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枣离开了至少半小时，那半小时之前，她有没有听到什么？梁予鲸心里很没底。
其实听到了也没什么的，梁予鲸没说一定会回a市，也没觉得田枣会耽误她。
可是梁予鲸就是觉得，要和田枣说清楚才行。
她给田枣打了电话，对方并没有接，打车的沿途中一直看着外面，想试试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捡到路上的田枣，但也没有。
最后到了田枣家，梁予鲸敲了好久的门，依旧没人。
梁予鲸思索着田枣还会去哪？可是想了半天却没有一个答案。
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了解田枣在青里县的生活。
以前在a大，要找到田枣可太简单了。西门的甜品店，东区外面的猫咖，或者是图书馆旁边的树林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田枣除了上班去可心和回家，她喜欢去哪里？她喜欢的店是什么，她最爱的奶茶是哪家？
田枣说的好吃的那些店，受众目标都是梁予鲸。她记得的那些有关田枣的喜好，全是五年前的，现在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
这种无能感袭遍全身，梁予鲸站了一会，握着门的手才垂了下来，转身慢慢下楼。
突然，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梁予鲸立刻回头，却见到了隔壁开门的段青。
梁予鲸？段青有些惊讶，你找田枣吗？
梁予鲸嗯了一声，你看到她了吗？
段青摇头：她不应该在家么？电话打了吗？
梁予鲸：打了，没接。
奇怪，可能是有什么事吧，不方便接电话什么的。段青把门打开来，笑着问梁予鲸：要不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再去找找她。梁予鲸说完，就准备下楼又被叫住。
她不管去了哪里一定会回家的。你来我家等她不是更方便吗？段青在身后喊道。
梁予鲸想了几秒后，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段青笑笑：不麻烦的，待会还请梁医生方便的话，帮我看看小猫的情况。本来我也打算这两天带去可心做复检的。
梁予鲸：没问题。
段青家和田枣家的布局相似，看得出来段青也是一个人住。
梁医生，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啤酒？
不喝了，已经挺麻烦你的了。梁予鲸蹲下把小猫抱起来，放到桌上后检查了一番，说：恢复得不错，很健康。但还是要带去做个全面的复检。
段青松了一口气，有你这个专业医生说我就放心太多了，我过两天就带它去医院。她把咖啡端过来，这是我前段时间买的咖啡液，不是那种速溶咖啡，应该是你喜欢的那种。
梁予鲸一愣，喝了一口，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段青轻笑，你说呢？
梁予鲸抿唇，把杯子放到桌上，开口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段青不像是那种会把人邀请进屋的人，尤其是她。
而梁予鲸也不是一个喜欢去别人家做客等人的人，仅仅是因为，她觉得段青是想和她聊聊的。
段青没想到梁予鲸居然这么直白，低头失笑，喝了一口手边的中药，然后缓缓开口说：我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田枣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
段青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她还没有找工作，又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早上睡大觉晚上才出门觅食，像一个幽灵。
某天晚上，段青去了附近的夜宵摊买吃的，就遇到了田枣。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棉服，坐在老板搭着的简陋小餐桌上吃着热乎乎的酸辣粉。她抬头，正好和段青的目光撞上，愣了一下，然后道：你是住我隔壁的！
段青根本不认识田枣，但田枣说碰见她好多次了，只是每次段青都会低头走路，都没看到田枣打的招呼。
女孩子一个人住要辛苦得多，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段青听着田枣的话，却不以为然。明明田枣这样小巧的人，看起来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可后来，田枣确实帮了她很多
听着段青的叙述，梁予鲸脑海中似乎有了那个画面，是生动可爱的田枣。她轻轻勾唇，田枣就是这么一个勇敢的女孩子。
但梁予鲸开口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我其实对你们的相遇，并不是很感兴趣。
段青歪着头看她：是吗？我以为你会很想听的，或者说，我以为你很介意我和田枣这些经历。
梁予鲸抿唇，其实不是介意，是在意。
段青：那我说点别的吧！你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在什么时候吗？大概是三年前国庆节后，田枣突然去了一趟a市，但第二天就回来了。我们两人在家里一起吃火锅，喝了点酒，她那天心情好像特别差，很少喝醉的人居然醉得不省人事，然后，她叫了你的名字。
梁予鲸轻轻眨了下眼睫，感觉心突然空了一下，叫了她的名字？
三年前的国庆后？
那时候她好像已经回国了，国庆后是她的生日。
梁予鲸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紧紧握住咖啡杯，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一年生日是怎么过的，因为她根本不过生日。
后来，我听到的次数越来越多。段青回忆着，田枣总是自言自语。比如一起喝奶茶的时候，她会突然说，梁予鲸喜欢喝咖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吃到什么又会皱眉，喃喃自语说梁予鲸肯定也觉得这个不好吃。
我很好奇，梁予鲸到底是谁，后来没忍住问了一次，田枣却只说，就是一个人而已。我想，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连朋友都不算，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一定很重要但又不能再见了。不过只从我问了那次之后，她就没再提过你了，我想，时间久了自然就忘怀了。
其实我对田枣，是日久生情。但我怕她是直女，表白了反而把她推开了，以后朋友、邻居都做不成。我一直觉得，梁予鲸这个名字是男人的名字。后来我发现了，她曾经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子。我想着等她慢慢忘了你，我就有希望了。
那天带着小猫看病，我看到了你的工作牌名字，还以为是巧合。但田枣那些奇怪的举动，后来还去了你那里上班，我就知道了，田枣口中的那个梁予鲸，来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田枣却因你的出现，情绪起伏很大。那段时间她总是哭，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我想，可能你伤她太深了。
