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老板来, 我都好紧张,而且她最近天天来,工作室也没那么忙, 我都不好意思闲着。”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来了,在她办公室就没出来过, 也不知道在里面干嘛。”
“感觉上次网上闹了那事儿,她看上去就精神不太好。”
办公区,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低私语。
办公室内, 周清坐在窗边的转椅上,目光在外面,但不知道在看哪里,手里夹着烟,手边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手机响了, 响了好多声, 周清才想起来,她把震动改了,换成了默认的铃声。
一个陌生号码。
按了接听, 那头的人有些急切:“周清?我是许……”
听出声音的第一秒,周清就把电话挂了。
许宗云:“……”
很快, 周清收到一条信息【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以前是我做的不对,说错了话,我有事想问你, 你接一下行吗?】
周清看了一眼, 把手机调了静音。
不知道许宗云抽的什么风,她没心情跟他烦。
下午一点,周清感到有些饿, 才动身往外走。
刚出大楼,一辆玛莎拉蒂在她不远处停下,许宗云急匆匆的从车上下来。
“等等等等!周清!我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周清漠然的看着他,好像在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找麻烦’。
短短月余,许宗云就像变了个人似得,说不上是面黄肌瘦,但脸色实在不怎么好,两个眼窝都快凹进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许宗云站在一米外,双手上抬,以表示诚意:“之前的事我认错我道歉,我是真不知道你和沈总有关系,就当给我个教训了,怎么才能消气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你就高抬贵手开个口,让他别再针对我家了,行吗?”
“沈总?”周清:“……沈泽?”
听她连名带姓这股熟悉劲儿,就知道来找她是找对了,又恨自己蠢一个月前他就想到了这事跟周清有关,怎么就没再动动脑子呢!
要不是最近沈泽把原本给他的单子,转手给了谢宁,他还他妈在纠结到底得罪了谁!
许宗云点头:“我真是知道错了,这事我受的教训够多了,再下去我就真的完了。现在不管什么大单子只要跟我家有关的,沈总是一点口都不肯松,你高抬贵手帮我说说情,行吗?”
周清没听见似得,她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许宗云忌惮的沈总是谁,只是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傅毅,顺带着就想起了沈泽这个名字。
这种神奇的思维联系还真是玄妙。
她越过许宗云往外走,“我帮不了,我不认识沈泽。”
许宗云哪里肯信,他追上前拦着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刚才是你自己……”
“我说了。”
周清凉凉打断:“不认识。”
她扭头上了车,油门一踩,疾驰而出。
*
周清想起来去看路标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开出上城很远了,不远处的路标有两个箭头。
向前是潞城,向右是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周清打了方向,朝右驶。
一路朝前,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路越来越窄,田野渐多,马路两旁堆着成筐的红薯,男人和女人们正在田里忙活着。
周清停了车,隔着窗户看。
她想,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
一月前绿油油的红薯藤已经被完全铲去,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工人们正在田里挖着。
傅毅弯身抖了抖红薯根上的土,然后随手丢进一旁的红薯堆里。
“小傅你快回去吧,这活我们来就行了。”工人也是附近的农民,平时除了自家的田地,也会帮着村里人干活,赚点辛苦费。
傅毅说:“没事。”
他从翻出来的土里,捡起一颗挖怀的红薯,走到边上拿了一把镰刀把泥削了,咬了一口。
清甜,但没什么水分。
“这样怎么吃,蒸着好吃,或者放柴火里烤一下。”一个妇人说着从田边拿了一个大水壶,倒到壶盖里,“忙活一上午了,喝口水吧?”
她试探问了一声,没想到傅毅接过去了:“谢谢婶。”
那妇人眯起眼睛,笑道:“谢啥。”
人和人的距离很奇怪,也许一句话,也许一杯水,就拉近了。
田埂里的声音渐渐大了,傅毅一边听着一边吃手里的生红薯,突然听边上的妇人问他:“这儿你女朋友怎么没一起回来啊?”
