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杯咖啡捧在手里,夏离一边看着窗外在晚风中摇曳着的垂柳,一边心不在焉的等着卫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忽然叮咚一声作响,有人推门而来。夏离收回飘忽不定的思绪,转头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瞳。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形高挑而略显单薄的少年,穿着件天蓝色的牛仔外套,一头耀眼的淡金色短发被风吹的有几分凌乱,发尾不听话的微微翘起。
准确无误的找到女孩的位置,卫然的唇角微扬,忽然冲她露出了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晃眼的笑容来,那张灿烂的过份的笑颜像是一道不容拒绝的阳光,轻而易举的驱散了所有由阴雨天气带来的低郁情绪。
夏离眨眨眼,下意识的随着他弯起了唇角。
“等了多久了?”卫然走了过来,问她。
“咳咳,很久了。”她轻咳了两声,收起了唇边的笑,故作严肃的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卫然同学,你迟到了。”
“我迟到了吗?”
“确切的说你迟到了十三分二十四秒。”
卫然弯下腰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然后挑起了眉来,理直气壮,“我迟到都是有原因的。”
食指敲了敲桌面,夏离煞有其事的点头,“那我就勉强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多谢组织对我的宽松,给了我这样一个洗脱罪名的机会。”
“打住,恭维的话就免了,说重点。”
“重点嘛——”他拉长了声音,忽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礼袋放在了她的面前,“诺,先给你这个,重点不急。”
“花慕的蛋黄酥?”夏离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拿出的那个小盒子吸引了过去,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几乎埋进那个包装盒里。
卫然顺手像摸小猫似的揉了揉她的发,然后拉开座椅,在她的面前坐下,笑眯眯的指了指,“这个当作迟到的赔礼,够不够诚意?”
“你去排队了?”
蛋黄酥摸起来还是温热的,想必应该是刚出炉不久,六点左右的甜品屋正是最忙的时候,估计没排上一个小时的队是买不到的。
卫然唔了一声,语气是一贯地漫不经心:“也没排多久,从公司那边过来的时候,看那里人不多就顺路买的。”
夏离咬了一口,“满满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组织决定原谅了你。”
“谢谢组织的宽宏大量,小人谨记在心。”卫然眯着眼睛笑,又瞥了一眼她左手边已然冷掉的咖啡,眉心微微一皱,“工作时间之外就别喝咖啡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这个老板这么不近人情,压榨严苛员工呢。”
他伸手招侍者上了一杯热牛奶上来,强行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那你不如给我多发点工资,这样才能更好的维护你这个好老板的人设。”
“啧啧,倒是会讨价还价。”卫然的眉梢一挑,笑的开怀,“你以前没听说过一句话么?资本家都是吸血的。”
万恶的资本家啊,吸的都是她们这些劳苦人民的血。
看着她吃完,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另一个小包装盒来,笑眯眯的递到她的面前,“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尝一口?”
夏离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卫然丢给她一个媚眼儿,“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夏离盯着他,语气诚恳:“像。”
卫然:“……”
“吃你的就好,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夏离纠结了一下,决定不和美食过不去。
满意的看她挖了一口蛋糕放进了嘴巴里,卫然点着头施施然的开了口:“明天公司搬新地址,你来帮忙。”
夏离:“???”
卫然道:“地址已经选好了,搬家公司也找好了,现在就差打包收拾了。”
夏离看了一眼少了一块的蛋糕,语气诚恳:“我能不能把蛋糕还给你?”
卫然一噎,没好气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晚了,你已经吃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听过这句话没?”
“……”
第二天的一大早,夏离就来了公司,转了一圈,偌大的公司里,除了卫然和她之外没有一个人,夏离只得挽起袖子认命的收拾起东西来。
“你先告诉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了搬新地址?”
卫然抹一把头上的汗,道:“童心要报江州的大学,我搬的离大学城远一些,也省的她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儿乱转悠。”
夏离想了想,啊了一声道:“啊?你那个小未婚妻?”
卫然的脸一黑,颤巍巍的指着她,“住口,魔鬼……”
记得第一次见面还是上高中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哭哭啼啼的抱着卫然的胳膊不肯撒手。
“那个小丫头今年应该也有十八岁了吧。”夏离笑眯眯的调侃着他,“人家小姑娘比你小了整整六岁,不是小未婚妻是什么?”
