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妖精能勾魂儿, 其实冰山也不逞多让。
南琅感觉自己一见到姜初瑾什么智商情商全没了,稀里糊涂答应了一遍,稀里糊涂上了对方的车, 就在车子快要开动, 她才突然想起来, 自己的行李还在那个司机大哥的车上。
她下了车,去出租车前拿下行李箱, 不多,只有一个。
姜初瑾跟在她身后, 手都伸出来又收回去了, 明显一副想帮忙又强装高冷的样子。
南琅也没戳穿她, 自力更生的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路上, 姜初瑾找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吧,南琅说:回来就来这里了。
姜初瑾嗯了一声,南琅侧头看着她, 笑着说:姜医生, 我给你的检讨书你都收到了吗?
没有,从来没有。姜初瑾还欲盖弥彰地反问,你给我写检讨了?
啊没收到啊, 南琅皱着眉尖,半晌又振作起来说:没事,每份检讨我都有存档的, 再写一遍就行了。
姜初瑾微不可察勾了勾唇。
车子开进海芒小区,一路驶进停车场熄了火儿。南琅解开安全带, 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对下车的姜初瑾说:姜医生, 那我把你送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
姜初瑾微愣,回哪?
酒店,南琅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提前订了酒店的。
姜初瑾默了两秒,嗯了一声。
南琅拽着行李箱从停车场往外走,步伐慢吞吞的,侧头听着后面的动静,结果也没有脚步声跟来。
她没忍住转过头,姜初瑾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南琅脸色复杂,头疼的不行。
闷葫芦。
挽留她一句能死啊!!
南琅最终还是拽着行李箱回去了,走到姜初瑾面前站定,仰着头瞧她,那个,外面天都这么黑了,现在出门可能会遇到打家劫舍什么的。
姜初瑾微微挑眉,所以呢?
你装什么装啊!
她就不信几个月没见姜初瑾不想她!!
南琅深吸口气,把一瞬间狰狞的表情憋了回去,早抬头还是那副委屈巴巴小心翼翼的样子,所以我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在姜医生家里住一晚?
姜初瑾还是那副表情,没说话。
可以吗?南琅抛下脸面又问了一遍。
接近十秒的沉默后,姜初瑾才开了金口,可以。
南琅悄悄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翼翼过,为数不多的耐心全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但目测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姜初瑾肯帮她拉着行李了。
两人上楼后,开了灯。
姜初瑾的房子陈设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哪个地方都干净得过分,一脚进去还以为这里没人住。南琅换上拖鞋,余光瞄了眼鞋柜,看到自己之前在商场穿的鞋放在了鞋柜的第一层。
好像这双鞋子的主人也经常回家一样。
南琅抿了抿唇,突然心情有点难受。她抬眼看着姜初瑾,听见对方说:饿不饿,飞机上吃饭了吗?
没吃。南琅说完,见姜初瑾转身去了厨房,又说:我不是很饿。
姜初瑾瞥了她一眼,拉开冰箱门,目光在里面搜罗。
真的不饿南琅说到半截,听到姜初瑾问:馄饨吃吗?
南琅稍愣了愣,啊?
馄饨,姜初瑾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馄饨,表情看着不是很开心,只有这个了,你凑合一下。
南琅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好。
南琅看了眼冰箱,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大概是一片闲置的空,她又转眼环顾了下冷清的客厅,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她似曾相识过。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姜初瑾以前没和她在一起时的样子。
南琅跟她在一起永远是热闹张烈的,以至于这种冷清孤独的模样太过久远,得需要花费些时间才能想起来。
她心里钝钝的更难受了,她不知道姜初瑾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从热闹中抽出身,逼着自己慢慢习惯这片孤独的。
好像之前是什么样子,在她走后,还是什么样子。
之前的热闹都像是幻觉。
南琅觉得她的姜医生可怜兮兮的,像是在原地等人招领的小白兔。她凑过去抱住了姜初瑾的腰,脸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姜医生,你这些年是不是过的不太好。
姜初瑾后背一僵,缓缓放松下来,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又开始吃速冻食物的意思,你之前跟我在一起都不吃这些了,都是亲自买菜做饭的。南琅闷闷地说。
姜初瑾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哦了一声。
南琅瞬间顿住,抬头,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姜初瑾把火关了,垂眸看着缠在腰上的手,默了默,把手拉下去,转过身,你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就有时间买菜了。
你不联系我,我给你电话号你也不联系我!南琅控诉她,眼神像是能吃人。
姜初瑾摸了摸鼻尖,这回确实有点心虚了,没回话。
南琅没跟她计较太多,她现在时刻记住自己是追求者的身份,脾气有时候没忍住冒出头又被摁回去了。
所以她笑眯眯地吃完了馄饨,又拉着姜初瑾说了会儿话,最后又占了一次拥抱的便宜后,这才回客卧睡觉。
姜初瑾帮她整理好客卧的床褥,收拾好后回了自己房间。她靠着门板缓了会儿神,揉了揉自己绷得发僵的脸,放任自己开心的笑了笑。
她这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最后干脆直接下了床去了客厅,发现客卧的灯还是亮着的。
11点多了。
还亮着。
姜初瑾蹩了下眉尖,抬手敲了敲客卧的门,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一声,干嘛呀?
