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之蛾(五)【倒v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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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澄麟落在昏迷过去的玉苍鸾面前,眼神晦暗,心思莫测。

片刻后他抬起手并指为剑,抵在玉苍鸾钉着魂钉的眉间,再次尝试着入侵对方的神识。

自第一次窥探对方神识失败之后,阳澄麟便发觉了玉苍鸾的识海远比其他金丹期要宽广深邃得多,甚至超过了许多元婴修士,这恐怕正是《琨瑶心经》的效用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挫败的同时也激动起来——若能通过“摄魂取灵”将此子纳为己用,定会弥补自己境界的亏空,对修为增进大有助益。

只是要彻底取得对方魂魄,须得设法突破玉苍鸾神识,阳澄麟于是心生一计。

自齐仇疆死后,没人为他遮掩禁术,也没人为他夺来新鲜的魂魄灵力了,这让阳澄麟本就摇摇欲坠的境界修为愈发不稳,甚至又有下跌的趋势。

他索性以退为进,先施予玉苍鸾一点自由,让其替自己查清阳家内的叛徒——进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棋子自己暴露,打乱他们的计划,退一步不管谁嬴谁输,他都能顺其自然地得到大把新鲜修士魂魄,一举多得。

反正他最后的目标都是玉苍鸾。

如今他的境界重新提升,是时候实施最终的计划了。

剃魂钉开始起效,玉苍鸾体内正在遭受着生剥魂魄离体的痛苦,连带着神识之境也开始动荡,阳澄麟抓住这片刻时机,让自己的神识从震荡的裂隙间小心翼翼地穿过对方的防御。

剧烈的震动之后是沉闷的死寂。

将自己神识具象的阳澄麟刚想舒出一口气,忽然间脚下一空,一头栽进了一片纯黑的海水之中。

灭顶的恐惧与窒息之感一同袭来——这里是玉苍鸾的神识之中,修为如他竟也无法自如行动——意识到这一点的阳澄麟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脚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令人绝望的东西在肆意生长,将他全身包裹起来,拖着他向无底的深渊沉没。

——糟了,再这样下去他的神识会反被玉苍鸾吞噬的!

一瞬间害怕的情绪随着附骨海水冰凉的杀意自他神识深处蔓延开来,阳澄麟拼命朝来时的方向逃去。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没有丝毫生气的海域,离开这片吞噬一切的神识。

阳澄麟伸手往前,在无数次努力之后终于取得了一丝与外界本体的联系,他当机立断,引来自身全部灵力开始冲击玉苍鸾的神识。

原本想循序渐进渗透对方的神识,如今看来——阳澄麟气急败坏地想道,不如直接以蛮力搅乱这片恐怖的黑海!

他扭曲着身子想要借助自己的灵力逃脱,不想脚下的海水因他引来的灵力搅动,变得愈发乌黑浓稠,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神识遭遇不断的冲击,玉苍鸾紧闭的双眼眼睫剧烈颤抖,眼耳口鼻中皆流出血来,然而他神识之境被人内外夹攻,变得动荡混乱,阳澄麟挣脱不得,玉苍鸾自己也在混沌的状态之中越陷越深。

始终逃脱不了的阳澄麟愈发疯狂,不断引动灵力将玉苍鸾神识中的海水彻底搅乱,原本空阔寂灭的黑暗之中无声地掀起一道道狂暴的水龙卷。

“不够!还不够!”被海水裹挟着随波逐流的阳澄麟嘶吼道,“我需要更多、更多更强的灵力——”

洞府之中,但见阳澄麟原本黯淡的双眼之中突然迸发出血色红光,他挥手展开双臂,两手屈指成爪在虚空中抓去,而后缓缓向上方抬起,嘴中怒喝道:

“天无二日——摄魂取灵!”