“只是我家老爷子的玩笑话而已,当不得真。”卫然无奈的一摊手,“恳请女侠住口,晚上请你吃饭作为答谢,可否?”
“尚可。”
隔了一会儿,夏离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等等,为什么公司搬家,忙碌的只有我和你?”
“能者多劳嘛。”
“我从初中被你一路压榨到了大学,现在上了班,还要被你压榨。”
卫然依旧是笑眯眯的,“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缘分啊。”
……怕是孽缘啊。
夏离一边收拾着资料一边唉声叹气,“你搬的远了,倒是一劳永逸了,那我也要搬家才行啊,这里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
“既然是我种下的因,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找,怎么样,这样是一个好老板了吧?”
夏离别过头去,果断的不想搭理他。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正在地上蹲着收拾东西,卫然探身拿过来一看,朝她丢过去,“你哥。”
夏离接了起来,“喂,哥哥?”
“离离,听说你们公司搬新地方了?新地址在哪?是不是你也要搬过去?”
消息传播的倒是挺快,夏离看了一眼卫然,而后者耸了耸肩,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看来不是他说的,那应该就是青青说的了。
简单的说了几句,夏亦一锤定音:“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办,你收拾好东西等着我给你电话就行。”
卫然夸张的扮了个鬼脸:“哎呀,有个哥哥真好呀。”
果然,涉及到自家亲妹妹的事,夏亦的办事效率就是高,没搁几天,夏亦就打来了电话:“海天小区13栋2601。”
夏离:“……”
这是江州市的黄金地段,当然,房价也十分的黄金,夏离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应该都不够交房租的。
夏亦自然知道自家妹妹想的什么,“房租你不用操心,我给你买下来了,还有其他的基本家具什么的,我已经叫赵叔过去全收拾好了,你直接搬进去住就行了,你看看有没有还需要的?”
夏离:“……”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家哥哥的财大气粗了。
“要不然你就回镇州来吧?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职位,你要是不愿意在公司,那来家里这边找个工作也行,爸爸妈妈老是念叨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总归是不放心的。”每次提起妹妹的工作来,夏亦就止不住话匣子。
夏离怕他说起来没完,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嗯嗯行,哥,
我知道了。”
“不行,我觉得要不我周末过去一趟,帮你搬过去?”
“不用不用,我又没多少东西,卫然和青青都说了要来帮忙。”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敲门声:“夏总,天韵的苏总已经到会议室了。”
“好,我马上过去。”夏亦又回头给她来了一句,“离离,那行吧,要是有什么事,你再和我打电话。”
“嗯,哥哥,你先去忙吧。”夏离长舒一口气,挂了电话。
结果到了周六,卫然和青青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一个忽然要去隔壁市出差,一个要留在学校做活动,最终只留下她一人盯着打包好的收纳箱发呆。
卫然本想把车钥匙给她,后来转念又一想,算了,安全第一,毕竟夏离姑娘虽然是拿了驾照,可实际操作次数几乎为零,为了她的小命和行人的安全着想,他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周末早晨就回去了,要不然你等等我?”卫然问她。
“你就放心去吧。”夏离比划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表情凝重,“我觉得我能想到办法。”
就那小细胳膊……?卫然无语的望了望天,算了,他还是尽量早点忙完回来吧。
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夏离忽然想起来之前还答应了薛言晚上的时候一起吃饭,看来今晚的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想到这里,她拨了个电话给他。
薛言没有介意,反而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夏离犹豫了一下,她的东西并不算多,几个收纳箱就搞定了,但一个人搬下楼确实有些费劲。
“新地址在哪里?”
“成星路的海天小区。”
薛言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等到了新家门前的时候,他的表情更微妙了。
夏离对他的反应感到几分奇怪,但因为忙着整理房间,也就没有多问,直到秘密被揭开——
“不用送了,我住在你隔壁。”薛言微笑。
她呆了呆,“……隔壁?”
“嗯。”修长的指尖指向正对面。
夏离:“……”
怪不得他在听她说了自己的住址后,表情会是那么微妙,看来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他们时隔十五年之后又兜兜转转的成了邻居。
薛言又开了口,“你累了一天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我家简单的吃一点?”
“你会做饭?”夏离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觉得他怎么看怎么都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啊。
“会一点。”薛言莞尔,“当然,如果不好吃还要请你多多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