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苍鸾越过漫天冰霜,快步走到来人面前。
他抬起卸去麟甲的左手轻轻抚摸眼前人的脸颊,嘴中呢喃道:“竹栖砚……”
眼前人乌发披散,满身伤痕,见到玉苍鸾的动作也不闪不避,只拿一双眼静静看着他。
玉苍鸾动作珍重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口中问道:“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竹栖砚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玉苍鸾。
玉苍鸾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近乎宠溺地轻笑出声,而后伸手顺从地回抱住对方。
他面上笑意未散,一边将头抵在怀中人颈侧,一边继续道:“无妨,无论是谁做的,我都会一一奉还,毕竟……”
说到此处,他眼里突然狠色一闪,抱住竹栖砚的右手伸向自己身后,一把折断了对方的手臂,又将其手中打算刺入自己后心的匕首一把夺走,而后毫不犹豫地捅|进了怀中人胸口。
“竹栖砚”失了气力,软绵绵地歪倒在自己怀中,玉苍鸾这时才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疯狂笑容,接上了方才未说完的话:“毕竟——只有我才能亲手赐予你死亡。”
霎时阵法彻底破碎,眼前幻象消失,怀中之人化作一阵烟尘消失,玉苍鸾抬眼看向不远处重新出现的人影。
“竟能突破‘十傀’阵法,”阳澄麟大发慈悲地拍了拍手,“小子,你果真没叫我失望。”
原来对付“十傀”最关键之处还不是找到杀掉它们的顺序——虽然在此之前鲜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规律——而是在于“十傀”被杀之后所触发的阵法,它会发觉人心最深处所渴望的事物,从而设法扰乱入阵者的心境神识,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人性命。
玉苍鸾将手中匕首向阳澄麟掷出,冷笑道:“拙劣的障眼法。”
原来所谓仙家之物,探知人心的功力也不过如此——他二人之间,远非单纯的欲|望与情爱,而是复杂的纠缠,这份感情比爱更浓烈,比恨更刻骨,如鸩如蜜,如痴如狂,让他沉醉,也让他清醒。
只因玉苍鸾明白,他想要的也绝不仅是竹栖砚的承认与回应,所以他绝不会沉沦其中。
他要让这份纠缠永远延续下去,直到他将狡猾的狐狸困在自己创造的牢笼之中,剖开对方的胸腔,将那颗冰冷而薄情的心脏连同整个躯壳与魂魄吞吃入腹。
——只有这样,他才算彻底属于他。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藏起毒蛇的獠牙,放纵对方所有的利用和哄骗,成为竹栖砚最锋利的刀,在对方不经意间注入名为自己的毒液。
玉苍鸾看向对面,只见匕首在阳澄麟三步之外化为齑粉,他挑了挑眉,主动开口道:“‘十傀’已破,阁下此时前来,想必是已将《琨瑶心经》融会贯通了,真是可喜可贺。”
玉苍鸾说着稍稍歪头,笑道:“需要为师帮你指点一二么,我的好徒儿?”
只闻“啪”的一声,一道猛烈真气袭来,玉苍鸾连忙转身躲开,冷不防背后又贴上一掌,他被拍得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阳澄麟暗含怒气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小子,劝你识相一点,休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我来找你,是突然觉得直接让你去死有些浪费了,”他哼笑,“那些人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落在我手上,我自然是该好好利用一番。”
玉苍鸾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擦去唇角血迹:“那我该多谢阁下赏识才是。”
阳澄麟走到他面前,俯视着玉苍鸾,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小子,为我做事罢,你这一身‘玉字十六诀’能大有作为,而我可以替你向太微府施压,让他们撤销你身上的太微令。”
玉苍鸾动作一顿:“若我说‘不’呢?”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阳澄麟声音转冷,“我到这里,也只是大发慈悲来通知你一声罢了。”
“那还真是劳烦阁下了,”玉苍鸾也冷笑,“那么,不知阁下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呢?”
阳澄麟在他面前慢慢踱步:“小子,前些日子齐仇疆的事你也知道罢?”
“你二人使些小诡计引得齐仇疆走火入魔,我可以不追究,但之后阳家船上的骚乱显然是有人煽动故意为之。”
玉苍鸾轻轻皱眉,心里渐渐沉了下去,就听阳澄麟继续道:
“说起来,我阳家延续几千年而不倒,也难怪有些家伙蠢蠢欲动。”
他说着转过身来与玉苍鸾对视,阴鸷的眉眼染上狠色:“我要你做我的眼睛,拔|出那些人在阳家安插的钉子,也替我揪出阳家里一些不安分的家伙——收了我阳家的好处,心却往外拐,这可万万不行。”
玉苍鸾听罢却嗤笑一声:“怎么?阁下是自己能力不足还是阳家无人可用了,竟让一个外人替你做这种事?”
