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歌的心绪很快重新平复下来。
冷静之后,一个又一个疑问从心底升起——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天下第一人”,竟然真的会被“降灵魂契”制服么?
只是自那次以后,似乎所有人都不清楚衣轻尘的下落,以对方孤傲的性格,定是不肯轻易屈服于魂契的控制,难道说……对方是在闭关对抗魂契?
难怪玉奉圭会对衣轻尘的动向含糊其辞——朝闻歌尝试使用“魂契”来追查衣轻尘所在之地,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收获,看来玉奉圭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方法来遮蔽“魂契”的效用。
什么方法竟然能够对抗“降灵魂契”?
在此之前,朝闻歌从没有听说过,因为此术虽以“魂”为名,实则却直接作用于人的元神,那是一个修者——尤其是修为高强之人最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开始暗中调查玉奉圭的一切——对方的经历、师从、家学,以及对方的功法。
这不仅是出于好奇,更是为了他的下一步计划——复仇,对,他要复仇……他要让胆敢欺骗自己、背叛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朝闻歌很快等来了自己的机会。
因玉奉圭说服朝家联合几个世家暗中打造近仙之器,来对抗澹折桂以天眼操控的气运,故而几个世家都在蛰伏隐藏自己最后的实力,明面上,五洲已处在危如累卵之际,千家的势力已经登上西洲,千昼烈离他一统天下的理想只差最后一步。
便在这时,玉奉圭受几家之托,前往西洲请雪家为他们的计划拖延时间。
没过多久,朝闻歌就从朝家主那里听说了雪咏絮将与千昼烈一战的事情,与此同时,他也接触到了朝家主真正的计划——朝家希望能够在决战时做些手脚,借机除掉雪千二人,这样既能彻底挫败千家,又能提前为朝家抹去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又还能掩盖一切罪责,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朝闻歌主动承担下了这个计划的布置,他找来了在打造金乌印的过程中贡献许多的阳澄麟,让对方去雪千二人约战之地埋伏,在合适的时候出手陷害二人,事后则将一切罪责嫁祸给玉奉圭。
一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阳澄麟那个胆小的家伙因为险些被千昼烈发现而提前溜走,致使雪千两人并没有当场殒落,而只是双双重伤,朝家主很是不满。好在嫁祸之事顺利散播了出去,朝家主对此倒是夸赞了朝闻歌一番。
从对方的反应中,朝闻歌推测出一件事——随着千昼烈重伤,千家颓势初显,朝家主已经开始打算对付玉奉圭了。
朝闻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他只是想报复玉奉圭对自己的利用与欺骗,好让玉奉圭不能再背叛他,可是若整个朝家与玉奉圭为敌,那么他们……还能回到从前那般么?
因着这一点不安,在发现玉奉圭的功法能够抵御“魂契”控制之时,朝闻歌犹豫几天,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秘密告知朝家主。
不过朝闻歌对玉奉圭的嫁祸并未完全成功,因为比起探究千昼烈究竟是如何重伤的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随着他的闭关,早被千家铁蹄践踏的无数人在玉奉圭等的煽动下,立刻在五洲各地对千家修士发起了反击,声势空前浩大。
朝闻歌被朝家主叫去,要他亲自带领朝家人及中洲其他世家向永昼殿反抗,这样方能提升号召力,从而获得更多的拥趸,为以后的扩张做准备,至于其他的事,大都可以先放放。
朝闻歌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他拱手低头接下朝家主的命令,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家主身旁正一脸微笑看着自己的玉奉圭——他瞬间明白,自己的谋算已经被对方全部识破了。
“奉圭!”朝闻歌叫住面前人的脚步,几步走上前去,注视着对方带笑的面孔时,他才惊觉,二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就见玉奉圭向他问道:“公子找在下所为何事?”
对方虽然是笑着开口,目光却如两柄利剑一般洞穿了朝闻歌的身体,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朝闻歌不由得心里一颤,随即便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玉奉圭仍是笑道:“在下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你不是……”朝闻歌急切地想要说出什么,下一刻却见玉奉圭看向自己的目光倏然变得无比冰冷,瞬间朝闻歌仿佛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生生掐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朝闻歌一怔,连忙改口道:“奉圭,若你不急着走的话,不如陪我坐一会儿吧?”