梁予鲸失笑，说她伤田枣深？可明明说分手的人是田枣啊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吗？
段青说到此，顿了顿，抬眼望向她：梁予鲸，你的出现打破了田枣原本平静的生活，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梁予鲸抬眸，这才是段青最想说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离开青里县，然后你会留在田枣的身边？梁予鲸说完，笑了笑，似乎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离开呢？
段青一愣，每个人？
你离不离开，我没有权利决定，我也不是你的朋友，不会劝说什么。我只是说我见到的一切，你来了后，田枣变得多愁善感，没了往日的笑容，这根本不像她了。
梁予鲸开口问：你在你的眼里，田枣是怎样的？
段青一愣，然后说：温柔可爱，是一个很贴心细致的人，还会照顾别人，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她说完眼底惆怅，可现在，田枣让她感到不安，她觉得要失去田枣了。
梁予鲸怔愣，这是田枣，但又不是田枣。
田枣是那个光芒四射、像一个小太阳那样给人力量的女孩子。她天真可爱，但又经常粗心大意，在梁予鲸眼里就是一个放心不下，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安全感这个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夸田枣。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些，但我是走是留，是我自己的事。梁予鲸说完站起身，我还是去楼下找她好了，谢谢咖啡，小猫也没什么问题。
段青连忙站起来：梁予鲸，田枣家里那个上了锁的房间，你去看过吗？
房间？梁予鲸似乎有印象，每次去的时候确实都是锁着的，她以为就是普通不住的卧室，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段青：我也是有一次无意进去过一次。我既希望你去看看，又想你永远不知道。但是让我自己一个人这么纠结就太不公平了，选择权应该交给你。
梁予鲸不清楚段青是什么意思，但是至少今天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梁予鲸点点，谢谢，那我先走了。
开了门，梁予鲸愣住，正好撞上一边看手机一边上楼的田枣。
田枣也听到了动静，抬头整个人僵住。
梁予鲸你怎么在青青家啊？
段青走了出来，解释道：梁医生是来找你的，但是你不在，我就邀请她进屋坐坐，顺便帮我看看小猫的恢复情况。
哦哦田枣点着头，但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梁予鲸已经走到了面前，面色沉沉，说道：开门。
哦。田枣来不及思考，听话地开了门，然后邀请梁予鲸进屋，青青你
话还没说完，梁予鲸已经把门关上了。
青青还在外面呢，你怎么就关门了呀田枣说着，就想起了正事，小声地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梁予鲸抿唇看她，我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
田枣眼神闪躲着：因为我没看到啊！
撒谎，刚刚上楼还在看手机，会没有看到来电显示吗？明明就是故意不接电话而已。
那你去哪了？不是手受伤了吗？怎么不待在家？
田枣咬唇：去逛了一圈，吃了点东西。
去吃什么了？
也没吃什么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呀？田枣眨眨眼，反问道。
梁予鲸手指轻轻蜷在一起，缓缓开口：你来送钥匙的时候，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田枣脸色瞬变，没有啊，我把钥匙给薇薇就走了。
梁予鲸生气地上前走了两步，你能不能别张口就是谎话，是撒谎成瘾了吗？
田枣身子微微缩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梁予鲸会这么凶，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
梁予鲸一顿，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的谎言太假了，如果你不想说那你可以沉默，但我不想被骗。
田枣咬着唇，点点头。
梁予鲸看向她这副模样，可怜兮兮的，就像是做错事后被训斥的小猫咪，那副委屈样子又会让人类反思，是不是太过苛责。
就像现在，梁予鲸是真的情不自禁地在想，是不是对田枣太凶了，然后开始后悔，不应该语气这么差的。
或许田枣真的没有注意到手机，或许在上楼时才发现她打来的电话，还没回拨过去就见面了。
又或许田枣也是真的没听到，诊室里的对话。
但梁予鲸还是觉得这样的概率太小，至少田枣的反常就是证据。
梁予鲸让自己语气尽量缓和一些，道：肖默林说的话，你别在意。
田枣垂着的眼睫轻轻眨了眨，然后抬头看着梁予鲸，挤出一个笑：我一直都知道肖医生说话不太好听的，所以还好啦。但是，她话糙理不糙嘛！你在这里确实没有在a市发展好啊她也是关心你嘛。
梁予鲸对着她的笑眼，却一眼就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开心，问：你觉得我应该留在这，还是回去？
田枣想也没想道：当然是回去啦！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肖医生说的那些听起来就很高级，你就应该去那种地方啊！她说完，皱皱眉，在这里没什么发展的，适合我这样的躺平选手。
梁予鲸语气开始浮躁：为什么我不能躺平？
田枣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梁予鲸啊你就算是躺平，也能在a市躺平。那才是属于你的地方呀你可千万不要因为留在这里，不值得。
她中间断断续续，因为什么？因为谁？并没有说明白，但梁予鲸却明白了。
梁予鲸握紧了拳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吗？
田枣一愣，是啊
梁予鲸直直盯着田枣：那你自己呢？
田枣不解：我刚刚说的，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那你舍得我离开这里，回a市，或许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梁予鲸觉得无力，谁都认为她应该回去，可她却希望从田枣的口中说出别的答案。
田枣呆住，没有回答。
梁予鲸：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田枣看着梁予鲸，眼眶瞬间泛红。
电话突然响了，是龙薇薇打来的。
梁予鲸接通，对方挺急：梁医生，来了一只被车撞了的小狗，挺严重的，需要你回来看看，可能要做手术。
好，我马上回来。梁予鲸挂了电话，再看向田枣，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是她冲动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她回避了田枣红透的双眼，低声道：我先走了。
田枣依旧是有些茫然的状态，点点头，好。
梁予鲸抿唇，想再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她让田枣不要撒谎，不想回答就沉默。
田枣的沉默，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