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11 / 15 章 · 7,358

天放了几天晴。

清晨。

周清站在一个空白墓碑前, 黑色的改良旗袍裙直到脚踝,她手里拿了一瓶啤酒,看起来像个民国美人。

她喝了几口, 然后将啤酒瓶放到墓碑前。

不是祭祀的节日,墓园里的人很少, 她孤零零站在墓碑前,直到日头渐大才转身走。

离开的时候她魂不守舍, 准确的说是有些不安, 莫名的不安,这种情绪大概始于几个小时前的一个梦。

她梦到和傅毅身在一团火红色的大火里,最后她走出来了,傅毅留在了烈火中。

喊得嗓子哑了,人群散了, 新楼重新崛起, 却再没看见傅毅走出来。

梦醒的时候,有些恍惚。

焦躁和不安在持续放大,她点了根烟, 直到确定梦里的人的确是傅毅。

周清深吸了一口气,开门, 上车,猛打方向盘朝潞城开去。

……

潞城。

沈闫欣正在一家复古旗袍店试她新订的衣服,人刚出来就看到傅毅在门口接电话,还有那副难掩的笑意。

她悄摸摸走过去, 傅毅放下手机回头, “……干嘛呢?”

沈闫欣看着他手里的手机,眼里带着笑,问:“女朋友?”

傅毅无奈笑说:“妈, 有点事我得先出去一下,车我开走了,你打电话让刘叔来接一下你吧。”

沈闫欣没拉住他,在后头道:“诶!臭小子你去哪儿啊?”

*

周清的车就停在上次小镇的一个路口停车场,暑假结束,人已经没有上次来时那么多。

她背抵着车门,微风徐徐,时而露出黑色旗袍下那双细白笔直的腿。

一辆黑色越野伴着淡淡沙尘,在她边上停下。

周清靠在原地等下车的男人,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迈近,她的海鲜笔直的落在他的身体上,轻轻吸气。

傅毅三步并作一步往前冲了几步,还没问出口,就被周清勾住脖子朝下拉,温软的触感覆在唇上,他心不受控制猛跳了几下。

短暂的深吻后,傅毅将人拉开,打量着她的神情:“怎么来这儿了?”

周清:“两天时间到了。”

昨天傅毅给家里打电话,他妈说他爸精神不太好,所以临时决定回潞城看看。他跟周清说回去待两天。

傅毅固定着她的腰身,温柔的看着她,纠正说:“第二天才开始。”

周清没说话,推开他往车窗里伸手拿了烟,点了一支。

傅毅没拦着,接过她递来的烟盒,也抽出一支,周清微微仰头对着傅毅轻吸了一口。

于是,傅毅含着烟低头就着周清的火点燃。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半响,傅毅呼出一口烟,问:“今晚住哪儿?”

周清说:“车里。”

傅毅轻轻挑眉,她抬手勾住他T恤的衣角,将人朝她的方向勾了一步,说:“傅队长,你来吗?”

傅毅咬着烟,低头睥着她,哼笑一声,夹着含糊的语气说:“勾引我?”

“那你上钩了吗?”周清一口气呼他脸上。

傅毅看着她笑。

隔了几秒,见周清突然不耐的皱了皱眉,他扭头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一辆出租车,不是因为它在众多私家车里,所以引人注目,而是后排座上那位拿着手机正在偷拍的女士,实在显眼。

傅毅:“……”

*

周清站在车边,望着出租车边上的二人,见中年女人朝她招手打招呼,她愣了一瞬,然后抬手摇了摇。

不知是不是那位女士更激动了,傅毅回头也看她一眼,显然,他的表情是有些头疼的。

没一会儿,傅毅走了回来。

他摸了摸鼻尖,“那个,是我妈。”

周清:“……?”

傅毅也觉得这样的初次见面,有些过于尴尬。

“我妈问,你要不要去家里吃顿便饭?”傅毅看她表情,说:“没事,她就让我问问,你可以不去。”

周清手指一僵,傅毅的手搭在她肩上:“我陪你在镇上逛逛,然后送你去酒店,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

闻言,周清看了眼那边朝自己招手的妇人。

进入村子的风景,一路都像画一样。

周清跟着前头的越野车,直到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她好像才清醒了一些,然后就是后悔……

她应下了?