傅毅从嘴皮里吐出几粒沙土,回答说:“生的确实没有熟的好吃。”
那妇人点头:“是吧,你家没有土灶,中午我在灶里捂几个,下午给你送来。那才好吃。”
傅毅道了谢,很快进入了别的话题。
他咬着生红薯,心想,以后不会再吃了。
红薯季节早就过去了。
周清没想到一场毫无准备的自驾游,一走就走了两个月。
她一路向北前行,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开进了青藏高原,这里的天很蓝,云白的晃眼,时常让人觉得抬手可触。
之前还能看到几个蒙古包,现在除了偶尔开过的车,基本没什么人。
周清没有停下,她继续朝着廖无人烟的公路开去,只是把车速降到了最低。
路很直,很长一段没有弯路,石青色的公路两旁的草地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观赏颜色。
她不知道往前开是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没开多远,一群坐在草原上休息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周清停下车看了他们一会儿。
很快有两个人站起来朝她走来,行了个礼,“你好,需要帮忙吗?”
周清望着他们身上的迷彩服,看了几秒钟。
“我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吗?”她问。
实际上,她已经一个月没有拿起相机了。
她不知道拍什么,一路走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想拍的,直到刚才,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哪个瞬间给了她灵感。
……
二月。
一大早周清就裹着羽绒服从食宿饭店出门,老板娘喊住她给了她一块饼和豆浆,说:“这么早就出去啊。”
老板娘是藏人,全名不知道,周清只知道她叫梅朵,是花的意思。她的皮肤很黑,但笑起来两眼弯弯的,很好看。
周清接过道了谢:“去接人。”
梅朵问:“男人吗?”
周清说:“嗯,一个朋友。”想了想说:“给我留间房就好。”
“不是旺季,房多的。”
周清没在说什么,走了。
陌翰是从拉萨转机来的,还是梅朵建议的,很多城市人因为接受不了那么高的海拔,把旅行变成了受罪。在拉萨适应两天再转过来,会好一些。
下雪的天,周清带着陌翰去了梅朵家的蒙古包做客。
吃完饭,梅朵在外头点了火堆,非常好心的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陌翰问:“陌微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清喝了一口酒,说:“不知道,你来干嘛?”
她本来就很瘦,白色的羽绒服包在她身上像一个巨大的茧,陌翰看的出,她没什么精神。陌翰说:“旅游啊
,我每年这个时候不都出去吗?想着我的周清妹妹一个人孤寡无依,所以来陪陪你。”
周清没接话,下巴点了点火堆:“去里面拿点柴火。”
陌翰:“哦。”
……
在火堆边,坐了会儿,梅朵的五岁的女儿拿着手机站在边上,软软糯糯的问道:“漂亮姐姐,我可以给你拍照吗?”
周清的瞳孔像被火苗灼了一下似得,眯了一下,下一秒,她看着她点头。
“呀,把我都照进去了。拍的不错!”陌翰蹲在周清身后说。“我要这张照片。”
周清把手机还给小女孩,说:“要花钱买的。”
陌翰说:“多少钱,我买。”
小姑娘听到挣钱,笑的很开心,抱着手机蹦跶着跑到帐里去,嘴里喊着:“挣钱了挣钱了。”
陌翰跟进去要照片。
周清拿着木棍松了松火堆里的木头,空洞的盯着,火苗烧的噼里啪啦,越来越旺。
*
早上八点。
傅毅走进大厅,前面是二队的小白虎和尤志阳,二人靠的很近,不知道再讨论什么。
他步子快,越过了他们。
身后的人还在嘀嘀咕咕。
“周清姐和我女神居然是闺蜜。”
“我说瞧着像周清,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她有男朋友了……”
……
傅毅坐在办公桌前,目光在电脑资料上滚动,时不时和队里人员交流,一直忙碌到中午吃饭时间。
“队长,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尤志阳领着食堂打包的饭菜进门:“没有红烧肉了,给你拿的糖醋排骨。”
张瑶说:“我都没时间,队长哪有空看手机?”
