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毅从办公大楼出来, 望着灯火通明的夜城,有些恍惚。
穿着防弹和战友穿梭在雨林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五指握成拳头使了使劲儿,他有多久没有摸过95了?
从潞城回来后, 连去射击场的时间都没有。
末班车已经没有了,但旁边有共享单车, 傅毅拿出手机后却莫名顿了顿, 鬼使神差的点进微信。
并没有漏掉的信息。
磨了磨后牙槽,企图以此嘲讽自己不该出现的举动。
不知是不是为了应和他,屏幕突然被来电显示占满。
傅毅看着来电的名字,默了两秒。
“喂。”
“傅毅。”也需要是因为手机靠的近,周清的呼吸有些重, 她低声说:“我发烧了。”
傅毅蹙眉, “温度量了吗?”
“没。”
“退烧药呢?”
“没。”
“消炎药?”
“也没。”
“……”傅毅默了稍许,看破了她的心思,没再问她, 他说:“药箱最上面那层有温度计,你先量体温。”
说完, 便听到电话那头淅淅索索的响动。
周清从床上下来,打开药箱,果然有。
她问:“那你呢?”
一道浅浅的风声后,她听到男人微沉的嗓音:“买药。”
周清放下手机, 磨着手里的温度计, 一点点挑起嘴角。
……
门铃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
周清打开门,屋内的冷气瞬间扑向傅毅, 他眉头拧成一团,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周清靠在鞋柜边,半眯着眼看他,“好晚。”
听她声音没什么力气,傅毅一边换鞋一边说:“体温量了吗?”
周清没应他,他直起身只看到面前雪白色的人影朝他倒来,双手便下意识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烫,整具身躯软若无骨般伏在他怀里,浅浅的香气跟迷|药一样。
傅毅使了点力气将她从身上拉开,怀里的人嗡声喊他:“没力气了,抱我。”
他一顿,咬了下牙,背脊一弯,将人打横抱起。
……
周清的脸贴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似鼓的心跳,说:“你的心跳好快。”
傅毅没出声,将人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后,把房间空调打高,又从桌边拿了体温计在她额头试了试。
见他直起身,转身要走,周清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
傅毅侧头,回答说:“拿药。”
闻言,周清松了手。傅毅走到门口,突然站定,回头问她:“你晚饭吃了没?”
“没有。”
空气里静了静,傅毅沉了一口气,没什么表情:“困了就先睡,我一会儿叫你。”
周清嗡了一声。
没多一会儿,傅毅端着一小碗面条进来,床上的人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壁灯下的脸颊微微发红,几缕墨黑的碎发搭在她紧皱的眉头上。
不见了昔日的咄咄逼人,脸上也没有一丝冷色,像只收了利爪的猫。
他拍了拍周清的手:“周清。”
……
“周清,你害死了我老公!害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就是个克星。”
“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
周清从梦魇的嘶吼中猛地睁开眼,她缓缓吐出气,冷汗猝不及防从额间滚进发鬓,她有些失神。
没完全缓过来。
直到耳边传来傅毅的平静低沉的嗓音:“噩梦?”
周清扭头,壁灯并不算亮,傅毅站在光影上头,有些看不起全貌。
周清:“嗯。”
傅毅说:“起来吃两口面,再把药吃了。”
他走近,弯身,手握着周清细瘦的肩头,稍一使劲儿将人扶起,退身离开之际,周清突然朝前一压。
鼻尖的距离不过毫厘,但傅毅没动,冷静的看着她。
周清没什么力气的拽着他的衣领子,这才发现他衣服都被汗浸透了,她笑了一声:“你没躲啊。”
傅毅默不作声的将她的手从衣领拿下,直起身,把边上的碗递给她。
“还有力气闹,看来还不算严重。”
周清低笑一声,接过碗,热的,不烫。
没什么食欲,要不是傅毅一直盯着她,她真的不想吃,勉强吃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了。
傅毅又把水和药递给她。
水也是热的,周清捧在手里,又有些走神。
傅毅催促她把药吃完,然后低头把东西收了,周清看着他的冷峻的侧脸,“你要走吗?”