傅毅打开她的车门,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上

次问你,你回答不是很干脆的吗?这会儿怂了?”

周清白他:“谁怂?”

刚下车。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傅毅身后传来,“快,儿子快带着小姑娘进来啊!”

沈闫欣说完,却迫不及待自己上前拉着周清的手,兴奋道:“难怪之前给他介绍对象一个看不上。”

周清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但又没好抽开:“……谢谢阿姨。”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沈闫欣的手腕。

身后的傅毅干咳了一声,又觉得这二人的反应实在有些好笑,忍不住跟在后面笑。

沈闫欣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清,清水的清。”

“真好听,那我叫你清清好不啦?”

“都行。”

“刚才的事你不许介意的哦,都怪这臭小子老神神秘秘的,每次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刚才跟我逛的好好的,人就跑走了。”

“……不介意。”

“我其实没想打扰你们,绝对不是偷拍啊,放心,阿姨不是这样的人,就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你知道的呀,这手机照相机不是能放大吗?所以我……”

“……啊,我知道。”

周清心里想的是,刚才和傅毅在车边上抽烟接吻,那她肯定全看见了,这瞬间只觉得更尴尬了。

“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去后面院子看看想吃什么,蔬菜鸡鸭鱼都有,都是自家养的。要是没有的,你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好。”

“你喜欢穿旗袍啊?我今天刚去订了一件,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

“……”

周清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见过对她这么热情的人,一时间实在难以适应。

沈闫欣拉着人进大厅,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厨房嘱咐道:“今天菜里不要放辣椒,清淡点烧。”

说完,回头对周清说:“你不知道路上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这个那个,安排的可仔细了。”

周清不动声色缩回了手,回头看了眼傅毅,又对沈闫欣说:“麻烦您了。”

傅毅接收到她的求救,笑着上前,牵住周清的手。“妈,你上去看看我爸,我带她去后面看看。”

不等沈闫欣回应,周清已经被傅毅拉走了。

沈闫欣也没不高兴,几步朝着二楼去,急着向楼上的人分享军情,一边走一边还没忘记给大儿子发消息。

*

昨晚这里下了点雨,田边都是泥路,有些湿。   傅毅给周清拿了一双短的雨鞋,又俯身把她的裙子松松的打了个结,露出一小节莲藕似的小腿。

“你不去看看你爸?”周清心不在焉的问。

傅毅站起身,说:“他没事,就是两个儿子太久没回来,我妈拉着他演戏呢。”

周清:“……你妈挺特别的。”

傅毅笑道:“我妈从小接受西方思想,所以接受程度高,性子也跳脱,什么事儿都不放心里,家里人大多比较沉闷严肃,她是唯一一个能带气氛的。”

周清一听,也笑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谁这么介绍亲妈的。

想到他妈看到她和傅毅在车边的举动,周清说:“接受程度确实挺高。”

一般人别说把她往回带,怕是得逼着儿子跟她断了。

她又想,那他爸呢?不去二楼打招呼,没事吗?

傅毅牵着她的手往小路走,“周清。”

“嗯?”

“你放松点,手心都出汗了。”

“……”

别墅后是一大片园子,种了很多菜,有一些她连见都没见过,还有几个白色的棚子,果然是鸡鸭都有,远一点还有鱼塘。

周边有几栋房子,有炊烟从其中一家的红色烟囱里飘出来,风里除了泥土青草的味道,时而还能闻到饭香。

大概这就是,平淡而美满的生活。

周清回了回神,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还有兄弟?”

一缕乌发吹到她侧脸,她今天没有化妆,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莹莹发亮,就是唇色不够红润,显得气色不足。

还不知道她今天赶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思绪一闪而过,傅毅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点头说:“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但他十八岁后就一直和我爷爷在国外生活。”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把几颗相依为命的小草踩在脚下,周清随口问:“你哥叫什么?”

