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毅看出她情绪的变动, 向前的脚步往后微蹭一步。
“我可以等等再走。”
周清明白他的意思,但外面的人并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打发的,因为谢宁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来者不善。
门铃再次响起, 声孔里传出谢宁如霜的声音:“周清,开门。”
周清压下一股子郁气, 对傅毅说:“你先走吧。”
这意思便是让他开门了,傅毅转动眼珠, 没说话点了点头。
门打开, 外间便飘进缕缕淡淡的香风。
谢宁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滞了一瞬,目光转向旁边的周清,声色冷的刺耳:“我说你怎么寻死觅活都要拒绝许宗云,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踩着高跟着径自走进客厅, 周清在她身后:“你来做什么?”
闻言, 谢宁回头:“这儿没你的事,出去。”
“提醒一句,这是我家。”最后两个字, 周清说的很重。
傅毅站在玄关,看着周清的背影, 她像一根笔直的翠竹,瘦弱却又坚硬,无惧风吹雨打,像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原本要离开的步子, 突然转了方向, 他重新脱下鞋换了拖鞋,面无表情的向内走。
越过二人,朝阳台去了。
周清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她没想过傅毅会留下。
谢宁冷笑一声,从阳台的方向收回视线,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说:“这房子当年还是我和你爸一起给你选的,真是个好地方。”
周清没说话,谢宁又说:“可惜了你是个没心肝的。”
周清:“你亲自走一趟,不会是来说这些老把戏的吧?我听腻了。”
她和谢宁这几次的交锋已经算撕破了脸皮,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谢宁看着周清,周清的眉眼和周俊鹏是有几分相似的,她嫁给周俊鹏的时候周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那时候她也真的想对周清好过。只是日子一长,她才发现周清就是个捂不热的,也是个心狠的。
无论对周清多好,周清也从未给过她一个笑脸。
再后来,出了那事,周清就彻底成了她心上的一根刺,每每看到她都能想到因为她而失去的丈夫,还有那个成形的孩子。
她恨周清,可周清到底是她深爱之人的女儿,唯一的骨血。
她为了他,为了他的公司,她可以忍着,也可以熬着。
她都想好了,只要和许家联姻,周家就还有重新起来的机会,周清可以慢慢接触公司更多的事,他日成熟,就算是让周清接手公司,也不是不行。
可周清就这么把路给断了。
用极端的方式,断得一干二净。
谢宁神思冷静了一些,从包里拿出一小打纸,“既然你这么不想和周氏有关系,那就签了它。”
周清拿过去,扫了一眼,面上无感,却心生波澜。
股权转让书。
谢宁:“这事没人跟你提过,很多年前你爸就曾立过一份遗嘱,给了你这19%的股份。”
很多年前?
妈妈还没离家的时候,她爸对她还是很好的,后来,那个女人走了,她像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失去了两个亲人。
没了妈,爸爸也忽然不对她好了,没过多久,谢宁就进了门。
周清冷着脸想,所以,那到底是多少年前呢?
指尖一松,转让书从周清手中落地,她淡淡的说:“既然是给我的,为什么要转给你。”
谢宁眼睛睨着地上的纸,说:“怎么?嘴上说不在乎,现在看到实质的财产,舍不得了?”
周清也没松口:“不就是想激我签字么?我若就是不签呢?除了拿死人威胁我,你又有什么办法?”
谢宁脸上乌云密布,来时的平静,终究迎来了暴风雨。
“你不在乎你爸,不在乎周氏,更不会在乎我。但是周清,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谢宁踩着地上的白纸黑字,逼近。
谢宁已经不是多年前豪宅里只知养鱼种花的贵妇人,她穿着高跟鞋,高定西服,气场全开。
周清却没有半点退意,她迎着谢宁的目光站在原地。
“你毁了这么多人,现在一副看开洒脱的样子,想躲起来在小世界幸福美满?”谢宁说:“你觉得我会肯吗?别妄想了。”
方才还平静的心绪,不知被哪一句话挑动,周清指甲掐在肉里,她盯着谢宁心口微微起伏。
忽然,手腕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
周清的心颤了颤。
那人用了些力气,将她往后拉了一步,周清抬头看着面前的高大身影,怔了一瞬。谢宁怒然的凝着眼前男人的脸,半响,眯了眯眼,徒自笑了一声,轻轻‘啊’道:“我说错了,原来不是看开洒脱,你是魔怔了。”
手里的手动了一下,傅毅眉心微拧,回头看着周清说:“去换衣服。”
周清眼中透出疑惑,泛红的眼圈还未完全褪色,傅毅抬手摸了下她依旧凌乱的发顶,说:“快去。”
周清瞳孔微睁,傅毅捏着她肩头将她转了个身。
“周清!”谢宁咬着牙喊她。
傅毅转身:“你东西已经送到,至
于签不签就是她的选择。”
周清靠在卧室门边,傅毅摸着她的头眼里满是安抚时候,她的情绪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像开关,也像魔法。
让她安稳下来的同时,也会让她失去一些理智,比如,她明知道不该留谢宁和傅毅在外面。
谢宁一定看出了什么。
她听不太清谢宁说了什么。
思绪一经触碰,周清刚刚稳定的情绪,又阴郁起来。
她走到床边,点了烟。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周清问:“走了?”