嗯字都到口上了,一抬头望进周清那双乌黑的眼睛,他像卡壳的机器一下说不出来了。
周清说:“那你等我睡着了。”
傅毅凝着她因为噩梦浸湿的发丝,沉默了片刻,说:“好。”
傅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再看手机。
“你再不睡,我就走了。”
周清脸枕在手上,眼睛一直在他脸上,她问:“你在看什么?”
傅毅:“新闻。”
周清问:“什么新闻?”
傅毅说:“国外的。”
他没多说,周清转眸:“部队的吗?”
傅毅有些意外,但她猜出来又好像不那么意外,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敷衍,说:“嗯,甘塔遭遇炮轰,其中一条公路是从前蒙罗维亚运输队经常走的一段。”
周清看着他,顿了一秒:“你走过吗?”
傅毅回答:“嗯。”
周清问:“甘塔什么样?”
傅毅稍稍放下手机,视线有些飘忽,说:“它是利东北部边境的一个城镇,人口少,经济差,挨着几内亚接壤的边境。因为常年战乱,几乎没有完好的柏油路,到处是大片废弃的橡胶园。比蒙罗维亚还要艰难。”
“为什么会去刑侦队?”周清意外的转了话题。
因为病态,周清神情略显无神,但眼神却依旧犀利而准确。“你明明更喜欢部队,更喜欢拿枪。”
傅毅极淡的哼笑一声:“说的很了解我似得?你该睡觉了。”
她还想开口,傅毅睥着她,那双眼睛见过血,厉害得紧。
周清抿了抿唇,轻拍了一下床边,声色低了:“那你坐过一点,我就睡了。”
傅毅没有立刻回答,盯着周清微耷的眼皮,不算情愿的起身把椅子挪了过去。
周清满意的闭上眼,“你去冲个澡吧,衣柜里有你的衣服,内裤也有。”上次被她穿回来的。
傅毅:“……”她还真好意思说。
药劲儿上来,周清说完就真的睡了过去。
……
傅毅从手机界面抬起头,视线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周清脸上。
她睡的不踏实,额间有细汗。
傅毅起身从浴室拧了毛巾,给她稍微擦了擦脸,自己也洗了把脸,洗完整个人更加清醒。
走过客厅,傅毅忽然站定,回头。
角落的白色花架上,摆着一瓶孤零零的透明花瓶,里面没有插花,只有一块碎玻璃。
稍稍意外,但他没细看,转身进了屋。
周清醒来,窗帘缝隙间投进明亮的光,屋里没人,椅子摆回了原位。
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身体松快了许多,她这几年少有睡这么沉的时候,从来不知道生病居然还有这种功效。这个时间,傅毅定然已经走了。
周清面色淡淡的走出卧室,没两步她的眸光倏然钉在阳台的人影上。
看着看着,周清翘起唇角。
阳台门从里面推开,周清的声音随之而来。“什么烟,给我抽一口。”
傅毅转身,吐出一口烟,朦胧白烟暂时挡住了二人视线,周清下一秒再眨眼时,傅毅已经把烟摁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突然抬手朝周清探去,将她朝里面推了推,手背在她光洁的额头短暂停了片刻。
已经不烧了。
傅毅收手。
周清抬头看着他,说:“我以为你走了。”
“是要走了。”傅毅低头,看着她杂乱的头发顶,说:“去医院换药。”
像命令,却又不同于命令的语气。
周清笑着说:“好。”
……
傅毅走到玄关,周清踱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换鞋,他蹲下的时候腰臀、大腿的紧实肌理,每一处都迸发着力量。
周清轻轻吸了一口气,等人走了,她是得抽一支烟。
正走着神,门铃响了。
周清抬眸,望着屏幕上出现的人,嘴边的弧度瞬间凝固。
谢宁。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