霎时间,方圆千里之内寂静无声,天地失色,万物凋零。

一片被染成黑白灰色的世界之中,无数亮起的灵光从一瞬间失去生息的草木人兽身上流出,不断向阳澄麟身上汇聚而去。

阳澄麟的衣袍须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剧烈地摇摆,他将聚来的灵力魂魄凝在两手掌心,而后收回手臂,在身前抬手掐诀念咒,但见五颜六色的灵流在他身周涌动,最后一并汇入了他瘦削的体内。

阳澄麟目眦欲裂,伸手抵在玉苍鸾两边太阳穴上,一边注入灵力一边道:“去死罢——”

玉苍鸾的神识之中,阳澄麟的身体已从海水中脱出大半。

安静的世界里,海浪翻涌而上,与扶摇而起的数道水龙汇聚一处,四溅的水花间,似乎有无数的记忆随之散开融化,归于沉寂。

远方那颗原本亮起的明星光芒暗淡,沉默地注视着一场无声的消亡。

浓黑如墨的深渊深处,玉苍鸾的身形缓缓下沉,他的身体如布满裂痕的圭玉,随着下降不断碎裂崩解……

神识之外,阳澄麟愈发疯狂:“更多、还要更多——”

天空中,禁术“摄魂取灵”的阵法降下,将整个阳家地域笼罩在内。

***

“你特意来此叫一声意妹,就是来和我恩断义绝的?”

阳如意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话语中带着不解和委屈。

阳如镜的脚步却并未因这句话而停顿,她抬手扶上霓临沨的轮椅,就要和对方离开。

阳如意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地上前伸手拽住那片仿佛转瞬即逝的红云,张口喊道:“姐姐——”

突然间,灰暗的色彩吞没了这一方地界。

阳如意被恐怖的威压震得朝前跌倒在地,顺手扯下了被她攥着的阳如镜的披风。

她慌张无措地抬头,正想要说什么,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挡在了自己身前。

阳如镜撑开结界,将周围几人护在其中,沉声道:“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霓临沨在她身旁凝重道:“阳老祖这是……打算做最后一搏了。”

林风影凡人之身,当即倒地晕了过去,霁怀沙有朝家秘法相助,也假死昏倒,后面好不容易从马车残骸中爬起来的易北冥又猛地摔在了地上。

阳如意抱着红色披风,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人,张开嘴一边吐血一边不死心地问道:“你……是在同我说话么?”

然而阳如镜只低声道了一句“保重”,随即头也不回地带着霓临沨往阳家折返而去了。

***

阳如镜同大长老交战之时,莫何妨及梦红拂前来援助郑居安带领的听澜阁众人。

莫何妨已至洞虚初期,甫一出手阳家便顷刻溃败,更因他从前在阳家颇受尊敬,一时间阳家修士死的死,降的降,战局直接翻转。

梦红拂与郑居安重新安顿好众修士,便去找站在屋顶上的莫何妨:“莫大人,主公何时回来?”

“应当快了。”莫何妨摸着胡须道。

“那阁主……”梦红拂话音未落,一道强劲威压将几人直接扫到了地面。

“这……这是……”梦红拂单膝跪地,脸色沉重,“‘天无二日’?”

“兴许老祖仍有后招,”莫何妨一边不慌不忙地张开结界,一边沉吟道,“是时候前去与主公会合了。”

***

雁孤宁将竹栖砚双手缚住,拉着锁链将对方牵向仍在与剑阵苦战的其余太微府之人。

竹栖砚在其身后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丝毫没有被逮捕的自觉,他对前方的太微府首席诉苦道:“首席大人,在下真是冤枉呐,明明在这里累死累活地替朝家主做事,他却转头就把答应我在太微令上除名的事忘了,啧啧啧……”

雁孤宁脚步不变,只当身后拴了个空气。

竹栖砚勾了勾嘴角,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首席大人何必如此生疏呢,你我好歹共事一场——”

他说着随意晃了晃腕间锁链,抬手搭上对方肩膀,正要将话继续说下去,这时“天无二日”领域携着无匹威慑压向众人,一瞬间击破了虹霓剑阵,将措手不及的太微府众人通通拍在了地上。