傅毅没回答,步子停了,周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的烟上,就像实质的那样,有些重。
周清低声说:“我烦。”
空气里静了一会儿,傅毅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沉默片刻,问:“周清,你想不想去潞城?”
周清经常想走就走,没有目的,没有计划,也没有别的人。
她从没有和谁一起出发过,还是这么突然的。
谢宁的事他们谁也没有提起,就好像这个人今天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车往市区外开了没一会儿,傅毅在一个小超市外停下。
傅毅问:“我去买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清摇头说:“想不到。”
他随意点了下头,下了车。
没几分钟,傅毅回来往周清怀里扔了一大包东西,粗粗看去都是零食,还有旺仔牛奶,周清古怪的看着他:“你把我当小孩儿么?”
傅毅不轻不重的哼笑一声,说:“小孩儿比你好哄。”
言罢,回过味儿来,但也来不及了。
周清侧目,眼里终于有了一星半点的笑:“所以你在哄我?”
傅毅没出声,发动车。
周清垂眸看着怀里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薯片巧克力糖果果冻,大多都是小女生会喜欢的。
“傅毅。”
“嗯。”
“你今天回潞城做什么?”
傅毅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自己不会毫无计划,冲动带她走倒是有可能,但肯定不是特意带她去的。
“家里有点事。”傅毅说。
周清‘唔’了一声,抬头看他:“你不会进了潞城,就丢下我一个人自驾游吧?”
前方恰好红灯,傅毅扭头,“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周清面无表情的说:“弄死你。”
傅毅没忍住一笑,也起了玩心说:“你弄不过我。”
没见过他这么幼稚的时候,周清愣了下神,轻呵一声,说:“弄不弄得过,弄了才知道,关键是,你敢跟我弄么?”
傅毅:“……”
好好一句话,到她嘴里就变了味。
见她来了精神,傅毅也没再跟她耍嘴皮子,主要这话也接不下去了。
……
“傅毅。”
“嗯?”
“我喜欢吃糖。”
傅毅似乎想了两秒,说:“里面有。”
周清:“我知道。”她拆了包装,问:“吃吗?”
“不吃。”
“哦。”周清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水蜜桃甜腻的滋味从味蕾延伸到整个口腔,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啊,水蜜桃。”
周清缓缓说:“昨天你们队隔壁的一个小帅哥,给我送了一箱水蜜桃,还在物业呢。”扭头看着目视前方的男人,说:“回来的时候,你帮我搬上去呗。”
傅毅:“自己搬。”
周清:“分你一半?”
傅毅睨了她一眼:“干嘛不让他给你送上楼?”
周清说:“不舒服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人都想见的。”
但她却给他打了电话,傅毅好像不知觉中又被她将了一军,抿了抿唇,无声的结束了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话题。
周清靠着座椅也没再说话,虽然傅毅开的稳,但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她一早上只抽了一支烟,现在烟瘾有些起来,只觉得烦躁。
她摸了摸口袋。
“周清。”
傅毅突然叫她。
手在口袋里摸着烟盒,没什么情绪应道,“嗯?”
傅毅挑了挑下巴,周清抬眼看去,大概百米外收费站顶上挂着凉子红色的大字——潞城。
上城到潞城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动车更快,只要二十几分钟。
周清偏头看着车窗外,潞城是一座古城,经过几十年变迁依旧保留着古朴的氛围。到了这儿,看着这里的人,好似一切都能慢下来。
倒是非常适合一日游。
“想什么呢?”