这一次,玉奉圭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朝闻歌将玉奉圭带到自己的洞府,看着玉奉圭为自己沏茶,心中复杂万分,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他只得缓缓道:“奉圭,你果然已经知道了。”这次的语气分外笃定。
玉奉圭放下茶盏抬头看向他,一手托腮,不慌不忙道:“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朝闻歌忙道:“雪千二人之事,是家主大人派阳澄麟做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把这事推到你身上……”
“公子说笑了,”却见玉奉圭笑意盈盈地打断了他的话,“在下身上背的恶名不计其数,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呢?在下只是在想,既然公子定下了这条毒计,怎么不做得再狠绝一点呢?如今的结果,只会留下后患无穷啊——”
玉奉圭紧紧盯着他,勾起嘴角:“不论是对雪千两家而言,还是对在下而言,都是如此。”
朝闻歌愣在原地,那瞬间他感觉玉奉圭那双含着笑意的幽深双眼仿佛某种深不见底的危险黑渊,要将他的身魂一同吸进去。
他打了个冷颤,有些干涩地开口道:“不……不行!奉圭,你、你不能做出对我……对朝家不利的事——我也没有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不是么?”
话音刚落,却见对面的青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莫急,在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朝闻歌怔怔看着他的笑容:“诶?”
就听玉奉圭继续缓缓道:“公子放心,在下不会真的对朝家做什么的,毕竟在下的计划还要仰赖朝家主的支持,更遑论公子了——”
他说着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向朝闻歌狡黠一笑:“正如公子所言,在下还有把柄在公子手中不是么?若哪日公子觉得在下会背叛朝家,大可用这个把柄来威胁在下,不是么?”
朝闻歌呆呆地应了一声,这才真的回过神来,他点点头,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另一件事:“既是如此,那……那衣先生他也……他还好么?”
闻言,玉奉圭却作出一副思考状,片刻后才向他道:“公子说得在理,难怪在下几次去寻他,他都在闭关不肯见人,后来干脆都找不到他的踪影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在对抗‘魂契’罢。”
玉奉圭说着,面上露出了一道堪称愉悦的笑容:“听说朝家的‘魂契’一旦结下,除非魂消魄散无法除去,在下还真好奇他要怎么做——公子你说呢?”
语罢,玉奉圭也不等他回答,径直站起身子来,向朝闻歌行礼道:“公子还有朝家主安排的任务在身,在下便不多打搅了,等到时局稳定,在下再来与公子一聚罢。”
朝闻歌坐在原地,看着玉奉圭潇洒离去的背影,攥紧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玉奉圭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心惊肉跳地想道,莫非他从前的猜测错了,玉奉圭并没有帮助衣轻尘对抗“魂契”?看对方的态度,看待衣轻尘被下“魂契”一事似乎与看待其他人并无不同——正像对方一贯游戏人间、玩弄人心的做法一般。
难道他们二人并不是……朝闻歌的心再度疯狂鼓动起来。
可他并无太多时间纠结于此,很快朝闻歌带领着一众世家,向千家发起了反攻,永昼殿在众人的暴怒中被推翻,曾经不可一世所向披靡的千家,在天时地利人和不再之后,如今也只能节节败退。
然而,玉奉圭的计划却并不顺利,朝家主自然看到了封印天门掌控钥匙的诸多好处,但他不愿与其他几个世家分享——随着千家一统天下的壮志崩塌,朝家控制修真界的计划正在形成某个雏形,那才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于是玉奉圭便前往游说其余参与仙器炼制的几大世家,但是除却与他一同提出封印天门的算衍天所在的算家,剩下损失惨重的雪家、御家,以及依附于朝家的阳家,态度都十分暧昧。
但一切的转机却发生得如此突然,在朝闻歌带领众人与澹折桂等千昼烈部下周旋的同时,朝家后方却突然出现了未知的混乱。
加上前期与千家对抗,已经消耗了朝家大量的力量,因此等到负隅顽抗的千家余孽退居北洲的同时,朝家的实力也极大削减,实际上已经无力继续那个计划,这时玉奉圭趁势诱导,最终迫使朝家主答应了共同封印天门的主张。
有了朝家与算家的支持,加上朝家试图控制雪家与千家的计谋失败,剩下世家也在玉奉圭的威逼利诱之下渐渐动摇,甚至隐隐有将玉奉圭的计谋奉为圭臬的意味。
朝闻歌感知到,这是朝家主与玉奉圭彼此争夺筹码的过程——看来朝家即使“控制”了玉奉圭,也依旧在深深忌惮着对方。
这一日,朝家主将朝闻歌叫来问话,朝闻歌一踏进议事厅,便感觉到屋内气氛的僵硬,他不敢多言,照例行过礼后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就听朝家主沉声向他问道:“闻歌,你向来与玉奉圭走得近,从前不是说要找对方的把柄么?如今我朝家正是需要的时候,快把掌握的一切讲出来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朝闻歌按捺下怦怦作响的心跳,努力沉着气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道了出来。
本以为凭此就能暂时糊弄过去,谁知听罢他的说法,朝家主却一把拍案而起,暴怒喝道:“你以为这些事我们没有试过么?但那玉奉圭就是个无亲无故无心无情的怪物!拿这些东西威胁他根本无济于事,没想到你与他交游这么久,却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得到——你是不是早与他勾结了?他是不是又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你?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我朝家对你的栽培?!”