竹栖砚溢出血迹的唇角轻勾,搭在雁孤宁肩上的手顺势一转,反手用手腕上的锁链绞住了对方的脖颈。

雁孤宁原本被压得跪下去的动作生生滞在半空,他立刻抬手扒住竹栖砚绞着自己的双手,腰上一用力,给对方来了一个过肩摔。

竹栖砚在落地时立刻翻身,躲过了雁孤宁随之而来的肘击。

他打了个滚迅速起身,将腕间锁链拽紧,令仍旧被绞住的对方不得不往前几步。

竹栖砚握拳朝雁孤宁脸上而去,被雁孤宁中途抬手截住反握,另一只手刀顷刻砍到他面前。

——拜“天无二日”领域所赐,他们的修为皆被压制,境界差距亦被弱化到最小,竹栖砚正是抓住这个时机,忍着碾碎骨骼般的威压向雁孤宁发出反击。

他二人由一条锁链连着,近距离赤手空拳地过了几十回合,谁也没讨到好处。

雁孤宁被竹栖砚勒住,原本一直木着的脸都稍稍扭曲了,他口吐鲜血,架住竹栖砚一条胳膊,将其生生朝外掰弯,这才让脖间的锁链放松,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谁知竹栖砚面不改色地忍受了几乎断臂之痛,另一只手重新将锁链扭紧,同时用头狠狠一撞,将雁孤宁撞倒在地。

雁孤宁抬手掐住跟着自己一起倒下来的竹栖砚脖子,两人就此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缓缓转头向一旁挣扎着爬起来的落萧河,眼神依旧无波无澜:“过来……帮忙……”

落萧河勉强跪在地上撑起自己,向两人方向慢慢挪动,含血的嘴里骂道:“叫你……逞强!”

这时却见雁孤宁身上的竹栖砚勾起一个血腥的笑容:“首席大人……仗着你们人多势众,可你又怎知……”

他眼神变得玩味:“我也是一人来此呢?”

雁孤宁瞳孔终于微微缩小,就见随着竹栖砚话语落下,落萧河身后忽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下一刻,一双手从中伸出,将裂缝向两边扒开,紧接着一道人影冲了出来,随即毫不客气地抬起一脚踹在了落萧河屁股上。

“哈哈哈,豆芽菜,好久不见,你咋成这幅落魄模样了?”

放肆的笑声在灰色的领域中响起,落萧河被对方踩在脚下,无力而暴怒地喝道:“雾、赦、己!”

“诶,”雾赦己将巨大镰刀扛在肩上,笑容灿烂,“正是你姑奶奶!”

竹栖砚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哼笑,随即趁对手不备,手上发力,与雁孤宁重新扭打着一起滚下了山头。

两人从悬崖跌落而下,竹栖砚完好的那只手仍旧紧紧攥着交错的锁链,一边下落一边狠声道:“首席大人即使如此,也不肯解开锁链么?”

雁孤宁伸手掐着他没有回答,却张开染血的嘴唇冷声道:“动手。”

竹栖砚一惊,只觉得身后忽而袭来一阵冷风,他心道此人果然还有后手,一边拉着对方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圈,让雁孤宁先迎上自己背后的偷袭。

攻势与杀意果然一并被收起,竹栖砚定睛看去,只见一团浓墨似的黑雾乖乖停在了雁孤宁身后。

这时雾赦己紧跟着也从山上跃下朝二人所在之处而来,但见她手中镰刀挥动,锋利刀刃直指竹雁二人之间的锁链。

“哈哈哈哈哈,”雾赦己挥刀就斩,一边朝雁孤宁笑道,“好师侄,改日再去找你叙旧!”

说话间一道雪亮刀光划开灰色景幕,将纠缠在一处的二人彻底分了开来。

磅礴刀气余威在山间震开,竹栖砚顺势向后翻身,同时喊道:“小花!”

一只白虎飞跃而来,让他稳稳当当落到了自己背上。

竹栖砚骑着白虎转身随雾赦己向隅皋方向而去,不忘回头向被黑雾扶住的雁孤宁打招呼:“首席大人,回见了!”

雁孤宁身边的黑雾闻言一动,似乎就要冲上前去,却被雁孤宁抬袖压住了。

“不必再追。”他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沉声道,“先回去看看众人。”

***

竹栖砚骑虎狂奔,一旁雾赦己飞在半空为他撑开结界。

“前辈,你的灵力是否能撑到阳家?”