傅毅:“沈泽。”

周清:“嗯?”

傅毅虚抓着她的手臂:“他跟我妈姓。”

“哦。”周清:“他们在国外定居?”

“嗯,老爷子在那边,但他现在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我哥就留在那里

照顾。”

周清点头,似乎已经失去了询问的兴趣。

走到田埂前,傅毅让她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

清冽的泥土香扑面而来,脚边的田里就是绿油油的红薯田,一眼望去,整片整片的绿色,像是能包容一切。

周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突然一滑,手臂便霎时被人抓住,速度比周清本人的反应还快。

傅毅:“看路。”

“能拔吗?”周清蹲下身打量:“好像还没长大。”

傅毅说:“嗯,还得再长长。”

“哦。”周清放弃。

“到时候再带你回来。”

周清盯着眼前这片红薯田,问:“还有多久?”

“一个月吧。”应该。

“哦。”

周清又问:“好吃吗?我说生的。”

“我没吃过生的。”

傅毅拉着她起身,一前一后在边上又走了一圈,回去的时候脚上踩了一圈泥。

周清低头,手搭在男人肩膀,跟傅毅一样,雨鞋在草上回来摩擦,泥很快就掉了。“傅毅……”

傅毅抓着她的手,让她好借力,没出声,就静静等她后话。

“我有点紧张。”

傅毅睨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牵着她的手朝前走,突然笑了一声,说:“这是好事。”

没一会儿,就有人隔着几块田喊他们。

二人在草上擦干净鞋,然后并肩朝着别墅走去。

周清这才有心思去观察,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新型村,大部分都是楼房或者小别墅。

只是傅毅这家更大更豪华一些,院门有密码锁,极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百万的SUV,她脑中闪过那双丰润手腕上的手表。

和她之前带的腕表一样,PATEK PHILIPPE的限量款,难怪当初傅毅一眼就能说出手表的名字。

傅毅察觉她的视线,垂头问:“嗯?”

周清说:“富二代,我以后可不会为你省钱了。”

傅毅把朝前走得人抓了回去,笑说:“这些都是我哥买的。”他稍微环着周清,脸颊从头顶滑到她脸上,挨着她低声说:“我还是很穷的。”

周清刚要出言揶揄,若有所感一般,抬头望二楼看了一眼,没有人。

下一秒,妇人从窗口露出保养得宜的脸。

沈闫欣:“快,你们两进门洗手吃饭了。”

说完,退回屋内,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翻书的男人:“想看就光明正大得看,还说我瞎激动,不合身份,你自己不也想看。”

傅爸木着脸:“……”

沈闫欣打开门:“下来吃饭!我警告你啊,别把人给我吓走了。”

“八字没一撇,你起个什么劲?”

沈闫欣回头瞪了一眼,“你两个儿子都多大了,还不起劲?老爷子每次打电话来你倒是别推给我啊。”

傅爸不说话了。

沈闫欣被他的态度,点燃了几缕火,说:“还有,你说话态度给我好点,工作的事你别老要去插手。你当初在部队拼命的时候,老爷子阻止过你吗?哦,换成儿子就不行了?你非要逼他,你看他过的开心吗?”

“你说倒是会说,那每次看新闻、月初没接到电话的时候,你不也是心惊胆战么?”

气氛顿时有些僵,沈闫欣眼圈有点红了,傅爸放下手里的书,语气顿时软了:

“他想做的这件事是值得我骄傲。可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我才更明白那有多苦多危险。他是国家的兵,但也是我儿子啊。”

他站起身走到沈闫欣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开心我能看不出来吗?我逼着他留在身边我就好受吗?”