“我已说过,你对阳家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予追究,”阳澄麟注视着他,那眼神令玉苍鸾背后无端升起粘腻的冷意,“收了阳家的好意,替阳家做事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机会掌握在你手中,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才是,”他说着转过身,一挥袖为玉苍鸾打开密室的门,而后率先走了出去,“至于你担心阳家是否无人可用——呵,不听话的棋子,换一颗便是了。”
玉苍鸾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慢慢握紧了拳头。
阳澄麟一开始看他的眼神活像要将他生吞活剥,却在发觉自己的神识无法被入侵后再三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玉苍鸾才不相信对方是甚么大发慈悲,玉家被灭的真相被世家藏了这么久,如今自己落到对方手上,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玉苍鸾想到齐仇疆与“摄魂取灵”之术,既然齐仇疆之死与阳澄麟脱不了干系,难不成阳家老祖也修炼了这禁术?
这也不是无端的猜测,方才玉苍鸾挨了阳澄麟一掌,已经确定了阳家老祖如今的修为只有洞虚期——若他没记错,世间所传,阳家老祖原本可是大乘期的大能。
一个如此境界的修者修为怎会不升反减?再联系“摄魂取灵”的功效,一个猜测在玉苍鸾心底浮现。
那些从凡人修者身上吸取的修为和灵气,怕是都供给境界下跌的阳澄麟了。
看来,阳家无人可用是真,阳家老祖能力不足也不为假。
不过这老家伙虽然修为减了,心眼却没减,美其名曰不计前嫌让自己替他寻找其他世家安插在阳家的眼线,不过是想借机引出自己背后的主使,好让各方势力留在阳家的棋子狗咬狗罢了。
可惜,玉苍鸾迈步走出密室,跟上阳澄麟的脚步,心中嗤笑道,可惜他绝不会如愿了。
***
竹栖砚吐出一口黑血,自昏迷中睁开眼来。
“你醒了?”
朝别赋玩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叫竹栖砚险些又吐出来,他从床上支起身,看向坐在屋中另一边,正撑着头含笑望着自己的人。
“呵,”竹栖砚勾起嘴角,沙哑道,“在下何德何能,竟让朝家家主亲自照顾,真真是死而无憾了。”
朝别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不过是担心先生真的死了坏我好事,才着人将你带到了此处,且这里无人打搅,也好与先生商谈更多细节。”
“细节?”竹栖砚装作疑惑道,“家主大人难道不是打算,直接叫我将与听澜阁失了联系的霓临沨送到阳如意床上么?”
“别把我和阳如意那蠢货相提并论。”朝别赋心知他是故意恶心自己,蹙眉嗤道,“朝家大计岂容儿戏。”
竹栖砚心道这朝别赋倒是不傻,于是就坡下驴问道:“那家主大人打算如何做呢?既然决定要动霓临沨,朝家难道还想在听澜阁面前撇清干系么?”
“朝家有的是办法,”朝别赋看他一眼,“如今你也算半个朝家人,此计至关重要,现下‘令言蛊’生效,我才能与你详说。”
竹栖砚低头掀开衣领,见身上密密麻麻地盘桓着无数道金色字符,像是锁链一般将自己牢牢锁在其中。
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遗憾没有留下之前玉苍鸾在自己胸前画的那支桃花。
朝别赋对竹栖砚的反应很是满意,于是继续道:“现在听澜阁中还不知道霓临沨与其他人失散了,朝家阻断了他向听澜阁的求援,相当于将之囚禁了起来。”
“我要你前去与他交涉,将他控制住,然后带着他进入隅皋附近的阳家属地。同时朝家会散布霓临沨失踪的消息,引起听澜阁的警觉。”
竹栖砚接道:“而后朝家再放出霓临沨被阳家所擒的流言,将听澜阁目光引向阳家?”
朝别赋笑:“之前我已试探过一次,阳家老祖尚不想同听澜阁有所争端,他势必会令阳如意搜索阳家上下及其附属世家,在听澜阁之前找出霓临沨。”
竹栖砚挑眉:“这时我不让霓临沨现身,令阳家掉以轻心,之后则找机会让阳如意直接发现霓临沨踪迹。”
朝别赋哼笑:“希望阳如意不要让我失望,无论是她想将霓临沨藏起来还是将之供出,都势必会激化阳家与听澜阁的矛盾,只要阳如镜出手,我就会趁机将阳家与听澜阁彻底搅乱。”
“看家主大人胜券在握,应是在阳家和听澜阁安插了不少暗棋,”竹栖砚微眯起眼,“家主大人的手段当真叫在下甘拜下风。”
“阳家内部比你想得更乱,”朝别赋意味深长道,“人人都想争这一杯羹,朝家必须先下手为强。”
“希望家主大人得偿所愿。”竹栖砚翻身下床,“不知家主大人需要在下做些准备么?”
