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啊。田枣轻飘飘地说:除了家,没有地方可以去。
在家都能喝成这样?她想了想问:你一个人?
田枣重重地回了一声:嗯!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梁予鲸,你呢?你是不是一个人啊?
梁予鲸总觉得田枣说的一个人,和她问的一个人,不是一回事。
然后又听见田枣哎呀了一句:不对,家里还有蛋卷。
梁予鲸朝着前方的马路边走去,运气不错的是,刚过去就打到了车,她一边上车顺便说了一句:蛋卷是猫,不是人。
田枣: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蛋卷会生气的!
梁予鲸笑着说:你不让蛋卷当猫,它才会生气。
田枣顿了顿,好像也是哦梁予鲸,蛋卷虽然叫蛋卷,可我还是想叫它金金。
梁予鲸垂眸:为什么要让它叫金金呢?
田枣的声音很轻很远:因为叫金金,这样就假装梁予鲸在我身边了。
梁予鲸握紧了手机,喝醉酒的田枣,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的心尖颤抖。她开始怀疑田枣是不是故意的,其实她并没有喝醉,甚至是清醒着和她打电话,只是为了借酒说出一些撩拨心弦的话来,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予鲸不敢去深思,怕自己得出的答案最后都是不对的。
梁予鲸,你那边好安静啊。田枣听不见她说话,语气有些慌张:你还在吗梁予鲸?
梁予鲸顿了顿,在。
田枣立刻就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又走了。
走?她就待在这个小县城里,能去哪?
田枣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聊天有些无聊啊?那你要不要听笑话?
梁予鲸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开口:不要。她觉得自己因为这一通醉酒电话,居然就头脑一热出门了,才像一个笑话。
田枣失落:喔好吧,其实我的笑话也没那么好笑。那你想听什么,我都跟你说。
什么都说吗?
感觉像是故意装醉的人,设置的一个陷阱,如果跳下去那就完蛋了。
可是这个陷阱又很诱人,让梁予鲸有些心甘情愿地、想要掉进去。
你没有想问的吗?田枣声音清甜,又继续引诱:什么都可以问的~~
在梁予鲸深呼吸了三次后,她开口问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好,分手的这五年,你想我吗?
田枣顿了顿,然后支支吾吾道:没有。
梁予鲸拽紧了手,语气淡然嗯,我猜也是。
你你知道什么呀?田枣有些娇憨地辩驳,因为听到梁予鲸的话,有些不服气:梁予鲸你什么都不知道!
梁予鲸:我不知道什么?你可以告诉我,然后我就知道了。
田枣的声音变得缓慢,嘟囔着:不行的,什么都不能说。
梁予鲸沉默,什么都不能说,那她又能问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在问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但是田枣显然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要难对付。
梁予鲸,你这几年生过病吗?没有问题要回答的田枣,决定自己找问题。
梁予鲸:没有。
那就太好了。田枣傻笑了两声,偷偷给你说,我每一年去寺庙的时候,都会让菩萨保佑你平安,还有开开心心,看来菩萨显灵了,我下次要买米买油去还愿!
梁予鲸感觉心尖颤了颤,每一年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呀?梁予鲸,你被怪兽吃掉了吗?听不到梁予鲸的声音,田枣又开始着急了。
梁予鲸付了钱下车,再把手机凑到耳边就听到轻声的哭泣,她抬头看着田枣那层楼,亮着微微的灯光,叹气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多少啊,就是把雪雪上次来的时候买的酒,全部开了而已。她说着打了个嗝,然后保证着:不骗你,真的不多。
梁予鲸抿唇走上楼,田枣不就是一个骗子吗?还是一个自以为骗术很高的骗子。她爬楼很快,到了田枣家门前还有一些喘气,大概迟缓了好几秒,才下定决心一般地敲门。
电话那头很安静,静到梁予鲸甚至听到了自己的敲门声,可田枣并没有开门。梁予鲸顿了顿,再次敲门。
还是没开。
她感到困惑,还没开口问是怎么回事,田枣小声说:梁予鲸!外面有人敲门!大晚上的肯定是坏人,我才不开!
梁予鲸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不和喝醉的人计较。
不是坏人,是我。
可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来敲门呢梁予鲸你是不是偷了叮当猫的任意门啊?田枣很快地问她,你是不是假扮梁予鲸的坏人!
梁予鲸轻声细语地说:我不是坏人,我只是通过任意门来找你了。你开门就看到我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接着梁予鲸听到了脚步声,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中途似乎还撞到了什么,惊呼了一声。
突然,门就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眼睛和脸颊都通红的田枣,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套长袖家居服,上衣扣子都乱了,她眼底带着一层水雾,或许是刚刚哭过的原因,脸蛋也是脏脏的,和那个三花小猫还挺像。
电话并没有挂断,所以田枣开了门后,还对着电话问了一句:梁予鲸,真的是你吗?我开门了,有一个人和你好像好像。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梁予鲸也对着电话说:嗯,是我。
田枣的手垂了下来,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带着委屈,瘪着嘴:梁予鲸,你真的回国来找我了
梁予鲸愣住,心脏加速跳动,似乎被田枣传染了一样,眼眶有些微热。她不由地在想,五年前的田枣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孤孤单单一个人,等着她回来?
嗯,回来了。梁予鲸情不自禁地说,田枣现在喝醉了,分不清过去和现在,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稍微也让自己不那么清醒一点?