傅毅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除了尤志阳的,还有夏林前天发的消息,他顺便点开消息回了。
他从前本来就不怎么看微信,后面有一段时间差点养成看手机的习惯,但现在习惯也改过来了。
他关到手机,站起身。 “队长,吃饭啊。”尤志阳喊他。
傅毅抬头:“嗯。”顿了两秒,又低头,百度里搜了网页微博,输入‘陌微’,从她最新一条微博点了进去。
‘我闺蜜去远行了,我哥也去了,两个人拍了合照发给我。而我,现在一个人在家。【死亡凝视.JPG】’
还附着一张照片。
他点进去,像素不是很清晰。
女人裹着白色羽绒服坐在火堆前,眼睛和脸被火照的通红,但并不影响她漂亮的五官,表情是最常见的,淡淡的。
她身后的男人,他见过——陌翰。
“队长。”尤志阳又喊他。
傅毅关上手机,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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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翰扛不住冻,呆了几天就病了,周清觉得他碍事,病一好就把他往回赶。
陌翰走的那天刚下了场大雪,周清就只把他送到兵站附近的公路。
他抬头看了看,这里的天离得很近,下个雪的缘故,公路两边银装素裹,一望无际。
如果是春天,这里应该更美。
陌翰回头看了眼周清,她靠着越野车正在抽烟,偌大的相机背在背后,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错觉。
“周清。”
周清侧头看他,目光很平淡,似乎并不关心他要说什么。
陌翰说:“一个人注意安全,玩够了就早点回去,陌微很担心你。”他又加了一句:“哥也会担心你。”
周清拿烟的那只手,朝他随意晃了晃。
很快,陌翰上了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永远不可能走进周清的世界。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样的人,他无法了解她,也安慰不了她。
……
周清抽完烟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你朋友这就走啦?”
周清回头,看到来人,顺手给他递了根烟,淡淡的说:“他本来就不该来这儿。”
僧格是藏族人,兵站的一名巡逻兵。
僧格接下烟,竖着塞进了迷彩军装的口袋里,黝黑的肌肤下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嗐,这时节太冷了,能留下的人不多了。”
周清又点了根烟,打火机朝他示意。
他摇头说:“巡逻呢。”
周清笑笑,点头。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她常常开车到这条公路上来,偶尔就能碰到他,或者兵站的其他人。
对这个答案习惯了。
鬼使神差,她脑子里浮现一个人影,有些模糊,又好像格外清楚。
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后,猛然间想起
来的人,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一下激烈跳了起来。
她莫名有些焦躁。
“你什么时候走啊?”
周清吐出一口烟,压下不适,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走?”
僧格说:“感觉,你的心不在这里。”
周清没接话,僧格也没再多说,打了招呼又一路朝前去了。
小段的巡逻,僧格习惯用脚走,几公里看去,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孤零零,却格外神圣。
周清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周清望着一望无际的银色,在寒风里站了许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感觉,你的心不在这里。’
周清仰着头,轻轻吐了一口烟,“没有心,又怎么会在这儿。”
……
三月底,周清决定回上城。
临走的时候,梅朵给她退了几百块的房费,周清又偷偷给她放回个柜台。
梅朵的女儿抱着一袋子饼送到她车上,泪眼汪汪的。
周清摸着她的头说:“你可以给现在打电话,等你长大了,我教你摄影。”
小姑娘还是哭,梅朵抱起她,小姑娘问:“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会很想你的。”
周清没回答。
她没有想过随意开始的一段路竟然开了这么久,也待了这么久。
梅朵轻轻拍了拍周清。
不知是不是被女儿影响,她的眼里也染了些水光。
夜班的时候,她常常在半夜还能看到周清房里的光,偶尔凌晨三四点,周清还会坐在店门口抽烟。
就算这样,第二天,店里的人还是能在一大早看到周清出门的身影。
她好像不需要睡觉,吃的也很少,不爱搭理人,但心又很好。
“好姑娘,你要好好生活,对自己好一点。”
周清错开梅朵的眼睛,点点头,头也没回的走了。
从兵站路过的时候,她留了几条烟。
路上,她看到巡逻回来的僧格,停下车,隔着车门跟他说话。
“我走了。”
僧格还是那样笑,真诚的仿佛能照进内心深处的阴
影:“我就说你会走,这儿没有能留住你的东西。”
周清轻嗤,说:“年纪轻轻别那么老气横秋的。”
他嘿嘿的笑,接下周清的烟,说:“你下次春天来吧,你没见过这里春天,你见了说不定就舍不得走了”
周清应了,又说了一句:“我走了。”
“再见啊,一路顺风。”
*
回程比去时顺利,第二天中午周清就到了家。
有阿姨打扫,屋子里很干净,周清打开冰箱,拿了一听乌苏坐到沙发上。
又抽了一根烟,然后才起身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收到蔡文钰的消息,说是要给她接风洗尘。
她应了。
张权新入股的酒吧,最近才刚开张,算是包场,往常深夜才热闹的地方,没一会儿就停满了各式豪车。
有很多周清不熟的人,要么是给张权新地方捧场,要么都是冲着几个月前的那件事慕名而来。
周清坐在吧台,蔡文钰在她身边坐下:“诶,你跟那沈大总裁真没关系啊?”
