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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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车在小区的楼底停下。

“我上去啦,你路上小心。”夏离道了一句再见,正想去解安全带,冷不防忽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腕。

“呃?怎么了?”她转头。

薛言收回了手,微微侧身看她,“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夏离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事。”

“那要不要来江大再体验一下学生时期的感觉?”

“诶?”夏离眨了眨眼,尔后不动声色的弯唇问道,“薛老师,这算是你的特别邀请吗?”

“嗯。”他笑眯眯的嗯了一声,倒是承认的坦然。

闻言,夏离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位先生,约人也是要拿出来一点诚意来的,你这样随便一问,我要是就直接答应了的话,显得我很不矜持啊。”

“说的也是。”薛言似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她就见他侧身过去,从车后座上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咦?这是——”夏离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一个小包装礼盒,发生了一声简短的疑惑音节。

她凑近嗅了嗅,一阵清甜的草莓奶油香味钻入鼻尖,“花慕小屋的草莓蛋糕?”

夏离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这家甜品店的生意向来火爆,没有排半个小时的队是绝对买不到的。

“那现在请问这位漂亮的小姐,可以接受我的邀请了吗?”薛言偏过头看她,睫羽弯弯。

“看在你买了我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的份儿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闻言,薛言轻笑了起来,清亮似黑玉的眼瞳里倒映着她小小的一剪帧影。

纤长的眼睫若鸦羽一般轻抚过她的心尖,撩的她忽然有些心痒,夏离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薛言。”

“嗯?”

“我可以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想起来邀请我去吗?”她看着他,捏着纸袋的手不自觉的收的有些紧,袋子的边沿被捏出一道道细微的褶皱来。

听她这样问,他慢慢敛起了脸上玩笑的神色,抬眸看进了她的眼睛里,眼神因为过于专注而显得极其认真。

薛言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两道弯弯的月牙儿,也正因为这样,那长长的睫羽将他心底里真正的情绪隐藏了个仔细。但他认真的时候是不笑的,薄唇微微抿起,眼尾划出一道微妙的弧度来,整个人显得清冷又疏离。

夏离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又别开眼来。

他的瞳色黑白并不分明,永远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望进去的时候总会有种似醉非醉的迷蒙感,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在认真看人的时候,总会引得人不由自主的跌进那双深泉似的眸子里。

“因为,我想见到你。”

轻轻软软的声音就这样撞进了她的心底。

这是一个因过于简单而显得格外直白的答案,像是在单纯的述说自己的希冀,又像是委婉的在传达着什么。

答案太过直白,夏离的脑海中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我要不要当没听见”的念头。

身体永远比思想更为诚实,在她思考着下一句话怎么回答时,身体就自动的为她做了选择,强装镇定的解了安全带,夏离下了车。

“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她微红的脸,他笑了起来,从善如流的点头,“好,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就走。”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洗过了澡,夏离抱着玩偶大白熊在床上打着滚儿,直到一头长发乱七八糟的都打了结,她扯着搭落到胸前的长发坐了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见到你。”

薛言的声音反复的在耳边浮现。

他总是说一些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她误会又不给她近一步发展的机会,这让她着实是很难办啊。

“好了好了,你不要想了,你该睡觉了。”夏离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袋,试图将他的声音驱逐出去。

“因为,我想见到你。”

“我想见到你”

“……”

得嘞,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初夏的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打进教室内,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错落的光影,这个季节的日光正好,温和而不刺眼,笼在隐约的暖阳之下,似乎让人的骨头里都无端的生出了几分倦意。

夏离被阳光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偷偷瞄了一眼在台上讲课的薛言,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她低头打了个哈欠,又从背包里随便摸出了一本书来,掩耳盗铃般的挡在了自己面前,闭着眼趴到了桌子上。

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这是她去和周公约会之前萦绕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睡了多久,四周一阵沉寂,有缓而不燥的暖风轻柔的拂过了她的发丝,夏离动了动枕着的小臂,脑中忽然清醒了过来。眼皮还有些沉重,她索性闭着眼睛,等意识稍稍回笼之后,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清俊,脊背挺直,白色衬衫的衣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了骨节分明的腕骨,修长纤细的指尖处握着一只黑色的钢笔。

因着她刚醒来的缘故,他的轮廓看上去并不分明,像是隔了一层月色的薄纱,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能轻而易举的认出那是谁。

夏离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薛言安静的坐在她的身边,微微垂着头,神色认真的在看一本铺在桌面上的书,和煦的夕阳为他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昏黄,让他的眉眼看上去有些模糊,但轮廓却越发的柔软起来。

从她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侧脸,眼尾微微拉长,根根分明的睫羽在他的眼底打下了一片浓郁的阴影。

不说其他,就说这般好模样,夏离也能理解了那些早早的前来蹭课的女孩子的想法了,若是她在上大学的时候有这么好看的老师,她肯定也会搬着个小板凳来蹭课看美人。

打了个哈欠,夏离揉着眼直起了身子,环顾一周后发现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看来是下课许久了。

薛言听见声音,合上了手里的书,微笑着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之色,“昨天没睡好?”

“没有啦,就是被太阳晒得想睡觉。”夏离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昨天听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以至于激动的一夜没睡吧,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决定迅速掀过这个话题。

“唔?你在看什么书?”

“《杜伊诺哀歌》。”书被往这边轻轻一推。

“里尔克?”夏离循着脑中残留的印象问道。

“嗯。”他轻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翻到刚才读的那一页上,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夏离凑过去看了一眼,白纸黑字,上面是德语,呃……她果断的又推了回去。

看这本书的时候大概是她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现是在基本上忘的差不多了,但有一句还清晰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你瞧瞧周围,万物皆沉坠,但最后有一位,将此沉坠无限柔和地握在手里。”抬眸撞进他的眼睛里,这一句话忽然就从口中冒了出来。

忽然听见她念出的这句诗,薛言微微一怔,尔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愈发柔软起来,随着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你瞧瞧周围,万物皆沉坠,但最后有一位,将此沉坠无限柔和地握在手里。”

“你知道吗?我每次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它像是在说你。”

“我?”一点惊讶之色跃然于他的眼底,又被他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夏离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呀。”夏离搜索着脑中的形容词。

轻柔,清和,温雅,这都是让人一看就会与他联系起来的美好词语。

薛言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淡了一些。

“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吗?”良久之后,他轻声问她。

夏离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眼尾处一闪而过的低落。

“不是吗?”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

薛言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动作轻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将这些无限温柔握在手中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离转头向外面看去,灰黑色的云层遮住了天际堆积起来晚霞,有雨的味道从开着的窗口处飘了进来。

“要下雨了。”夏离自言自语的道。

薛言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瞥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名字,他接了起来,“嗯,是我。”

“现在?”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薛言朝她看了一眼。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心皱的愈发的紧,半晌才答了一声好,随即挂了电话。

“抱歉,研究院的实验出了点差错,我需要现在过去看一下。”

“没关系。”夏离示意他并不用在意,“我正好刚才接到了卫然的短信,一会儿也要过去一趟。”

薛言看了一眼窗外压的极低的云,“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你去忙就好,那边不是很着急吗?”

“嗯,是很急。”他难得强势,“但我也很担心你。”

夏离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怕打雷,但听他电话里那边传来的语气似很着急的样子,“可是——”

“这次听我的好不好?”他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不把你安全送到,就算是在工作,我也会分心的。”

“那好吧。”

车在咖啡厅门口停下。

“如果是一个人回家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薛言将伞递给她,温声嘱咐道。

夏离推脱不过便点了点头,撑着伞进了咖啡厅,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薛言才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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