自进了城潞城,周清好似一下沉默了。
周清回神,说:“我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丢下我。”
傅毅默了,周清看他那表情好像真在考虑似得,火气‘蹭’的上来:“你要真敢丢下我,我就跟你拼命。你带我来的,休想不负责。”
“丢两个小时也不行?”傅毅问。
“不行,我会闹得。”
“那麻烦了。”傅毅说:“真不能带你。”
周清半眯着眼睛,“?”
……
傅毅带着周清去了一个旅游小镇,现在是旅游旺季,刚好就剩下两间房。
隔了会儿,周清和傅毅一前一后走出旅店,临走前傅毅交代了几句,让她别走远,周清没搭理他,自己背着相机走了。
傅毅说两个小时回来,其实也就一个多小时,但周清上了火,接电话给他听了个音儿就直接挂了。
傅毅盯着被挂断的手机,觉得有些幼稚和好笑,嘴角无意间拉起一丝浅显的弧度。
这个小镇幼时长来跑,单听她那头的声儿便大概知道了方位。
小镇的人并不多,但各自的来处却是繁杂,有少数民族的摊位也有外国友人开的酒吧,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有热闹的地方。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将这个小小的地方打造成了一个独特小世界。
周清坐在几个藏族同胞中间,她换了一身复古的红裙,衬得肌肤跟雪似得,脖子上的裹着的纱布不仅没有影响她,反而更添了一种禁忌美。
她的手里和他们一样抱着一个手鼓。
她学着边上妇人的样子,手掌一下又一下敲在鼓上,因为在身前她其实不是很方便动作,但她学的极快,很快跟上卖鼓人的节奏。
因为乐音,和中间那个漂亮的姑娘,周围渐渐聚起一些人,还有跟着节奏拍掌的。
傅毅隔着人群,那个位置足够看清周清,他也只能看到周清。
她笑的有些张扬,是他没见过的笑。
……
他已经听不清那些乐器的声音了。
没用了。
周清弯起的眉眼穿越人群,望向他的时候,他知道他的理智没用了。
周清的笑明媚却短暂,尤其看到傅毅的瞬间,笑意便霎时收了,付完钱,抱着手鼓从人群起身走了。
傅毅跟上去,干咳一声,睨着她怀里的东西:“我帮你拿?”
周清没理他。
傅毅又明知故问:“这叫什么?”
周清:“傅毅王八蛋。”
傅毅:“……”得,气的不轻。
理性一点,周清也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但傅毅不是说了么?她作啊。
周清东看看西看看,傅毅就一直跟在她后面,好几次她差点被人撞上,都被身后人手臂挡开。
周清也有些气不起来了。
她心硬,其实也心软。
走着走着,傅毅突然把她拉住,又从她手里抢走手鼓。
周清刚要抗拒,傅毅拉着她的手掉了头:“生气的事一会儿再说,先去换药。”说完低头看她,语气没刚才那么耐心了:“你自己不知道疼?”
周清被他话一点,这才注意到红色长袖有一块颜色更深,但不细看很难发现。
周清抬起眼皮,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转,没说话,由着他拉着,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中医馆。
人不是很多,但听到好几个人的对话,都看起来都很熟络。
一进门,药匣边上的白大褂老头就看着傅毅笑了:“哟,你小子好久没回来了吧?”
周清挺意外的,这听起来像是傅毅就住在附近的?
傅毅打招呼,喊了声伯,又问:“婶子在吗?”
老头不是很乐意了:“什么病我看不了啊?你还挑人。”
傅毅说:“不是我。”
周清抬了抬手,跟举手似得说:“我。”
老头将那女娃娃端详了一番,和和气气的点头:“哦,小姑娘啊,去吧去吧,里头呢。”
傅毅送进门,没再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
但每两钟,门猝然从里头开了,还‘砰’一声撞在墙上,周清冷着脸从里面出来,一言不发朝外走。
傅毅皱眉:“周清!”
“诶,小傅!”门内妇人跟了上来,眼睛瞪的有些大,叫住他忙问:“她不是你今儿见的那姑娘啊?”
傅毅:“……您跟她说什么了?”
“哟,还真不是啊。那你快去追,我说你姑姑眼光好,头一回介绍的姑娘就成了……”
傅毅没听完,拔腿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never营养液*5,啾啾啾
我喜欢的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