“先生不必忧心这些小事,我的人会领你去见霓临沨,你将人带到阳家后,也会有人与你接应,先生只需安心对付霓临沨便可。”
倒是谨慎,不肯留给自己捉住破绽的机会。
朝别赋支颐悠悠道:“对了,先生可不要想着动歪心思,试图将‘此事是朝家主使’透露给霓阁主——你身上生效的‘令言咒’会替我监视你的一言一行的。”
“谨遵上命,”竹栖砚朝他拱手,掩下唇角笑意,“在下如今是朝家人,自然会事事以朝家利益为先,将阳家为家主大人拱手送上。”
***
朝别赋不愿久留,与竹栖砚谈完便即刻离开了。
竹栖砚阖上屋门,转身抬头对悄无声息出现在屋中的人笑起来:“许久不见了,前辈。”
但见他面前赫然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少年,对方正睁着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睛看向竹栖砚。
听到竹栖砚的话,那少年张开嘴来,语气却是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女声:“嘿呀,真是好久不见啊竹栖砚!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你小子怎么来得这样慢!”
“路上有些事,耽误了时间。”竹栖砚笑着走到少年面前,“看到前辈无恙,我便放心了。”
“说来那时还是比较凶险的,”雾赦己叹道,“本来我都快杀出重围了,结果这小子突然冒出来,一双眼睛竟能摄取魂魄和元神!”
她说着操控着少年抬手指了指那双不寻常的眼睛:“幸好我急中生智,索性让自己的元神离体,覆在这小子身上,这才瞒过了在场众人。”
“虽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豆芽菜把我的身体带走了,但总归问浮元那老儿没发现异常,叫我一路回了朝家,之后才得了空给你发消息。”
“你叫我先按兵不动,等你来与我汇合,这几天我只好和这小子聊天,他已经答应帮咱们了,还决定拜我为师呢!”
“这下正好,想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收了徒儿,便留那豆芽菜一个人孤苦伶仃罢,哈哈哈哈!”
雾赦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元神从这少年身上剥离下来,落在屋中显出了她原本的身形。
那少年恍惚一瞬,眼中重新恢复了光彩,见到雾赦己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徒儿见过师父。”
“嘿嘿嘿,”雾赦己笑得分外慈祥,她抬手摸了摸少年头顶,随即冲竹栖砚介绍道,“快瞧,这是我的乖徒儿,晓噙霜——噙霜,这是为师之前提到的竹先生。”
晓噙霜于是重新转向竹栖砚,低头又行礼道:“噙霜见过竹先生。”
竹栖砚却只是盯着他,冷声问道:“晓噙霜?你不是朝家家臣?”
抬起头的晓噙霜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唉,竹栖砚你不要吓他,”雾赦己连忙将晓噙霜护在自己身后,解释道,“你不必怀疑,噙霜他幼年便失了双亲,又因这双吓人的眼睛受了不少冷眼。他说是朝家人看重了他的能力将他捡了回来,但这些人也只是将他当作一件厉害法器,需要时便拿来用,平日里也并未多重视他,故而他才愿意拜我为师,随咱们离开这里。”
“哦?倒像是朝家人会做的事,”竹栖砚收回打量的目光,笑道,“不过朝家人既拿他来对付前辈,想必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朝家罢。”
“这倒是不必担心,”雾赦己闻言拍了拍自己胸脯,信誓旦旦道,“虽然如今我只有元神在外,但也足够带个孩子逃出这里了。”
“前辈的能力在下不会怀疑,如此便要劳烦前辈操心了。”竹栖砚瞧了眼躲在雾赦己身后怯生生望向自己的少年,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过便是朝家的眼线也无所谓,我们正好将朝家的杀手锏掳走,叫他朝别赋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是!就该让嚣张的朝家人吃个大亏!”雾赦己被他说得激动起来,于是问道,“我们现在就走么?”
“前辈稍安勿躁,”竹栖砚却走到桌旁坐下来,“在下如今算是半个朝家人,还要先完成与朝别赋的交易,前辈先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等我信号再动身即可。”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雾赦己也随他走到桌边,“我先留在这里带徒弟……”
她话音未落,却见竹栖砚突然抬手,朝着晓噙霜的方向掷出一道符咒。
“啪!”雾赦己连忙使灵力截住符咒,却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定”字,她心下一惊,可全身已然被顶住,就见竹栖砚身形如风,径直越过她身侧,伸手一把掐住了来不及反应的晓噙霜。
“!”雾赦己气道,“你这是何意?!”
竹栖砚却轻轻叹出一口气,略带遗憾地看向她:“看来雪家一战前辈亦有损伤,如今又元神离体,修为不及全盛之期,连反应也稍慢了些。”
雾赦己怒骂:“那是你小子算计我!”