周清表情淡淡的:“没有。”
蔡文钰:“有意思吧?今天来的好多人都想来跟你交好。”
周清喝了一口酒,睨着靠近的男人,蔡文钰察觉她烦躁的神色,抬手对那男人摆了摆手,打发了。
“张权说一会儿还有几个极品男模特过来,刚毕业,嫩的很。”说完,意识到周清对这种没兴趣,蔡文钰推周清的胳膊,问,“诶,没一个看得上的?”
周清:“你觉得呢?”
蔡文钰撇嘴:“你要和之前那个队长比,那是少点野味儿的。”
周清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定在几米外的女人身上。
蔡文钰顺着视线,说:“我之前在咖啡厅见她就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了。这人好几年前也是圈里的,后来不混了,没想到她还去考了个警察。最近是家里出了事,然后就开始搭上高枝儿,之前是许宗云,后来许宗云废了,今天就是跟着王钊来的。”
周清没接话,看不出听没听进去。
那边有人喊,蔡文钰就跳下高脚凳过去了。
没一会儿,姚倩走到周清面前,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那样,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周清。”
姚倩就势靠到周清边上,说:“我上次去局里办事,看到傅毅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清的神情,见她始终淡淡的,又说:“他有新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周清手筋抽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样。
“听说
是个护士,我去的时候,看到她给傅毅送饭。”姚倩从服务员托盘上又拿了一杯酒,大概觉得无趣,也没在看周清。
她自顾自的说:“我早知道你们成不了,傅毅那种男人要的就是那种温柔贤惠的贤妻良母,我不行,你也不行。一时喜欢可以,长久在一起那就是灾难。”
很轻的一声笑,被炸裂的音乐声完全盖住。
周清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都喝了,侧头对姚倩说:“陪好你的金主,少他妈在我面前晃。”
她放下酒杯抬脚就走,一步后又停下,对着姚倩那张看不清的脸色,冷冰冰的说:“你不当警察是对,你配不上那身衣服。”
周清没再看任何人,径自出了酒吧。
*
蔡文钰一回头就发现周清,追上去也没能拦住,等人出了酒吧,蔡文钰才想起什么似得,走过去冷着脸问姚倩:“你跟她说什么了?”
姚倩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啊。”
蔡文钰把手上的酒杯用力往吧台一放:“妈的,没说什么她怎么会走?”
周边人本来玩的挺嗨的,但蔡文钰声音太大,一时间视线被吸引过去。姚倩说:“我不知道,你该去问她。”
‘啪——’
蔡文钰一巴掌打她脸上,姚倩人还是懵的,边上几个人发现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把人拉住,蔡文钰指着姚倩说:“不收拾你,你真当自己牛逼了是吧?上次生日会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早看你不爽了!”
姚倩捂着脸从高脚凳下来,像是准备打回去,把姚倩带来的王钊立马过来打圆场,又把姚倩拉到边上说话去。
“你跟她置什么气?”张权过来,给蔡文钰点了支烟:“手打疼了吧,我看看?”
蔡文钰吐出一口烟,抽回手:“就是看她不爽。”她顿了顿:“周清走了。”
张权说:“那也不一定就是被气走的,周清那是受气的人吗?再说周清走不是很正常吗?她现在本来就不爱跟我们玩。”
蔡文钰瞥了他一眼,把人推开,“滚一边去,我也不爱跟你们玩!”
……
周清走出酒吧,站在外面吹着风抽了会儿烟,又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
“周、清……”
男人的嗓音,不确定的语气。
周清侧头,太阳晒着她的眼睛,她眯了一下,这人似乎是哪里见过,但肯定是想不起来了。
男人上前,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和紧张:“你忘了?这个,你给我的。”说着他扣下手机扣,从背面拿出一张名片。
“演播大楼,你给我的。”
周清道:“哦,是你。”记起来了。
她移开目光,低头看手机,没了再搭话的意思。
男人踌躇了在她身边站了会儿,鼓起勇气问:“你晚上有空吗?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周清不耐烦吐了口烟。
男人见状,低了低语气:“对不起啊,那我先走了。”
“有驾照吗?”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人惊喜讶然的回过头,乖觉的点了点头:“有。”
周清随手取消了几公里外的代驾订单,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