“没问题的,”雾赦己眼神透出兴奋,“休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好。”竹栖砚拍拍小花加快了速度。

二人行到途中,天空中却忽而出现一道血红色的巨大阵法,缓缓向地面压来。

“不好,”竹栖砚抬头,眼中映出熟悉的红色纹路,凝重道,“是禁术‘摄魂取灵’。”

他咬牙道:“阳家老贼想要吸取这里所有人的灵力么……真是贪得无厌呐。”

说话间,阵法离两人越来越近,小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竹栖砚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压制的灵力在慢慢流失。

他转过头去,却见雾赦己大吼一声,竟抬起巨镰横在头顶,生生扛住了压下的禁术阵法。

“笑话,”她露出被血浸润的贝齿,笑得肆意,“姑奶奶怎能被这等邪术打倒!”

***

突然降下的法阵亦阻止了听澜阁三人的脚步。

“原想着至少撑到与他对上,”阳如镜唤来“虹霓垂冕”,抬手令长剑出鞘,拧眉道,“没想到他竟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并指为剑,指挥着佩剑升上天空,向阵法一角刺去,口中道:“‘天无二日’。”

只见红色剑光突破阵法,化作旭日在天边冉冉升起,要照亮此方世界,驱褪无边灰暗,将万物重新染上色彩。

然而灰色领域亦不肯轻易退让,二者僵持之下,此境仿佛分成了两个世界,一半红日映天,草长莺飞,一半白昼惨淡,山石倾颓。

阳如镜咽下喉间一丝腥甜,加强了剑上灵力,然而当她仰头望去,却见禁术阵法破碎的一角竟然自行修复起来,眼看就要弥补完全。

三人顿时感到自身灵力在不受控制地向那阵法流去。

霓临沨见状,连忙伸手抵在阳如镜身后,向她体内输入剩余灵力,助她维持“天无二日”领域。

莫何妨则转到霓临沨侧面,通过他将灵力同样传给阳如镜。

“没想到比起‘天无二日’,老祖的‘摄魂取灵’修炼得更加精进呢。”他苦笑道。

***

阳家之内,梦红拂等人方感到身上威压消失不久,血色阵法便带着窒息之感压在了众人头顶。

“这可如何是好?”她与其他人合力撑住莫何妨留下的结界,干瞪眼看着自己体内逸出的灵力光点,焦急道,“结界挡不了多久了!”

仿佛是要印证她说的话,只听“咔咔咔”几声,结界顶部顿时裂开了几道腕粗的缝隙,那种要将整个魂魄从头顶抽离的心悸感愈发明显。

下一刻,随着阵法的逼近,整个结界在众人头顶轰然崩塌!

梦红拂忍不住徒劳地抬手挡在面前,闭上了双眼。

魂灵离体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身上的压力反而再次减轻了。

她试探着睁开眼来,立刻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宣……宣秉呈?!”

一道黑色身影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挡在了她的面前。

宣秉呈微微弯腰屈腿,将自身灵力汇聚于双手与肩膀,顶住了降下的阵法。

他眉头紧皱,牙齿剧烈地打着颤,双臂双腿都在不停地发抖,可整个人却如扎根于此的高山一样未挪一步。

梦红拂盯着对方额间不停流下的鲜血,一时有些无措:“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宣秉呈张了张嘴,血液混杂着内脏碎块立马争先恐后地从口中涌了出来。

他在去寻阳澄麟时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本尊留在暗处,化身前去应付对方。

没想到即使是自己一半的力量,竟也未能给阳澄麟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令自己本体跟着承受了自爆金丹形成的重伤。

但既然此命尚存……

宣秉呈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梦红拂,那里面迸发出的光芒将她烧得心中一跳。

他坚定道:“既然此命尚存,必为阳家而战。”

梦红拂闻言恼道:“你这死脑筋,为何还是要帮阳老祖,简直执迷不悟!”

“不,”宣秉呈却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不是为了帮助阳澄麟,而是为了保全阳家。”

“什……”

梦红拂话尚未说完,却见眼前人额间突然亮起一道光芒,随即一条鲜明的红色血痕自他额头上慢慢划了下来,紧接着又划过他的鼻梁、嘴唇。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头切下,要将他切成两半。

意识到这一点后,梦红拂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随即一把扑到对方身前,不可置信道:“你……你要兵解?”

宣秉呈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血痕已经划到了他的胸前。

梦红拂大脑空白了一瞬,不自觉地红了眼圈,她伸手想要阻止对方,却被宣秉呈身边随血肉爆出的灵力弹了回去。

“不……不要!”梦红拂从地上爬起来,摇头看向血痕划到腹部的宣秉呈,绝望道,“不要啊!”