沈闫欣擦了擦眼角:“可那是他自己的人生啊,老公,我不希望他往后几十年心里都是遗憾和后悔。小毅这性子,你能拴住他一年两年,还能拴得住一辈子吗?他想去的地方,早晚也是会去的。”

傅爸轻轻抱了下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偌大的饭桌上,有小十道菜,沈闫欣坐在周清对面,一边和她聊天一边给她和傅毅夹菜。

两个男人基本没有话。

傅毅侧头看周清,见她夹着碗里的鸡腿踌躇了一下,他把碗递过去:“给我。”

周清一怔,傅毅已经把她碗里的腿夹走了。

她确实是吃不下了。

沈闫欣见状说:“没事的清清,吃不下不要勉强,不好吃坏肚子的。”

没一会儿,傅爸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沈闫欣递来的汤,对傅毅说:“你一会儿来书房一趟。”

傅毅点头。

……

傅毅去了二楼,周清就和沈闫欣坐在大厅沙发上。

电视里

放着家庭伦理剧,沈闫欣偶尔还给她讲解剧情,偶尔剥个橘子递给她。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和某个长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看电视。  周清忍不住说:“阿姨,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沈闫欣笑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家的姑娘,我儿子我了解,要不是他看好的人,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会带回来。我看得出来,他真是很喜欢你。”

她给周清递了一颗青枣,说:“当妈的当然成为他的加分项,而且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错。”

周清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自在点,这种事情我年轻时候也干过。”沈闫欣压低声音,食指中指一并,说:“但也不是好东西,不好多抽的啊。”

周清尴尬的点点头,她也是没想过,傅毅的妈妈会是这么特别的人。

一些莫名的情绪从心底缓缓升起,沈闫欣拍了拍她的手说:“你也不要急着走了,小毅难得能待几天,明天咱们可以一起出去野餐。”

周清把橘子塞进嘴里,对这句话她竟也没有觉得抗拒。

想起傅毅,说:“他明天不是要回队里吗?”

沈闫欣:“停职了还回去干什么?”

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什么,果然见身边小姑娘脸色一下僵住,换了话头说:“他那工作早该换了,又累也不见他多喜欢,他和他爸因为工作的事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周清握着那颗青枣,问:“为什么吵?”

“老头想让他考机关单位,但小毅一心扑在部队,还都是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年他一声不响跑去国外,把他爸气坏了。后来大吵一架后,老头心脏病犯了,那时刚好上城刑侦队有人事跳动……其实都能看出来,小毅他不喜欢。”

周清无意识朝二楼看了一眼,把青枣放下,喃喃的说:“他在那里,是个很优秀的队长。”

……

沈闫欣极力想留周清住一晚,但见她确实没有留下的念头,也不再勉强。

这姑娘心思重也挺敏感,哪怕给她递一块水果点心,都能她眼睛里看到惊讶,就像受宠若惊的小鹿。

想起傅毅提醒不让她询问父母的事,沈闫欣对着姑娘是打心底里生出一点怜惜来。

沈闫欣把傅毅拉到边上,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傅毅看了眼正在启动车,沈闫欣说:“姑娘挺好,就是心里藏的事儿太多,看着让人心疼。儿子啊,妈肯定是支持你的,但凡事千万不要陷太深,知道吗?”

这大半辈子过来,看人看事还算准,沈闫欣自然看得明白,自家儿子显然是比这姑娘感情动的深。

万一事儿不成,更受伤的肯定是他。

傅毅听得头皮微麻,没接话。

走到车窗外,周清压下车窗,对他说:“你回去吧,我走了。”

傅毅看着她默了片刻,点头:“慢点开。”

周清淡声应下。

*

晚上九点多。

昏暗的夜色笼罩下来,道路两旁的华灯下,打在地上的树影飘飘荡荡,没什么人气。

边上就是一座加油站。

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给一辆银色小车加油,而加油站外围站了一个女人,正在抽烟。

另一个工作人员朝着女人走近:“你好美女,您有我们这儿的会员卡吗?”

周清看了他一眼,摇头。

“我们会员卡有活动,考虑办一张吗?”