竹栖砚手中使力,少年脸上逐渐攀上痛苦之色,他语气却依旧轻巧:“对不住了前辈,在下这也是无奈之举,您愿意相信新收的小徒弟,在下却信不得这位朝家的杀手锏。您境界尚未恢复,便先留在朝家休整,正好在下此行凶险,就先用你这新收的徒弟同您换一件东西。”
***
南洲一处偏僻的小村落中。
天刚蒙蒙亮,张家媳妇便起了个大早,她先给自家那口子拾掇好早饭,催促着对方去矿上上工,又回炊房收拾了一顿卖相还不错的吃食来,端着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柴房的门,轻声道:
“仙君,仙君,你醒了么?身体可好些了?”
破旧柴房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咳嗽声,随即一道温和的嗓音传了出来:“有劳夫人费心,在下已好多了。”
张家媳妇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这位穿着打扮带着一股仙气儿的青年前日倒在自家门前,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招呼老张将对方抱进家里,两人动作很是小心,生怕将人磕着碰着。
待到把人放在床上,二人这才发现仙君好似不能走路,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他们也没什么灵丹妙药,只得拿了家中攒着的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给人简单包扎过,好歹见着仙君悠悠转醒了。
她们看仙君身体虚弱,便将人留在家中照料。
仙君谈吐气质自带一股……她形容不出来,总之和她家那口子一比那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而且对方仿佛能未卜先知,一眼就能看出老张是在矿上上工的,还替老张修复了那破烂了好久的工具呢!
两口子对仙君既崇敬又佩服,拿出最好的饭食给仙君,希望仙君能早日康复。
他们还打算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仙君睡,自个儿搬到柴房里对付几夜,不想被仙君严词拒绝了,还说若是他们执意如此就要把老张的工具给变没了。
老天爷!这可是他们家吃饭的家伙,两人一边喊着仙君万万使不得,一边在柴房里给仙君搭了张简易的床让对方住了进去。
虽然现下是初秋,张家媳妇还是特地把家里过冬才用的棉被都铺了上去,生怕把这一碰就咳的年轻人给冻坏了。
想到这里,张家媳妇继续朝屋里人小声道:“俺煮了些粥,仙君要不要喝点儿,能暖身子的!”
“多谢了,那就麻烦夫人端进来罢。”
妇人轻轻推开房门,就见霓临沨已收拾好了床铺安静坐在床上,见她进来了,对方便抬起积着病气的眉头朝她微微一笑。
妇人忙按下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将盛着粥的碗放在霓临沨手边,诺诺道:“仙、仙君快趁热喝罢,不够了便叫俺、俺再给你舀。”
她说完连忙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霓临沨抬手按了按眉头,他记得自己被卷入扭曲的空间,醒来时便已身在这里,不仅与阁中其他人失散,甚至连修为也莫名被封印了。
看来自己身体被人动过手脚,果然溟江边碰到阳家人不是偶然。
霓临沨这两日也尝试着与听澜阁联系,却迟迟没有回应,再联系之前遭遇,他怀疑自己的举动或许正被别人监视着。
只是幕后之人迟迟不现身,也不见有下一步动作,看来对方也尚有顾虑。
霓临沨端着粥碗,心中微沉:如今阳如镜尚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倘若自己有什么闪失,或是有心之人暗中煽动,听澜阁也许会立于危险境地。
他这样想着,忽然轻轻放下碗来,叹出一口气:“既然来了,阁下何不现身呢?”
“阁主别来无恙啊,亏在下忧心你的安危连夜赶来,你却在此安心喝粥养伤,倒教在下心中颇为不平呢。”
眨眼之间,竹栖砚的身影已伴随着不怀好意的语气降临。
“竹栖砚,”霓临沨看向翘着腿坐在床尾的人,轻咳几声,“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竹栖砚将手肘抵在自己膝盖上,撑脸看着他笑道:“我的到来令阁主很意外么?”
霓临沨道:“毕竟前几日先生与我还在并肩作战,没想到今日便要对面为敌。”
“阁主不会想要与在下打感情牌罢,”竹栖砚不为所动,“可惜在下向来只与人谈利益,不谈感情——前次阁主修为能助我御敌,我便与阁主并肩作战,今日他人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便能将毒药送入阁主口中。”
霓临沨虚弱地咳了几声:“还请先生三思而后行,你这样做可是在与整个听澜阁为敌。”
“那又如何?”竹栖砚看着霓临沨唇边溢出的血迹,面上笑容不变,“在下原本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有人不识好歹,动了我竹栖砚的东西……”
霓临沨眼前阵阵发黑,原来粥中不知何时已被下了毒,他最终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耳边最后回响着的,是竹栖砚冷静而疯狂的话语:
“……我只好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