怎么不睡觉?姜初瑾问。
没多久,南琅从里面把门打开。她穿着长袖棉质睡衣,状态不是很好,脸色更是苍白一片。她瞅了姜初瑾一眼,说:没事,生理期肚子疼而已。
姜初瑾下意识跟着她走进去。
南琅爬到床上,抖了抖被子,转过眼看她,干嘛?
很疼吗?姜初瑾问。
还好吧。南琅想到什么,很快改了口,很疼,特别疼。
南琅爬到了床边,拉住女人一根手指摇了摇,姜医生还给我揉揉吗,你以前都会给我揉揉的,不然我睡不着。
姜初瑾定定地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好吧。
不知怎么的,南琅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表面下看出来那么一点不可抑制的开心。
也许不是一点。
姜初瑾很久没伺候过人了,但肌肉记忆还在,没揉一会儿南琅就睡着了。夜深人静,灯光暗淡,她在这片静寂里慢慢揉着南琅的小腹,认真程度堪比钻研学术论文。
分针一格格转过去,转过了12点。
零点已过,现在是新的一天。
姜初瑾停下动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思考半晌,牵起了南琅床边的一只手,轻声说:你再追我一天,让我最后再嚣张一天。
明天我们就和好。
她盯着南琅恬静的睡颜,终于克制不住,缓慢地俯下身,啄吻了下她的唇,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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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琅时差有点没倒过来,加上几小时飞机行程和生理期双双痛苦的折磨,隔天睡到十点多才醒。醒了的时候家里没人,桌上放着凉了的早餐。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南琅将早餐拍了张照,想发给姜初瑾调侃几句,发现自己还没她的微信。
南琅叹了口气,从昨晚的通话记录里,找到姜初瑾号码添加了微信。
那边没立刻通过,她也没着急,把早餐加热了下。
她吃完早餐后有些闲不住,出去游荡了一圈。这个城市繁华的一如既往,也会有细微变化的角落,比如重建的小区、翻新的街道。
南琅走的毫无目的,最终来到一条长街。长街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文化古城模样的建筑风格,街里人来人往,有些人说话甚至操着方言。有一瞬间还以为这里不是大都市,而是某个文化底蕴浓厚的县城。
南琅嘴里咬着根烤肠,边吃边慢悠悠地瞧,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纹身店。
那家纹身店风格挺张扬的,黑色的牌子挂在窄窄的门上,上面四个字发着五颜六色、类似夜场dj的光阿华纹身
门前坐着个女人,红色泡面头,死亡眼影,此时正低着头颇为无聊的玩手机,南琅多瞅了一眼,发现她做的美甲是黑骷髅的形状。
南琅唇角抽了抽,转身就想走。
泡面头老板竟然叫住了她,美女,想纹身吗?
我们这边纹身技术很好的,干了十多年的老行业了,只要你开口,基本没有什么图案是我们纹不成的。泡面头女人把手机揣兜里,笑笑说:而且效果也很好,你可以在这一片打听打听,凡是我经手过的活儿,他们就没有不满意的。
南琅冷漠,抱歉,我不纹。
也是,美女我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就算纹了也只是徒增瑕疵。泡面头大姐还挺好说话的,说:那你走吧,玩的愉快啊。
南琅莫名没动,问:纹身很潮吗?