朝家主话音刚落,一道威慑十足的威压就从众人头顶压下,向着朝闻歌压来,朝闻歌心中一慌,连忙伏地拜道:“家主大人与诸位长老明鉴!闻歌对朝家决无二心!我、我只是……”
一时间他冷汗直流,牙齿不自觉地咬破了嘴唇,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不知是否要将玉奉圭的秘密道出——他非常清楚,若是他将这个惊天的秘密说出来的话,不仅是玉奉圭,恐怕所有修炼他那种功法的人,都会顷刻间被朝家人从世上残忍地抹去!
巨大的疼痛拉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劈成两半,朝闻歌不知道这是来自于头顶的威压还是他的内心,他在窒息一般的恐怖氛围中艰难启唇道:“其、其实……”
就在这时,头顶如山般的威压突然间消失无踪,朝闻歌正在纳闷间,忽听耳边传来几位长老的怒喝:“都是那个衣轻尘……!”
“竖子竟敢坏我朝家大计!”
“他既然回来了……就决不能轻饶他!”
“……”
从众人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对话中,朝闻歌勉强拼凑起了事情的真相,顿时巨大的震惊与莫名的忌妒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衣轻尘竟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竟然连那些仙人和天道限制都不害怕!而他方才却还拜倒在那些人的威压之下……
然后便是疑惑与不解——都有那样的实力了,为何要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成仙机会?为何要抛弃无拘无束的自由,回到凡尘纷扰的下界?
朝闻歌思绪纷乱如麻,可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他从前未多留意的细节闯入了他的脑海,如扎根一般深植在了他的心里疯狂滋长……
对啊,那枚玉佩,那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枚将衣轻尘引至朝家禁地、招致一切祸患的、可恶的玉佩——玉奉圭从来都没有摘下过!
一瞬间,这枚玉佩的模样与上面的每一丝纹路不自觉在朝闻歌脑海中勾勒出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化成一团熊熊的火焰,将他的理智与心都烧成了灰烬。
他再次欺骗了他。
“闻歌,你方才……是要说什么?”
他又一次背叛了他。
“啊……”朝闻歌回过神来,目光茫然吐露出颠三倒四的字句,“其实玉奉圭与衣轻尘……”
他要报复,他要让他也品尝他的痛苦!
朝闻歌不记得自己那一天是怎样离开的,他只记得,在他陷入无限的挣扎与自责中时,向来隐居不问世事的衣家却突然被卷入了战火与动乱之中,族人大片伤亡,若非衣轻尘赶到,恐怕衣家就要直接灭门了。
而操纵了这一切的人,正是玉奉圭。
朝闻歌赶到的时候,已远远看到一袭白衣染血跪倒在地,而那血色的怀抱之中,则是一片熟悉的青色衣角。
一瞬间朝闻歌全身的血都变得冰凉了,他是想惩罚……或者挑拨这两个人,可眼前这幅景象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朝闻歌脚步仓皇地走近看去,却见那里竟不止两个人,还有两道意想不到的人影——夜燎亭正局促地站在一边,神情黯然又焦急,算衍天则正将一颗丹药递给了衣轻尘。
而玉奉圭一身是血地倒在衣轻尘怀中,面色苍白,人事不省。
“怎、怎么回事?”朝闻歌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匆忙来到几人身边,死死盯着衣轻尘揽着玉奉圭的手,声音嘶哑道,“这……这是谁干的?”
算衍天垂眸不答,夜燎亭支支吾吾,朝闻歌心惊胆颤,一阵窒息的沉默后,只听衣轻尘低着头沉声开口:“是我。”
朝闻歌大惊失色,还想再追问时,衣轻尘却又沉默不答,他别无他法,只得勒令一旁的夜燎亭告知自己事情原委,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好巧不巧,衣家发生动乱的时候,衣轻尘正好与玉奉圭呆在一处,所以朝家的阴谋才能成功,而衣轻尘赶回衣家时,衣家已经化为一片尸山血海,眼前的景象与不久前在御家看到的情景两相重叠,可玉奉圭却依旧对他的质问避而不答,甚至反而一再出言挑衅,盛怒之下,衣轻尘猛地拔剑,一把刺进了玉奉圭的胸口。
朝闻歌听罢,只觉得可笑又悲伤,他定定看着衣轻尘怀里的人,双眼通红,心中默默对玉奉圭道:看吧,你算计得了所有人,甚至与天对弈,到头来不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么?这一剑,可能让你认清了一切?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衣轻尘无意识摩挲着那块玉佩的动作夺去,于是心中刚刚生出的怜悯瞬间又被愤怒的妒火取代。
朝闻歌握紧双拳,走上前去,努力使自己不露胆怯地向衣轻尘开口:“衣先生,我有事……想与你单独一谈——是有关于‘魂契’之事。”
衣轻尘一直紧绷的面色果然一变,他将怀中人小心交给算衍天照看,接着带朝闻歌去到远处,又抬手划出一片独立的空间,这才转向朝闻歌:“说吧。”
还是出尘的气质,还是冷傲的面庞,似乎方才那个被愤怒、懊悔与自责裹挟的人已经消失,眼前站着的,才是那个剑挑仙界傲立云巅的“天下第一人”。
朝闻歌面色复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衣先生,上次在朝家禁地,你中了‘降灵魂契’吧?在那之后,你消失不见,其实一直都在闭关对抗他们,对么?”