周清转身:“不了。”

“充一千返200,真的非常划算,而且积分可以换洗车……”

周清皱起眉头,烦躁的情绪想被人点燃了一样,她深吸一口烟,又很快吐出:“烦不烦?我说不用了。”

那人脸色一僵,手里的单子一收,撇着嘴转身,嘴里嘀咕道:“拽什么拽。”

周清扔下烟头,碾灭。

忽然一道远光灯朝她打来,周清眯着眼抬手遮了下视线,看不清来车,但能感觉到它在朝她开来。

她没避开,就站在原地。

很快,车停在她几米外,远光灯灭了,周清放下手臂,看清了那辆越野车。

她望着车上下来的男人,看着他越走越近,最后到她面前。

周清没有说话,就抬头看着他。

傅毅跟她说:“两天到了。”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安静,才让他的语气格外清晰,像无奈又像示软一般,非常的温和。

有一个瞬间,周清不可自拔的沉溺在里头。

*

“钥匙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要,然后你把车开到工作室去吧。”

周清挂完电话,傅毅侧过头看了眼边上五千的加油卡,“你这停车费挺贵。”

“有人报销就不贵了。”

傅毅舔了

舔嘴皮,嗓音低沉说:“嗯,你说了算。”

夜路上没什么车,周清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

进入上城收费站。

耳边轻轻响起乐声。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周清回头,看着显示仪上写着——张信哲《信仰》

“你的信仰是什么?”周清问傅毅。

傅毅在红灯前停下,外头的风很大,一会儿也许会下雨。他侧头看她,周清又说:“你的信仰不在这儿。”

傅毅笑:“你怎么知道不在这儿?”

“因为你眼睛里没有光。”

周清目光转在明亮的红灯上。

“你抱着那小女孩儿从战火沙尘走出来的时候,眼里有光。”

“在蒙罗维亚难民所,把我这个同胞护在身后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

“你把枪抄进腰间,冲着对讲机喊集合时,眼里也有光。”

傅毅神色一顿。

“我一直认为,你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儿。那个地方可能离这儿很近,也可能远在万万里之外。总之不在那个被A4文件填满的办公室。”

音乐余声中,傅毅踩下油门,隔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弯起嘴角,问:“你呢?你的信仰和热爱是什么?”

周清平静回答说:“我没有。”

毫不犹豫。

傅毅:“我以为摄影是。”

周清牵起半边唇,语气淡了点:“我不讨厌它,却也不爱它,只是因为它比人的存在更长久。很多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但照片却能存在几个世纪,甚至永远。”

傅毅想起那个晚上打开的那扇门,周清的房间和客厅里没有一张照片,但那个小房间里却有几千张,不见光,似乎永远只藏在最隐秘的角落。

谁也进不去,谁也看不见。

……

下了车,傅毅牵着周清缓慢的向楼里走。

傅毅问:“记得夏林吗?”

周清说:“记得啊。”

傅毅说:“他明天来上城。”

周清说:“那可以一起吃顿饭,刚好广元路新开了一家东北菜馆。”

傅毅:“好。”

*

二人上了电梯,周清捏着傅毅紧绷的小臂,他的血管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生出异样的谷欠望。

她站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脚酸了。”

视线交换。不用多说什么。

傅毅目光下移,弯身将人横抱起来。

周清的手从身侧穿过,抚摸着他的背脊,从后腰的缝隙往里伸,电梯门打开,她含住傅毅的凸起的喉结,吐气道:“快点啊。”

傅毅咬紧了牙,快步朝房门走去。

门开的一瞬间,周清架着他的肩头,将一条腿迈开跨在他腰身,随后两手朝墙上一推,傅毅后背抵在墙上。

旗袍朝上折去,堆在腰间,里头只剩下薄薄一条。

傅毅深吻着她,一手托着她一手抚磨着她。

周清按在他的肩膀,略微朝上一抬,然后再轻轻往下移动,柔软圆润来来回回磨着他的腿间。

傅毅的手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会死。

周清从他身上下来,食指勾在他皮带上,眼尾一挑:“洗澡去。”

傅毅像个着了魔的傀儡,由着周清推进浴室。

他看着周清转身离开浴室,长吐出一口气,而后打开花洒,先用冷水把自己浇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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