前几天挺潮的,近几年不行了。好多人纹了就后悔了,想洗吧又怕疼,于是干脆就不纹了。你也看见了,我这儿生意惨的不行。
可能是泡面头大姐亲和力很强,南琅鬼使神差地进去了,看着里面陈列的一张张纹身照,那是大姐之前纹过的图案。
她看到最后,指尖捏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个啊,他之前谈恋爱直接在背后纹了姑娘的名儿,后来姑娘跟别人跑了,他没办法,只能拿别的图案再次纹上给名字遮住。泡面大姐显然对这种事经历了太多,劝她,你要纹的话最好别纹名字,不好看而且洗的还疼,不疼的都留着痕迹,除非是真不后悔。
南琅指尖点着那张照片,轻挑了下眉梢,那给我也来一个吧。
南琅从纹身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手里的烤肠换成了泡面大姐的私人名片,大姐还笑着对她说:满意不,满意有空再来啊!
她回家之后拿着镜子照了半天,起初觉得很好看,后来就不是那么自信了。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质疑。
南琅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姜医生看见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很丑、很幼稚。
会不会觉得丑就算了,还纹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可能会冷冷的抬了抬眼皮,说:你有病?
还可能会面无表情的跟她说没必要
不管怎么样吧,纹都纹了,一时半会儿后悔也没用,而且洗了还怪疼的,她懒得费那个劲儿。
南琅顶着那个纹身一时半会儿没敢去见姜初瑾,挨到了下班时间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打车过去医院门口接人。
她等了没多久,看见姜初瑾从医院大门口出来,连忙跟了上去,一块上了姜初瑾的车。
你看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南琅神神秘秘地问。
姜初瑾扫她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南琅把衣领往下拽了拽。
姜初瑾目光顺着她动作看过去,顿住了。
南琅锁骨左边下方的位置,多了一抹黑色纹身。一株玫瑰顺着白皙光洁的皮肤蜿蜒向上,花瓣绽放在瘦直锁骨上。
花瓣的每一寸都刻的栩栩如生,艳丽妖冶,玫瑰枝茎很长,上面斜着刻了一串英文。
jiang forever
永远的姜
姜初瑾眸光落在那串英文上,而后抬眼看着南琅。再开口时,她声音有点涩:为什么纹这个?
想纹就纹了。南琅满不在意地说。
过了会儿,她收敛了点笑意,说:因为我总感觉你在顾虑着什么,可能要思考很久要不要重新接受我,其实这些我都懂,我以前确实做的不是很好。
周叶跟我说,要想找一个人复合的话,首先得拿出十足十的诚意。我脑子很笨,除了检讨书外能想到的表达诚意的方法就是这个,南琅指指纹身,无奈地笑了下,总不能真的让我跪下吧。
我以前,确实很爱玩,也不太服管教,只想着开心就好,也谈过很多段恋爱,这些都是真的。但我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也没有为了其他人打架进监狱,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谣言怎么就、就传到我身上了。
姜初瑾眼睫动了动,想起什么似的,你听到了?
嗯,听到了,你妈妈说我的那些话。南琅舔了舔唇角,说:我以前不会去管这些什么的,但我担心你信了,所以该澄清还是要澄清下的。
陈年旧事,时隔很久提起往往没了当初的意义。
南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匆匆跳过了之后说:我在检讨书里给你寄的照片,那是我这几年四处旅游的国家,我没再谈过谈恋爱,也没和其他女人亲密过。
姜医生,我说这么多是想让你知道,我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南琅不自觉地捏着指节,细细斟酌着语言,不是玩玩就走,是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
话音落下,车里陷入一片沉默。
姜初瑾盯着她的纹身,抬手碰了碰,洗了会很疼。
所以要留在我身上一辈子的。南琅说。
老师常说东西刻了谁的名字,那就是谁的。姜医生,我这里刻了你的名字,那就是你的,一辈子都是的那种。南琅凑过去捧住她的脸开始吻,小猫似的抱怨说:你不能不要我。
姜初瑾揽住她的腰,回吻着她,好。
你也是。她听见自己哑声说。
姜初瑾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父亲早早离家,母亲年幼疏远如今厌恶,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很久很久,她都是孤零零地朝前走。
曾经有段时间,一束光芒突然照进她的生活,照进那个冷清封闭的角落,比太阳都耀眼。
她触碰过、抓住过,也努力挣扎了很久,却也仍是眼睁睁看着那束光芒从手心里一点点划走。
她一度以为自己什么都握不住,什么也留不长。
现在,好像变了。
姜初瑾盯着那枝黑色玫瑰,心尖重重跳了下。她似乎能真正拥有什么东西了,也能够可以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久一点、更久一点。
光芒刻着她的印记。
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