见衣轻尘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朝闻歌便继续道:“不过现在先生身上已经没有了‘魂契’的气息,想来是因为飞升才彻底去掉‘魂契’的影响吧……”
“既然如此,先生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切阻碍,又为什么要自断后路呢?”朝闻歌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愤怒,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若是……若是为了玉奉圭才回来,那你就是彻底被他算计了——”
“因为,就是他使用‘玉字十六诀’,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魂契’转移给你,让你平白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的!”
这套说辞并非是朝闻歌一时胡诌出来的——他早已将这份说法在心中重复修改了无数遍,以便让其说出来时足够以假乱真、天衣无缝。
是啊……明明是两人一起闯入了朝家禁地、一起受到了朝家仙人的注视,为什么玉奉圭没有被下“魂契”,却要假装自己受到了影响?而衣轻尘原本可以一路通途登上仙道,却因为那枚玉佩赶到禁地,从此被“魂契”所扰,不得安宁?谁敢说——这一切不是玉奉圭早有算计?
对啊……对啊,这就是那个人——玩弄人心、狡诈无情,谁又能真的成为例外?他朝闻歌不能,难道衣轻尘就能么?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或许有所图谋,又或许只是一个恶劣的游戏,这才是他玉奉圭真正的模样不是么!连朝闻歌自己都要信了……就是他玉奉圭自己,恐怕都说不清!
更何况——朝闻歌以朝家人的身份,陆陆续续请衣轻尘几度暗中前往朝家,向对方展示了许多佐证他说辞的证据。
“衣先生……这是只属于你我二人的秘密。”
如他所料,衣轻尘在听到真相后,果真愤然御剑离去,而朝闻歌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冲天的杀意。
在那之后,玉奉圭与衣轻尘聚少离多,每次见面,衣轻尘的剑都直指玉奉圭的命门。
望着玉奉圭身上愈来愈多的伤口,感受到对方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的元神,朝闻歌恐惧又窃喜、担忧又害怕:“奉圭,你还好么?那衣轻尘枉为天下第一,居然、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没关系……”却见玉奉圭睁开眼来,对方面色苍白,嘴角却依然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这让朝闻歌有一种直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疯了。
就听玉奉圭笑道:“天机阵的布置快要完成了,答应朝家主的事,在下自然会做到……至于衣轻尘——”
玉奉圭望着头顶的虚空,低声笑了起来:“既然他执意要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至此,朝闻歌知晓玉奉圭封印天门的决心已定,朝家再也不必担心对方会改变立场。
他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在那场七大世家商议成立太微府的集会上,衣轻尘作为衣家代表突然出现,公然拔剑重伤了刚刚成为太微府首席的玉奉圭,接着当众宣布将带着衣家隐退,随即持剑扬长而去,再未回头。
朝闻歌一直目送着那抹白衣彻底消失在天际,方才收回自己复杂的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玉奉圭。
他走上前去,向对方关切道:“奉圭,你怎么样?”
玉奉圭咳出一口血来——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元神分崩离析,已是命不久矣——但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心照不宣的结果。
“在下没事,”却见玉奉圭勾起嘴角,幽深双眸将朝闻歌的身影拢入其中,“多谢公子挂怀……”
他说着抬手,按在朝闻歌的手背上,轻飘飘笑道:“公子……会帮我的,对吧?”
朝闻歌忍住不知为何涌上来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毕竟如今能帮他的,只有他了——不是么?
不久之后,天机阵基本落成,算衍天以身入阵,镇压其中一处阵眼,玉奉圭用残躯跃入天门之中,化身为天门守护,而朝闻歌则不顾朝家主与一众长老的反对,毅然投入了另一个阵眼。
从此以后,便是万年。