁予鲸？她回家了呀～～那会我在泡脚啦！什么误会了，雪雪你说的我听不懂。
周雪：听不懂就算了，我也挺尴尬。
哦田枣应着，摸着蛋卷的脑袋，想了想问：你说，我和梁予鲸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呀？
周雪啊了一声：你是当事人，你问我？我上次不还问你的么？
田枣语气失落：我不知道，我其实现在脑袋特别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对梁予鲸好，然后也有一点点贪心，想梁予鲸也对我好。
可是她总怕说错话做错事，一下子就把梁予鲸推开了。
周雪：那就简单点！你们要是还互相喜欢，等哪天两个人好好聊聊，把彼此的误会说清楚，那五年前分手的事不也能过去了？
该在一起就还是在一起，不就好了嘛！没那么复杂的！
田枣呆呆地看着远处，叹了口气，雪雪，我和她之间，没有误会。
这才最关键的。
她们不是电视上那种老套剧情，我以为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喜欢的人，误会了所以分手。
并不是的。
周雪没明白过来：没有误会为什么要分手啊？
田枣垂眸，语气忧伤：就是因为，想分手啊
周雪：说明白点！
真想钻到田枣的脑袋里好好研究一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田枣顿了顿，因为分手是那个时候，对我和她最好的选择。
周雪愣住，有些生气了：田枣，你们分手了五年，我也困惑了五年，还想着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们分手。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就是因为你觉得该分手了，就分手了？
田枣咬唇，不敢吭声。
周雪气死了，不说话是吧，那就算了！以后我再关心你的感情，我就是猪！田枣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根本想象不到，和你分手后，梁予鲸过得有多难。你就是一个渣女！
那你现在跑来找她干嘛呀？现在又觉得可以谈恋爱了？会不会哪天，你又不想谈了，觉得累了倦了该分手了，又再提一次分手？再伤害梁予鲸一次？你太过分了！
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周雪说了一大堆，直接挂了电话，田枣一直忍住没哭，终于哭出了声。
次日的天气并不晴朗，阴雨绵绵的。梁予鲸踩点到的可心，和前台的龙薇薇打了个招呼，就去更衣室了。
想什么呢？肖默林路过，见龙薇薇一脸沉思，好奇道。
梁医生昨晚没回家吗？穿着跟昨天完全一模一样的衣服。龙薇薇抬头，肖医生，你不是和梁医生一起回家的么？
肖默林怔愣住，然后笑笑：是啊，但穿同一套衣服，其实也没什么的，又不是明星每天都要换不同的穿搭。
也是。龙薇薇笑了下，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看的电视剧，女主第二天穿一样的衣服去上班，公司的人就认准她昨晚没回家，入魔了哈哈哈。
肖默林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更衣室。
梁予鲸一晚上都没睡好，也不知道是床太硬，还是田枣的原因，她几乎快天亮才睡了一小会。
好在这一天都没什么病宠，简单驱虫和打针的工作，也要不了什么精力。
只是梁予鲸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田枣并没有发来什么消息。不是说给她送钥匙？人呢？
难道说还在睡懒觉？也不是不可能
梁予鲸想了想，给周雪发了条微信去：【你和田枣联系了吗？昨晚她回你了没？】
周雪：【你以后别找我问田枣的事了，忘了这个负心渣女吧，国庆回a市，我给你介绍比田枣更可爱的妹妹！】
比田枣更可爱的妹妹？上次不知道是谁给她说，田枣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梁予鲸想了想：【你受刺激了？】
周雪：【对！我已经颠狂了！但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是那颗可恶的枣！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不然我也和你绝交！】
梁予鲸：
怎么了？昨天明明还很关心那颗枣来着。
梁予鲸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田枣问个明白，肖默林却敲了门，梁予鲸，能聊一下吗？
梁予鲸放下手机，可以。
肖默林走进来，把门关上，拉开梁予鲸面前的椅子坐下后，开口道：我刚刚和总院的领导汇报工作，然后那边居然问起了你，我打探了一下，说是瞿老师想让你回去。
瞿老师？
梁予鲸想起那个慈祥的面孔，年初瞿老师知道她被调到青里县的时候，气得不行，打了几个电话给院长想问个明白。
最后还是梁予鲸没得办法了，才跟瞿老师说了实话。去青里县是家里的刁难，跟医院没有关系。
小梁，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瞿老师当时就很认真跟她这么说，但梁予鲸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瞿老师现在还关心她。
梁予鲸：是我不对住瞿老师，辜负她的栽培了。
肖默林摇头：瞿老师现在研究中心需要帮手，大概是想让你回去帮忙的。你要是去了她那，可心就管不住你了。
梁予鲸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瞿老师应该也会打电话给我，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一个思考的时间。
肖默林听着她的话，不禁皱眉，有些不能理解：梁予鲸，这种事需要思考吗？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待在这个破地方就是浪费。你就应该去a市，或者国外，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梁予鲸垂眸，国外和a市，也不一定就是想象中这么好的，我不是都待过么？其实我感觉和这里也差不多。
肖默林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差不多？明明是差多了！你用功那么多年，发表论文或是跟着做的研究，不说最好，在我们同龄人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可你现在待在这个诊室，每天给小猫小狗打针驱虫，有意思吗？
你在这一个月才几千的工资啊梁予鲸，这根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肖默林表情严肃，不说自己对梁予鲸的私心，光是作为曾经的同学，她也替梁予鲸这样的人才感到惋惜。
要是提及私心，那她只会觉得嫉妒和不甘。
梁予鲸看向肖默林的目光也多了一份真诚，肖默林，我很感谢你替我着想。起初来这里，我确实挺不甘心的，但待久了我觉得这里也很好。没有总院那边的勾心斗角，工作单纯了许多，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肖默林眼底含了一些泪，但忍住了，她捏紧拳头问：其实，你现在心甘情愿待在这里，是因为田枣在这，对吧！
梁予鲸怔愣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但肖默林已经知道了答案。
肖默林：以前你和田枣在一起，我就觉得她配不上你。现在我依旧这么认为，田枣会害了你的前途，把你困在这个小县城里，让你堕落！
梁予鲸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不会的。
肖默林只觉得梁予鲸在替田枣说好话，站起身来，你现在觉得不会，不代表五年后不会十年后不会。人总是自私的，等哪一天你再后悔就没有用了！
说完，肖默林走出了诊室。
梁予鲸阖了下眼皮，还在重复那三个字。
不会的。
谁都不会知道，对梁予鲸而言，在和田枣分手后才是堕落的开始，她做什么都没有了目标，拼命做也只是为了麻痹自己，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田枣，心就会更痛。
所以，在这里重新遇上田枣，根本不是堕落，而是新生。
大约待了半小时，梁予鲸才走出诊室，打算泡点咖啡提神，低头看书的龙薇薇听到了动静后，叫住了她：梁医生，这个给你。
梁予鲸走过去，愣了愣，田枣什么时候来的？
龙薇薇笑了：你怎么知道田枣？她来了好一会了，本来是要亲自给你的，但后面又说不打扰你休息，所以让我交给你，人就走了。
梁予鲸握紧了钥匙，心里突然多了些不安。
龙薇薇还在好奇，但又不敢问怎么会把钥匙掉在田枣家了，田枣刚刚来的时候气色差得要死，走的时候像是没了魂一样。
这两个人，都怎么了？
梁予鲸想了几秒，说：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哦龙薇薇还没说完，梁予鲸就离开了。
这可心的工作服都还没换呢，这么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