下一秒,田枣似乎是冲过来一样,猛地扎进了她的怀里,冲击力有些大,梁予鲸差点没站住脚。
这个拥抱有些过分了,抱得很紧,两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一点缝隙都不留,就好像必须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小脸就对着梁予鲸的锁骨,轻轻叹着气,吹得皮肤痒痒的,伴随着淡淡的酒香,田枣轻声呜咽:
梁予鲸,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梁予鲸垂眸,原本还想把田枣推开的双手顿住,最后只是无奈地垂在两边,嗯,我来找你了。
五年前她也去找田枣了,可是好像太晚太迟,那今晚呢?
田枣又哭了,令人尴尬的是,她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抱着梁予鲸哭的,泪水就这样不分谁是主人,流到了梁予鲸的锁骨处,甚至顺着流淌到上衣里。
原本有些温热的双眼被涌上来的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她快速眨了眨眼睫,伸手轻柔了下田枣的头发,先进去好不好?
把田枣哄回客厅是一件很难的事。
田枣说着好,却压根没动。看起来轻飘飘的小姑娘,喝醉酒后力气大得很,抱着梁予鲸的腰完全不松手,也掰不开,而且见梁予鲸掰不开还对她傻笑,似乎在说:我厉害吧?
梁予鲸有些无语,但又不能真的跟醉酒的人计较,只好一手揽着田枣的细腰,用了点力,把田枣抱了起来,然后另一只手赶紧关了门。
梁予鲸,我飞起来了!田枣惊呼。
梁予鲸:
嗯,你是飞天小女警。
田枣乐滋滋的,在怀里动来动去,吓得梁予鲸两只手都把她抱住,免得摔倒,鞋子脱了也来不及换,赶紧抱着田枣走向沙发,
着陆了,小女警。梁予鲸说。
哦!田枣应着,她此时抬头看着梁予鲸,小鹿眼就这么盯着,但还是紧紧地抱着梁予鲸的腰。
梁予鲸想把她的手挣脱开,使了点劲,田枣就不开心了。
梁予鲸,你要走了吗?你把我也带走吧。眼泪像是不要钱,一开口就掉。
我不走,我去拿拖鞋。梁予鲸别过目光,没再看田枣的眼睛。
哦哦!!田枣听见她这么说,立刻松了手,然后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给你找拖鞋~~
梁予鲸把她按着在沙发上坐下,你别动,听话点,不然我就真的走了。
田枣一听立刻不动了,我听话你就不走了吗?
梁予鲸:嗯,只要你听话。
田枣笑了:梁予鲸,我一直都很听话的呀!
你才是最不听话的。梁予鲸说着,走到门前先找出那双粉猪拖鞋穿上,又四处看了看,无奈问:你的拖鞋呢?
田枣看着自己的脚:诶,我的拖鞋呢?
算了,她也是傻了才问田枣拖鞋在哪。
梁予鲸走过去,把粉猪拖鞋给她穿上。
田枣动了动,梁予鲸抓住她的脚:不听话我就走了,乖乖穿上。
可是痒~~田枣咬着唇,眼睛泛红看着她,上衣扣子因为刚刚的折腾送了两颗,隐约露出里面的内衣来。
梁予鲸的视线停顿了几秒后移开,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她看了看沙发面前乱糟糟的茶几,全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有啤酒、果酒。
还说自己喝的不多,不但喝得多还喝那么杂,到现在没有吐已经是万幸了。
梁予鲸清醒了一些,把酒瓶子收拾了,全部丢进厨房的垃圾桶,然后就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桶泡面。
田枣就吃的这个?
梁予鲸抿唇,回头看向田枣,发现田枣一直看着她,穿着粉猪拖鞋,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见她回头了就开始傻笑。
那个可以把泡面做成花的田枣,怎么在中秋这一天,居然吃着这么简单的泡面。梁予鲸觉得,这太不应该了。
把客厅收拾干净,梁予鲸又把猫粮满上,猫砂清理干净,蛋卷躲在田枣的脚边,一脸害怕地看着她,但对这个陌生人又有些好奇。
梁予鲸忍住了逗弄的心思,毕竟除了蛋卷这只小三花,还有田枣这只大花猫需要照顾。
她去浴室打湿了洗脸巾,帮田枣把脸擦干净,田枣笑着闭上眼睛,乖乖地由她擦遮脸,还就真的像照顾小朋友一样。
擦完了脸,梁予鲸正想着怎么给她刷牙,田枣靠着沙发就这么睡着了。
大概是酒精上头加上刚刚的苦恼,此时神经一下松懈下来,困意就来了。梁予鲸失笑,所以田枣是不是故意打电话给她,让她过来照顾人的?
但睡着的田枣又很可爱,可爱到梁予鲸决定原谅田枣突然睡着这种行为。
梁予鲸把她抱了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田枣一贴到床立刻就舒服的嘤咛了一声。梁予鲸勾唇笑了笑,替她整理了下刘海,却不想下一秒田枣就睁开了眼睛。
眼里带着一些茫然,但又紧紧看着她,似乎想要看清楚。
你是梁予鲸吗?
嗯。
是五年前的梁予鲸吗?
梁予鲸一愣,开口道:不是。
喔田枣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眼睛,软糯的声音此时因为哭后有些沙哑,要怎么做,五年前的梁予鲸才能回来呀?
不知道。
梁予鲸垂了下眼帘,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看着田枣的眼睛,轻声道:你要不再努力一点呢?
再努力一点,我可能就无法后退了。
因为你已经把我逼到了死角,除了走向你,我好像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