宣秉呈看着她一次次试着接近自己,又一次次被自己的灵力灼伤弹开,双眉不禁皱得更紧了。

“离开这里。”他的喉咙已经被隔开,只能用神识发声。

“不……”梦红拂眼中映出贯穿他全身的血线,泪水顷刻间布满了她的脸,她疯狂摇着头,“不……”

宣秉呈的肉身开始崩解,他全身被刺眼的光芒笼罩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不断闪现着各种各样的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满地的尸体中,尚且年幼的他被阳家家主牵起脏兮兮的小手:

“你有一身剑骨,不如入我阳家,做我阳家家臣。”

“从此以后,你将一生为阳家而战。”

一会儿是剑锋交错的庭院里,舒听澜举起双手讨饶道:“我输啦,宣兄就饶了我罢。”

他收剑行礼,抬头间却见不远处一袭粉衣正在朝自己微笑。

一会儿是阳朔漠愤怒的脸色:

“舒听澜竟敢背叛我、背叛阳家!连如镜也被他小子诓骗了去!”

一会儿是漫天惨白,堂中嘈杂不堪,宵行敛的低语却穿过人群在他耳边响起:

“为今之计,只有拥立二小姐为新任家主,方能平息此间动荡,打消阳家内外的猜疑与试探。”

一会儿是自己手执佩剑微微颤抖,染血的剑刃尽处却是熟悉的粉衣一脸决绝:

“你为阳家,我为主公,既然道不同,那就动手罢——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之罪责不可牵连梦家。”

“……我答应你。”

一会儿是满目通红与远处震怒的杀声:

“阳家颠倒是非,为我家主偿命来!”

以及遗憾的叹息:

“没想到在阳家最艰难时叛乱的是他们,你要遵守承诺,还是维护阳家?”

还有回应他们的利剑出鞘之声。

……

梦红拂的心像漏了一个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眼前是灭门仇人,而对方终于要魂飞魄散了,她却在阻止他去死。

梦红拂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又立刻被宣秉呈身上金光灼伤,再次跌倒在地。

这时她看见宣秉呈的双眼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对方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拂,你说……她会原谅我么?”

梦红拂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不会的,”她强迫自己盯着对方,凶狠道,“长姐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宣秉呈身上脱离的肉与骨皆化为一道道利剑。

“所以……她绝对不会希望你去找她——你不准去找她!”梦红拂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得一直活着,活在永远的痛苦与愧疚之中!”

剑光冲天,宣秉呈的面庞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模糊。

“是么……”

“对,她不会原谅你……你给我活着……不要死……”梦红拂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通过朦胧的双眼,看到万千金色的剑影带着凌厉的锋芒向着阵法刺去。

“你别死……”

宣秉呈的意识慢慢消散,他的身躯已然全部化作破阵之剑,唯余头颅还没有崩解完全。

他就这样勉强做出一个微微扬起头的动作看向天空,漫天的剑影在他眼里渐渐化作久远之前一场缤纷绚烂的花雨。

而在那纷飞的花雨尽头……

只有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了他递出的剑尖。

于是他最后勾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哈。”

***

金色的利剑飞到阵法所笼罩的各个角落组成新的剑阵,与“摄魂取灵”禁术相抵,将整个阵法支了起来朝上顶去。

禁术被抵消,众人还未被吸走的灵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他们将力量汇聚在金色剑阵之上,终于击碎了血色的禁术阵法。

阳如镜重新为“虹霓垂冕”注入灵力,再度与阳澄麟的“天无二日”领域对峙起来,她对另外两人道:“临沨前去安抚众人,莫叔,我们去和他打个招呼。”

他们化作两道光芒,往老祖洞府而去。

另一边,雾赦己一镰刀劈碎头顶残余的阵法碎片,神清气爽道:“这倒霉玩意儿终于没了,累死姑奶奶也!”

竹栖砚一手提着“请君勿用”,另一手轻拍座下白虎,小花得了命令,载着他重新向阵法来源之处奔去。

竹栖砚压低眉头看向前方,俯身凑近小花耳边道:

“走,和我去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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